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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系快穿
作者：洛大王
内容简介
 司青颜死里逃生后，正打算出门逛逛，却被一个自称魔王的丑东西拦住了 魔王张开血盆大口，狞笑一声： 哼！遇到本魔王算你命不好，下辈子长点心！ 司青颜撕掉魔王一条腿，眼睛一亮： 点心，什么点心？ 【此文表面正经，实则沙雕】 世界一：幽冥来客［都市灵异］ 世界二：咸鱼影帝［娱乐圈］ 世界三：职业造假［架空民国］ 世界四：菜鸡互啄［修真界］ 世界五：时空当铺［位面旅行］ 世界六：宫猫日常［架空现代］ 世界七：月精灵王［西方玄幻］ 世界八：星际之旅［架空星际］ 世界九：执剑平天［东方玄幻］ 世界十：黑庭之主［架空现代］ 世界十一：暗都神临［克系灵异］ 世界十二：白鹿山神［东方玄幻］ 看文指南： ①硬核男主｜无cp｜沙雕｜剧情流 ②有的世界比较长，穿得不快，后期渐渐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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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孽神青颜，性情乖张，暴戾恣睢，骄纵无礼，冒犯仙帝……请九天神罚！”
浩荡的天音响彻九霄，无尽血色蔓延而来，雷光赫赫，遮天蔽日。
孤崖最高处有一座玉台，所有的雷霆都集中在此处炸响。
其中一人，青衣墨发，独立中宵，头顶是亘古不灭的月光，身后是无边无际的幽冥。他面容在汹涌的雷焰映衬下昳丽而糜艳，偏偏神色淡漠到了极致，似乎这等极刑并未给他带来丝毫痛楚。
“司青颜，你可后悔？”
玉台上凭空生出的巨大锁链，贯穿了司青颜的双肩，脖颈，腰际，将他钉在阵法中心处。蕴含着无穷毁灭之力的雷霆暴虐凶猛，疯狂摧毁他的躯体、魂魄。
威严的仙帝俯视着的形容狼狈的司青颜，心中快意无比。
司青颜仰头看着仙帝及他身后的诸多仙人，狭长的眸中透露出些许意味不明的情绪。
“你在看什么？”
仙帝一看见司青颜就会回想起这孽障违逆仙令、犯上作乱的情景，简直气得心血逆流。
“帝君威仪棣棣，小神莫敢逼视。”
司青颜看着仙帝头顶亮眼的大秃瓢，神情愈发清冷。他姿态庄重，仿佛置身于堂皇宫室，在说什么仙家妙语、大道真言。
“孽障！”
仙帝咆哮如雷，周身的威势更加可怖。
当日仙帝赐仙令，让司青颜去人间作乱，弑杀人族天命帝王。
司青颜面色平淡接了令，不但助那人间帝王一统天下，还在受命为仙帝束发时若无其事一波带走了仙帝的全部头发……
向来威严的仙帝顶着秃头参加仙会时没一个仙人敢提醒他。
直到仙会结束时被凉风吹到大光头，仙帝才察觉自己秃了。
更可气的是仙帝用了诸多办法，半根头发都没长出来，只能用幻术挡一挡其他人的视线。在场的人皆手段通天，看穿幻术不是问题，不管仙帝怎么施展，在其他人眼里，仙帝的脑袋，和光溜溜的水煮蛋没有什么差别。
从来没受过如此奇耻大辱的仙帝几乎气得原地爆炸，执意要让阳奉阴违的司青颜魂飞魄散。
对此，其他仙人也很赞同。
如今的仙界已经不再需要生来就能掌握至高法的神明。
等司青颜成长起来，仙人之间固有的势力格局会被打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们先将刀刃指向了司青颜。
这所谓的九天神罚是一处上古阵法，来源已不可考。
只要触动阵法，向其输入仙力，被填入阵眼的人必然会承受灭天神雷的轰炸，直到其神魂与躯体皆湮灭殆尽，阵法才会停下来。
灭天神雷中包含了能毁灭一切的终末法则，就算是上古神明，也要饮恨当场，更不用说像司青颜这样的初生神明。
但司青颜看起来一点也不慌。
马上就要死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神明皆无心无情，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仙帝及其他仙人也没觉得司青颜这样有什么不对。
快点把这个搅局的神弄死才好！
“今日仙帝寿辰，小神放个烟花作贺礼。”
司青颜神色恭谨，看起来是个很温良的上神。
仙帝就是被他这个样子骗了无数次，如今一看见司青颜这副作态，就想呕血。
司青颜神情庄重肃穆，朝仙帝躬身行礼，带动了锁链，撞出沉闷轰鸣。
他那副为仙帝行礼的恭敬样子，让其他围观的仙人心里慌了起来。
神明天生天养，高傲冷漠，但司青颜从出生到现在，一直都很遵纪守法。以前仙人们都觉得司青颜幼小懵懂，才那么听话，此刻却不这么想了……
“你要干什么？”
仙帝突然觉得有些不得劲，露出几分惊惶。
在仙人们的强力驱动下，司青颜周身的血色雷霆杀伤力再度上升一个档次。
他的神骨寸寸崩碎，神血滴滴成灰，由世间无尽灵姿清韵凝结而成的神躯已然不成人形。
“莫怕，我改良一下阵法。”
司青颜安抚性地笑了笑。
谁也没有被他的笑安抚到，一个个落荒而逃。
糟了！
事情有变！
司青颜发疯了！
但此时谁都无法脱离阵法笼罩的范围。
“啊……”
“你这个疯子！”仙人们气急败坏，却毫无办法。
司青颜竟然把灭天神雷收进了他的躯体内，再逆转阵法，将这种蕴含着强大毁灭力量的雷霆反哺给了所有构阵的仙人。
这种情况，以前从未有过。
四处炸起惨叫声，雷光在须臾间笼罩了整片天空，噼里啪啦炸开无数朵血花。
那些趾高气扬的仙人，被阵法反哺的灭天神雷炸成血雾。
比起支撑了那么久的司青颜，他们实在太不经用。
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饶……”
仙帝作为输出仙力最多的存在，逃不开灭天神雷的无差别攻击，话未说完，怦然绽放成一朵巨大的红色烟花。
人间恍如炼狱，天际飘下红色的雪。
仿佛血水不够了似的，越到后面，颜色越淡，如桃花，如落樱……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亭台楼阁，一片胭脂色。
若有若无的冰冷香气，飘散四野。
神明陨落之时，天地哀鸣，异香随行。
伫立在宫墙上的帝王一身墨色大氅，不肯拂去满身落雪，幽邃的眼睛在宫灯照耀下闪烁着微光。
他看着血色苍穹上坠落的无数星光，叹息一声。
为神陨，为众生。
……
上古之时，天地间并没有仙人，神明与万物伴生，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随着漫长的时间流逝，一部分神明选择堕凡，一部分选择离开这个世界，一部分与世长眠。
人类中有特别优秀的人触摸到法则边际，得到了超凡的力量，靠修炼获得漫长的寿命，这群人，自名为仙。
司青颜出生的时候，世间已经没有神。
他是此界最后一位神明。
不知道自己的神职，不知道活着的意义。
司青颜本来只想留在他出生的山林里，当一个小山神，闲了撸撸虎豹，抽抽龙筋，过些清净日子，但屡屡被卷进仙人之间的纷争。
仙帝给司青颜册封了一个仙职，想将司青颜打磨成忠君护主的利剑。
他待司青颜十分亲近，封赏尽显殊荣，效果很好，仙帝自己都相信了司青颜是他的忠实小弟，转头脸就被打得啪啪响……
世间灵气已不够，不能再供养多余的仙人。
想成仙的人类触犯了仙人的利益，即使为部族引来了大灾祸，也宁死不屈，整天吼叫着要斗破苍穹。仙人一直以绝对的优势居于高位，一个法术用下去，山崩海啸，浮尸遍野。在乱世中苟且偷生的普通人需要花费巨大的代价，虔诚献祭，取悦仙人，才能求得些许喘息的机会。
无数生灵在这个死循环中挣扎沉浮，苦不堪言。
司青颜被那些乱七八糟的天灾人祸弄得烦不胜烦，更对仙人没有半点好感，随手拔光仙帝的头发，成功和他渴望已久的上古阵法亲密接触。
围剿坐牢上刑场，一步到位。
这个阵法虽然构思很不错，牵涉到诸多法则，但运行速度太慢，仙力利用率低，疏漏颇多，司青颜下意识修改了一番。逆转之后，阵法的威力翻了很多倍，从效果上来看，司青颜改得十分成功。
一涉及到自己喜欢的那些技术、法阵，司青颜便专注起来，什么都顾不上。
阵法完成团灭使命后，快速崩解，作为阵眼的司青颜神躯湮灭，灵魂也在灭世法则的力量下消解。在他失去意识前，一朵凭空生出的血色火焰裹着他残损的魂魄，消失在虚空漩涡中……

第2章 应召而来
午夜十二点后的老宿舍楼十分荒凉，年久失修的下水道中传来滴答滴答的漏水声。那声音时快时慢，时而清脆空幽，时而沉闷厚重，搅得人思绪不宁。
最尽头的房间分外阴暗，连月光都照不进去。脸色苍白的少年双眼中燃起幽绿色火焰，其中隐见无数记忆片段，都是他的过往。
手指僵硬无比，费了好大力气才将水果刀捅进心脏——
他听见一声轻响，突兀而清晰。
像镜面破碎的声音。
地板上用鲜血绘制的逆六芒星阵上突然燃起幽绿色火焰，阴冷诡秘的低语从火焰上方浮起的沉重大门中传出。
“老子他娘的出去了要吃一百个人……”
“本座要抓三十个小孩煲汤……”
“贫僧能出去就好……”
“我要睡齐十二星座十二生肖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
“咩……”
那些低语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动物，嘈杂不堪，间或夹杂着冷笑和尖叫，刺得人耳朵生疼。
少年只觉得头晕目眩，冷意如浪潮铺卷而来……
不能死……他还不能死……那些未知的真相还没查出来……
他强撑着念出深深烙印在脑海中的祭词：
“伟大的魔王，您的信徒以鲜血向您献予忠诚……”
少年神情虔诚，双目中倒映出幽绿色火焰，他狂热又激动，疼痛激起感官飞快运作，周围的一切都清晰映射在他脑海中。
这种火焰燃烧时快速降低了室内的温度，周围飘起了血色雾气，令人下意识颤栗。
那扇突然出现在卧室的暗红大门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阴冷黏腻。门上刻着全身长满眼睛的怪鸟、长着蛇头的人、吞吃活物的异兽、堆积成山的残肢断骸……雕工粗犷大气，有种说不出的妖异感，仿佛那上面的东西都是真的，能随时冲脱大门，爬出来杀戮一番。
它完全违背了物理定律，飘浮在空中。
更令人兴奋的是那扇渐渐开启的大门里传来的沉重脚步声……
少年瞳孔微缩，竟然从周身扑鼻的血气中嗅出些甘甜。
原来，他追寻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要献上忠诚，就能从魔王那里得到超凡的能力！
从此以后，他将与世间被蒙蔽的普通人不同！脑中模糊的记忆也许会露出真容！
少年正因自己神秘而辉煌的未来震颤难言，却听见大门里传来一阵怪异的说话声。
“吼——”
“哼！碰到本魔王算你运气不好，下辈子长点心！”
魔王吃人？是直接把他一口生吞？还是嚼几下？
少年本来在瑟瑟发抖，却久久没有等到魔王。
“轰——”
一条鲜血淋漓的兽腿被人从门里丢了出来，砸出一声巨响。
这看起来像是个放大了数十倍的牛腿。
少年盯着缺口出微微蠕动的血管，肝胆俱颤，看样子是被活生生撕下来的，普通人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吗？
“点心，什么点心？”里面又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分外清朗好听。
原来刚刚魔王不是在与自己说话。
那魔王吃完门里的人，是不是就要出来吃自己了？
少年生出浓烈的退意，想逃命。
但他低头，看到了心脏处深深插进去的匕首。
他还活着吗？
整栋楼突然开始震颤，下水道里的滴水声都消失了。
凄惨的惨叫让人心中发寒。
重物坠地声十分有节奏感。
仿佛有个大东西被谁拎着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嗷嗷嗷！”
“饶命——”
求饶的声音沙哑而残暴，少年认出来，这是先前自称魔王的那个……
随着大楼震颤的节奏，魔王叫得愈发凄厉扭曲。
司青颜单手攥着一只粗壮的牛蹄子，倒拎起一只黝黑沉重的丑陋魔物。即使拥有巨大的体型差异，他的神色依然轻松惬意。至于对方的另一只牛蹄子，已经被司青颜随手撕下来丢了出去。
正好用来探路。
司青颜抡起魔物，不顾对方的惨叫和求饶，砰砰砰朝地上砸。这通道还算坚固，但那自称魔王的东西身躯更加坚硬，硕大的牛头直接砸进了地面，四壁不时落下一些沙石，隐隐可见裂纹，整个通道摇摇欲坠。
先前那些低语消失不见，周围落针可闻。
司青颜也不想动手，这与他温和善良的本性相冲突。他本来只打算出去瞧瞧，没想到这个丑东西挡在门口，还冲司青颜张开臭气熏天的大嘴……
“点心在哪呢？”
司青颜左顾右盼，根本没有看到所谓的点心。
他已经饿了太久，什么都不挑，能吃就行。
“噫呜……”
“佛祖……救我……您饶了我吧……”
魔王倒栽在砸出来的坑里，瓮声瓮气哭了出来。
黑暗中本来按捺不住的其他东西都藏得严严实实，不敢冒头。
还是等门口的大佬离开了，它们再出去吧。
“算了，我自己出去找。”
司青颜丢下沉重的魔物，砸得整个通道尘灰四散。
魔王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喜悦，已经不在乎能不能出去了……
司青颜走出暗红色大门后，通道中鬼怪奔涌，兽头攒动，一齐朝门口冲——
司青颜眼疾手快关上了大门！
谁知道里面有多少鬼东西！
“放我出去！”
“我要出去！”
“呜呜呜……我的手卡住了……”
“爷爷！爷爷！求您开门！”
“爹！您开开门！我也想出去！出来后当牛做马侍奉您！”
“占老子便宜！我可去你妈的！”
门里传来一阵巨大的冲力，合上的大门被冲开胳膊粗的缝，缝里挤出形态各异的蹄子、爪子，疯狂往外挤——
司青颜一点点把门推回去，关好，顺便把下面挂的锁给扣上了。
锁上雕刻的是殷红的曼珠沙华，扣上之后大门咔哒一声，彻底封锁，地上滚落不少断臂，隐约还能听到门那边传来的汹涌哭声。
门被锁好后，消融在空气中，残肢断臂纷纷消失，除了那股浓郁地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地上被牛腿砸出来的凹陷，一切都恢复原样。
少年一脸茫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现在魔王这个行业的竞争已经这么激烈了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狭路相逢勇者胜、千军万马一人当？
他召唤出来的魔王呢……
卧室的温度越来越低，少年牙齿打颤，咯咯作响，看着房间里出现的另一个人，突然生出了一丝恐惧。
他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死亡如影随形。
少年强忍住惧意，打算去和唯一出来的人搭两句话。
也许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他继续往前走，强行压制住自己起伏不定的心绪，站在司青颜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出来的那位，是人吗？还是别的什么物种？
他一抬眸，正对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漠然，冰冷，毫无情绪。
散发着无尽的死寂气息。
那位未知的存在顶着一张精致人脸，对少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啊——”
少年尖叫一声，再度听到镜子破碎的声音。
他仰倒在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瞳孔涣散，意识在湮灭的边缘。这时候他才明白过来，破碎的不是镜子，是他的灵魂，可惜……
少年眼神中流露出浓烈的遗憾，很快黯淡下去。
司青颜先前匆匆伸手，想扶住他，却从少年身体中穿了过去。
他俯视着地上尚且温热的尸体，有些懵。
他只是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何至于此？
也许是幽暗无光的环境令那个笑容不太和善。
司青颜简单分析完，开始摸尸……开始抢救。
尸体很干净，这种干净不是指肉体。
少年的尸体没有灵魂，连意识都消散了。
只剩一具凝滞的躯壳，在冰冷的地板上渐渐冷却。
“凡人？”
这具尸体很普通，没有一点超凡力量存在。甚至没有练过武，气血不足，十分虚弱。
“凡人怎么能召唤出冥界大门？难道是灵魂有异？”
察觉到这方世界散发出的强烈针对感，司青颜没再多想，投入了这具空洞的躯壳。
借小兄弟身体一用，来日必让小兄弟风光大葬！

第3章 亡者笔记
司青颜拔出心脏处的水果刀，喷溅的血液将白衬衫染得通红，不大的伤口很快就凝滞了。
这具身体将死，在时间长河里停滞不前。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温度停在未彻底冷却的一刻。
可以当作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司青颜把灯打开，地面上残余着用鲜血画的逆六芒星阵，墙面被魔王的腿砸出大片血污，他四处寻找，目光锁定阳台上的拖把。
这看起来是一种清洁用具。
不过还是先清理一下身体上的血迹吧，糊在衣服上很不舒服。
怕身体腐坏，洗澡时司青颜只开了冷水。阅读过洗浴用品上的文字后，他顺手泡好了沾血的衬衫。
虽然对这个世界不甚了解，但看见一样物品，脑中就会得知大致的功能和用途。即使是从未见过的文字，也能理解它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这具用来寄居的身体，为他提供了一些便利。
擦干头发上的水珠，将房间打扫干净，司青颜坐在床上翻阅少年的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卫思贤，1401应用心理学。
相对应的，司青颜本能得知这是原主的姓名，入学年份和所学的专业。
“我是卫思贤，20世纪末出生。”
“母亲因为我的出生永远离去，父亲因此极度颓唐。我的名字最末尾一个字，取自母亲的名字。”
“他们很相爱。”
“父亲并没有将母亲下葬，而是用冰棺把她留在老宅里。”
“常年面对尸体，我并不害怕。”
“在我六岁那年，父亲开始痴迷于神秘学。”
“他想复活母亲。”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令我感到兴奋。”
“父亲举行了召唤仪式，我想参与，他拒绝了我。那天晚上，我打算偷看，但很早就睡着了。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沉，也许是他送的那杯牛奶有问题，醒过来后我的头很痛，至今我都记得那种痛苦，像头被巨锤锤过，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被抽空了。很难置信，那天过后，母亲……真的复活了。”
“她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却会说话，有简单的逻辑思维能力。”
“她只吃生肉。”
“阴暗无光的大宅里，她进食时总是迫不及待，非常粗鲁。在我的印象里，她永远捧着带血的生肉，连附着的骨头也嚼碎了吞下去，看起来饥饿又贪婪。”
“也许她并不是我的母亲，而是什么不知名的野兽。”
“她吃得越来越多，鸡，鸟，蛇，老鼠，腐烂的死猫，令人作呕。”
“她的黑发垂到脚踝，黑得发光，我从梦中看见有许多扭曲的灵魂和眼球缠在她的头发上。她总是盯着我看，像盯着那些食物一样，也许还要更渴望一些……我多次和父亲提起，他说那是母爱太深厚的缘故。这很可笑，我绝对不会对鸡腿产生父爱，他连小孩子都骗不过。父亲也许是得了老年痴呆，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或者说，他在故意纵容这一切。没多久，老宅起火，他们都被烧死了。”
“我并不眷念家人，只想探索那个神秘的世界……”
卫思贤天生早慧，成绩优异，考入国内名校王牌专业应用心理学，次次考试位居全专业第一，与学校的老师十分熟稔。
他独居在老宿舍楼已经四年了。
刚入学时，卫思贤租住了一间单人套房，住在这栋最古老偏僻的楼中，平日里深居简出，常年泡在图书馆，研究一些神秘事件。
如今正值八月下旬，只有考研的学生会留校居住。学校另开了一栋免费供水电网的宿舍楼，绝大多数考研学子都在那边。少部分没搬，也没和卫思贤住在同一栋楼。
A01栋楼素来有闹鬼的传闻。
虽然多次辟谣，但敢住在A01的学生并不多。
“父亲留下的财产使我更容易得到想要的东西。”
“我接触过一些大师，他们奉劝我不要深入研究。”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中的有趣一些。”
“我并不惧怕死亡，所以，没有什么能阻挡我的脚步。”
……
“我遇上了同类。”
“死亡是新生的开始，是甜美的沉眠。”
“教派中的大多数人都愚蠢而狂热，我与他们本质上相同。”
“世间有太多未知。我们向往因死亡而产生的神秘力量，认为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
“贡献了大量钱财，终于在教派中有了些许地位。”
“我得到了召唤魔王的办法。这比我想象中的要疯狂很多。”
“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这个研究神秘学的少年，孤僻，大胆，做事不计后果，为达目的孤注一掷，最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他的灵魂变成了召唤冥界大门的燃料，彻底燃烧殆尽，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司青颜刚从冥界出来，发现这个世界并没有六道轮回。
冥界的一切物种都具有吞噬的本能，大鬼吃小鬼，溢散的灵魂会被遍布整个世界的血土吸收。绝大部分鬼怪都没有自主意识，只能沦为一些强大魔物的口粮。至于那些强大魔物，本性残忍嗜血，能力千奇百怪。
司青颜在失去意识后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以为自己会彻底消亡。
苏醒过后，司青颜在冥界四处游荡，留下了赫赫凶名。
冥界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暗红色的焦土，漆黑的死水，血湖，以及数不清的妖魔鬼怪。如果遇见了不长眼的魔物，司青颜会直接把对方捏成纯粹的灵魂之力，散入贫瘠的冥土。
冥界不但暗无天日，气候也非常独特。有时候下刀子，有时候下火球，有时候下铁树，有时候下滚油，三天轮转一次，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
司青颜灵魂非常坚固，不会受损，但其他魔物就有点痛苦，天气不好的时候，几乎处处都是哀嚎声。
从上古大阵中出来后，司青颜的灵魂便开始蜕变。阵法中诞生的血焰与他融为一体，在慢慢提升他的灵魂本质，补足其中缺损的部分。这个过程中不能动用灵魂之力，也无法用任何方法来终止进化过程。
如果能承受得住那恐怖血焰的锻造，不仅他在阵法中受的伤会痊愈，修为还会变得更上一层楼，如果不能，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成为血焰的燃料。在被血焰改造的过程中，司青颜也得到了一些好处，比如气势越来越凶残恐怖，一瞪眼就能把鬼怪吓哭。
笔记本上面记载的东西，都与卫思贤相关。
从字迹来看，这一本笔记跨越的时间有些长。
“年幼的时候，恐惧也不敢与人倾诉，怕自己遗忘便简单记叙了一些事情。”
“即使成年之后，这些事依然不能宣之于口。”
“用一个合适的载体记录，使我更有安全感。”
“这些都源于我自己真实的记忆，它不会骗我，但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世间，真有鬼怪吗？”
……
至少卫思贤所在的世间有。
卫思贤死了，司青颜将代替他生活一段时日。
卫思贤的精神状态可能不太正常，濒临崩溃的边缘。笔记本后面有些凌乱片段，能看出来，他已经分不清世界的真伪，更对自己追求的超凡力量产生了怀疑，才会决然选择那个荒谬而决绝的召唤方法。
他成功了。
那什么“魔王”响应了召唤，雄赳赳气昂昂冲出来，刚好碰上司青颜……
也许是宿命的相逢，那个倒霉蛋并没有听说过司青颜的凶名，或许没有认出来。他朝司青颜张开了大嘴，然后硬生生被司青颜锤进地底，变成了倒栽葱。
司青颜比较在意卫思贤在日记里提到的教派。
是否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方法？
放出冥界里的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事。
或许他能暂时使用卫思贤的身体，与冥界大门异常开启有关。
每个世界都不会欢迎异世界的来客。
若能暂时容忍，一定有所求。
遵循等价交换原则，使用卫思贤的身体，就要为这个世界解决一些麻烦。
卫思贤家境很好，即使为那个教派贡献了不少钱财，家资依然丰厚。
司青颜一大早就接了个电话，正是那什么教派打过来的。
“卫主教，您昨天晚上进行的仪式成功了吗？”
虽然召唤出了魔王，但卫思贤死了，魔王也被司青颜留在冥界，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司青颜选择了相对保守的回复：
“有一些进展。”
“我们会尽快改进召唤方法，争取早日能实现共同梦想……”
司青颜非常耐心地听对方长篇阔论，最后终于听到了重点——
“最近教里经费紧张，不知道……”
“什么？”司青颜茫然道。
少年语气虚浮而呆滞，听起来精神不太好。
想到对方大肥羊的身份，备注为王文远主教的男子语气不由自主地尊重了很多：
“我是说，明晚有一场祭礼，您要来参加吗？”
“好，告诉我地址和时间。”
司青颜应下来，对方不提地址，却说明天再派专车来接他。
这教派挺不错的，包接包送，不知道送不送小礼物。

第4章 鬼怪丛生
尸体不需要进食，也不需要呼吸。
就算把东西吃进去也无法消化，强行呼吸则会加快脏腑的腐朽速度。
低温保存、小心安置才能延长保质期。
闲着没事，司青颜开始翻阅卫思贤收集整理的文件。
【012-古井村死人复活事件】
【027-泾河古道空棺事件】
【001-商周遗墓考古队失踪之迷】
……
每一个编号事件后都有大量记录和照片，还有卫思贤做的批注。
看得出来，卫思贤是个努力又勤劳，敢于探索的人。
可惜他研究的这些，属于封建迷信范畴。
卫思贤的母亲是商周考古队中的一员，因为怀孕免下墓室，成为唯一幸存的队员。
但她生产的时候还是没能躲过死神的召唤。
翻开编号为001的文件夹，娟秀漂亮的小字吸引了司青颜的注意力。
“商朝十分崇尚祭祀。我们在从殷墟中发掘出了大量尸骨，祭坛，骨片。”
“怀孕使我不能亲自与队友一同下墓，但他们把骨片交给我整理分类。”
“他很体谅我对工作的热忱，并且十分支持。同事都羡慕我有一个体贴的丈夫。”
“有时候我也会疑惑，职业兴趣身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为何会相爱，但我们结婚了。也许是命运让我们相遇。”
“从骨片中，我们证实了其他朝代对商朝的相关记录。那的确是一个血腥野蛮的时代……”
“难道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吗？这很荒谬。商王为什么要大肆建造祭坛来抵御诅咒，或者说是为了取悦神明，这有何意义？”
“对照史料，每次祭祀后，商朝军队都取得了胜利，这是否是因为年代过于久远，疏漏了那些战败的记载？”
“祭祀过程中不仅使用了牲祭，还有大量的人祭。”
“被选做祭品的人大部分是异族战俘，奴隶。”
“祭祀非常残酷血腥，体现了生产力落后时统治者的愚昧无知，进一步表明在原始耕种时期，人力价值较低……”
“他说喜欢我的长发，即使它阻碍我工作，我也忍住了把它剪短的欲望。”
“他说长发有香气，特别的香气，令他魂牵梦萦。奇怪的是，这让我并不觉得甜蜜，反而脊背发凉。”
“墓道塌方了。同事们都被留在里面。”
“我很难过，又为自己幸存下来忐忑不安。我梦到了队友，他们都看着我，冲我伸出了手。那些手离我越来越近……”
“醒来的时候喘不过气，我看见头发紧紧缠在脖子上，像一条黑蛇。这使我感到害怕……它是活的。”
“也许我精神出现了问题。但我怀着孩子，不敢服用精神类药物。”
“我提出要剪断头发，他不同意。甚至因此，我们大吵一架。”
“他不让我出门，也许是为了我的身体着想。趁他熟睡，我笑着拿剪刀把头发剪短了……”
“镜子里的我在哭，长发及腰，楚楚可怜。”
“我分明把它们全部剪掉了，为什么还在？我听到了它们在哀嚎，在祈求，在诅咒我。”
“我病得越来越严重了，也许是妄想症。我看见他和另一个披散着长发的我在一起。世界上另一个我？突然冒出来的双生姐妹？或者我精神分裂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生下这个孩子……也许他会遗传我的疾病。但孩子会动了，我不能轻率决定他的生死。”
文件断在这里，后面的内容都不见了。
从那焦黑的痕迹看，应该是烧成了灰。
尾页下面是一个透明的封尘袋，里面装着一缕墨黑的长发，还有卫思贤母亲的照片。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神色清冷的女人。
她长发及腰，气质极佳，墨黑顺滑的长发加分不少。
她看起来不像一位考古学家，反而更像从画中走出的古代仕女。
司青颜把头发捏在手里，凑近闻了闻。
一股清冷古旧的香气沁入灵魂，像穿越了漫长岁月，从中能窥见许多王朝旧影。
女子的轻叹哀怨忧伤，带着缠绵入骨的爱意，她在光阴尽头蹙眉回望，双目含情，脉脉不语。
女妖精？
司青颜再低头，手中的黑发已经被血焰点燃，化成了一缕灰烬。
啊——
尖锐刺耳怨毒无比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
以往的法术都用不了，只能用血焰烧。这令司青颜有些沮丧，如果能用出法决，说不定能把那缕头发炼制成有用的东西，比如假发。商周遗墓……有机会可以去那里看看，兴许能找到更多的长头发，现在先考虑一下明天晚上参加祭礼的事。
卫思贤加入的教派名为暗夜，一股子中二味道。在这个国家，建立野生教派是会被抓起来进行思想道德教育的。因此那些人只敢在暗处行事。他们先建立神秘事件研究社团，吸引感兴趣的成员，然后慢慢把成员转化为暗夜教派的信徒。
卫思贤没时间也没兴趣做这种事，简单在笔记本上写了一点关于教派的事，这让司青颜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开启冥界大门的办法卫思贤并没有写下来，暗夜教派的人应该知道。
卫思贤擅长开导低落信众，常常花钱给教派里的人加餐，每次出场时脸上都戴着神秘莫测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黑白面具，被尊称为神秘主教。
虽然卫思贤看起来地位挺高，但并不属于教派核心成员。他只需要给钱，或者参加活动，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
一个不到千人的教派，有十几位主教，还有长老会，圣子，教主等等，等级森严，规章严格。
对此，司青颜一脸懵逼。即使对这个世界有粗浅模糊的了解，但司青颜并没有厉害到见人识别名字的地步。明晚的祭礼上只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摸摸鱼划划水，走一步看一步。
胸口的刀伤还在，不会愈合，激烈运动可能会漏血。司青颜找出宽透明胶带，又觉得直接贴在伤口上不太防水，想了想，先贴了几个创可贴，再贴透明胶带，把伤口封得严严实实，才安心躺下来。
虽然说尸体不需要睡觉，但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司青颜觉得自己能睡到天荒地老。
闭上眼睛，四周寂静下来，只剩下水道漏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
还挺有节奏感。
滴滴答答滴滴滴滴……
节奏感渐渐强烈起来。
是什么东西在敲水管？
司青颜无声从床上爬起来，摸进了卫生间。
滴水的声音戛然而止。
卫生间空无一物。
司青颜转身，重新坐到床上，卫生间安静了好一会儿。
难道是老鼠？
司青颜再度闭上眼睛，水滴声又响起来了。
滴滴滴，滴滴哒，滴滴答答滴滴哒~
除了水滴声，隐约还有下水道水管被敲响的声音。
那声音是从内响到外的。
司青颜这次没有轻举妄动。
直到那声音起起伏伏，宛如大型交响乐团，慷慨激昂到了极致，才悄悄潜伏到了卫生间外。
里面的东西十分投入……
司青颜猛然推开门。
抱着水管脸色惨白的男子陡然发出一声惊叫，逃进了下水管道。
司青颜不想钻进去抓鬼，也没心情睡觉了，开始翻阅卫思贤的文件。
【031-下水道里的乐声】
“始发地：A01”
“关于宿舍楼A01，贴吧中有一个传言，午夜关灯后偶尔会听见下水道里传来乐声。”
“像有人在敲击下水管道。”
“不少人都听到了这个声音，但没法用电子设备录到，即使学校开了监控，依然找不到恶作剧的人。经多人反映，学校调察了这件事，最后得出结论，水滴声是因为下水道老化，节奏感是因为学生睡前长时间戴耳机听歌后产生了幻觉。”
A01是学校老校区里建起成的第一栋楼，年代久远，学校有了更好的宿舍楼之后，把A01腾出来，租给需要单独居住或者同居的学生。由于A01修建的年代有些久了，电器设备老化，没有太阳能热水器，租金不算贵，比住小旅馆划算很多。
卫思贤的房间重新装修过，电器、家具等都是全新的，居住环境非常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光线不太好，室内常年阴冷。
上一任租客也向名气不小的卫思贤提过这个问题，说下水道里传出来《最炫民族风》的敲击声。
卫思贤并没有相信，不过抱着收集信息的目的记到了编号为031的文件中。
甚至在文件附录中贴出了一份下水道演奏的歌单。
除了《最炫民族风》，还有《狼的诱惑》、《菊花台》、《客官不可以》、《清明雨上》、《小螺号》等。
都是卫思贤从贴吧、社区、论坛等平台收集的信息，真假难辨。
那些歌司青颜都没有听过。
抱着探究未知的心理，司青颜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开始试听。即使这栋楼目前只住了卫思贤一个人，司青颜也插着耳机。他现在就像一个被拘久了的小孩子，突然被放出来，周围全是玩具，什么都想摸一摸，玩一下。
司青颜听过华美庄严的女仙在仙宴上抚琴而歌，听过月下花妖取悦爱人的甜蜜歌声，听过暗夜汹涌的海浪里海妖惑人的吟唱……
“好想唱情歌，看最美的烟火~”
“在城市中漂泊，我的心为爱颤抖~”
……
这种激情欢快、风格迥异的歌曲还是第一次听。司青颜把歌单里的歌曲都听了一遍，终于确定他听到的节奏刚开始是《客官不可以》，后来是《最炫民族风》。
前者是10年的歌，后者是09年的歌。
距今已有七八年。
电脑没有设置锁屏密码，司青颜勉强能使用，即使有语音输入法，输入的时候依然颇为艰难。
电脑键盘上面的按键好多……
什么时候开始学一下拼音？看点幼教视频？

第5章 贪玩蓝月
司青颜看了半天幼教视频，依然不太熟练……
就算记住了aoe的读音，拼出来也有些艰难，好在电脑有语音输入法，手机上有手写输入法，能让他顺利搜索一些不太了解的常识。
这个世界的人类力量十分弱小，但创造出了威力强大的武器，足以庇佑自身。他们的力量体系叫科技，但有时候也有科技无法解决的难题，比如一些隐秘之所，比如那些神秘世界。和司青颜以前的世界相比，二者各有千秋。更妙的是那些充满诱惑力的食物……如果能品尝一下就好了……但吃东西会让身体腐烂变质，司青颜打消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卫思贤冰箱里装了一些食材，还有冰淇淋、果冻、雪糕、酸奶。司青颜拿出一个可爱多，盯着它看了很久，戳了戳外面的脆皮筒，最后还是怅然若失地放回去了。
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卫生间再没传来声音，司青颜无意间点进电脑屏幕里不停闪烁的小页面，里面顿时传来奇怪的声音——
“大扎好，我系轱天乐，我四渣渣辉，探挽懒月，介四里没有挽过的船新版本，挤需体验三番钟，里造会干我一样，爱象戒宽油系！”
放完这个后，又出现了正常版本——
“砍怪一二三四五，赚钱个十百千万！装备回收秒到账，回收上万随便浪！贪玩蓝月你想象不到的赚钱游戏，进来就赚钱，和巨星一起玩贪玩，是兄弟就来砍我！”
司青颜眼睛一亮，注册游戏账号，开始升级打怪开宝箱。
沉迷沉迷沉迷……
“卫主教，我们的车已经到您楼下了，您什么时候下来？”
手机突然震动，司青颜一个激灵回神，竟然已经到了第二天晚上。
这个世界真有趣，但时间过得好快。
“稍等片刻。”司青颜挂了电话，换了身衣服。
司青颜站在镜前，见镜中少年只是稍显虚弱，看不出异样，才放心出门。
刚带上门，司青颜就想起来，要锁门……
但门已经合上了，这会儿进不去，钥匙也没带。
算了，回来的时候应该很晚了，到时候从阳台翻进去。
王文远是这次负责接应卫思贤的人。
他是暗夜教派十多位主教中的一员。
比起卫思贤，他更接近教派核心。他的哥哥王文修是暗夜教派的大主教，负责掌管教中钱财，地位只在年幼的圣子之下。
“卫主教，您身体如何？”王文远原来不叫这个名儿，为了符合上流社会的审美，便改了个上档次的名字，这会儿谈吐措辞文雅又恭敬，甚至有些斯文书香气。可惜上天薄待，他长了个短脖子，头方方正正，不管怎么看，都有些滑稽。
“多谢王主教挂怀，这几日身体抱恙，静养些时日便能痊愈。”
司青颜微微一笑，说完话立刻指纹解锁，打开手机开始玩游戏。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王文远也就半吊子水平，思索片刻，崩不出半个屁来。
“卫主教注意身体。”王文远干巴巴说完，总觉得车里氛围有些怪异。
“好。”
司青颜收割完早晨种下的菜，把它们送进自家工坊，再度买了批种子，种在地里。
王文远嘴角抽了抽，这不是那什么早就过时了的农场游戏吗？
卫思贤大学都毕业了，怎么还玩这个……
“小谢，车里开空调了吗？温度太低了。”
王文远搓了搓胳膊，寒毛全竖了起来，语气很不满。他和司青颜一同坐在后座，开车的是王文远最近雇的司机谢大军。不，应该说谢君达。王文远嫌谢大军名字太普通了，给他改了一个上档次的新名字。
“没开空调。王总，您冷吗？要不俺给您开个暖气？”小谢生得高大俊朗，但说话带口音，有股浓郁的乡土气息，就像是从偏僻深山里出来的土包子。
“不了。”
看着穿着短袖的小谢，王文远总感觉自己身体有点虚，是不是该吃两瓶六味地黄丸？
今天卫主教穿了件黑色带帽卫衣，胸口还有两个大字——正义。卫衣看起来不怎么厚实，估计也不保暖。卫思贤脸色苍白，可能还生着病，大肥羊都没喊冷，他一个正当最好年华的成功男人，怎么能在这个季节喊开暖气？
如今才八月下旬，就算晚上降温，穿件长袖顶够了。
但是车里真的很冷。
王文远感觉背后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司青颜正在收菜，种菜，卖金币，偷好友的菜，动作连贯一气呵成，王文远想搭话都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
您这游戏，玩得真不错。
您今天这衣服，真有个性。
您气色不太好，您冷吗？
您看我的头，像不像教里缺的几百万经费？
王文远哽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小谢开了半天，遵从王文远提前吩咐好的要求，特意在市里转了好几圈，一定要把卫思贤转得找不着北。
其实卫思贤那低头沉迷游戏的样子，完全不像是关注祭礼地点的样子。
转圈完全是浪费油费。
还是花的卫思贤的钱。
小谢从后视镜里瞄了两眼卫思贤，暗自摇摇头。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有那么多钱干什么不好，偏偏送上门去给邪教骗。
还是一个高材生，寒窗十五年，白读了。
司青颜玩腻了收菜游戏，开始玩开心消消乐。他也不知道音效怎么关，就从第一关一直顺顺利利的冲了几十关。
期间车上一直回荡着“ Unbelievable”、“ Good”、“ Amazing”的音效，还有小动物爆炸的声音。
下车的时候，王文远脑子里空空的。
我是谁？我在哪？卫主教消消乐第几关了？过了吗？
小谢则觉得卫思贤和信息不符，比档案里记载的更傻一些。
完全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看来今天晚上的行动还要保证卫思贤的安全。
可恶的有钱人！
——————
这里非常偏僻，四周再没有别的建筑。
在繁华的临江市，这种地方少得可怜。
司青颜不经意地打量一番，感应了一下自己出门前在屋子里做的记号，发现不太远，就没多想。
就算不坐车，今天晚上连夜赶路，明天早上也能回到住处。
而且在这个世界，可以在路边叫出租车。
门口站着两个窈窕漂亮的迎宾小姐，司青颜和王文远、小谢进去的时候，两位迎宾小姐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各自在胸口点了四下，齐声道：
“赞美魔王。”
王文远温和一笑，也在胸口点了四下，回道：
“赞美魔王。”
司青颜和小谢也跟着行了礼，表情都有些怪异。
小谢心里不断在反问自己，这是什么沙雕？
司青颜却在想，这个教派赞美的魔王，是不是那个只剩一条腿的二愣子？
进去后才发现这地方装修得很华丽，一看就很烧钱。
小谢偷偷地瞥了司青颜一眼，心道，地主家的傻儿子真慷慨。
一楼非常空旷，不少人盘坐在地，虔诚冥想。
二楼有个小舞台，光打得很足，黑莲花宝座里盘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富态中年男人。
王文远示意噤声，带着司青颜和小谢一起，进了后台。
“大主教正在带领信众修行，我们先在后面等一会儿。”
原来那个黑袍地中海是大主教王文修。
卫思贤手机里存有对方的手机号码。
司青颜点点头，开始玩开心消消乐。
虽然游戏音效声音不大，传不到前面那个舞台，但还是令王文远坐立不安。
要不是卫思贤是大肥羊，他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小谢沉默不语，守在王文远身后，看起来非常称职。
除了担任司机，他还是王文远的保镖。
司青颜突然回头，发现门边有个小男孩正朝这里看。
小男孩看起来约莫五六岁，粉雕玉琢，眉心一点朱砂痣，眼睛水汪汪，像小奶狗似的，湿漉漉望过来，懵懂可爱，让人心里发软。他并没有剃平头，而是在前额留了一撮头发，后脑留了一个小辫子，用红丝带系着，像古时候的小少爷，可爱极了。
被司青颜注视着，小男孩颤了颤，垂眸，不知道该回去还是该进门。
“圣子殿下，您怎么来了？”
王文远看见本该在修行的圣子出现在门口，眉头一皱，顾忌到有外人在场，表情又和蔼起来。
小男孩并没有说话，依然沉默地看着司青颜。
王文远温声询问道：
“卫主教有什么不一样吗？”
小男孩摇摇头，又点点头。
司青颜瞥了一眼，被称作圣子的小男孩双目中灵光黯淡，其中的灵性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灵目崩溃后会双目失明。
小孩子若天生有灵目，应该尽早封印。不然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还会让小孩子身体受损。每使用一次都是在提前支取寿命，而且，利息非常高。司青颜如今没有修炼出灵力，也不确定血焰用在活人身上会如何，暂时不能解决小圣子的问题。
见圣子看出异常，王文远心里一乐，自觉这是弄到经费的良机，继续问道：
“圣子殿下，卫主教哪些地方和以前不一样呢？”
小男孩转头跑了，再出现时怀里抱着一个画板。
他低着头在画板上画了点什么，然后把画纸给王文远看。
“圣子是神在人间的使者，天生不能说话，不过能用画画的方式告诉我们神的启示。”
小谢是新收的人，身家清白，背景简单，王文远对他很放心，特意给小谢解释了一遍。
这小圣子是个哑巴？
小谢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平复下去。
从长相上看，圣子和王家两兄弟一点都不像，难道是拐来的孩子？
画板上画着一个小人，周身被红色的火焰所包裹，画技十分抽象。
司青颜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小孩能力还不错，能看出来自己周身的血焰。
“卫主教这是大吉兆啊！”
“这红色火焰就代表着卫主教在未来会红红火火，事事顺意，家旺财旺运道旺……”
王文远十分真诚地给司青颜解说，却没看到小圣子怪异的表情。
小谢则嘴角抽搐，心中暗骂王文远是个智障，拿小孩子作筏子，弄这么傻的骗局。
画画谁不会啊……
要是让他来，他不但会画红色火焰，还会画金元宝，大宝剑，如来佛祖观世音……
司青颜点点头，手下的消消乐因为点错了一步，最后关头通关失败。
小圣子盯着司青颜的手机，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渴望。
王文远干咳两声，再度沉默下来。
司青颜招了招手，小圣子立马凑过来，撑着下巴看司青颜玩开心消消乐，目不转睛，投入无比。
“想玩吗？”
小圣子下意识看了一眼王文远。
王文远朝他使了个眼色。
小圣子立马兴奋地点了点头。
王文远心里暗骂一声小蠢驴，老子是让你别玩！小圣子会错了意，但王文远没说什么阻止的话。小圣子是暗夜教派的招牌，卫思贤是大肥羊、活财神，都不是王文远能为所欲为的对象。
司青颜简单讲了一下规则，把手机递给小圣子，让他自己玩。
“卫主教，这一期的经费已经快用完了，值得高兴的是，召唤魔王的仪式我们成功探索了出来。”
“但如何与魔王沟通依然是个大问题，小圣子年幼懵懂，不能清晰的将魔王的意识传达给我们，也许我们应该再深入研究一番。”
王文远终于说出了自己斟酌了半天的话，然后疯狂用眼神暗示司青颜，请给钱，大肥羊。
“那你们深入研究嘛。”司青颜一脸懵懂，表情无辜自然，仿佛在说，你们深入研究和我胖虎有什么关系？

第6章 乐于助人
然后呢？
王文远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收到我的眼神暗示了吗？大肥羊？
司青颜茫然的看回去。
小谢拼命地掐自己的大腿，忍住，不能笑，不能笑，不能笑！
“王主教，您眼角有鱼尾纹。”司青颜呆呆的提醒王文远，整个人像一只废呆呆兽。
“噗呲——”
小谢憋气憋得厉害，竟然崩出一个响屁。
在场的人都默默屏息，不再说话。
当然，尸体不需要屏息，司青颜面色如常，这让小谢很有好感。
后台只有小圣子玩开心消消乐的声音。
这孩子每一关都玩不过去，总会用祈求的眼神望着司青颜。
司青颜一直是个乐于助人的好人，每次都伸手划在能为小圣子解燃眉之急的地方。
“ Unbelievable！”
小圣子终于玩过了那一关，眉开眼笑，转眼又皱起眉，狠狠捂住鼻子。
从游戏中脱离出来的小圣子闻到那堪比生化武器的臭味，脸皱成一团。
小孩子总是很诚实很耿直的。
小谢略有些尴尬。
他最近压力太大，便秘了，难得放个屁，味儿有些重，这么久都没散下去。
想到距离行动还有一个多小时，小谢打算先去躺厕所，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
“王总，我去解个手。”
王文远挥了挥手，让小谢告退。
本来他也不想让小谢叫他王总，但小谢口音很怪，叫主教的时候很像猪脚，为了维持体面，王文远就让小谢喊他王总。
小谢蹲在厕所，发力有些艰难，优秀的人民警察不能因私人问题影响行动。嗯，嗯……明天一定要去医院买盒马应龙……
等他艰难地解决完个人问题，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带纸。
这个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个废弃的旅游山庄，除了暗夜教派的人和打进敌人内部的队友，竟然找不到一个能送纸的人……
无奈之下，小谢只能给王文远打电话，酝酿酝酿，小谢开门见山道：
“王总，俺没带纸，您能送一点来吗？”
身材高大、极具阳刚美的小谢说完，脸憋得通红。
“等会儿。”王文远眉头一皱，想起那个威力极大的屁，有些痛苦。
“该你上场了，快去。”
正在这时，暗夜教派里的大主教王文修从前面的舞台上退了下来。
“好……对了，卫主教，您能帮小谢把这个送到厕所吗？”
王文远本来不想让大肥羊干这种事，但他深知小圣子是个蠢驴，不能托付重任。
“行。”
司青颜接过一盒抽纸，起身出门，寻找男厕所。
大主教王文修觉得不太妥当，但他刚刚带领众多信徒修行了三个小时，全身都麻得厉害，还有点抽筋，走路不太方便。再说他身为暗夜教派的大主教，怎么能屈身去给一个土鳖司机送纸？
司青颜出门后很快看见了挂着卫生间牌子的指向标，一路找过去，跟着指向标走进了男厕所。
洗手台有个少年在洗手，见司青颜进来，本来只漫不经心一瞥，却看见了司青颜卫衣上面的“义”字！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字，少年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司青颜走得不慢，很快走到了隔间那边。
他准确地敲了敲小谢蹲的那间。
“有人！”小谢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嗓子。
卧槽！
少年心里一颤，这么多隔间，这黑卫衣帅哥是怎么准确找到那一间有人的隔间的？
“给你送纸来了。”
司青颜弯下腰，把抽纸从空隙下面递过去。
“咳咳，怎么是你？”
“谢谢了兄弟。”
小谢接过抽纸，闷声闷气道了声谢。
看来他没带纸的事，王文远说出去了。
令人窒息。
司青颜没在隔间外停留，迈着大长腿，走到洗手台前洗了个手，这时等在外面的少年一脸兴奋地冲司青颜问道：
“你是怎么判断出那个隔间有人的？”
正在揩屁股的小谢也听到了这个问题。
对啊……
刚刚卫思贤只敲了自己所在的隔间门。
细思极恐啊……
小谢突然想起了今天的许多细节。
比如，车内低得不正常的温度。
还有卫思贤过分苍白的脸。
连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都黑得邪性。
小谢背后的白毛汗都淌了出来……
司青颜并没有去烘干机下面烘手，万一身体被烘出尸臭味就尴尬了。
见外面走廊上的少年兴奋又期待的表情，司青颜解释道：
“门上的标志变红了。”
厕所隔间外开关上空处的颜色与里面的锁相对应。当里面有人锁门后，隔间外就能看到锁上的空处是红色，当里面没人或者没锁门的时候，隔间外就能看到那空处是绿色。
小谢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那少年冲司青颜挤了挤眼睛，一副给他保密的样子。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方才司青颜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打量门上的标记。
“帅哥，你看我胸口的字！”
司青颜看过去，对方也穿了件黑色连帽卫衣，胸口的字是“暗黑奥义”。
什么意思？
少年见司青颜没给出预料的反应，有些失望，但一想到这个黑卫衣非同一般的气质，顿时觉得这是黑卫衣男成熟稳重的表现。
司青颜出了厕所门，卫衣上的两个大字被那穿着“暗黑奥义”卫衣的少年看了个清楚。
竟然是“正义！”
可恶的中二病！教派的叛徒！亏他还以为两人是同道中人！
“暗黑奥义”少年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司青颜倒对少年骤变的表情有些不解，不过也没多想。
他怕心脏处的伤口崩开漏血，引起别人注意，特意在衣柜里选了一件深色上衣。卫思贤喜欢穿浅色衣物，这件“正义”上衣，是司青颜找出来的唯一能穿出门的衣服。
司青颜在走廊上站了会儿，等周身厕所的味道散去，才回房间。小谢真是一个有味道的男人，即使嗅觉被削弱到了极致，司青颜在卫生间依然闻到了一点令人不适的臭味。
回来的时候小圣子还在玩开心消消乐，依然卡在司青颜离开前那一关。
见司青颜进来，他双目亮起，仿佛看见了再生父母。
小圣子把手机递给司青颜，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双手合十冲司青颜拜了拜。
好想玩过这一关啊！
正在一边静坐的大主教王文修也看见了这一幕，眼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反正卫思贤也不是外人。
赞助、经费，大部分都指望卫思贤捐助。
王文远在外面演讲，用了话筒，声音很大。
“诸位静坐修行后察觉到了的轻微麻痹是正常现象，这正是气血之力凝滞的外部表现。”
“修炼能令我们与魔王大人的距离更近。只要每天修炼一小时，无思无想，无欲无求，就一定会有进益……”
“我们的大主教文修大人，今年高寿七十二，看起来却和四十岁的人一样年轻，而且雄风威猛，夜御数人，这正是修行到了高深处的外在体现。”
司青颜表情有些怪异。
重新回了房间的小谢表情也有些奇怪。
真他妈能编！
然而顶着地中海的大主教王文修早已习惯了一切，即使他今年才三十五岁。
每天冥想一段时间本来就有一些好处，这点倒是无妨。
但维持一个姿势不动，会发麻，会抽筋不是常识吗？为什么下面的人听得那么认真，还拿出小本本做笔记？有这个功夫考个证多好，偏偏信邪教…
小谢暗自摇了摇头，这个世界上的傻白甜太多了，或许这就是他们这一行存在的意义。
“只要你虔诚的信仰魔王大人，为之作出贡献，就能得到高深的修行法。”
“赞美魔王。”
王文远用虔诚的语气解说了一遍教派的种种神异之处，深入浅出，编得就像真的一样。
直到最后才开始说暗夜教派的教义。
“我们敬仰邪恶，崇敬魔王大人的伟岸。”
“但我们不主张伤害他人，这会使我们深陷地狱，永远失去魔王大人的垂怜。”
下面一个少年高高举起了右手。
王文远示意少年站起来回话。
少年穿着黑色卫衣，胸口四个大字——暗黑奥义。
少年先用手在胸口轻点四下，一脸虔诚，
“赞美魔王。”
“文远主教大人，不伤害他人，我们该如何伸张自己的邪恶呢？”
王文远略加思索，答道：
“当你抑制不住内心的邪恶时，取出一张空白的纸，准备好笔，心中不间歇地默念赞美魔王，然后在纸上以顺时针方向画圆。”
“不要小看这个过程，这是一个与邪恶作斗争的神圣过程，当你画够了足够多的圆，邪恶就会被你打败，被你吸收，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真正变成了你自己的力量。”
“画的圆越少，说明邪恶被吸收得越多。”
司青颜听着王文远一本正经的解释，竟然觉得画圆是个好办法。没想到王文远脑袋看起来方方正正，却是一个胡说八道行业的天才。
……
“我想我明白一些了，多谢您，尊敬的文远主教大人。”
暗黑奥义少年坐下去，一副陷入沉思、如有所悟的样子。
他附近的一个少年不由得露出了嫉妒的眼神，低声道：
“该死，竟然顿悟了！这样的一场顿悟，至少可以抵消三个月的冥想，他的资质怎么会这么优秀……”
潜藏在信徒中的警察低着头，强行忍住笑出猪叫的欲望。
这到底是什么鬼教派……
王文远又回答了其他信徒的问题，绝大部分都很正能量，甚至鼓励信徒好好工作，脚踏实地养家糊口。要是换一个环境，说他是指引人生方向的哲学大师，也有人会相信。
好一会儿，没有信徒再提问了，王文远郑重地表示下面有请神秘主教为大家传课。
一时间，一楼的信徒掌声如雷。
神秘主教每次出场的时候都会戴一个面具，为信徒指引前行的方向，过年过节还会给大家送礼品，是教中人气最高的一位主教。
司青颜完全没意识到王文远口中的神秘主教需要在开会的时候传课，根本毫无准备。
“卫主教，到您了。”
司青颜一脸迷茫。
王文修温声问道：
“您的面具带了吗？”
司青颜摇摇头，他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出，什么都没带。
小圣子敲了敲脑壳，从他的小箱子里翻出来了一个狗头面具，有些不舍地递给司青颜。
这面具上的狗头是只柴犬，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笑容中充满了滑稽味道，让人看一眼就想笑。
王文修觉得不太行，试探性问道：
“要不，您戴个头套？”
那黑色头套实在是猥琐，两害相权取其轻，司青颜选择了小圣子手里的柴犬面具。
王文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信众能不能接受这个狗头面具…
卫思贤不想暴露身份，以前每次传课都会戴上那个高大上的黑白面具，今天只有低配版的狗头。
狗的笑容还有点猥琐，猥琐中有些欠揍，欠揍中有些滑稽。
司青颜把面具戴在脸上，走到了二楼平台上。
那里有个黑色莲花宝座，中间被人坐出了屁股印。
司青颜强烈怀疑那黑莲花宝座褪色。
刚刚大主教王文修坐了整整三个小时，是不是把那宝座汗湿了？

第7章 突然翻车
司青颜站在高台上，俯视着下面的信众，脸上的柴犬面具看起来很邪恶。
但他胸口的“正义”二字在明亮的灯光下反光。
“暗黑奥义”少年眼睛被闪了一下，落下了激动的泪水。
没…没想到卫生间遇到的那个人竟然是神秘主教！
他的偶像！就算神秘主教今天换了一个面具，也不减风采！
神秘主教今天穿这个是为了反讽正义吗？
好酷！
司青颜看着下面神态各异的脸，只觉得这里荒诞又真实，扶了扶面具，平淡道：
“我不善言辞，没有什么话可说。”
“祝大家身体健康、平安顺遂，每天开开心心。”
下面的信众愣了愣，不知为何，突然在后面脑补出了一句——
在这里先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鼓掌鼓掌！
信众们一齐鼓起了掌！
不愧是神秘主教大人！
简单明了，精悍易懂。
短短几个字总结了人生的精髓！饱含着美好的祝愿！
不愧是教派中最睿智的人生导师！
藏在其中的警察也一脸懵逼的鼓掌！
咋回事儿啊？咋突然拍手了？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继续我们的下一步——”
司青颜戴着狗头面具，退回了房间。
“主教大人，今天我的状态不是很好，非常抱歉。”
“无妨。”
大主教王文修这会儿已经好了很多，牵着小圣子往外走。
即使他今天穿着黑色的长袍，但房间里剩下的三个人还是看见了王文修臀部突出的屁股印。
屁股那两块地方比长袍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一些。
那两道该死的痕迹就像尿裤子留下的印记一样……
小谢和王文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王文修是不是尿裤子了？
王文修已经走了出去，赞美完魔王后，说道：
“圣子即将为诸位祈福。”
“接引魔王的意志——”
小圣子乖巧地盘坐在莲座上，闭目养神。
以往他都会偷偷掐自己的大腿维持清醒，现在脑中却回想着“ Unbelievable”、“ Good”、“ Amazing”的声音。
这使小圣子很振奋。
经受过训练的小圣子表情圣洁而虔诚，在灯光下有种诡异的魔力。
这里的灯光师工资很高，在整个行业都鼎鼎有名。
信众们用虔诚的眼神仰视着圣子，内心渴求着自己也接近魔王，得魔王垂怜，甚至，成为下一个圣子……
不能指望那下面有多少正常人。
普通人谁会相信这种奇怪的教派……
司青颜和王文远在后面聊天。
王文远依然没放弃从大肥羊身上捋羊毛的想法。
司青颜也想得到卫思贤打开冥界大门的方法，直接说道：
“我希望能再得到一份上次那种召唤魔王的方法……”
“也许是我步骤记错了，有些偏差，我并没有成功召唤出魔王。”
王文远仿佛嗅到了金钱花盛开的芳香，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真诚道：
“卫主教，您知道的，我们已经改良过召唤仪式，这是十分耗费精力的……”
“甚至因此，我的兄长，文修大主教身体出了一些问题，可能是被神秘仪式反噬了。”
作为王文远亲信的小谢听着两人对话，默默腹诽。
王文修一定是肾亏，说不定王文远也有些肾亏，自己尿的裤子，还要把锅扣在神秘仪式上面……
为了不中断的画圆，膀胱失禁吗？
而且，卫思贤不会真的相信吧？
“我懂你的意思。”
司青颜默默递出一张纯黑色的卡。
上面的字和编号都非常小，高度近视的王文远看不太清楚，但这使他心情愉悦了起来，黑卡啊！
他马上就找出了司青颜要的东西。
“这是上次的召唤仪式以及最新改进版本，如果卫主教您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可以随时与我交流。”
“魔王保佑您。”
司青颜把那东西塞进了口袋，心满意足。
至于真假……
不管如何，在这个暗夜教派里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了。
王文修和王文远都是普通人。
特别是王文修，还有些纵欲过度的征兆。
他们俩身上没有任何与非正常力量相关的气息。
唯一不太正常的小圣子，脑袋不太灵光，灵目即将崩溃，除此之外，身上的气息很干净。
这个教派的信众都是一些普通人。
与卫思贤追求的非正常力量相距甚远。
小谢看着眼前两人完成了一场肮脏的交易，默默叹息。
卫思贤真是人傻钱多，太好骗了，难怪现在的骗子越来越多……
遇到卫思贤这种人，谁不想捞点钱到口袋里。
小谢看了眼时间，离行动时间还有四十秒。
快了、快了……
时间一点一滴朝那个点靠近。
王文远惊讶地看着小谢在口袋里掏来掏去，双腿之间隆起了一团……
真是糟糕的动作！
emmm……
小谢也太不文明了。
早知道就不应该贪图山里出来的土包子好骗，真是有辱斯文！
“不许动。”
小谢突然把裤子里的宝贝掏了出来，并把枪口对准了王文远。
“太君，我真是良民……”王文远膝盖一软，差点跪下来。
小谢嘴角抽了抽，让王文远双手背在背后，给他铐上手铐。
真不知道王文远是怎么号召起这么多人的……靠嘴皮子吗？还是靠地主家的傻儿子撒钱？
“你也戴上。”
司青颜不想双手被拷，理直气壮地提出要求：
“这样拷我玩不了游戏的，玩不了游戏我很痛苦的，要不你把我拷在椅子上？”
小谢考虑到卫思贤虚弱的身体状态，还有对方送卫生纸的恩情，把他一只手铐铐在椅子扶手上，让他空着一只手玩开心消消乐。
“太君…不是，不是，警察叔叔，我也想这么铐。”
王文远羡慕地看着司青颜。
“看什么看，老实点。”小谢这会儿说话也不带口音了，普通话流利又顺畅，冲王文远屁股来了一脚。
“小谢，好歹我们也是兄弟一场，你还信不过我吗……”王文远冲小谢讨好地笑笑，非常狗腿卑微。
“呵，跟了你三个月，你一直拖欠工资，每次都是这句话。”小谢冷笑一声，对着王文远的方头就是一个脑壳嘣。
他早就想这么干了！王文远整天颐指气使，把他使唤得团团转，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就扯什么兄弟感情。要不是顾忌着任务，小谢早就不干了！
“哎哟～”
王文远哀叫一声，泪眼汪汪。
司青颜不慌不忙展开裤兜里的纸，心里却在想，生活真是有意思，永远都想象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午夜十二点，默念咒语：伟大英俊、高大威猛的魔王大人啊，您忠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
“逆时针走十二步，划出星位……”
“刺破食指用鲜血画出逆六芒星，默念召唤咒语，诚心祈祷，魔王会回应你。”
这是原版召唤仪式。
王文远说的改良版也只修改了咒语。
把原来浮夸又狗腿的句子修改得更加狗腿谄媚。
这种东西，像耍把戏，怎么可能召唤出冥界大门？
“别看了，这是糊弄人的。”小谢把头凑过来，看清那什么召唤仪式，啧啧感叹，一脸痛惜。
“文远主教，你确定这个真的是你交给我的召唤仪式吗？”
司青颜把纸塞回口袋，看向王文远。
他墨黑的瞳孔似乎比常人更深一些，也许还有些暗红色。
“千真万确。”王文远猛然打了个寒战，突然有些发慌。
这都什么时候了，卫思贤还掰扯这个……
真是个大傻蛋。
此时，在警察里应外合之下，场地已经被彻底控制起来。
王文修和小圣子被枪瞄准，乖巧地举手投降。
有他们俩带头，其他信徒也乖巧无比，抱头蹲在地上，茫然无措。
“我们是一个剧组，这是拍戏，提前演练……”王文修笑容满脸，握着话筒试图解释。
“双手抱头，蹲下。”
门外大步流星走来的男人神色冷酷，一身刑警制服，漠然看着台上的王文修。
他的枪口对准了王文修的头。
王文修心知肚明，这是东窗事发了…他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因为身材圆润，之前又坐在台上静止不动三个小时，颇有些艰难。
小圣子一脸懵逼，本能恐惧之下，也学其他人抱头蹲在地上。
“王文修，王文远，圣子，卫思贤……”
小谢早就拿到了教派高层的名单，这次行动很顺利。
凡是在场的高层，一个不漏，全被抓起来了。普通信众，由警方通知其家人接回去进行安抚教育。此案涉及非法集资，非法聚会，传播邪教，诈骗，传销等违法行为，抓的人塞满了一辆大卡车。
司青颜没玩成手机，小谢统一把车里所有人的手机都给收起来了。来之前空着手，走的时候却戴着一双银手镯，不虚此行。
王文修和王文远蹲在一起，如丧考批。小圣子缩在司青颜边上，很有些畏惧，不敢触碰到司青颜的身体。
路不怎么平整，每次颠簸的时候，小圣子就左右摇摆。
司青颜怕他滚走被人踩到，就抓着这小孩的衣领，把他拎到了自己边上，让他靠着。
即使触碰到了“卫思贤”，也没有被烧到的感觉，小圣子松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抓着司青颜的袖子。
司青颜看了他一眼，想到这孩子轻得过分的体重，没挣开。好歹是教派的圣子，怎么和狗崽差不多重……
“登记。”
“报上姓名，身份证号，情节较轻从宽处理。”
“态度良好，可争取减刑。”
小谢换了身警服，抱着本子，坐到写字台后，一脸严肃。
他敲了敲桌面，沉声道：
“王文修，你先来。”
“姓名？”
“王大富。”王文修老老实实报上真名。
“出生年月？”
“83年12月。”
其他人纷纷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自称高龄七十二的王文修竟然是个八零后？
从外表看，王文修长得肥头大耳，富态温和，一看就是个睿智的土豪。再看那地中海，完全凸出了他的“高龄”，很有可信度。
“……”小谢也愣了愣。
这次抓的人太多了，普通信众也需要大量人力安抚，警局人手一时有些不够用，审讯室挤得满满的。即使手被铐在背后，他们依然在强烈的情绪驱使下问候王大富十八代亲属。
“妈的，你是个骗子？”
“该死的秃头！”
“魔王在上，你这个骗子，必然不得好死！”
激动的犯人扭来扭去，手铐哐当哐当响。要不是被束缚住了，他们一定要用拳头狠狠问候大主教的秃头！
“肃静！”
“交代作案动机。”
小谢再度敲了敲桌面。
现在大家都是一条破船上的人，再加上本能畏惧官方选手，竟迅速寂静下来，落针可闻。
“警察叔叔，我们都是被迫的。”
王文修这一声叔叔叫得缠绵悱恻，小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还是个初入职场的年轻帅哥，被小萝莉叫叔叔也就算了……这么老的秃头一开腔……感觉胸口瞬间被塞了一坨肥肉。
“我从山里出来，找不到老婆，家里有八十岁的老父母和一百岁的爷爷奶奶，弟弟还是个阳痿，我只能靠搬砖维持生活……”
王文修说着说着眼泪滚了出来。王文远听到弟弟是个阳痿那句，眼泪也滚了出来。
“那还是几年前，我和弟弟在搬砖的时候遇到一桩邪门事……”

第8章 群鬼修路
“这事儿说来话长……”
真名王大富的大主教王文修回忆起记忆里发生的那件惨事，脸色煞白。
“那你就长话短说。”小谢丝毫没被王大富影响到，依然面无表情。
“那是六年前，常春园包了一个项目，在汉王街那儿建小区。”王大富口中的常春园和汉王街本市人都耳熟能详。前者是一个房地产公司，因为承包修建的小区塌陷，已经破产，听说过的人都要踩上一脚。后者是一个地名，因挖出汉代王爷的陵墓而得名。
“常春园定价很高，工程质量却不太好。包工头常常克扣工资，还让人晚上通宵加班。为了挣钱，我们兄弟就混在那通宵加班的农民工堆里。”
“第一个晚上一共有十二个人，到了第二个晚上就只剩十个人了。”
“那时候农民工不好管理，上夜班的，工资日结。有的人上一天结了工资就跑了，包工头也没办法。”
王大富说话的时候，有些瑟缩，小谢并没有督促他。
六年前，汉王街工人莫名消失依然是局里未解的迷案。
“第三个晚上还有九个人，我和文远总觉得心里发慌，就待在一起干活，我们俩守着水泥搅拌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搅拌机卡住了…”
“我们都不会修这东西，就去喊人弄。”
“老戴是这个施工队的老人，上过技校，什么东西都会一些，但是不精。他家里有两个孩子上学，急着用钱，也跟我们一起晚上加班。”
“老戴关了搅拌机后，拿着手电筒，探头进去看。”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我和弟弟都很怕，打算问问老戴，但那个时候，搅拌机开始动了…”
“老戴的身体卡在里面，我们去拔插头，明明已经没供上电，那个搅拌机却转得飞快。”
“血流了一地，老戴死了。”
“我们打算报警，但是上头把这事压下来了。”
“说工地死人不吉利，很影响未来楼盘开售。”
“还有人说那是我和文远干的，但我们确实什么都没干。也许我们不应该喊老戴来修搅拌机，那么算，我们确实害死了老戴。”
“老板给老戴家里人赔了一大笔钱，又给每个知情人一笔封口费，这件事就这么压下来了。”
“第二天晚上，我买了冥币在工地烧，一点风都没有，冥币烧成的灰还留在盆里。文远去边上放水了，我就跪在地上求老戴投个好胎，他的孩子我会定时寄钱照顾…”
“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又冷又重，还在流血。”
“老戴年轻的时候是个厨师，切菜的时候小指少了一截。那只手的小指也少了一截，我不敢说话。”
“那的确是老戴的声音，他问我知不知道搅拌机里有什么？”
“他一直问，我很害怕，就说不知道。”
“他说搅拌机里有人头，还不止一个。”
“我求遍了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太上老君上帝耶稣，他还是没走，反而把双手都搭在我背上，整个人贴了上来。”
“文远一直在喊我，但是我动不了，老戴来报仇了。”
“我以为我会死，没想到意外捡了一条命。我脖子上戴了一个护身符，那是村里的干爹送的，老戴碰到护身符，惨叫一声，消失了。”
“第二天我就和文远离开了工地，回老家。”
“被老戴摸过的肩膀上留了红色的手印，小指处少了一截。我去求干爹救我，他说护身符挡不了几回，老戴还会来找我报仇，只有消除了老戴的怨气，我才能平安。”
“你讲鬼故事呢？”小谢揉揉太阳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睡觉了，头一阵一阵的抽疼。
“这件事上，我真没骗人。”王大富让小谢给他脱上衣。
虽然没审讯过几个人，这种请求脱｜衣服的事，小谢还是第一回 遇到。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王大富，求知欲旺盛。
小谢犹疑了一下，看着王大富双手都被铐着，最后还是上前替王大富脱下上衣。
王大富黑色长袍里是一件盘龙衬衫，小谢没给他脱｜光，只解了上面几个扣子，让王大富的背露了一半。
他两边肩膀上的确有手印。
右边的手印小指少了一截。
那手印颜色很古怪，像干掉的鲜血。
是由内而外透出来的颜色，纹身纹不出这种效果。
如果说是胎记，也太勉强。
司青颜上前一步，想摸一下，小谢又把他给按回去了。
这东西有些邪门，瞧卫思贤那惨白的脸，还是别让他摸这玩意儿比较好。
“后来我们俩兄弟和干爹一起，又摸到了工地。”
“原来我们回村的那两个晚上，工地里的人又少了。”
“干着活，就那么莫名其妙不见了。”
“干爹家里世代供大仙，平时接一些通灵、捉鬼、送葬的活，还有些名气。”
“老板刚开始不让干爹做法，而是请了一个风水大师。第二天早上风水大师从工地走出来，正打算开口说话，突然心悸，猝死了。”
“老板没办法，就给干爹道歉，请他做法，超度工地里的鬼魂。”
“封建迷信。”小谢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就应该第一时间报警。
王大富也没说什么，小谢年纪还轻着，自然不肯相信那些东西。
“那天晚上，干爹带着我给老戴烧纸钱，这次老戴又出现了。”
“工地里失踪的其他人也出来了。”
“他们从搅拌机里弄出红色的水泥，挑到了地底下。”
“干爹带着我跟在他们后面，一直摸到了地基下头的黑洞中。”
“那个洞深得很，又冷又湿，还很臭。”
“他们正在修路。”
“有个胖子在监工，老戴说人手不够，应该再弄些人一起修。”
“还说他在工地里有两个朋友，王大富、王大贵，干活利索，手艺也好。”
“那就是在说我和文远。”
“老戴还提议说把我们一起接下来干活，同富贵…”
不知道是谁噗呲笑了出来。
这个老戴可真记仇。
不过，鬼为什么要修路？难不成嫌棺材住得不舒服？
“当时我就想拿铁锹把老戴的脑壳戳下来。”
“但是我没那个胆子。”
“干爹说里头有厉害玩意儿，他降不住…刚说完那玩意儿就出来了。”
“他穿了身铁甲，锈得不成样子，但血腥味很重。我和干爹吓得跪了下来，不停磕头。”
“也许是我们运气好，他没有要我们的命。他让干爹说成功镇压了邪物，让老板放心在上面建小区。”
“我们活着出去了，干爹就按他的话说，成功镇压了邪物。”
“老板很高兴，给我们塞了个大红包，说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干爹回村，没两年就死了，听说是癌症。”
“老板建好小区，赚了不少钱。后来小区塌了，死了好些人，老板破产，跳楼死了。”
“我和弟弟没别的地方去，又不想干力气活，就和教派里的其他人搭上，一起弄了这个东西，弄些钱花。”
“平时我们就给别人做法，收鬼，超度……”
“那种伤人的事我们不干的。”
王大富讨好地看向小谢，有些不安。
“教派是谁建立的？”王大富说了半天，终于回到了重点。小谢揉了揉涨痛的脑袋，在笔记本上简单记了一些信息。
“是那个风水大师的师弟，叫唐春。”王大富搓了搓手。
“他人呢？”
“死了三年。”王大富说了对方的工作室和大致长相，就被带走了。
接下来是王文远，他本名王大贵，也是八零后。
他们俩兄弟说的话没有太大出入，王大贵交代了小圣子的来历。
小圣子没有名字，原来被唐春带着身边。后来唐春死了，王家兄弟就把小圣子当摇钱树用。
“小圣子好像是被唐春买来的。十万块钱。”
王大贵想了半天，只想起来小圣子的价钱。因为他总感觉小圣子不值这个价，亏本。
教派其他高层主要负责发展下线，洗脑，和微商团队差不多。
至于卫思贤，案底清白，除了为教派提供了不少钱之外，就是给人做心理辅导。信众如果心情低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可以写匿名信给“神秘主教”，举行祭礼的时候，“神秘主教”会解决信众的疑惑，并且为其指出前进的方向。
卫思贤就像一只混在狼堆里的肥绵羊。别人是犯罪嫌疑人，他是受害者。
做过笔录之后，司青颜被放出去了。
小圣子不会写字，也不会说话，具体来历警方还在调查。司青颜出去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两点，小圣子早就睡着了。他年纪小，待遇不错，蜷缩在沙发上，盖着小被子，脸蛋红扑扑的。
“你们会怎么处理他？”司青颜临走前特意问了小谢。
“先找他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会送回去。如果没找到，就送到福利院去。”小谢说完，从抽屉里找出来先前司青颜送给王文远的黑卡。
“对了，你的卡…”
小谢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一行小字。
“临江市城市公交。”
“啧…”小谢意味深长地看着司青颜。
竟然是一张公交卡……
卫思贤或许不像表面上这样傻白甜。
“多谢。”司青颜接过公交卡，感应了一下住处的位置，离开了警局。
“注意安全，要不在这里将就一晚上？”
小谢总感觉卫思贤身体很差，一点血色都没有，这万一出门遇到抢劫犯…妥妥的送菜。
“不用了，谢谢你，如果他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司青颜指了指小圣子。
“如果你放心不下，可以考虑收养他。”小谢也见过司青颜和小圣子相处的样子，挺和谐，而且卫思贤家境富裕，养个小孩儿一点问题都没有。
至于为小圣子寻找父母…希望实在渺茫。
如果送到福利院，以小圣子这种情况，很难找到愿意收养他的家庭。
“我会考虑的。”如果现在用的身体不是一具尸体，司青颜一定会把小圣子带回去。

第9章 鬼车司机
此时路上的车并不多。
司青颜并没有带现金，口袋里只有没电的手机和那张公交卡。他顺着自己感应到的方向走，最后走进了死胡同。
城市里的建筑物和道路太多了。
即使他知道具体的方向，也没法顺畅走回家。而且，司青颜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
他才来几天，完全不认识路。
刚走出那条阴暗的胡同，就发现外面停了一辆蓝白色的公交，车门慢慢朝司青颜打开了。
这里没有站牌。
司青颜零散知道一些常识。比如，公交只会在站牌边上停，除非它坏了。
“到临江大学吗？”
司青颜非常有礼貌地朝戴着红帽子的司机询问。
“到。”
司机并没有回头，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路。
总算不用自己瞎找路了！司青颜悄悄松了口气。
没想到夜班公交车还挺不错。
司青颜上了公交，刷了一下公交卡，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滴——学生卡！”
刷卡机响过之后，车里很安静。
司机不时停靠一下，对着路边的人打开车门，有的人上来了，有的人没有。
那些上来的人都没有刷卡，看起来呆呆的。
路边的景物越来越荒芜，甚至能看见远处的大桥，司机在往桥上开，车里稀稀落落的乘客都不吭声。
“我要去临江大学。”
司青颜感觉自己与住处的距离越来越远，笑容渐渐消失。
“哦。”司机应了一声，继续往前开。
“我说，我要去临江大学。”
司青颜打开窗户，任外面的冷风灌进来。
“闭嘴。”司机有些烦。马上要死的人了，话还这么多！
“送我去临江大学。”司青颜也有些烦。
“送你去死。”司机突然停了车，从驾驶座走下来，直直冲司青颜走来。
他原本完好的脸变得血肉模糊，鲜血从帽子上滴下来，将那件渐变色的暗红短袖染得更红了。帽子上原来还有一小块白色，写着“临江市公交集团”几个字，这会儿也彻底被红色吞没了。
车里瞬间挤满了黑黢黢的乘客，全部扭头看着司青颜。他们的身体焦黑一片，看起来有点惨。
司机手里提着方向盘，恶狠狠地站在司青颜面前，让他很意外的是，这个脸色苍白的少年神情意外的淡定。
司机脸上的血肉快速脱落，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朝司青颜举起了方向盘。
司青颜指尖蹦出一抹血色火焰，抵住了砸下来的方向盘。
昏暗无光的公交车里亮了起来，原本塞得满满的乘客一个都不剩，座位空空荡荡。
司机双腿发颤，看着那缕跳动的血焰，他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是死亡的感觉。
“你要送我去哪？”
司青颜掀起司机的帽子，没想到带起了司机的头骨盖。
里头空空的，并没有脑子。
司青颜叹了口气，有些怜悯，他低声道：
“难怪你不认得路，也听不懂我说话，原来是没有脑子…”
“听说亡灵是脑袋里有火苗的骷髅，不如我给你点个火？”
即使司青颜语气称得上温柔，司机却全身僵直，把那小脑袋甩得飞快。
他的脖子承受不住这种剧烈运动，咯吱一声断裂开，头滚得老远。
“不吓你了，赶紧送我去临江大学。”
司青颜收了火，把帽子扣在司机无头尸体上，老老实实坐回去。
司机弯腰四处找头，安好后还不时偷偷摸摸瞄一下司青颜，生怕他暴起伤鬼。
他到底载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这辆公交失事已久，司机平时会在深夜出来，载一载鬼魂，或者阳气薄弱的人。前者沦为车里其他乘客的养料，后者如果能侥幸活下来，也会大病一场。
即使有厉害的鬼物上了车，也没法彻底消灭公交车。
这个世界上，有鬼魂，也有诡异。
鬼魂可以消灭，诡异会不停重生。
公交车属于后者。
但司机却从司青颜身上，闻到了终结的气息…
这个人，可以消灭诡异。
对了，这个乘客…到底是不是人？
戴好小红帽的司机把自己的方向盘装回去，老老实实倒车，转换方向。
还好他是个老司机，熟悉整个临江市的路。
不就是去临江大学吗！别动手就行！
公交车里特别安静，除了司青颜和司机之外，没有其他东西，当然这只是表面上。
司机开得很快，周围的风景都糊成了一片。
“您姓什么？”司青颜有些无聊，就与司机搭话。
“姓王。”司机从后视镜对上司青颜发红的眼睛，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姓。
“原来是王师傅，开车几年了？”司青颜语气十分客气，甚至还想多寒暄几句。
“四十多年了。”
“王师傅车开得不错啊。”司青颜诚心诚意称赞道。
“当不得您夸奖。”司机老王非常谦逊，甚至有点害怕。
“教教我怎么样？”司青颜有些跃跃欲试。
这种新奇的御器之道，他以前从未见过。
“我…我觉得…”司机老王哽了又哽，突然卡带，呆滞地盯着前面的玻璃。
好想突然消失。
这破车，不要也罢。
可惜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好痛苦…
“你觉得可以。”司青颜补充道。
“我…我…”司机脸上突然淌下两行血泪。
“你想教，激动地流下了热泪。”司青颜再度补完了老王的话。
我不想！！！
司机无声呐喊，但他嘴都不敢张开。
“明天凌晨两点在临江大学门口等我，放心，我学东西很快的，学会了就放过你。”
司青颜打了个响指，一点血焰没入司机的帽子，消失不见。
“我明天晚上一定来。”老王擦了擦脸上的血泪，但怎么擦也擦不完。
“它…它不会突然起火吧？”老王怯生生问道。
“放心吧，开关在我这里。”司青颜笑了笑，十分和善。
老王心里更苦了。
这让我怎么放心…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那戴着紧箍咒的猴哥。紧箍咒只是疼一疼，他的小红帽要是烧起来，连鬼带车，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
临江大学到了。
“我是个好人，说话算话。”
司青颜下车后，对老王挥手告别。
老王也挥手，空洞洞的眼眶哗啦啦淌着血泪。
司青颜独自走在小路上，路灯的光很暗，树影斑驳。校门口离他住的地方大概有两千多米，要不是手机低电关机，司青颜一定会扫码骑车，体验一下骑自行车的感觉。
附近有东西在看着他，一路跟到了宿舍楼下才消失。
司青颜并不在意。
卫思贤住在四楼，司青颜能从阳台进去。
如果把锁弄坏，明天就要换新的，很浪费时间。
血焰对死物的破坏力极大，可能碰上去就溶出一个窟窿洞。如果附在会跑会动的鬼物上，反而能被司青颜精细控制。
这栋楼年代久远，安装的是金属制下水管道，摸上去有些粗砺。司青颜先上楼，把手机和公交卡放在门口，再从二楼的公共阳台往上爬。两层楼的距离实在不算什么，司青颜轻轻松松就爬到了四楼阳台。
下水管道里有阴气。
不过司青颜在爬的时候，里头很安静，似乎连水都不敢滴。
安稳落到阳台上，司青颜拍了拍手上的灰，进了客厅。学校的安保监控都很到位，租出去的宿舍很少会出现失窃事件。
司青颜把房门打开，捡回手机和公交卡，再度关好门，顺便反锁了门。
照样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开始今晚的学习…
经过今天的迷路，司青颜痛定思痛，决定把这个城市的路线图记下来。盯着城市复杂的路线图，司青颜眼神渐渐呆滞…
好难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比蜂巢还复杂…
“智能导航为您服务，点击下载手机app…”
司青颜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下载了这个应用，没想到它真的很不错，输入目的地就能规划出路线。但是手机电是真的不经用，玩一会儿游戏就关机，万一下次出门的时候又没电，那就很不方便。
“充电宝？”
司青颜试探性地插上数据线，手机显示正在充电中。
“此物真是方便。”
放下手机，司青颜从书架上取出一本文件，开始翻阅——
【010-幽灵公交车】
临江市临湖大道发生过一起公交车爆炸事件，全车13人全部丧生，经调查，疑似公交车车体故障…
午夜十二点过后，临江市偏僻的道路上偶尔会出现一辆老式蓝白色6路公交车，目测是当年爆炸的公交。官方解释是雷电留影现象，目击者不少。一位在网吧熬夜几天的年轻男子搭乘过6路公交车，因童子身逃过一劫。
？？？
司青颜看着最后那行字，一脸茫然，童子身，还有这种作用？
卫思贤从那份报纸上剪下了照片，经年留影，褪色的黑白照片看起来非常阴森。那时道路上的监控设备有些模糊，司机只有一个大致轮廓，头上戴着白色棒球帽。
昨天晚上才见过王师傅，司青颜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上的人是老王。
“临江城市公交集团规定每个司机工作时都要戴上帽子，事故发生后，公司撤除了这个规定，因帽子为白色不吉利。”
关于这件事，网络上也有一些零散记录，提到6路公交车的人很少。

第10章 妖娆男鬼
翻了会儿文件，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司青颜躺在床上，闭眼，开始睡觉。
“嘀嗒嘀嗒滴…”
下水道又开始响了。
这次敲的是菊花台。
司青颜枕着手，却在想，这种日子，以前卫思贤是怎么过得下去的…
难怪想召唤魔王。
“菊花台，满地伤，你的笑容已泛黄…”
除了敲击声，那东西还变本加厉地开始唱歌。
偏偏音色怪异难听，一点都不在调上。
“出来。”
司青颜也是需要闭目养神的，这东西太吵了，他难得有些怒意，死人也是需要睡觉的。
“别逼我动手。”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爬进司青颜卧室。
他浑身湿漉漉的，淅淅沥沥往下滴水，还有点异味。此时神色极度惊恐，不停颤栗。
“太脏了，去卫生间。”
司青颜看着地上的水渍，忍不住皱眉。
男人爬着退出去，被卫生间门槛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
太吓人了……
他和卫思贤也是老邻居了。以前卫思贤话少又安静，做事的时候十分专注，从来不管下水道里的声音。
自从那天晚上卫思贤房间里出了事，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
要是他没猜错，卫思贤应该死了。
现在卫思贤壳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时刻给他一种欲择人而噬的感觉。
就像待出笼的猛兽…比那还要恐怖一些。
司青颜从床上起来，避过地上的水渍，站在卫生间门口。
“你叫什么名字？”
“江尧。”男人缩在卫生间角落里，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俊美，一双眼睛生得极具韵味，既清且媚，很容易让人生出施虐欲。
“怎么死的？”
司青颜把花洒取下来，开了冷水，对着他，从头淋到脚。
“我喜欢在被窝里听歌，随着节奏感敲墙。室友很讨厌我，失手把我打死了。”江尧垂着头，任由冷水冲在身上。
“没人发现？”
“他们把尸体处理得很好。再说了，没人会关心我，没人管我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住在下水道里？”司青颜十分不解。老王都能开着公交车四处游荡，江尧为什么要在下水道里爬来爬去，不嫌脏吗？
“我的尸体溶在里面，已经无法剥离出去了。”江尧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可怜，但他微眯的双目中，透着一种诡异的愉悦…
啊，这种被注视的感觉太迷人了…
即使是被厌恶，也无法忍受失去这种注视的感觉呢…
他人的目光，于江尧来说，就像沙漠中久旱的植株，遇到了暗河…
“在别人面前弄出声响是我的本能。”
因为太过激动，江尧身体微微发颤。被注视的兴奋与面对致命存在产生的本能恐惧混杂在一起，令江尧极度着迷。
“试图吸引注意力？”司青颜有些新奇，还有这种鬼魂？
“是。如果您需要我做任何事…我一定会竭尽所能。”江尧不敢去看司青颜的脸，但他能察觉到司青颜投来的目光。
疑惑，新奇，冰冷，仿佛在打量着什么玩具。
太美好了…
这种感觉，令他颤栗，毛骨悚然，兴奋愉悦到了极致…
如饮鸩止渴，如抱薪救火。
只要这种目光落在身上，即使下一刻死去，也甘之如饴。
“那就把地拖干净，拖十遍。”
“先把自己洗干净。”
司青颜找出一块新的肥皂丢给江尧，还体贴的给了一个肥皂盒。
他不想和别人共用洗浴用品，鬼也不行。
“好的主人。”江尧小心翼翼捡起地上的肥皂盒，乖巧地改了称呼。
“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司青颜没兴趣围观别人洗澡，也不喜欢江尧这样卑弱。
“主人…您讨厌我吗？”
江尧抬头，泪眼汪汪注视着司青颜，弱小可怜又无助。
“有点。”江尧眼神太露骨了，司青颜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辜的小绵羊，总被狼盯上。
江尧顿时语塞。为什么会这样，他该说点什么？
“主人，我会把自己洗干净的。”江尧捧着肥皂，像捧着无上的圣物。强大的鬼魂拥有实体，也能触碰实物，只是消耗比虚化状态多一些。
此时天已经亮了。
司青颜给自己泡了杯茶，不喝，只捧着。
那种饱满的温度从瓷杯传递到双手上的感觉十分美好。因为隔了一层，触感很温润，不会烫坏身体。太阳一点点从高楼间爬出来，晨光微醺，令人沉醉。
江尧穿了件长长的白衬衫，撅着屁股在擦地板，不时把屁股蛋子露出来…
司青颜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他会被室友打死了…
裸露身体这个习惯太糟糕了。
“去把裤子穿上。”司青颜不太高兴。
“它…它束缚了我自由的灵魂……”江尧想据理力争，但还是乖巧的穿上了之前司青颜丢给他的那条风骚四角裤。卫思贤不太爱出门，常常在网络上买衣物，那条内裤是赠品，因为聚集了红黄蓝绿青蓝紫等各种颜色，被压箱底存放，司青颜找出来后丢给了江尧。
“再擦三遍。”穿上花内裤的江尧无疑顺眼很多，像村里出来的二狗子，地主老爷司青稳稳坐着，眼睛微眯，监督性｜感男仆江尧干活。
“好的主人！”江尧惨白的脸涌上诡异的红晕，突然鼓足干劲，充满了动力，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把地板擦得反光。
“主人，需要加水吗？”江尧非常狗腿，时刻关注着司青颜的一举一动。
司青颜捧的那杯茶已经不冒热气了。
“不用了，你不怕阳光吗？”
晨光里的白衬衫几乎透明，江尧整个身体都有种不正常的通透感，像一块冷玉，面容精致，有些女气，身形瘦弱，但并不矮。也许是鬼做久了，他神色一直很阴沉。
“早晨尚可忍受。”虽然不怕阳光，但江尧不能像司青颜那样直视太阳。
“我会拉上窗帘。”司青颜示意江尧把茶杯收起来，看了一眼钢铁虬结、色调灰暗的城市，打算继续寻找召唤仪式相关的线索。
“主人，我可以留在这里吗？”即使被阳光照射的时候全身都很痛苦，但这种感觉太过遥远，太迷人。江尧开始贪恋有光的世界。
下水道里太黑了。
普通人也看不见他。
就算看见了，也不会接受他。
“可以。”司青颜也不想一闭上眼睛，就满耳朵鬼哭狼嚎。把江尧放眼皮子底下，倒还放心一些。
“不许吵我。”
“好的主人。”江尧已经能克制自己敲击出声音的欲望了。比起那些，被主人注视着，才是真正的快乐。
“不要在地上爬。”
“我…我尽量。”也许是在下水道里呆久了，江尧已经习惯了爬行。四肢着地，像一只人形蜥蜴。
“你是人，死了也是死人，好好走路。”
“好。”但江尧没法站起来。他的感官已经在下水道中扭曲，他没法像常人那样将全身的体重向下传递，仅靠双脚直立行动。
“我…我会努力的。”江尧试了几次，都摔倒在地，说话时卑弱到了极致，甚至带着哭腔。
“别着急，慢慢来。”司青颜看着在地上扑腾的江尧，温声安抚。
江尧颤栗一下，感觉全身酥麻，连思绪都开始混乱了…
他在与我说话，他在注视着我。
如果此时还有心脏，一定跳得不像话。
但很快司青颜就转移了注意力。农场种的菜该收了，开心消消乐也有了精力瓶，开工！
江尧骤然失落起来。
他竟然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僵硬地凑近司青颜，瞄对方的手机屏幕。
十年前，这种简单的游戏风靡一时。
没想到，现在的吸引力依然强大。
“这个好没意思，主人还不如玩弄我的身体…”江尧光着脚，试图让自己站直，但腿还是有些打颤。
司青颜突然愣住，打量了一下江尧。
江尧紧张极了，但又特别兴奋，苍白的肌肤微微泛粉，似乎下一秒就会呻｜吟出来。
“无甚可看。”
司青颜评价完，继续玩游戏。
人类的身体有什么看头，不管从结构还是从功能上看，离其他神话种族差远了。如果江尧是只饕餮，司青颜说不定会研究一番……
人族生命力顽强，繁衍速度还不错，善于创造…单看这些方面，比人族优秀的种族有很多，人族的优势在于性能比较平均，没有特别突出的短板。
“主人，那我们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吧！”江尧敏锐地察觉出司青颜与常人的不同之处…
似乎，意外地缺少常识。
几乎没有情绪起伏。
如果…如果被主人触碰到身体，会是什么感觉呢…
如果主人因我有了情绪波动…那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了！
一想到这里，江尧就兴奋地想高歌一曲！
“主人随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呢……”
“好吧。”司青颜感觉江尧太闲了，是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司青颜朝江尧走过来，步步紧逼。
主人…主人不会把我杀掉吧……
江尧心中一窒，感觉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步步后退…
他走路很不稳当，歪歪扭扭的，羸弱极了。
江尧有些想求饶，但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似乎下一秒就会被杀掉！
甜美，梦幻，周身轻飘飘的…
江尧眯起眼睛，强行抑制住即将漏出口的呻…吟…
江尧后背抵到了书架，他跌坐在地，不停发抖，垂着头，看起来无比怯弱。
“找到了。”
司青颜从江尧头上拿出一本厚厚的英文字典。
“去背单词吧，你已经是个大鬼了，该学些有用的技能，以后才好养活自己。”
垂着头的江尧笑容渐渐僵硬在脸上。
什么？
他做鬼多年，早就彻底把学习抛在了脑后！
“反正你不需要吃饭睡觉，一天三百个没有问题吧。”
司青颜敲了敲厚重的英文字典，挑起江尧的下巴。
两人目光相触，神态各异。
“我…我…”
江尧对上那双墨黑的凤眼，几乎晕厥。
主人的眼睛真好看…
令人着迷。
那种漠视众生的平静，墨瞳中蛰伏的血腥，像盛大华美的画卷，冰冷优雅，糜艳昳丽。
“你可以你能行。”
司青颜拍拍江尧的头，把厚重的字典塞进江尧怀里。
“呜——”
江尧抱着字典开始傻笑起来。
主人的手摸了自己的头，好温暖的感觉啊……
嘿嘿嘿……
“我明天会检查，如果没背出来，那你就换个地方住吧。”
司青颜开始慢条斯理地搜索暗夜教派创始人唐春的信息，说出来的话却让江尧如坠地狱！！！

第11章 幽间王墓
严格来说，卫思贤的身体定格在死去的瞬间，并没有彻底变凉。僵硬的尸体会行动不便，平时司青颜行动如常，并未受太大影响。只是体温比常人低上一些。
天气渐渐转凉，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开得很低。
对于常年蹲在下水道里的江尧来说，司青颜恒定不变的体温显得无比温暖。
即使每天要背三百个单词，也不能抹消那份直入灵魂的暖意…
可是他一个鬼为什么要背单词？？？
他又不能出门找工作，还不如学日语呢，看片都不用字幕。说到这里，不知道这么多年没玩电脑，世界上多了多少优秀片子？
学会一门外语，就能不看字幕！
想想还有点诱惑力…个鬼。
要不是不想回下水道，江尧真想活活把字典吃进去。
想再多不如动手做，江尧趴在地毯上，老老实实地握着笔，在草稿纸上抄单词。字迹歪歪扭扭，惨不忍睹。
因为他不习惯坐着，就把衣柜里闲置的地毯找出来铺上了。司青颜对此没什么意见，总比看见江尧直接在地上磨蹭要好得多。
“主人，你在查什么？也许我可以帮到你。”看了几眼单词，非常想呕吐的江尧突然问道。
“唐春。”司青颜搜出来的都是一些夸奖唐春的东西，什么手相看得准、法事做得很好，死去的七舅姥爷很满意、丢的猫找到了等等。
“这个人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江尧思索了一下，认真道。
“你认识他？”司青颜有些诧异，难道世界这么小？
“这个城市的人……只要我想知道，什么都能知道。”
江尧笑了笑，表情阴郁。
但也十分可怜，像条丧家之犬。
“江尧，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从歌单时间来看，江尧最多死了八、九年，却能在阳光下活动，而且凝聚成了实体，死得有多惨，才能有这么强的怨气？
如果是力所能及的事，司青颜会答应下来。
“主人不要抛弃我，永远不要。”
江尧盯着司青颜，眼神灼热，甚至称得上偏执。
“江尧，人是独立的个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
“而且，你也不是我的奴仆。如果把我当作谁的替身，只会让你失望。”
江尧半蹲在司青颜腿边，像一只大狗。
司青颜拍拍江尧的头，就像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孙子。
“谁配让你做替身？”江尧双颊微红，语气很飘忽。
“我只是…喜欢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我想成为重要的、不能被放弃的人。”而且还想抱金大腿。
江尧不愿意在司青颜面前说假话。他是如此的渴求着主人的目光和触碰…仅仅是因为，从下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对方并没有露出厌恶、反感、恐惧等情绪。
江尧太孤独了。
他想要一个同伴，一个不讨厌他的同伴。
主人就很好。
“主人这个称呼…是因为你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想，你并不是卫思贤。”
江尧并不是一个弱者，他也不傻。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司青颜觉得江尧心态有问题，需要治疗一下，在此之前，他不会说出名字。
“主人，就是你在我心里的代号。”江尧有些失望，却没有执着追问。
“打开冥界大门的方法，是谁教卫思贤的？”司青颜猛然转移话题，差点没闪着江尧的腰。
“我想想…”江尧敲了敲脑壳，映像有些模糊，脑中闪过无数画面与声音，滴答滴答滴…
这次他敲出了《两只老虎》的节奏。
敲了三遍，江尧终于找到了卫思贤使用的召唤方法的来源。
上次祭礼时，王文远将装着召唤方法的信封交给卫思贤，卫思贤出门没多久绊了一跤，信封落到土坑里，一只黢黑的大手热情地捡起信封重新递给了卫思贤。卫思贤没发觉从土里伸出来的手有什么不对，还说了一句谢谢。
信封里面的内容在那瞬间被黑手调换了。
包括卫思贤在内，没人发现异常。
黑手很好辨认，整个临江市手那么黑的鬼怪不多，再加上地域问题，结果显而易见——
“是幽间王。”
“他是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鬼，前几年才从封印里逃出来。”
“他自称乃殷朝王侯，立下赫赫战功，此处是他的封地等等，很能吹。他招揽过我，但我没答应。”
“暗夜教派经常开会的那个地方，下面就是幽间王的墓室出口。唐春和他师兄一样，都死在幽间王手里。”
“常青园修的那个小区，地底下有幽间王的墓室，埋得很深。唐春的师兄，就是王大富说的那个猝死的风水大师……他被请过去做法事，弄醒了幽间王，魂魄被幽间王吃掉了。”
江尧说得很投入，没发现司青颜异样的眼神。
连警局里的对话，江尧都知道。
看来他消息很灵通……
留着江尧，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少走许多弯路。
“怕把事情闹大，幽间王让王大富的干爹，也就是那个有狐臭的老头儿骗常青园的包工头，说驱邪成功了。幽间王还是很聪明的，他知道细水长流的道理，容忍了坟头上起大楼……”
被司青颜注视着，江尧侃侃而谈，越来越自在。
“小区建成后，幽间王坐享其成，想吃几个人就吃几个人，只要不一次性弄死，就不会被人察觉。”
“由于地界不错，小区里的房子卖得很好。但陆陆续续死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病死的，也有坠楼等意外事故。幽间王不知道如今信息传播的速度，很快那里就没了住户，小区因为偷工减料坍塌后，彻底荒废下来……话说回来，也不知道幽间王的坟包结不结实……”
“唐春想去小区找他师兄遗失的法器，七星盘，但是他很倒霉，被幽间王奴役了。”
“为了给幽间王贡献血食，唐春建起了暗夜教派，刚开始把那些心术不正的人送给幽间王吃，后来他开始找逃犯，特别操劳……”
“那些被魔王接引前去欢乐魔界的优秀成员，其实都被幽间王吃掉了。”
“幽间王吃得太多，唐春对一手创办的教派产生了感情，不想让无辜的人被幽间王吃掉。他想解散教派，但没有成功，反而死在幽间王手里。”
“唐春死前应该伤到了幽间王。幽间王这段时间都没出来吃人……这两年唯一一次露脸，就是调换了卫思贤信封里面的东西。”
江尧说完，默默猜测，难道主人就是幽间王的目标？
但卫思贤召唤的是魔王。
主人是魔王吗？
幽间王会不会对主人不利？
“幽间王十分危险，主人务必小心。”
“迟早要会一会他。不过你也别担心，这个世界上能打得过我的不多。”司青颜对血焰很有信心，如今他还没发现什么烧不坏的东西。点一把火，什么麻烦都没了。来自上古阵法九天神罚逆转之后变异出的血焰，与司青颜一体，联系无比紧密，融合还在持续加深……血焰具体会蜕变成什么样子，只等司青颜破茧那一日。
如今的血焰，靠烧司青颜获得快乐。凶得没边儿，连自己都不放过。
“主人需要我的时候，直呼我的名字，只要在临江市，我都能听见。”
“你想不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司青颜觉得江尧可能是个缚地灵，尸骨在此，便无法脱离临江市。
“如果您需要的话。”江尧看着被风吹起的窗帘下隐约露出的光影，心中似乎有什么在生根发芽。
他深深地憎恨着临江市，却不得不龟缩在阴暗的地下。他的血肉，他的尸骨，寸寸消融在临江市的排水系统中。
他能在整个临江市的地下水道自由来去，并且能听到各种从地面传来的声音，如果他愿意，也能提取他想看到的画面……一直留在老宿舍楼，不过是意难平。
他死在这里，无人知晓，主谋去了国外，潇潇洒洒，快意一生。
“我的尸体已经彻底和临江市融为一体了。”
“无法离开这个城市。”
“其实我一直想回老家看看。”
老家没有亲人，房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种的花草应该都死光了…很放不下。
“也许会有办法。”司青颜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在江尧不受损的情况下让他回老家。
“能这样与主人交谈，对我来说就是很好的事情，至于回家，相当于无法实现的梦想。”
时隔多年，就算回去，那里也不是记忆里那个温暖的家。
时间不可逆，他早已没有家了。
“说了这么久，今天就减一百五十个单词吧。”
司青颜看了下时间，下午六点。
江尧惆怅的心情瞬间消失。
“主人…”
他望着司青颜，可怜兮兮，试图唤醒司青颜的恻隐之心。
“不想减一半吗？那给你加回来！”
司青颜瞬间读懂了江尧的眼神。
“想减想减…”江尧快速否认，重新趴回自己的小毯子，开始记单词。
“你很不错。”
得了一句司青颜的夸奖，江尧动力满满，甚至觉得单词都长得眉清目秀的。
司青颜记下幽间王的名号，暂时没有主动出击的想法。
“若他伤人，及时知会我。”
“好的主人。”
江尧便花了一分心思留意幽间王的动向。虽说他打不过幽间王，但幽间王也奈何不了他。除非朝临江市丟一颗核、弹，把它的地下管道全部炸成灰，江尧才会彻底消失。

第12章 追逐梦想
司青颜在手机里留了小谢的号码，本来想问一下江尧的事，却发现不太合适。
叫江尧的人不少，要调查八年前的事，有一定难度。警方涉入后，他也会卷入其中，如果其他人察觉到卫思贤的身体状态，又是一重麻烦。
而且，这件事要让江尧知道吗？
江尧说自己的死因是敲墙被室友杀掉，正常状况下几乎不可能发生这种事。虽然江尧确实有些烦人，但也不至于因为这种小事惹人下杀手…
通讯录里有一个备注为林律师的号码，从聊天记录看，以前卫思贤和对方做了不少交易，不管查哪方面的事情林律师都很靠谱，司青颜便在林律师那里下了个委托。
“江尧，性别男，可能是临江大学的学生，09、10年在读，住在A01宿舍楼，眼睛很好看。”
“调查死因。”
经过学习，司青颜已经初步掌握了拼音输入法。江尧对声音很敏感，若非刻意感知，则看不到与声音相匹配的画面。他还没有那个胆子时刻窥探司青颜的手机，暂时不知道司青颜请人调查他的事。
不过迟早也会知道的。
“老规矩，支付宝给我转账，五万定金。”
林律师很快回了短信。说是律师，其实他是开私人侦探事务所的，三教九流都认识，介于黑与白之间的灰色地带，收钱办事。
已经研究过手机里各种app的司青颜打开支付宝，往林律师的账号里转了五万。
余额显示的长串数字，让司青颜心里十分满足，一定要守护好小兄弟的钱财，物尽其用。
卫思贤长辈死得早，幼年所处的环境很有问题，即使名下有亿万资产，他也和正常富二代不一样。购买的东西除了生活必需品，都是什么葫芦娃种子、小精灵套餐、活佛秘制仙丹、修炼功法、灭鬼雷符……令人窒息。
“加五万，三天之内出结果。”林律师很容易就找到了江尧的档案，但不太好下手，需要加点钱，去打通一些关卡。
司青颜毫不犹豫给对方转了钱，然后继续看那些网店的广告词，以后他也开一家网店，卖真货，先学习一下对方把东西拍出漫天彩虹屁的经验。
林律师一收到转账，当即精神起来，撸到了肥羊的毛，可以开始干活了！
“放心吧老板，我们会在最短时间内查出结果。”林律师很上道。
————
司青颜和江尧都不需要进食，很快就到了晚上。客厅里的超高清电视正在放综艺节目，一群漂亮可爱的男孩子正在玩闹。江尧背单词的时候不时看一眼电视，也不知道他到底记住了几个……
司青颜也不时看一下，他不是很理解节目笑点，觉得怪异极了……但也零零散散记了好些时髦的话，不管在哪个地方，都要融入其中，好好活着。
闹钟在凌晨一点五十准时响起，司青颜换了身衣服，出门。
“主人你要去干什么？”江尧眼巴巴地看着司青颜修长的背影。
“练车。”
“能带上我吗？”江尧目如秋水，横波送向司青颜。
“你单词背完了吗？”司青颜冷冷一笑，在江尧绝望的注视中转身离去，要关门的时候又补充一句，
“等我回来的时候记得来开门。”
“好的主人，祝您一……”江尧话还没说完，司青颜啪地关上了门。
出门后，司青颜又感觉有东西跟着他。
不是江尧。
这学校里还有其他鬼怪……
司青颜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看到，反而发现自己住的那栋楼，二楼又亮了一扇窗户。是谁住进来了……这么晚了还不睡，胆子可真肥。
这边几乎变成了一座空校区，一点多余的声音都没有。
夜间温度降得很快，司青颜穿了件黑色薄风衣，独自走在黑漆漆的小道上。风很大，吹得树叶飒飒作响，没死的知了断断续续叫两声，凄冷怪异。
老校区年底会被卖掉，今年新生没住在这边，以前的学生也搬到新校区去了，学校里空旷得厉害。为了省钱，这个时间段并没有开路灯。好在今夜月色很美，司青颜能看清周围的路，也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跟在后面的东西越来越近，司青颜甚至能听到对方的脚步声。
笃笃——
那个东西越来越近，脚步声在此刻分外清晰。
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来了大片乌云，挡住了头顶的月光。
对方应该穿着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清脆空幽。
有人说半夜走在路上的时候不要回头，因为肩上的灯会熄，容易被邪物附体。
卫思贤都死了，司青颜已经附了体，所以并没有什么需要忌讳的东西。
他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在后面狞笑。
她身体浮胀，舌头伸得老长，脑袋凹陷了一大块，头发稀稀落落糊在脸上，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来形容。
但她心里并没有acd数，咧嘴娇柔一笑，咯咯作响，幽幽问道：
“我美吗？”
司青颜掏出手机，对着路边的自行车屁股扫了一下。
“滴——解锁成功！”
司青颜跨上自行车，近乎本能地掌握了驾驭它的技巧，飞快地蹬了起来。
后面的女人狰狞的表情都僵硬了。
“我美吗！我美吗！！我美吗！！！”
她追在司青颜身后，高跟鞋咚咚咚砸在地上，非常执着。
司青颜感受着在夜里骑自行车的自由畅快，并没有回头。
“叮铃叮铃——”
那女人速度骤然加快，超过了司青颜，张开双臂挡在他的前面。

第13章 初次开车
“叮铃铃——叮铃铃——”
司青颜按了好几遍铃，她都没让开，反而裂开了大嘴，发出怪异的笑声：
“咯咯咯！咯咯咯！”
司青颜忍不住猜测到，难道这是一只母鸡精？
司青颜捏紧刹车，惯性作用下自行车还是冲了出去，把那个女人撞倒在地。
“姑娘，你没事吧？”
司青颜刹住了车，却发现那个女人艰难地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凑近司青颜。
她含含糊糊地问：
“我美吗？”
“我赶时间，既然姑娘没有大碍，我先走了。”
司青颜继续蹬自行车，身后高跟鞋的声音高低不平，渐至不闻。
看来她没追上来。
司青颜很讲礼貌，从来不肆意评价小姑娘的外貌，至于撞到了对方…这点小伤，对一个永远不死的诡异来说，无伤大雅。
诡异与鬼魂的区别在于，诡异总是重复做同一件事。
其实江尧也有些像诡异，但他敲出来的曲子不同，还能唱歌，自主思维能力极强，和活人没有什么区别。
像老王，虽然也很聪明，但行动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呆滞。即使是高级的诡异，智商方面也及不上鬼魂。
老王很守时地等在校门口。
见司青颜｜骑着自行车过来，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怪异。
这么厉害的大佬，用自行车代步……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想不明白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老老实实打开车门。
今夜那些乘客们一个都没出来。
只剩苦逼的老王独自面对司青颜。
“大人，您想去哪里练车？”老王恭敬而不失谄媚地问道。
“偏僻一点的地方。”司青颜看了眼学校门口闪着红光的摄像头，没放在心上。
这种摄像头里的电路很容易就能被影响到。
诡异或者鬼魂身上的波动能自觉将摄像头里的不正常画面屏蔽。司青颜平时也能在不方便的时候把自己从摄像头录制的画面中抹去。
“好。”
老王把车开到城郊，一路上给司青颜讲机动车的构造。
刹车，油门，方向盘，离合器，后视镜……
司青颜的确学得很快，老王讲解一遍就记住了。
城郊荒无人烟，路很宽，由于地势复杂，各种路况都有，教授车技十分方便。
在这里能看见临江市那座横跨江面的宏伟大桥，整个被一层白雾笼罩着。
“桥那边是什么？”司青颜总感觉里面潜伏着什么东西。
“是阴间。”老王盯着桥那边，目光呆滞。
“冥界？”
难道冥界大门平时就这么敞着？
“不是。阴间位于阳世和冥界的交界处，平时我们可以在阴间休息，死去的鬼魂也驻留在内。”
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鬼差，亡魂具体会怎么样完全看运气。
“弱一些的进了阴间就出不来，强一些的还能出门逛逛。每年七月十五，强的那些鬼魂会在阳间停留一日，弱小的鬼魂被冥界吸走。”
老王干枯的手指摩挲着方向盘，思绪渐渐放空。
“你们吸不走吗？”司青颜问道。
“没试过，只要避开那个时间点就行了。没东西从冥界出来过，大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境，都不敢进去。”
即使是不死的诡异，也会害怕未知的冥界。
比起相对自由的阳世、阴间，冥界真不是一片乐土。
“阴间只有这一个入口？”司青颜有些想去看看。
“不止一个，只有将死之人，或者已死的人才能看见阴间入口。”
老王说完，又看了一眼司青颜。
这位，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行动如常。
“我再试试。”司青颜没有再继续对话，反而催促老王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老王并没有抗拒的意思，坐在司青颜后面的座位上，不时指点一下司青颜。
他已经记不清生前的事，也想不起来亲人朋友的模样，开车成了他的本能。
他清楚地知道该如何去驾驭这头钢铁兽，连交通规则也记得清清楚楚。以前从来没有人或者鬼找他学车，如今能教司青颜，反而有些满足。
一点即通。
对方在开车上的天赋当真绝佳。
面对这种恐怖的学习天赋……老王心里又酸又甜。学得快也好，早点儿把自己给放了。
司青颜欠缺的只是经验，多上手几次就没问题了。这车虽然不太正常，但构造和普通公交车一样，开起来的感觉别无二致。
司青颜开着车，心情很不错。开这种四轮车和骑自行车的感觉很不一样。自行车很自由，那种融在风里的感觉很美妙，四轮车有重量，操作起来复杂很多，但那种驾驭机械，随心所欲的感觉令人沉迷。
也许他的炼器之术应该改进了……
这个世界力量体系与他原处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崇尚科学与知识的世界，需要经历从幼儿园到大学乃至研究生、博士、博士后的漫长修炼过程，听说后续还有副教授，教授，学者，宗师……令人头大。
如果从头学起，要花大量时间。
卫思贤的书他都没看完，更别说研究其他东西了。
司青颜一边想着，一边往临江大桥上开。
“您要去阴间？”
老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吓得要死。
“我只看看，你放心吧。”司青颜猛踩油门，蓝白色的六路公交轰轰烈烈冲向了白雾笼罩的另一个世界。
车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变成蓝白色洪流，涌进几乎凝结成实质的白雾中。
老王目眦欲裂，阻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切就已经发生了。
他瘫在座位里，进入贤者模式，感觉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第14章 曼珠沙华
“魂归来兮，魂归来兮……”悠长诡谲的吟唱声从白雾中传来，神圣庄严中带着一丝惑人的意味。
司青颜瞬间觉得周围的温度再度降低，像置身于冰箱的冷藏室，血液都有凝结的征兆……深处的白雾已经凝结成了霜雪，公交车丝毫不为其所扰，玻璃窗光洁如新。
这是一个苍白的世界。悬挂在天穹中的月亮，如同纸糊的一般，幽冷凄清，无边飞雪飒飒而下，风声噫呜作响，仿佛有许多鬼物混在其中嘻乐。
一条黄色的土路横贯在中间，其上隐隐可见神色木讷的鬼魂。
“这是黄泉路，生人走死路，是大大的不祥。”
老王十分忧愁，但他没胆子把方向盘夺回来。
“无妨。”司青颜继续往前开，望见一大片血红的花。
此花极其艳美，如血浆凝成，花瓣饱满瑰丽，纤弱的蕊随风而动。
这花霸道的很，遮天蔽日的红，开得轰轰烈烈，痛痛快快，天地间只有这红白二色，红的愈红，像流动的血河，白的愈白，扎得人眼睛生疼，几欲落泪。
花海中一片凝滞的红突然缓缓而动，等她转头，司青颜才看清，原来那是一个没有面目的女子。她长发如墨，散在花丛之下，慢慢转头，面向司青颜，语气柔婉凄清至极：
“我等了你万年……”
“君可知忧思之苦？”
她越走越近，冰冷辛辣的香味也愈发浓郁。
老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心里慌得很，当即缩进了车底。看起来是个女鬼，怨气冲天，莫不是来寻仇的？
司青颜踩了一脚油门，打算直接冲过去。老王在车底被撞得哐当哐当响。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车配件，报仇请无视我啊……
老王默默在车底落泪。这是我的车啊，我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车底。
“你为何不认我……”她幽怨无比，如泣如诉。无数朵红花离地而起，轰然聚成一堵巨大的花墙，挡住公交车的去势。
她穿着一身红色宫装长裙，与司青颜距离越来越近，眉目也愈发清晰。额心一朵血色花钿，精致妖娆，五官完美无瑕，气质媚而不俗，摄人心魄。她赤足踩在半空花瓣铺成的道路上，一步数十米，转瞬就来到了司青颜身畔。
“你……”
她眼尾滑下一滴珠泪，眼神缠绵入骨。
司青颜任由她一指点在眉心，思绪瞬间穿梭千年——
那时冥界和阴间是一体的，被称为地府。
地府中有六道轮回，有十座鬼城，有忘川河，有黄泉路。
她是忘川河畔的花妖曼珠，容色倾城，痴恋叶妖沙华。
那些投胎转世的有情人在奈何桥畔饮下孟婆汤，未了的情思与怨气都被花叶吸收。无数年来积存的怨气太过厚重，曼珠沙华被怨气侵蚀后从花叶一体变成花叶分隔，花妖与叶妖永世不能相见。
若花叶之间没有情愫，倒不算什么。但曼珠喜欢沙华，已经到了疯魔的程度。沙华虽然从未回应过，却没接受任何鬼仙的求爱，只沉默地守护着曼珠。
地府破碎之时，曼珠沙华再度花叶一体。那些叶片护住了花朵，被混乱的空间法则切割得支离破碎。叶妖下落不明，地府中能吸收魂魄负面情绪的曼珠沙华再也没长过叶子。
曼珠留在阴间，徘徊在黄泉路边，等待沙华重新出现。
一等就是万年。
她终于长大了。
她的容颜，只呈给一人看。
可惜，沙华转世之身卫思贤已死。
世间不会再有沙华了。
“我不是他。”
司青颜并没有代入感。
“那我的沙华……他去了何处？”
那个沉默寡言的叶妖，从没说过喜欢她，面临生死危机，毫不犹豫为她牺牲了一切。她眼尾微红，垂着珠泪，盈盈欲滴，眼神沧桑不可言。她心中酸楚到了极致，说话时声音低哑，几度凝噎。
“若轮回重立，也许有再见之日。”司青颜温声道。
“我已等不到那一日了……”
她抽抽噎噎哭了起来，神态愈发天真可爱，稚气十足，曼珠额间的血色花钿隐去，从一个绝世妖姬变回了十四五岁的少女，猫儿似的瞳黑白分明，清澈如水。
“我等得太久太久…”
“我已经不能再继续等了……我想……再见他一回……”
“我很听话……没有捣乱也没有欺负鬼魂……我在等他回来……他说会回来的……”
她哭得可怜极了，泪珠顺着软乎乎的脸颊往下坠，慌慌张张拿袖子去擦，把脸搓得通红一片。
“若能再见沙华，请您代我转赠于他，若不能，便将此花插在他坟前。”
她双手合十，屈身朝司青颜拜了拜。
“好。”司青颜答应下来。
“多谢大人。”她眸中还有些稀碎的泪光，笑起来很甜，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短短几息，她的身体上崩开了无数条细缝，崩解的声音如瓷器碎裂般清脆，很快便黯淡无光，化成了苍白的细粉，被大风送得很远很远……
消失前她似乎看到了什么，双眸中盛着难言的欣喜，甚至张开了双臂，向前飞扑而去，大风卷过，瞬间无影无踪……
血色花海顷刻间灰飞烟灭，一朵纯白色的曼珠花落在司青颜手中。花瓣上沾着雨露，像小姑娘圆滚滚的泪珠。
大雪纷纷扬扬，很快将花海消失后裸露出的焦黑土地掩埋。
老王趴在车底，只是听了个过程，空洞洞的眼眶中眼泪止不住，淌得满脸都是血。曼珠花承载了太多情绪，天生拥有强大的感染力，老王被溢散的悲戚之情影响到很正常。
“这花儿全没了……”
他重新回到公交车内，放眼望去，这世界清一色的苍白，怪没意思。
“还剩一朵。”司青颜把最后那朵纯白色的曼珠花放在口袋里，花杆有点长，花从黑风衣口袋中露出来，黑白对比之下，有种奇异的瑰丽。
老王看了眼白色曼珠花，只觉得它不染纤尘，不该开在阴间。

第15章 开车回家
曼珠花需要汲取魔气才能生长，阴间并没有魔气，花妖坚守万年殊为不易。叶妖在人间流转，灵性泯灭，记忆残缺不全，靠执念行事，剑走偏锋很正常。
若卫思贤没打开冥界大门，反而入了阴间，二者或许能相见。躯体湮灭之后还有灵魂，灵魂破碎后，是变成了一种新的生命体，还是彻底消失？
曼珠沙华是地府的门锁，只要花叶俱在，亡魂便不能肆意穿梭两界。如今花叶都没了，冥界大门会松动，不知会不会有魔物逃出来……
路的尽头是一些低矮茅草屋，偶尔可见其中悠闲度日的鬼魂，等到了城池中，来来往往的鬼魂更多。他们普遍没有强大的力量，但记忆一如生前，能正常生活，甚至会开店售卖物品。
“王师傅，今天回来得好早。”
“王师傅，能给我孙子托个信吗？我想要个电视机。”
“王师傅，今天带回来的小帅哥真不错，有对象了吗？我有个姑奶奶年轻漂亮，活着的时候是个格格，祖传十几套阴府，出入八抬大轿，性子也好……”
车刚开到路上，过往的行人纷纷和老王打招呼。
老王一一应付了，当然，也婉言谢绝了那位姑奶奶。
毕竟小帅哥还捏着他的小命。
万一对方突然发作，把这里烧了个干净，或者要组建大军称王称霸……都会摧毁这里来之不易的宁静。
若没有不死的诡异一次又一次压制阴间的乱象，这里也不会变成鬼魂的乐土。也不知道为什么，诡异们都有维持秩序的本能，一看见不守规矩的现象就浑身难受。
如今这里但凡有灵智的鬼魂都能像常人那样生活。
至于没有灵智的鬼魂，若有鬼认识，可以接回家，无人认识则放逐在城池外，任其自生自灭。
“这里挺不错。”
司青颜看得兴起，甚至下车去逛了逛店铺。
“您有什么喜欢的吗？”
“没有。”
店里卖的是阳世烧来的东西，司青颜用不上，只瞧个新鲜。那些纸扎的宅府、电视机、手机、玛莎拉蒂在阴间就变成了实物，能住能用，实在不可思议。
这是法则的力量，那些东西都带不出阴间。
相比于冥界，阴间还算不错。
但没有轮回，这些鬼魂力量耗尽，就会彻底消失。天地轮转讲究一个循环利用，这是非常严重的浪费行为。
地府毁于世界入侵，不止如此，曾经在这方世界执剑寻仙、炼精化气的术士也死了个干净。这方天地虽然苟延残喘下来，损失却极其惨重。
要想重立轮回，需得寻回六道轮盘，还要将冥界与阴间合二为一。
曼珠的点化，让司青颜平白多了许多记忆。
对于自己要做的事也愈发清晰。
如果置之不理，天地规则会出现漏洞，渐至崩溃，亿万生灵横死……
什么都没做的司青颜会摊上一些业力，不致命，积少成多也是个麻烦。
至高无上的大道极度公正，有能力解决麻烦，袖手旁观、见死不救也是错。
要是司青颜本心向邪，行事又会有另一种准则。
司青颜致力于在正邪二道中寻找平衡，多救些人、多做些好事，会让他在某些放纵的时候少受责难。
“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
司青颜重新回到驾驶座，老王在边上指引方向，从大桥出来后，手机重新有了信号。司青颜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天际露出一抹鱼肚白，想来又是个大晴天。
一路上天光越来越盛，卖早点的铺子已经开了门，香气袅袅，这车大刺刺在路上跑，却没人看见。
司青颜一个帅气的漂移，把车停在临江大学校门口，再度打了个响指。
“车我学会了，有缘再见。”
老王帽子里的小火苗飞出来变成一只漂亮的蝴蝶，光翼纤薄炫目，围着瑟瑟发抖的老王上下飞舞，最后变成炸成一朵小烟花，吓得老王双手抱胸，眼泪哗哗。
“多谢。”司青颜已经转身离去，背对着老王，扛着麻袋，挥了挥手。
“您太客气了！”
老王客气一句，瘫在驾驶座上，除了钱包被掏空的空虚，还有点劫后余生的喜悦。他抚摸着方向盘，十分欣慰，最后紧紧抱住了它……老兄弟，哥哥终于逃过了一劫！
开车！回家！
向阴间进发！
冲鸭！
——————
江尧背完单词，没心思看电视，不经意间听到了别人提他的名字。
“调查江尧……生前是临江大学的学生，土里刨食的那个江家……”
江尧瞬间转移到对方所在的地方，光明正大的围观全程。很快他就得知在事务所下单的人是卫思贤，对此，江尧丝毫不意外，他甚至会帮林律师，让对方查到最真实的东西。
如果是主人想知道，他无意隐瞒。
但他无法开口，亲自叙述不堪的过往。
有林律师当中介，二者都不会尴尬。
主人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后，会有什么感觉？
江尧很期待主人知道后的模样，同时心中也有些惶恐。如果主人赶他走，他要重新爬回下水道吗？
他需要一个绝对理性的人做精神寄托。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只想被正常对待，最好不时被打一顿……
他从未见过比主人更合适的存在。
江尧趴在小毯子上，听楼梯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主人回来了！
等主人走到门口，敲门，他就过去开门，递上主人要换的拖鞋，然后问主人是否要泡一杯热茶？
“你这个大骗子！”
突然出现的少年音中气十足，在整个楼道里回荡，震碎了江尧的臆想。

第16章 全员恶人
江尧无声无息出了门。
司青颜正被一个眼下挂着浓重黑眼圈的少年拦着。今天这少年穿的是紫色卫衣，上面写着四个字——全员恶人。
上回司青颜见他的时候，少年穿着“暗黑奥义”卫衣，如今是改了信仰？
“紫色全员恶人”想抓司青颜的领口，但司青颜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少年的手，对方热泪盈眶，指着司青颜凄厉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骗人？”
“难道魔王、修炼、信仰……那些都是假的吗？”
少年眼泪大颗大颗滚出来，一副被始乱终弃的样子，几乎声声泣血。
“你为什么要骗我？”
“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司青颜墨黑的瞳孔对上少年落泪的眼睛，其间似乎有一片幽邃的深海，迅速抚慰了对方的情绪。
“你有父母，有家人，有朋友，年纪再大一些，会有妻子，孩子，那些不科学的东西，对你未来的人生有意义吗？”
如果只是从兴趣出发，这条路非常不适合普通人。没有相对应的能力，了解这些只会令自己置身于危险的境地。
“我只是想变成一个强者……”拥有强大的力量，不惧死亡。
少年顺着司青颜的话想了想，神色有些迷茫。除了信仰崩塌之外，他到底在为什么而生气？
“那还不容易？你可以每天晨跑五公里，练举重，蛙跳，俯卧撑，最好请一个健身教练指导。”司青颜温声提出建议。
“可是…那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少年瞪大眼睛，觉得以往神秘莫测的“神秘主教”也庸俗起来。
“幼童才会觉得自己是世界的中心，大人都知道，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你在人群中，与擦肩而过的人，别无二致。”
“我想变成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存在。”少年非常执着。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再熬几夜，你的梦想就实现了。”
司青颜看着少年有些涣散的眼神，十分无奈。
如果这人放在上古洪荒，侥幸不死，兴许会被哪个大能看中收作弟子。
放在如今这个世界，不会被理解。
他这么中二，终究有暗夜教派的原因，兴许卫思贤也出了力。司青颜既然看到了，也不好让对方一直钻牛角尖。
嗯……需要加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改造。
“我身体很好。”少年脸红了红，肚子咕咕咕叫了起来。
“光阴易逝，多花些时间在现实生活中。”
司青颜说完，侧身避过少年，上了楼。
江尧一直等在楼梯口，不时用羡慕的眼神看一眼穿着“全员恶人”衣服的少年。
可恶，竟然被主人注视着呢……
天真又愚蠢的家伙。
少年冻得直打寒战，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主人，昨天的单词已经背完了，您可以随时检查。”
“如果主人嫌那个小家伙麻烦，我可以把他给处理了……”
“您要来点江尧吗？”
江尧微微屈身，姿态优雅，像曾经专门训练过礼仪千百次，流畅自然。
“不了。”司青颜淡然拒绝。
江尧直接穿过房门，在里面为司青颜开门。
他终于能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那样，躬身为司青颜提供要换的拖鞋，将对方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白色的曼珠花引起了江尧注意，他似乎很喜欢，甚至伸出了修长的手指，但江尧却并没有触上花瓣。
“它好像能吸收负面情绪，到时候会变色呢……”
“白色更好看一些。”
江尧认出这是地府特有的曼珠花，不忍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将其污染。
“的确如此。”司青颜也赞同江尧的话。
把曼珠留在口袋里太随意，司青颜从卫思贤的收藏柜中取出一个霁蓝釉云纹瓶，将曼珠花郑重插入瓶中。
花与瓶很相衬，那一滴露珠似落未落，非常牢固。
司青颜将其置于桌案，整间屋子说不出的静谧柔和，它散发出的气息仿佛能安抚灵魂。
太阳已经出来了，司青颜拉上窗帘，洗漱后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恍惚间竟得以入睡。
入目是一双骨骼匀称白皙纤长的手。
那双手正在揉捏泥土。
“再制不出陛下要的花瓶，你的头就要被砍去喂野狗了。”那人声音阴柔，饱含恶意。
反而是捏土的男子，轻笑一声，如初秋之月，温润飒朗，他声音极温润，一丁点怒意都没有。
“些许残躯，若能让野狗裹腹，倒是在下的造化了。”
那阴柔声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倒是那男子望着园中成片的白色曼珠花，轻轻叹息。
“若我死了，不知谁来照顾你呢？”
白色花株在微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安慰他。
霁蓝釉本就极难烧制，陛下又要求品相上佳，纵使他用尽了办法，也无法制出完美的瓷瓶。霁蓝釉只能在极致高温下一次烧成，若温度不对，釉面就会出问题。
期限将至，最后一批瓷瓶在窑中烧制，忽逢爆雨，天气骤然转凉，结局已然注定。他整理仪容，正打算从容赴死，最后却意外从碎瓷片中清出一个品相完美的霁蓝釉云纹瓶。色如深海，釉面匀净，不淡不浓，明如宝石。
若是用它来装白色曼珠花，定然绝配。
卸下重任他心中欢喜，温了壶酒去看花，只是一夜风雨，满园盛放的花尽数凋零，与泥土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呈上了让天子满意的霁蓝釉云纹瓶，留得命在，却郁结于心，咳血而死。
恍然已是多年后，少年模样的卫思贤在一场拍卖会上力争众人，拍下了那件工艺精美、独具韵味的霁蓝釉云纹瓶。
不知道为什么，卫思贤觉得这件瓷器很好看，很熟悉，很重要，不能错过。
冥冥之中，花叶终会相聚。
花叶都有分株，留下一点残魂也不是不可能，若重立轮回，总会有再聚之日。
————————
司青颜醒来时已经到了大中午，江尧又在背他新的三百个单词。
花还是那模样，像融在周边的空气中，模模糊糊，细看又很正常。
它想唤醒卫思贤的残魂。
但卫思贤的躯体内魂魄一丁点都没剩下来，不可能给予它回应。
手机收到了短信，林律师将已经查出来的信息打包发到了司青颜邮箱。
“这是部分信息，后续我们仍在跟进。如果您需要江尧的旧物，我们会给你寄过去。”
司青颜点开对方发来的文件包，顺手转了尾款。

第17章 厉鬼复仇
江尧，性别男，90年出生，与母亲相依为命，在山清市一个小县城中长大。照片上母子二人笑容满面，温馨非常，但那个面容清秀温婉的女人身形消瘦，久病沉疴，有些不详之召。
江尧继承了母亲出众的长相，甚至犹有过之，那双眼睛漂亮得过分，笑起来的时候让人心里痒痒的。泛黄的旧照片里，他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腼腆羞涩。
也是这一年，江尧的母亲去世，他被从未见过的生父接回了江家。
江家是老派家族，之前一直在国外发展，明面上资产过亿，暗中也有靠山。改革开放后江家响应号召，大笔朝国内投资，一时间风头无二。江父是国内市场的负责人，旅游受伤被江尧的母亲救了，两人同居一段时间，江母生下了江尧。
江父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并没有与江尧的母亲结婚。
江父按部就班与未婚妻成婚，有了一个儿子，取名江舜。
江尧被接回去后，成了江舜的眼中钉肉中刺。
江父常年在外出差，很少回家。
江夫人苛待江尧，没人会冒着得罪江夫人的风险去告诉江父。
江舜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江尧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罢了。
江尧比江舜大两岁，但各方面都比不上江舜。江舜健康强壮，聪明懂事，江夫人和江父都很疼爱他。江尧体弱多病，胆小如鼠，说话的时候畏畏缩缩，不敢看人。
两人在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就读，江舜表现得特别好，处处都关照江尧，老师同学都夸他爱护兄长，就连江父都这么觉得。
实际上江舜常常对江尧动手，打在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
知道真相的江夫人更是不在意。
江尧能当江舜的玩具，是他的福气。
即使江舜会避着别墅里的人，还是被一些下人看见了。据一位保姆回忆，江尧衣服下面全部都是青青紫紫的伤痕，还有鞭痕、针孔，十分可怜。在江舜的虐打之下，本就沉默寡言的江尧更不愿意说话了。
两人年纪小的时候还好，江尧只是挨打。
等江舜开始发育，见江尧越长越精致，不可避免动了心思。
江尧成了江舜的奴隶。
江父常年在外，很少留宿，江尧尝试过向他求救，但江父什么也没说，他离开后，江母变本加厉狠狠把江尧折磨了一顿。那次，江尧差点被打死，脸也破了相，眼下多了一道细长的疤痕。
长时间欺压之下，江尧并没有反抗的余地，他尝试过自杀，但失败了。若心无死志，很难成功，他一直心存希望，打算长大后再逃脱江家人的控制。
江舜对江尧的态度时好时坏，动了真心，深陷其中。
江夫人得知之后，十分生气，设计了江尧，让他和宿舍中另外两个室友做了些不堪入目的事。
那时江舜和江尧就住在这一间宿舍。同住的还有江舜的两个朋友。在那之后，江尧成了三个人的奴隶。
他也不像以往那样卑弱温顺，反抗得愈发激烈。积攒的怨恨终于在某天达到了顶峰，彻底惹怒另外三个人。
那天过后，江尧自此失踪。
虽然查出江舜将江尧转移进精神病院，三年后死亡的记录。但精神病院并没有接收江尧，想来江尧彻底失踪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也许江尧死在江舜手里，也许另外两个室友也有参与，江尧彻底消失在世界上，连尸体都下落不明。
江尧头七那天晚上，发生了一系列灵异事件。那两个室友在睡梦中用刀将自己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剜了下来，活生生被痛死，场面极度血腥。江夫人也死了，舌头被咬断，全身骨头被铁锤捶碎，死相极惨。江舜亲手砍下了自己的左臂，将手上的肉剃下来，剁成肉沫，人却没死，匆匆出国，至今都没有回来。江父常年在国外，逃过一劫。
“我们就住在附近的宿舍里，对他印象很深刻，因为他长得很好看。不少女孩子喜欢他，也有人告白，他只是礼貌的拒绝。”
“其实他性格很好，成绩也不错，而且在绘画方面很有天赋，作品上过画展，至今还放在学校美术楼。老师们都喜欢他，以前常常拿他的画举例子，分析结构，色彩等，后来江尧退学，老师们再没提过他，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
“他应该很喜欢听音乐，在图书馆见过他用一个黑色mp3听歌，戴着耳机，笑得很好看。”
“我们也知道一些他的遭遇……本来是觉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是又不太像。总觉得他骨子里很骄傲，我们帮不上什么忙，江家家大业大，背景很硬，万一惹上了，谁给我们出头？”
“在外人面前，他们还是一对好兄弟，实际上附近宿舍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有钱人的世界太乱了……”
“嗯，后来听说他得了神经病，疯了，也是挺可怜的。”
知情人对此各有评价，毫无疑问，没有任何人对江尧伸出援助之手。
江尧没有朋友。认识他的人只会根据一些稀少的记忆给出单薄的评价，谁都不清楚他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当事人只剩躲在国外的江舜和变成厉鬼的江尧，林律师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查到这么多东西，实属不易……或许江尧也帮了点忙。
司青颜看完后，没什么感觉。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不管怎么选择，都是江尧的事。
“尼采说过，一个人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就可以忍受任何一种生活。”
江尧趴在他的小毯子上，像一只懒洋洋的大猫，他举着一本英文名著，念完这句，似有所感，冲司青颜讨好地笑了笑。
这种奴性的本能，已经在十数年的训练中渗透了他的灵魂。江尧极度厌恶这该死的本能，但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主人，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而活。”
“虽然是要报仇，但那并不能减轻我的痛苦。”
司青颜似乎在思索什么，目光清明，半点都不见迷茫。他淡淡道：
“为你自己而活，过你想要的任何一种生活。”
江尧说不清那是什么眼神。
在主人眼里，自己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这也让江尧松了口气，至少主人没想把他赶出去。当初报仇的时候，手段凌厉了一点，有点崩男仆人设，还好主人不介意这些。剩下的江父与江舜，一定要死得很有艺术感。
————————
小谢最近在调查常青园小区工人失踪事件，一路查下来，死亡人数令他背后发凉。
“小谢啊，这个你就别查了，上面早就下令封锁卷宗，划给别的部门来办。”
“不是，我就是发现，这个小区里死的住户太多了。你看，先是有一对男女从阳台上掉下来摔死，然后……”
小谢把那一片儿地方死的所有人都记在本子上，密密麻麻一大片。意外死亡、见色起意、罪犯动手、突发绝症……各种死因都有。
“唉，你不是我们本地的，不知道这事儿，死的那个姑娘是户主的老婆，但摔死的那个男的不是户主。”
“两人半夜赤身裸体的摔下来，把第二天早起晨练的小帅哥吓个半死。”
“户主出钱把那偷情的兄弟也送到殡仪馆去了，大伙儿都说这事是塞翁失马……”
“人呐，追求刺激也得注意安全。”
“还有这种事，这么刺激？”小谢挠了挠头，把文件收了起来，然后写了一张请假条。
“我妈生病了，我得回去看看。”
“请多久，一星期够吗？”沉稳端肃的冷峻男人签字前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还成，我看能不能把她接到这里来，她一个人住在乡下我不放心。”小谢想起老家破旧的房屋，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他本来想出钱修一下村里的老房子，老妈非不让，说是让他在城里凑个首付，买套房子，以后更好娶媳妇。可是他是个单身狗，哪里来的媳妇……真让人头大……
“小谢老家是山清市的？那可是文化古镇，底蕴深厚出人才啊。”另一个同事感慨道。
“穷啊……”小谢叹了口气，简单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和同事们告别后，拿着假条出了门。
此时司青颜手机上接收了一条短信。
“江舜近期准备回国，目的地是山清市。”
这是林律师额外赠送的消息。
如果把江舜带回临江市，江尧一定很兴奋。最近江尧地拖得很干净，行为习惯越来越文明礼貌，背单词也很认真，不如把这个当作奖励？

第18章 喜提徒弟
司青颜捧着他的茶杯，思考人生。
卫思贤很有钱，却不太讲究，最近的茶叶都是江尧在网上订购的高档货。其实他也就端着看看，本来不打算挥霍，但江尧表示好的茶叶对身体很有好处，保养尸体要用香熏等等，司青颜听之任之。
“主人，幽间王发疯了。”
本来江尧正悠哉悠哉的擦地板，突然听见地底下传来幽间王极具辨识度的猖狂笑声，有点疑惑。难道对方的伤养好了，又要出来搞事？
“我去看看。”司青颜拿起手机，见电量不多，往裤兜里塞了个充电宝。
“我和主人一起。”
江尧在司青颜的教育之下，已经彻底改掉了光屁股的习惯，在内裤外套上了七彩大裤衩。虽然搭配得很奇怪，但他长得好看，怎么穿都不违和。
“也好。”
到底江尧要比司青颜熟悉一些。
万一又迷了路，不堪设想……
今天司青颜又穿上了那件“正义”黑卫衣，想想还带了一根高压电棒。身体不太经用，带个武器防身。
此时已过夜半，校园一片寂静。
江尧赤着脚飘在司青颜身后，能飞绝不走路。只要他不想，普通人就看不见他，不用担心会吓到别人。
“啊！”
司青颜照例扫了一辆自行车，骑得十分投入，突然听到前方传来熟悉的惨叫声，便加快了速度。
江尧跟在自行车后面飘，有些哀怨，为什么这车没有后座呢？
“啊——”
惨叫声越来越近，对方也在朝这边跑过来。
“啊！！！”
也许是受惊过度，对方像一只暴躁的土拨鼠，翻来覆去就只会喊这一句，还嚎破音了。
“主教！救我！！！”正在拼命逃窜的少年陡然发现了司青颜，双目放光！
后面那个穿着红裙子的女人也呆住了，她似乎对司青颜有些印象，试探性地问道：
“我……我美吗？”
穿着“全员恶人”紫色卫衣的少年恶狠狠地冲女人吼道：
“你美！你美个鬼！你美你奶奶个腿！！你美到天上展翅飞，美到海里骑乌龟！！！”
惊闻此等惊世骇俗之语，女鬼顿时呆住。
“我…我不会……骑乌龟的……”她破天荒地没有问我美吗，而是换了一句台词。
“主教，这个女疯子一直追在我后面！吓死劳资了！”
少年跑得太快，几乎虚脱，见那个女疯子没继续凑近，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喘气。
“我……”女人似乎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思索着什么重要问题，无声无息消失在树影中。
“早些回家吧。”
司青颜继续踩自行车，少年匆匆在路边扫了辆自行车跟了上来。
“她没有影子……我不敢回去！主教，你别走啊！！！带带我！”
“哥！哥！你慢点儿！”
少年扫的那辆车没气了，任他怎么蹬，都落在司青颜后面。
回头一望空荡荡静悄悄的校区，他吓得浑身涌出一股巨力，竟活生生把自行车的脚踏板踩出了残影！
就算今天晚上在外面开房，也坚决不回去！
骑到校门口，司青颜停好自行车，打算拦一辆出租，如果能碰到老王就更好了。
“主教，不，师父，您收我为徒吧！”
“让我端茶倒水洗脚暖床都行！”
今天的遭遇让少年受了刺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司青颜身前，苦苦哀求。
江尧则俯身冲少年露出的光洁脖颈上吹了口气，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敢抢老子的业务，小家伙真是嫌命长。
嘶——
少年回头一看，什么人都没有，也没有起风。他一激灵，打了个寒战，满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师父，求求您，收下我吧……”
“你先起来说话。”司青颜看着少年身上明灭不定的灵光，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这是灵体觉醒的征兆。
“我感觉有点冷。”少年搓了搓胳膊，直吸气。
“打车吗？”
一辆大红的的士停在司青颜面前，路灯下，车并没有影子。
车里有些异味，对于嗅觉衰退的司青颜来说算不了什么，少年捂住了鼻子，为了拜师，跟着上了车。他皱起眉头，有点不满：
“怎么一股臭咸鱼味儿啊……师傅你是不是刚刚装了咸鱼？”
司机是个戴着黑墨镜的男人，沉默寡言，僵硬地摇了摇头。

第19章 盛情难却
“晚上真冷。”少年搓搓手，直打哆嗦。他并不知道，他与司青颜中间，坐了一个江尧。
江尧无声与司机沟通路线，司青颜掏出手机，打算再玩一局开心消消乐。被少年炽热的眼神盯得接连闯关失败，司青颜终于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俊辰，俊俏帅哥的俊，星辰的辰。上回从警察局回来，我被家里人领回去后，和他们吵了一架……然后我就在我表叔这里住，找了个兼职，每天晚上去ktv上班。”
罗俊辰心里非常苦。自从上次在楼道遇到卫主教之后，他大彻大悟，打算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去追求超脱了……没想到才上了几天班，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女鬼。
他才脱离唯心主义没几天，好不容易决定开始新生活，惊喜来得猝不及防。
“我给你画一道护身符，以后那些东西不会再找你，到前面下车。”
“还有别的选择吗？”罗俊辰想变成强者的心蠢蠢欲动。
“有，但可能会置身于险境，也许下一秒你就死了。”
罗俊辰郑重地思考了一下，他不是独子，在家里排行老二，哥哥妹妹都出众，只有他是个小透明，又是个单身狗，真出了什么问题，家人伤心一阵，也能挺过去。如果错过这一次，他会后悔一辈子，以后反复想起来，反复遗憾。
“请师父收下我。”
“你不是很怕鬼吗？”司青颜还记得罗俊辰刚刚被吓得面无人色、累瘫在地的样子。
“我更怕后悔一辈子。”罗俊辰搓着手，心如擂鼓。
“话别说太满，今天晚上先跟着我，明天早上再做决定。”司青颜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但一定会很刺激，希望罗俊辰喜欢这种生活。
“听歌吗小老弟？”
出租车司机很少看见这种振奋人心的画面，他想为这小老弟放一首歌。
“听！”兴奋又期待的罗俊辰连连点头。
慷慨激昂、雄浑豪迈的歌声响了起来——
“兄弟一二三四五，兄弟个十百千万！”
……
前面很高亢，后面沧桑低沉，还有点凄凉。
罗俊辰瞬间感觉自己更冷了……
“兄弟今生两家姓，兄弟来生一个妈！”
“兄弟生离，两行泪……”
“兄弟死别，一枝花……”
不知道为什么罗俊辰突然有点怂，甚至想迎风落泪。
“对了，你上次为什么要穿暗黑奥义，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司青颜盯着对方胸口的“全员恶人”，问道。
“我本来在网店下单订的是暗夜奥义，店铺印错了一个字，就变成了暗黑奥义，我去投诉，他们干脆给我送了一件全员恶人……以前是教派里的人嘛，就想穿成那样子，也容易给主教留下深刻的印象，说不定哪天就被大能收为弟子，一步登天，然后被魔王接引到欢乐魔界去……”
罗俊辰很坦诚。
“到了。”
司机声音低沉，车门自动打开。
“三位，给两百万就行了。”
罗俊辰瞬间被吓了一跳，这句话槽点太多！
司青颜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纸币，抽了两张给司机。
“谢谢老哥。”
“嗨，不客气！”
司机接过纸币，比了个心，红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一阵凉风吹过，看着周围有些熟悉的环境，罗俊辰忍不住瑟瑟发抖。
以前暗夜教派的每次祭礼都选在这一片地方，他只觉得很炫酷，因为这里周边全都是坟地，荒无人烟，杂草丛生。现在看就觉得有些吓人，连风声都变得恐怖起来……
罗俊辰一想到司机老哥说的三位，就忍不住左顾右盼，寻找那位没有露面的神秘选手。
只要江尧不想露面，罗俊辰把眼珠子瞪出框也没用。
阴间通货膨胀严重，大家出手都是百万级别，亿万已经不能称得上富翁，拥有百亿家资才能称得上有钱。
诡异在阴间地位很高，特别是有车的诡异。大部分鬼魂进了阴间之后就出不来了，强大的可以托梦，弱些的只能通过诡异带书信。外面的电子产品不停更新换代，想要可以让诡异出去代购。
一辆公交车，能带的货可多了。
老王很有钱，上回给司青颜装了半麻袋冥币当临别礼物，司青颜过意不去，但盛情难却，最后全扛了回去。

第20章 来犯者杀
“师父师父！这里不是我们教派以前举办祭礼的地方吗？”罗俊辰打破了寂静。
“嗯。”司青颜在想通往幽间王老窝的地道在哪。
听江尧说今天幽间王整整大笑了三个小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往好处想，说不定幽间王是要死了，出现了回光返照症状。
这边没有下水道，只有荒土，江尧的力量被削弱了很多，仅仅能自保。至于罗俊辰，这孩子血气意外的旺盛，生机勃发，应该很抗揍。
司青颜恢复的神识不多，稍微动用就会牵扯到残损的魂魄，令他意识昏沉，如非必要，司青颜不会去探查周边的环境。
江尧说幽间王不能离开地底。唐春曾与幽间王大战一场，附近应该有通往地底的路，找出来能省很多事。为了掩人耳目，地道最有可能建在度假山庄改建的礼堂附近。司青颜带着罗俊辰、江尧翻墙进了礼堂，分散寻找入口。
率先冲进厨房的罗俊辰领先一步，没多久就找到了入口。
“我肚子饿了，想找点吃的，没想到地窖里有扇门……”
罗俊辰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周围的锅碗瓢盆全部底朝天，空空如也，漆黑一片的地窖正冒着白烟，地面下有扇光门。也许是铸造的材料有问题，它在幽夜里放光，直直穿透了上面的地板砖，醒目无比。
搜查的警察并没有严格到刮地三尺的程度，这扇门得以幸存。
司青颜揭开地板，露出下面墨绿色的大门。这应该是一种树木，触感冰凉细腻，形似古玉，密度极大，坚固无比。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和冥界大门的锁有些相似，但上面并没有刻彼岸花。司青颜只稍用血焰燎了一下，门上的铁环就断了，完好无损的铜锁正好砸到罗俊辰脚上。
罗俊辰嘴瞬间张得老大，眼珠凸出，眼看就要叫出来，司青颜连忙把高压电棒掏出来塞罗俊辰嘴里！
罗俊辰目眦欲裂，那声吼叫被他硬生生咽下去了，不咽下去当然也吼不出来，毕竟有东西堵着呢……而且，司青颜手指按在开关上，吓得罗俊辰心跳骤停，不敢呼吸。
这个东西，警察叔叔们执行任务的时候会在怀里揣上一个，罗俊辰认得。就算是两百斤的壮汉挨了一棒，也要口吐白沫，全身抽搐，半身不遂好半天。
司青颜把铜锁捡了起来，罗俊辰松了口气，感觉脚也没那么痛了，他龇牙咧嘴地取出电棒，恭恭敬敬还给司青颜。
司青颜收起高压电棒，推开大门，露出内里冗长的石头台阶。
“一起下去。”
司青颜率先下去，罗俊辰居中，江尧断后。
“哈哈哈哈哈……”
越往下走，笑声越清晰。
那声音粗厚无比，非常辣耳朵。
“是谁敢来冒犯本王！！！”他嘶吼一声，高声下令：
“来犯者杀！”
地道里顿时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罗俊辰有些惊慌，司青颜镇定自若的背影让他砰砰乱跳的心又平复下来。
师父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气场却很强大，按照小说里的套路，接下来就该是神杀挡神，佛杀挡佛，踏平敌人老巢，打得对方跪地求饶等情节了！
想想还有点小期待呢……嘿嘿嘿……
越来越宽敞的台阶尽头，涌出来许多面容呆滞的人，准确的说，应该是死人。
罗俊辰即使见过一次女鬼，依然怕得要命。而且，他们身上的死鱼味好熟悉……
甘醇中有一丝酸腐，厚重中萦绕着腥气。前调刺鼻，能最大程度刺激人的嗅觉，中调厚重，熏得人睁不开眼睛，尾调绵长，蔓延盘旋在整个空间中，经久不息……难道这就是尸臭味？
为首的几个人穿着破旧的工作服，一副农民工打扮，动作僵硬，率先扑了过来。
“是老戴！”罗俊辰眼尖的发现了其中有个少了小指的工人，应该是顶着地中海的中年男子王大富描述的那个死在搅拌机里的老戴！
王大富背上的血手印让人印象极度深刻，罗俊辰午夜梦回之时，见过好几回。
老戴似乎被罗俊辰这一声叫醒了，转向，朝罗俊辰冲过来。
他伸直了双手，唇边勾起一个扭曲的笑。青白的脸皮贴在头上，不太匀称，头顶不断喷涌出的鲜血使他更加狰狞凶恶，老戴爆凸的双目死死盯着罗俊辰，恨不得将这个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少年拆吃入腹！
“卧槽卧槽！你别过来！老子他娘的有意大利炮！你别惹我！”
罗俊辰连连后退，东躲西藏。
司青颜想看看他的反应，此时并未出手。
“甘霖娘，别过来，再过来老子就脱裤子了，拿尿滋你信不信！”
罗俊辰想起来那些关于鬼怕童子身、阳气等大路说法，看着越来越近的老戴，吼道：
“别过来，我操了个驴屎蛋子！”
直面一大波亡魂的司青颜忍不住皱眉，罗俊辰虽然有些少年意气，说话时的措辞却过于……
“主人，我不会让他们碰到您高贵的身体，一丁点都不行。”
“卑贱低劣的下等种，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伤到主人！”
江尧护在司青颜面前，一副时刻愿为司青颜舍身效死的模样。
司青颜有些不忍直视。
最近江尧又看了许多狗血言情剧，说出来的话日渐糟糕。
好疲惫。
周围没有一个正常人，连个正常鬼都没有。司青颜常常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感觉与同伴格格不入……
罗俊辰终于在老戴的压迫之下，脱下了裤子，
“爷爷一泡童子尿，渡尽万千尘世人。”
罗俊辰扶着大兄弟，对准了老戴，开滋——
“啊！啊！啊啊啊！”
出乎意料的是，老戴不停惨叫，竟真的被童子尿滋死了，最后化成了飞灰。
“我操？？？”
罗俊辰一脸懵逼，连裤子都忘了穿。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罗俊辰突然仰天长笑，然后大声喊到：
“老子他娘的滋死了一个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俊辰刚笑完，乐极生悲，闪到了腰。
通道尽头的幽间王也在笑，一时之间，竟有种被罗俊辰比下去的感觉。等罗俊辰笑完，司青颜发现幽间王笑得更大声了……
罗俊辰一边哀嚎，一边躲避那些被他吸引的鬼物攻击，艰难地穿上裤子，心中充满了悔意。
怎么能那么浪费！
只滋死了一只鬼！
现在想滋也没存货，苦也！
面对围来的鬼，罗俊辰使出吃奶的劲头，也没挤出半点杀鬼利器来，他终于放出了大招，用粗犷的声音吼叫道：
“师父师父！救我！救救我啊！”

第21章 在线捏脚
“再坚持一会儿。”司青颜转头看了一眼，加快了放火的速度。
“吼的！”
罗俊辰看向镇定自若、在鬼怪中出入自如的司青颜，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师父父……”
罗俊辰眨巴着圆鼓鼓的眼睛，努力卖萌，像只紫皮青蛙。
“好辣眼睛！”江尧嫌弃地看着罗俊辰，这么大的男孩子竟然随地大小便，而且露出这种狗腿表情！太过分了！
罗俊辰并没有听到江尧的声音，这不重要，危急的是，他周围的鬼物都伸出了利爪——
“师父！在我坟头多烧点纸钱！至少要三个亿！”
罗俊辰平时说话时声音很正常，爽朗干净少年音，大声吼叫的时候，猛然粗犷，像个三百斤的壮汉。
三个亿？那得装多少麻袋？
司青颜来不及想太多，轻轻弹指，一点血焰化作莲花，花瓣陡然分开，每一片都锁定了一个鬼魂。这些鬼魂在幽间王驱使之下已经丧失了自主意识，只残余些许本能。纷然凋零的花瓣焚去了他们与幽间王之间的联系，很快这些鬼魂就散作了纯粹的魂力，反哺这方世界。若不入阴间，普通鬼魂无法存世太久，一旦脱离了幽间王的控制，它们立刻化成最原始的能量。
漫长的通道中只剩司青颜、江尧和罗俊辰。
尽头的笑声消失了。
偶尔传来几声零落的惨嚎。
“好黑啊……”罗俊辰打着手电筒，四处晃荡。
通道四壁暗红，隐约露出些森白的骨骼，凑近还能闻到血腥气。
“尸骨铺路，好大的排场。”司青颜从墙皮上扣了一小块白骨，捏碎后闻了闻。
“应该是百十年前战场上的士兵。”
“这都能闻出来？”
罗俊辰一脸惊异。
“捏出来的。”司青颜笑了笑。
阴风骤起，臭味愈发浓郁，罗俊辰有些想吐。
刚开始脚底下的路坚如铁石，随着风越来越大，路软塌塌的，像稀泥，还有点扎脚。
“要融化了，快些走。”
“好嘞～”罗俊辰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司青颜声后。江尧双目通红，隐隐有些失控，过往的记忆在脑中翻滚，心中杀意升腾。
“这风有问题，主人，我先避一避。”
他变成了另一种形态，被司青颜放在口袋里。
罗俊辰脚被拌了一下，啪地摔到地上，滚了两圈。
手电筒滚得老远，一只干枯的爪子捂住手电筒，通道中最后的光源消失。
“师……师糊……”罗俊辰正要爬起来，地上、墙壁上伸出许多手脚，狠狠把他往地底拖。
“救……”
罗俊辰疯狂挣扎，被抓破的地方开始流血，凡是被他的血沾到的鬼手都瑟缩了起来。
司青颜拎住罗俊辰的后颈，把他拖了起来。
“师父……”罗俊辰正要感激涕零的表忠心，突然发现司青颜的眼睛在泛红光，吓得噎住。
这是正常人的眼睛吗？这……分明是火眼金睛！师父一定是个大佬！
“怎么了？可有受伤？”司青颜踹倒地上不停抓挠的鬼手鬼脚，把它们踩得凹进地面。
“问题不大。”罗俊辰还记得那些手脚坚硬冰冷的手感。在师父脚底下就和鸡蛋壳似的，被踩得啪叽响。
“幽间王我甘霖娘！！！”通道尽头突然传出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司青颜拎着罗俊辰，血焰开路，直接烧出一条开阔大道，连看不清的问题都解决了。
“难道师父您就是传说中的……红孩儿……”
“那是什么？”司青颜不太明白。
“是说师父很厉害的意思。”
“那我勉勉强强算个红孩儿吧。”司青颜谦逊一笑。
罗俊辰没想到无比崇拜的师父竟然应承了他的话，真…真幽默啊哈哈……
“啊啊啊！该死竟然敢冒犯本魔王！”那个熟悉的声音再度发出灵魂咆哮。
这个语气……让司青颜想起了被撕掉一条腿的倒霉蛋。
但这里离声音的源头还有一段距离。
通道尽头堵着一个巨大的胖子。
他一条腿就有罗俊辰整个人那么高，腿的直径更比罗俊辰的腰粗得多。浑身血淋淋的，并没有皮，说是人，贴切一点儿说，他就是一个血肉球，堵在路中间。
“嘿嘿嘿……”胖子脸部也没有皮肤，一双圆鼓鼓的眼球在空洞的眼眶里转来转去，时刻有夺眶而出的危险。他没有鼻子，嘴很大，牙齿参差不齐，冲司青颜狞笑不止。
“师父，咱们今天来这儿是为什么……”罗俊辰有点怂了。
“寻找机缘。”顺便看看幽间王的构造和冥界的魔物有无异同之处。
“那个胖子好吓人。”罗俊辰瑟瑟发抖。
轰——
肉球重重跺脚。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分离声从通道里响起，无数骨爪从四壁冒出来，想将来犯者撕成碎片。
罗俊辰学着司青颜先前的样子去踹骨爪，脚却被指节修长的骨爪抓住，惨遭玩弄。
性感骨爪在线捏脚。
一般人享受不到的服务。
“太够劲了……”
罗俊辰感觉脚底板有点痒，在师父面前被陌生鬼抠脚，有点羞耻呢……
“不行的，那里不行啊…嗯…啊…不要了…”罗俊辰的脚心被挠了好几下。
他体质特殊，血液似乎也有不凡之处，鬼物动手，浅尝辄止，并不敢如何伤他。
司青颜再度感觉自己与同伴格格不入。
怕罗俊辰发出更奇怪的声音，司青颜把他拽出来丢到一边，抬脚把外围的骨爪都踹折了。
看着愈发暴躁的胖子，司青颜有些不忍，最后还是召出一大团火焰，裹住了胖子。
这人被炼成了行尸，除了帮他解脱，别无他法。
滋滋滋——
肥油从胖子身上冒出来，他开始疯狂嚎叫。
“师父，这是个啥啊……”罗俊辰看着体积不断缩水的胖子，感到一丝恐惧。
“落单的四喜丸子。”
这个胖子被魔气侵蚀得非常透彻，几乎没有保留任何活人的特征，本能靠那身油脂来抵御血焰。
过往战无不胜的胖子，第一次尝到了痛苦的滋味。但他并无神智，即使痛苦到了极致，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最后体型越来越小，缩成常人模样。他双目中的痛苦愈盛，灵光就越清晰。
“bushi……丸子……我是……唐春……”

第22章 营养不好
司青颜有点惊讶，没想到这等行尸还能恢复意识。
唐春从肚子里掏出半块带血的黑色圆盘，颤巍巍递给司青颜。幽间王比他想的要厉害很多，等他死了，七星盘很可能会被幽间王找到。幽间王嗜杀，若被对方执掌权柄，世间将起大劫，虽然不知道来者是谁，但从暗夜教派通道中找过来的，很大几率是自己人。
赌一把，不管如何都比被幽间王拿到要好。
唐春手上满是乌黑的脓血，不停颤抖，见司青颜接了才放心地微阖眼睛，努力叮嘱，但喉咙里涌出的血太多了，说一句话前要先吞咽一下呼呼外涌的血，根本无法把话说清楚。
“重立……”
“圣子……”
他话未说完，就断气了，眼睛还半睁着，似乎有什么事放不下。
司青颜把那块圆盘捡起来，捏了捏，没捏动，很是坚固的样子。
唐春说的是什么？重立圣子？
还是重立什么？照顾圣子？
“师父，死人了。”罗俊辰捂着鼻子，鼓起勇气试了试唐春的鼻息。
“他早死了，救不活，能清醒一刻已是难得。”
想炼制出一具行尸，必须把将死的人魂魄封在身体里，用银钉封锁七窍，刺激对方的感官，直到魂魄彻底散入躯体与血肉融合为止。
上古巫族没有魂魄，肉身强大无比，炼制行尸有点重走旧路的意思，但两个不同的种族之间很难转化，过程中的痛苦，难以言表。
唐春能在临死前恢复些神智，十分难得。
司青颜把圆盘珍重地收进口袋里，和江尧装在一起。
——————
“该死的，你敢吃我，我让我爷爷来收拾你！”魔王正在疯狂叫骂。
“你骂吧，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没有人能通过我的肥墙。”
身体黝黑的幽间王拍了拍魔王的肚子。
此时魔王被开膛破肚吊在石柱上，幽间王漆黑的大手直接拍在他裸露在外的腹腔里，深红色的内脏四处迸溅，满地狼藉。
“我们本来就是一体的，为什么不乖乖被我吃掉呢？”
幽间王使劲扯下魔王的一条腿，却发现这条腿分外好撕。
“你怎么了？冥界营养不好吗？”幽间王感觉自己这个化身已经废了，轻轻松松就被撕了条腿下来，怎么回事？
“实不相瞒，我在冥界服了剧毒，不然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你抽干本源？”魔王当然不会说自己被幽间王撕掉的这条腿前两天才长出来。
就算是死，魔王也要维持自己的面子，所以他十分硬气地冲幽间王道：
“哼，不怕死你就把我吃掉吧。”
幽间王看着撕下来的牛腿，有些犹豫。
没毒是大补，有毒就前功尽弃。
吃不吃呢？
大殿轰然倒塌。
捧着牛腿的幽间王当场呆住。
黑色的尘埃纷纷下坠，坍塌的墙洞后，一双漠然冰冷的红色眼睛分外醒目，再度望见那双熟悉而陌生的眼睛，魔王瞬间牛躯一震。
“幽间王，我爷爷来救我了，你等死吧！”
魔王大吼一声，挣脱锁链，单脚撑地，疯狂逃窜。
不知道为什么，幽间王总感觉魔王单脚逃窜的样子透露出一些轻车熟路的味道。
“你怎么还没死？”
灰尘散尽后，司青颜的脸也显露出来。幽间王有些意外，为什么每次行动都被同一个人打断？
“哦？”司青颜也有点意外，幽间王认识卫思贤？
“这次不可能再让你坏事了。”幽间王狠狠把大牛腿丢到一边。
罗俊辰暗搓搓躲在后面，把牛腿捡走了。
好大一条腿！够吃好几天呢！
那么新鲜！
司青颜眼角抽了抽。
“彼岸，你打不过我的，现在认输还来得及，我可以将座下第一神将的位置给你！”幽间王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虚，便打算在阵前招安。
“你座下有几位神将？”司青颜问道。
“师父，他太丑了！打爆他！打爆他！”罗俊辰躲得远远的，给司青颜加油鼓劲呐喊助威。
幽间王喉头一哽，强行压下怒火。
胸怀不大何以治天下。
“昔日我座下神将三千，今无一幸存，若你跟着本王，本王不但不计较此人言语冒犯，还会将征调神将的重任交给你。”幽间王大度地看着司青颜，手背在背后，摆出一副孤寂悲凉而宽容博大的王者模样。
“是个傻子，没得救了。”罗俊辰怜悯地看着幽间王，摇了摇头。
司青颜面无表情，强行克制住嘴角上扬的欲望。
“就是说一个都没有？把你打死了也没人来报仇吧？”司青颜舒展了一下筋骨，僵硬的身体中传来阵阵骨骼爆响声。就算是具凡躯，他呆久了也不同寻常。
“小儿猖狂！当年我作威作福的时候，你还是根草叶子！”幽间王怒吼一声，全身浮现一层酷炫的黑色铠甲，但他本来就长得黑，有铠甲也和肤色差别不大，看起来很是臃肿。
“黑胖子膨胀了！师父打爆他！”罗俊辰单手抱着牛腿，另一只手握拳，不停挥舞。
可恶！
幽间王感觉自己额上的青筋都气得爆凸了！
“师父！黑胖子没文化！打他！送他去学成语！”罗俊辰疯狂挥舞拳头。这胖子又丑又黑，还作威作福，一看就是个反派角色！日他！上啊！！！
司青颜沉默不语，接连躲闪幽间王挥来的拳头。
“彼岸，你的力量已经彻底消耗完了吧？”
“嗯。”司青颜并没有反驳。曼珠说卫思贤是沙华转世，幽间王称卫思贤为彼岸，曼珠沙华别称为彼岸花，不过换了种叫法而已。
卫思贤的力量的确被耗光了。
“为何不屈服？非要逼我动手？”幽间王真的不想动手！他是一个宽容仁慈的好君主！
“你太丑了。”司青颜不假思索道。几乎没有任何生物能扛得住这句话，幽间王看起来不太聪明，一定会爆炸。
“吼——”
“这是你逼我的！”
“啊啊啊啊啊！”
幽间王果然愤怒无比，一拳朝边上的罗俊辰砸过去。
打人先打软柿子！
他力道极大，几乎带起风声！
包裹着坚硬铠甲的拳头足足有猪头那么大！如果轰在人身上，一拳下去就足以致命。
司青颜对着幽间王转身后露出来的大屁股就是一脚！同时提醒罗俊辰道：
“徒儿闪开！”
罗俊辰率先扭出一个妖娆走位，完美避开。
幽间王被那一脚踹进了墙壁里，半个身子都嵌进去了，只剩大屁股和两腿在外面拼命蹬。
司青颜拎起幽间王的一只脚，瞬间用血焰将幽间王整个身体封锁起来，然后前后上下抡，砸得整座大殿摇摇欲坠。
砰砰砰——
啪啪啪——
轰隆隆——
罗俊辰躲得远远的，一边鼓掌，一边惊叹。
师父真的太暴力了！大殿都要被拆光了，那些亭台楼阁都被师父抡着幽间王砸秃了！
这才是真男人！
真男人就该这么打怪！
“呜呜呜……”幽间王想叫骂，想说话，想求饶，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另外一个角落里，魔王靠着仅剩的一条腿，疯狂蹦哒，想到很快就能离开通道了，他双目不由得有些湿润，今天又是一次死里逃生啊！
感受着整个地下世界的震动，他摇了摇头，加快了跑路的速度。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愚蠢的幽间王，今天怕是要栽了！
被司青颜砸碎全身的骨骼后，幽间王终于得以喘息，他挣扎着吐出一句话来：
“我有……我有秘密要告诉你，你不是要重立地府吗？”
“我自己看。”司青颜瞥了幽间王一眼，擦了擦手上的血水，将中指按在幽间王额头上，抽取记忆。
“师父，咋整啊？毁尸灭迹吗！要不要点个火？我带了打火机……”罗俊辰有点兴奋。

第23章 再遇魔王
“等会儿再点。”司青颜从幽间王额头里抽出一截血色晶体，放进口袋。
额头上留了个血洞的幽间王还在微微抽搐。
“先搜一下这里。”司青颜看着坍塌的废殿，不想动手。
罗俊辰瞬间脑补了什么千年万年古董，在废墟里疯狂翻找，最后找出了一块黝黑的板砖。
“不知道这个值不值钱，至少很趁手。”
罗俊辰环视一圈，最后锁定了幽间王。
啪——
板砖重重拍在幽间王脑壳上。
原本还在抽搐的幽间王尸体瞬间蹬直了腿。
他一只黝黑的手高高举起，怒目圆睁，憎恶地看着罗俊辰，嘴里怒吼道：
“小辈，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师父！诈尸了！”罗俊辰一边喊，一边轮着板砖狂砸幽间王伸出来的胳膊。
“啪啪啪——”
“黑胖子死了还不消停！”
罗俊辰有点委屈，黑胖子太欺软怕硬了，只敢怼自己，不敢怼师父，可坏了。
砸扁他！
日他！
“差不多就行了，我们走吧。”
司青颜手心浮现一朵红色的荼靡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幽间王的躯体被点燃，很快化成了灰烬。
司青颜出去的时候，扛走了唐春的尸体，没走多远，远远看见一个单腿跳着、不停徘徊的人影。
这是何等的熟悉啊……
司青颜幽幽开口：
“丑东西，是你吗？”
魔王身体瞬间僵硬，捏着嗓子回道：
“不，不是我。”
“那你跑什么？”司青颜声音漠然无波，成功让魔王再度回忆起那天被司青颜所支配的恐惧。
然后他跑得更快了。
司青颜把唐春的尸体丢到地上，腾出手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朝魔王砸了出去。
“翻天印！”
“啊！”魔王惨叫一声，轰然倒地。
“师父，他怎么不动了？”
对方一动不动，不省人事。
罗俊辰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古神器翻天印，竟恐怖如斯？
“可能是吓晕了。”司青颜摇摇头，去捡刚刚被自己顺手砸出去的充电宝。
罗俊辰戳了戳魔王的脸，又揪了揪对方的耳朵，见魔王一点反应也没有，握着板砖的手微微颤抖。
再来一下？
但这个牛妖怪也不知道是好是坏，好像是师父的孙子，打还是不打？
“没事，打吧。”司青颜摆摆手，示意罗俊辰不用在意。
这货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是被打怕了，在装死而已。
魔王有点紧张，但是他不敢睁开眼睛。
挨凡人的打，总比挨那个魔鬼的打要好一些。
砰——
板砖重重落在魔王胸口，把那一块儿地方都锤得凹下去了。
魔王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连吐几口血，失去了意识。
“师……师父，我把他胸捶凹了……没事吧？”罗俊辰紧张地搓了搓手，连手里的牛腿掉地上了也来不及捡。
“不用你赔，他自己会长出来的。”司青颜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发现江尧不见了。
之前江尧变形后就放在口袋里，现在却消失了。
手机、高压电棒、充电宝、唐春的圆盘、幽间王的记忆凝晶，就是没有江尧。
“师父，你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吗？”罗俊辰见司青颜掏兜，怯生生地问。
“嗯，这么小……”司青颜比划了一下大小，怕罗俊辰不知道是什么，特意用血焰幻化出江尧变形后的样子。
小巧的身体，小小的屏幕，洋气的英文字母，耳机插孔，充电接口……
“这不是一个mp3吗？”罗俊辰差点没认出来这玩意儿。如今小学生都玩上了智能手机，这东西确实有点上年纪。
“不知道掉哪里了，黑色的。”司青颜一想到把江尧弄丢了就有点头皮发麻。人家好端端来帮忙，结果被弄丢了，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别急，我们一起找，能找到的！” 罗俊辰见那个mp3对司青颜来说有点重要，开始在地上摸索……
“等等。”司青颜觉得那圆盘的温度有点变化，单独拿出来看的时候，发现里面有一个暗红色的小光点，似乎在不停挣扎，想出来。
是江尧吗？
唐春递过来的时候就是黑乎乎一坨，没有光点。
江尧被收了？
这倒霉孩子……
司青颜都不想说什么了。
“找到了吗？”罗俊辰眨巴着大眼睛。
“我看看……”司青颜分出一缕夹杂着血焰的魂力，小心翼翼探进圆盘里——
“贱骨头！跪下！”一个容貌精致气质强势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血迹斑驳的竹签。眉眼精致的小男孩乖巧跪在一旁，正是江尧缩小版。
没错了。
司青颜想去触碰江尧，却发现与对方有一种无形的隔膜，那只是虚影，真正的江尧不知道被圆盘收进了什么地方。
“找到了，我们回去吧。”司青颜看着地上突然变成小牛犊子的魔王和已经腐烂的唐春尸体，有些迟疑。
这是带回去呢还是不带？
司青颜把唐春的尸体烧成灰烬，打算出去后再找个地方埋起来。
至于三条腿的小牛犊子，则由罗俊辰扛着。
这牛不大，可能也有百来斤，罗俊辰本来有点抗拒，发现自己扛着一点都不累，便吭哧吭哧小跑起来。
“师父，我还没有吃过妖怪牛肉呢……”
“这肉可能有毒。”司青颜真没想到罗俊辰适应能力这么强，甚至连来路不明的肉都不放过。
“我今天饿得特别厉害，我能把这头牛整个吃进去，太饿了，感觉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喊饿。”罗俊辰摸摸瘪瘪的肚子，止不住的咽口水。
“回去吃。”司青颜重新找了一条通道，带着罗俊辰往那边走。
进来的入口被唐春给震塌了，先前魔王没逃走可能是因为迷路。
整个地上都黑黢黢的，不时有蝙蝠扑腾翅膀，罗俊辰满脑子都是烤牛腿、牛腰子、牛肉煲、火锅涮牛肉……
先前的殿堂是幽间王操控鬼魂建造的，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到了这边通道，幽深古朴，倒真有些大型墓葬的影子。
墓室并无大的变动，只是里面的东西都被掏空了，往上爬，便能看到边缘处隐约露出的钢筋水泥。
这是地基？
继续往上走，血腥味渐渐新鲜起来，不像大殿里那种被发酵很久的闷臭，令司青颜松了口气。
尽头是一扇小门，司青颜把锁烧坏后，成功把门打开。外面是废弃的地下车库，车库顶层往下陷了很多，车根本停不进去，走路都得弯着腰。
“常春园的小区？”罗俊辰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你来过？”司青颜疑惑道。
“我家以前就住在这里，后来周围死的人太多，我们就搬家了。”罗俊辰再度想起被来往频繁的灵车所支配的恐惧。那时常常在电梯里、楼道里看见遗落的纸钱，泛黄的病历单，耳边总会响起时有时无的哭声，病人痛苦的喘息，有次早起出门锻炼身体还在草坪看见两具赤身裸体面目全非死于坠楼的尸体……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是因为以前住在常春园的时候被吓得太狠，总幻想着拥有自保之力。
“我们刚搬出去，整栋楼就塌方了。”
“由于住户不多，并没有造成伤亡。”
“这里不太吉利，地段虽然不错，却没有开发商接手。”
罗俊辰扛着牛犊子带路，司青颜仍在试探圆盘，试图把江尧给弄出来。
出小区后，罗俊辰试图招辆出租车，但此时车流稀少，偶尔路过的司机看见罗俊辰扛着牛犊子也没敢停车。
“师父，咱们走回去吗？”
“不，我骑自行车。”
司青颜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我……我……”
罗俊辰舍不得小牛犊子，有点想哭。
“这里离临江大学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司青颜安抚道。
“您慢点儿骑，我好饿啊……”罗俊辰眼睛都饿绿了，生牛腿塞在怀里，那股血腥味儿直冲脑门，他口水都淌了出来。胃部火烧火燎，急需进食。
司青颜慢悠悠的在前面骑车，罗俊辰背着一只小牛，跟在后面，悄悄咬了一口怀里的牛腿，这肉好筋道……
想吃酸菜牛肉面了，好饿好饿……

第24章 变成小狗
司青颜骑到临江大学的时候，一回头，发现罗俊辰双眼幽绿，头顶冒出了一双毛茸茸的狗耳朵，乌黑的毛，看起来非常柔软。他不时伸出舌头，舔一口怀里白森森的牛蹄骨，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
“……”只是分神研究了一下圆盘，罗俊辰怎么完成了物种的跨越？
“汪汪汪……”见司青颜看过来，罗俊辰讨好地汪了几声。
“……”司青颜有点头大。
好在这边校区荒废太久，没有保安守门，司青颜光明正大带着罗俊辰进宿舍楼。不放心把罗俊辰独自留在他的住处，司青颜直接把他带回了卫思贤的家。
然后蹲在门口，发呆。
没带钥匙，江尧不在，没人在里面开门。
反正楼道没有人，司青颜打算先在楼道歇会儿，把江尧弄出来开门。
罗俊辰非常乖巧，屁股压在他的猎物上，双手捧着牛蹄子啃。
见罗俊辰确确实实能消化冥界魔物，自身力量有增强的趋势，司青颜就没阻止他。犬化现象可能是力量觉醒得太迅速太猛烈，暂时失智，消化了就行。
圆盘只剩半截，通体幽黑，非金非玉，刻满了细密精巧的图纹。
司青颜暂时从卫思贤躯体里出来，将魂魄投入圆盘中。
先前断断续续看见幼小的江尧被继母虐打，不管怎么拨弄都无法打断进程，令司青颜窝了一肚子火。不管这是个什么，都要给它拆了。
这次进来时江尧正在被江舜欺负。
相较于江夫人的折磨，江舜的训练，更趋向于一种精神上的折辱。
江夫人用竹签扎江尧，伤口小，也不容易感染，痛过了那阵子就好了。后来用针扎，也尚可忍受。
肉体上的痛苦，经久不息，慢慢迟钝，麻木。
精神上的痛苦，反复炙烤仅存的希望、尊严，一点点磨灭人格，使江尧从人沦为奴隶、宠物。
江尧小时候眼睛清澈潋滟，干净又漂亮，仿佛贮藏了世间所有的美好，像个小天使。
此时的江尧，双目虽然漂亮，却饱含着痛苦，扭曲，憎恶……
“跪下，舔我的手。”江舜英俊帅气，强壮有力，举止温文尔雅，笑容谦逊阳光，在面对江尧的时候，也是如此。
轻描淡写折辱江尧仅剩的尊严。
“哥哥，你不会想违逆我的。”他俯身，贴在江尧耳侧。
“啪啪——”江尧陡然扇了江舜两耳光。
“舔你妈！”江尧起身踹倒江舜，使劲跺对方的老二。
“我都死了一次，还受你这个鸟东西的气！”
江尧左右开弓，啪啪打脸，直接撕下了江舜的头皮，把对方的脸踩得稀巴烂。
“哥……哥……”江舜还在负隅顽抗。
“别这么叫，恶心。”江尧双目通红，瞳孔中不见一点墨色，恨到极致，直接把江舜的头颅拔扯下来。他动作粗暴至极，就像在扭烂西瓜。
“你……知道吗？我日日夜夜都在想，该怎么泡制你。”江尧嘴角裂开，笑容阴鸷。
“我可爱的弟弟啊……”
江尧轻柔地爱抚着江舜的人头，修长苍白的手指落在江舜的眼眶边上。
“你的眼睛真丑，眼神也叫人作呕。”
江尧低头，唇角笑容温和谦卑，因为太过兴奋，血珠从眼角渗出来，两条血线，淌过惨白的脸，诡谲又惊艳。如白玉瓷面遇朱砂，一点惊鸿作飞花。
他光洁漂亮的指甲温柔抚过江舜的眉眼，曾经，这双手曾替江舜按摩过太阳穴。
温柔又珍重。
仿佛在伺候一件珍宝。
那时，江尧留在想，狠狠刺进去。
把他的脑浆挖出来。
如今，总算能试试了……
即使这是一个幻境，也算圆了一场旧梦。
江尧左手扒开江舜的眼皮，右手狠狠往里掏，扯住里面的眼珠子，硬生生拽了出来。
鲜血四溅。
眼球垂下来，就好像一个连着藤的红色小瓜，淅淅沥沥往下滴血。
江尧掐断中间连着的神经，像丢弹珠一样把江舜的眼球丢了出去。圆溜溜的眼球滚啊滚，最后滚回江尧脚边。
它盯着江尧，似乎还在诉说爱意。
噗呲——
江舜的眼珠子像鱼肺泡一样被江尧踩爆，场面一时有点热闹。
司青颜周围也出现了幻境，那一日，他被诸仙拘到阵中。
自身的力量全部褪尽，只身面对诸天仙人。
“孽神青颜，性情乖张……”
又是那段高高在上的判词。
然而司青颜并没有什么感觉，打了个哈欠，幻境里的仙人就开始动词打次跳舞。
“不要生气，不要生气，生气是给魔鬼留地步……”
周围甚至出现了与动作配套的音乐。
无所爱，无所忧，无所惧。
幻境根本影响不了他，反而被司青颜反向操纵，仙人们动作灵巧，神态自若，纷纷跳起了老年迪斯科。
圆盘忍耐力很强，容忍了司青颜篡改幻境，暗搓搓在司青颜记忆中搜索那些痛苦的部分……
只要活着，总会有弱点，总会有软肋吧？
随意选了一个记忆片段，它小心翼翼开始窥探。
绿竹猗猗，清风徐来。少年青衣墨发，捧着一本玉质书册，神色慵懒，似醒非醒，突然天际乌云堆墨，落雨如瀑，一声龙吟穿破层云，狠狠在山间炸响。
他将书册收进袖中，疑惑抬头。
“何事？”
“呔！你这山神！我的孙子是不是被你吃了？”
巨大的龙首从乌云中探出来，金色的巨眼中怒火升腾。
“没见过。”司青颜一脸茫然。
竹林中浮起层层水雾，竹叶飒飒落下，他衣袂翩飞，片叶不沾身，看起来最无辜不过。
“一条黑蚺。”巨龙怒声道。
“不太像。”司青颜摇了摇头，感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杀了我孙儿，今日就要你偿命！”巨龙大吼一声，雷雨更甚。
“你孙儿死有余辜，杀了就杀了，若你想不开，我也不介意助你们共享天伦。”
司青颜双目蒙上一层血色，背后浮起一轮黑月，蠢蠢欲动。
不知道这龙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老夫还有要事，此事改日再论！”一看见司青颜背后的黑月，巨龙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消失得无影无踪。听说凡间有个新生的神明，残暴狠辣至极，硬生生把坠落的月星炼化，用来砸人……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司青颜失望地看着巨龙离开的方向，身后的竹林悄然恢复成原样。
圆盘颤抖两下，决定换一个记忆片段。
司青颜与麒麟兽过招，把对方鳞片撸了大半下来，兽尾也给烧秃了，再换一个，司青颜谈笑间把诸多仙人派来的使者捶得胖了几圈，重新丢回天上，转头又温和谦逊混在仙人里面。说是冰释前嫌，该杀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翻来覆去都没有发现一丁点软肋，全部是司青颜让别人痛苦……
圆盘终于明悟，这是一个表面温良恭俭让，实则喜怒不定、凶残狠辣的魔鬼！
“你在我记忆里找什么？”
司青颜捏着圆盘，有些好奇，又问道：
“你在失望什么？”
圆盘一动不动，安静如鸡。
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假装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残废物品。
沉默、沉默……

第25章 身陷囹圄
江尧把江舜剥皮拆骨后，场景骤然变换。
这是一辆行进中的公交车。
天气很好，他的脸火辣辣的痛，头也有些晕眩，低头一看，手指修长纤细，光洁无痕，有温度，像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他坐在公交车倒数第三排的二人座靠里的位置，眼睛被耀眼的阳光刺得生疼。
“江尧？”
靠外的位置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少女。
她生得白皙漂亮，鹅蛋脸小巧温柔，乌黑的长发梳成马尾，明眸皓齿，动人心弦。很普通的白色短袖，牛仔裤，她穿在身上，分外清新可爱，朝气蓬勃。
“嗯？”江尧转头看向她。
她正好一笑，眼睛微弯，像月牙儿。
“没想到能遇到你。”她有些激动，想说些近况，见江尧神色阴沉，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巴掌印，嗫嚅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嗯。”江尧低低应了一声。心脏中一阵又一阵的抽疼令他坐立难安。
但他不想打破这个幻境。
身侧的人过于真实，连发间的香气都一如往昔。
“你最近还好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嗯……还好。”江尧难以启齿。
两人又沉默下来。
车继续往前开，风吹动她额前的刘海。
江尧心中五味杂陈。
两人幼时亲密无间，一别多年，再遇，竟连一句多余的话都说不出来。
“呐……”她小心翼翼递过来一个耳机。
江尧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拿过去戴在右耳上。
“浮图塔 断了几层断了谁的魂
痛直奔 一盏残灯倾塌的山门
容我再等历史转身
等酒香醇，等你弹一曲古筝……”
耳机里在放《烟花易冷》，这是最近才出的新歌，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像不时因为公交车开动而掉出来的耳机。
“我从山里出来半年了，在一家服装店打工，很轻松，一个月一千块钱，卖得多还有提成，要是你有空，可以去找我玩，请你吃饭还是可以的……”
她努力笑着，似乎真的活得很自在。
“嗯。”江尧想问她为什么不上学了，转头想到村里的经济情况，她的弟弟妹妹，便什么也没说。
他且身陷囹圄，贸然伸手，只会害了她。
“你应该上大学了吧……”她垂眸，心里又酸又痛。想问他脸上的伤，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嗯。”江尧刚考过来的时候很高兴，觉得也许有了逃离的希望。但他的一切都被江舜捏在手里，开学第一天，江舜也来了这个学校，还和他住在同一个宿舍。
他想站在阳光下，自由生长，要有自己的家，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惜太晚了。如果能早些遇到她就好了。
“真好啊。”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两人不再交谈，江尧垂眸，看见她手背上多了一颗豆大的泪珠。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城郊牧笛声落在那座野村
缘份落地生根是我们”
耳朵里传出来的旋律令江尧大脑放空，胸中闷痛。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若无其事的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破涕为笑。
江尧点头，眼神温柔下来，只注视着她，也不说话，似留恋，似不舍，似贪婪。
她伸手放在江尧脸上鲜红的巴掌印上，轻轻揉搓，很轻很轻，生怕弄疼了他。时刻留神江尧的情绪，似乎他皱一下眉就会缩回去。
她的手有些冷，凉凉的贴在脸上很舒服。
“回去拿冰敷一敷，就好了。”她扬起一个笑容，眼泪偏偏不肯听话，从眼角滚出来。
“江尧……”
“江尧……”
她想说好多好多话，哽咽起来，强行忍住眼泪。
“没关系，只是小事。”
“你哭什么，别人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江尧像小时候一样装成凶凶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情真意切。
“我没哭，就是太高兴了。”她下意识的流露出些依恋来，抓住江尧的衣袖。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要处处小心。”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江尧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好。”她笑起来真是说不出来的好看，连头发丝儿都可爱。
江尧目送她起身从车门离开，她下去时还转身冲他挥了挥手。
“送你啦～”
mp3并不算很好，音质有点杂。
江尧紧紧攥在手里，闭上眼睛，深深喘息，浓密的睫毛上，沾了些细小的水汽。
江尧浑浑噩噩回学校，发起高烧，一连几天神智恍惚。
他把mp3藏得很好，江舜并没有发现。
烧退了之后，一如既往。
对于江舜拒绝出国留学，要和江尧呆在临江大学这件事，江夫人的追责来得又凶又快，江尧除了沉默不语，并无有效的反抗手段。
他被两个保镖押着跪在地上。
如今他已经不觉得这个姿态如何不堪，只有阴雨天隐隐作痛的骨头提醒他，你是个奴才。
江夫人向来很惜命，总觉得江尧不怀好意。
江尧被灌下加了料的烈酒，神智恍惚。
看见另外两个室友的时候，他吐了出来。
“早就想玩了，要不是江舜看的紧，啧啧……”
“江舜明天才回来，没事儿，到时候就说他酒喝多了勾引我们。”
“要是他向江舜告状怎么办？”
“他不会的。再说了……你说江舜是相信我们两个，还是相信一个玩意儿的话？”
江尧被塞到洗脸池下，冷水劈头盖脸冲下来，他像一只即将送上屠宰场的牲畜，被洗刷干净，被肆意享用。
无穷无尽的恶心从灵魂深处涌出来。
好恨啊……
为什么要活着，为什么要出生……
我偏要报复，我怎么能死……
我要一口一口撕扯下他们的血肉，我要咬断他们的喉咙，看血液喷涌能不能冲上天花板……
我要活着，我要活着……
啊——
江尧的灵魂扭曲成一团，厉声尖啸。剧烈的痛感，令人作呕的快感，药物带来的燥热、晕眩，融成一团。他仿佛脱离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体，身处烈焰，肆意燃烧。

第26章 反戈一击
那两位玩得兴起的人瞥见江尧眼下的泪，只觉得这漂亮玩意儿为这场游戏添了不少情趣。
门被一脚踢开，江舜红着眼睛，一点情面都没给两个朋友留。
一顿打砸后，重重的巴掌落在江尧脸上。
江尧睁开了眼睛，眼尾微挑，其中满是鄙夷，不屑，憎恶。
甚至还有些得意。
无人知道他在得意什么。
或许江尧早就疯了。
江舜虽然这么想，拳脚却没停下。
“贱货！”
“呵呵呵……”江尧嘴角被打出血，他露出一个冷笑，一改先前的卑微体贴。他笑得越来越尖利刺耳，抓起边上的瓶瓶罐罐往江舜身上砸。
“你他妈的疯了吗？”江舜气得直喘粗气。
“你打疼我了。”江尧神色陡然一变，可怜兮兮。
“主人错了，主人不该打你。”江舜也察觉出江尧心理出了问题，到了崩溃的边缘，温柔下来，去抱江尧，却被江尧重重打了一巴掌。
“主人，你是什么狗屁。”江尧哈哈大笑，猖狂无比。他看着江舜，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像在看一坨狗屎。
气急败坏的江舜当夜暴打江尧，见了血，那两个室友被吓到了，使劲劝着，才把江舜劝住。
江尧停了好几个星期的课，养好伤后，他又是那个听话的江尧。
张口主人，闭口主人。
在静谧的图书馆里，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耳朵里是mp3里下载的那些歌，反复循环播放。
都是那两年火爆的歌曲，什么风格都有，整一个大杂烩。
一会儿是“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会儿是“客官不可以”，一会儿是“我们背对背拥抱”，一会儿“等下一个天亮”……
他偶尔在心中哼两句，偶尔在纸上写写画画，脸上不自觉扬起温柔的笑意。
昔韩信能受胯下之辱，越王勾践卧薪尝胆，司马迁受宫刑……
要好好活下去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可惜，太迟了。
江尧伺候江舜洗澡，却看见江舜在摆弄他藏得很好的黑色mp3。
“这是什么垃圾，也亏你宝贝的和什么似的，藏藏掖掖的怕谁不知道呢。”
“真是没见过世面，我给你买个更好的。”
“主人您真好，但我身份低微，不配……”
不等江尧说完，江舜唇边扬起一个讽刺的笑，轻轻松松扬手，mp3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好掉进了下水道口。
江尧当即趴下来，把手伸到下水道口去抠。
江舜悠然摁动冲水按钮。
轰——
“你怎么不去死？”江尧从地上爬起来，漠然看着江舜。
“我以为我训练的很成功，没想到哥哥还是一条毒蛇啊……”江舜摇了摇头，似乎很惋惜。
“用个垃圾就试出来了。”
“真令人难过。”江舜笑起来，一点都不在意江尧的反抗。
驯养驯养，驯在前面，不听话啊，就得驯。
要一点一点磨尽他的傲骨，削掉他的尊严，让他跪在地上，舔吻脚背。
江舜一直很是期待。
“你去死吧。”江尧抓住江舜的头发，使劲往墙上砸。
江舜即使身强体壮，也一时没躲过江尧竭斯底里的攻击。
他的额头被江尧撞破了，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流。
江舜不仅不气，反而笑了。
两人撕打起来，浴室里砸得砰砰响。
江尧很快就没了力气，被江舜捆了起来。
“叫一声主人，说卑贱的仆人错了，我今天就放过你。”
江舜光着脚，踩上江尧的脸。
江尧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鞭子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江尧始终一声不吭。
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好蠢。
似乎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希望，看不到一点光。
佛说众生皆苦，可实在是太苦了。
死了就死了吧。
一苇难渡江河，恶涛恶浪遇尽，存世十数年，不过须臾而已。
江舜打累了，唤来两个室友，让他们一起打。
“打死了算我的。”
“今天非要他低头不可。”
屋子里血腥气渐渐浓郁起来，江尧低声笑个不停，阴鸷怨毒，令人背后生寒。
“我不会放过你的，但凡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弄死你。”江尧盯着江舜，笑得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江舜爱极了江尧的笑。
却总觉得欠缺了很多东西。
江尧如果肯彻底屈服，全心全意侍奉他，何至于如此？
“你怕是不知道，我弄了点特别的血，静脉注射……江舜，你仔细想一想，最近有没有发热、腹泻，主人，你瘦了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江尧咳出一大口血，笑得越发开心。
“我以为你能发现的，没想到mp3都被你找到了，这个大惊喜你却没找到。”
“可爱的弟弟……你可真令我失望。”江尧唇角微扬，勾起一个得意的讽笑。
江舜最讨厌江尧喊他弟弟。
此时他脸色惨变，却顾不得这件小事，急冲冲出门去了医院。另外两个室友也顾不上教训被吊起的江尧，跟在江舜后面，夺门而出。
是啊，当初为什么江尧从公交上回来就开始发烧了？
因为他病发了。
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恨透了江舜，恨透了这条烂命。
在遇到她之前，就已经把带有病毒的血液注射进了血管。
图书馆里翻来覆去循环的音乐，都是偷来的快乐。
琐碎而密集的痛苦从心脏处萌发，经久不息。
平静的生活过于短暂，更使人贪恋。
若江舜只是病死，那如何对得起这么多年所受的苦难？
还有江夫人，江父。
怎么能让他们轻轻松松过好日子？
江尧独自留在房间里，动弹不得，听血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这就是生命流逝的感觉，可惜声音杂乱无章，没有乐感。
嗬嗬嗬……
阴冷的笑声中夹杂着莫名的愉悦，回荡在宿舍里。窗外明月高悬，不知道是谁在楼下弹吉他告白，吵吵闹闹，哄笑声不断。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

第27章 要哭了嘤
那三人回来之时，如丧考批。
检查结果出来得很快，沾上这个病，必死无疑。
分明是有大好前途的富家子弟，偏偏栽在一个他们看不起的坑里。
如何甘心？如何甘心？
他们想尽办法，用一切痛苦的手段折磨江尧。
大概折磨了二十多个小时，江尧终于咽了气。
他一直在笑，像个疯子。
他看着那三人有条有理的把自己的尸骨分割，粉碎，溶解，倒进了下水道。
然后冲水。
连指甲都没剩下来。
江尧飘浮在房间里，仍然保留着意识，这便是他最大的收获。
头七那一天，江尧化为实体。
他先把江舜拘起来，在江舜面前折磨死了两个室友，又操控着江舜杀了江夫人。
最后等江尧要杀江舜时，江舜身上的玉佩炸开，重重伤了江尧的魂体。
江舜少了一条胳膊，连夜逃往国外。
江尧自此滞留在下水道中。
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变成碎片的mp3，却没能成功把它拼回去。反而在这个过程中，摸索到了变成mp3形态的方法。
那个mp3化成了下水道里的淤泥。
日复一日，他把躯体铺展开，等待江舜回来。
嘀嗒滴嗒滴……
伴随着他的是断断续续的滴水声。
渐渐在江尧的影响下滴出了节奏感。
他也想过去看她一眼。
始终不敢再看。
殊途难同归。
江尧一睁眼，眼前又是那辆公交，边上的少女声音清脆甜美，再度问道：
“你最近还好吗？”
“很好。”江尧清楚的知道这是幻境，却无法轻松抬手击破幻境。
“有点儿损。”此时司青颜也彻底研究透了七星盘的功能。
七星盘是唐春的师门长辈取的名字，严格来说，这是地府的碎片。不过是最下面的那层，十九重地狱，又名无间炼狱。
关押在其中的鬼怪，皆犯过重罪，罄竹难书。
这重地狱会不断重复最高兴的时刻、最痛苦的时刻、最后悔的时刻，反复让受刑者切身体验。
目前看来，司青颜最高兴的时刻是在阵法中拉扯着仙人同归于尽……这让七星盘感觉很痛苦。
七星盘破损得太厉害了，其中孕育出的新灵智做不到绝对公正、绝对理智，常常以折磨灵魂为乐。不管是个什么，能收进去就收进去折磨。
唐春的师门用七星盘来收鬼，极大程度上助长了七星盘之灵的气焰。
司青颜用血焰炼化了七星盘，烧得对方嗷嗷乱叫，直到没声儿了才重新回到卫思贤躯体内，把江尧放了出来。
刚被放出来的江尧双目血红，杀意凛冽，被司青颜冰冷的眼神扫视好几次，才控制住自己。
“主人……”江尧可怜兮兮地看着司青颜，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不许这么叫我。”司青颜不太高兴。
“是。”江尧收敛了一下表情，乖巧待命。他想了想，耿直解释：
“我真没有杀您的意思。”
“你心里有数就好。”司青颜一想到从幻境中看到的江舜，就有种被坑了的感觉。这主人谁爱当谁当去吧，他甚至对这个称呼有了强烈的抵触感。表面上是个软乎乎的老板椅，坐上去扎一屁股钉子。
“好的大人。”江尧还是那个鬼样子，服从性很高，举手投足皆优雅自然，看上去赏心悦目。他以前嘴上叫江舜主人，心里却觉得江舜是一坨狗屎，如今就算不叫这位主人，心里也把他当作主人来看待。
“他怎么变成了小狗？”江尧皱眉看着罗俊辰。此时罗俊辰带给他一种很强的威胁感。
“地府守门犬。”司青颜拍了拍罗俊辰的脑袋，撸了一把对方头上的耳朵。
软乎乎的，好摸。
幽间王在地府呆了无数年，由于其吞噬灵魂的特性，永世不得脱身。他的记忆凝晶中囊括的东西很多，简单提过一只蹲在地府门口的妖魔异种。它专职守门，能吞噬魔物强化己身，天生克制鬼物，形似大狗，毛发漆黑。
司青颜炼化七星盘后，自身也带有地府气息，令罗俊辰更加狗腿，甚至伸长了舌头想舔司青颜的手。
“啪！”司青颜拍了一下罗俊辰的脑袋，让他老实点。
“汪汪汪！”罗俊辰在司青颜掌心蹭了蹭，挑衅地看着江尧。此时他已经能看见江尧了，就是智商降了很多，宛如一只行走的二哈。
江尧打开门，司青颜拎着罗俊辰，罗俊辰抱着三条腿的小牛犊子，哐当哐当挤进门。
“把它拴在……餐厅吧，地板拖干净。”司青颜示意江尧干活。
江尧恭恭敬敬把牛拖进餐厅，然后洗拖把，开始拖地。
“汪……”罗俊辰以一种狗的趴姿，趴在江尧的小毯子上，不知何时，他屁股后面长出一只毛茸茸的狗尾巴，司青颜一看他，他就拼命摇尾巴。
呵，舔狗。
江尧默默瞪罗俊辰。
就算你会摇尾巴，会折耳朵，你也比不上我会做家务会干活啊……
罗俊辰狠狠瞪回去，然后委屈巴巴的向司青颜告状。
那个鬼好凶！狠狠瞪我！要哭了嘤嘤嘤！
“……”司青颜竟然有点习惯了周围的奇怪同伴。

第28章 曾辉煌过
插在瓶中的曼珠沙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窗帘被夜风吹起，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司青颜掏出幽间王的记忆凝晶，继续查看幽间王的记忆。
幽间王早年是个靠吸取灵魂修炼的魔头，吃多了之后很膨胀，扬言要统治三界。地府还在的时候，幽间王被一群沉迷吃瓜看戏的阴差抓起来，狠狠暴揍，镇压在无间炼狱新开辟出的粪池中，让他反思自己的错误。幽间王受够了耻笑，总结出历年起义成功的经验，一要谦逊，二要包容，三要汇聚群众的力量。
这个世界被异界入侵后，地府四分五裂，神灵、修士、妖怪、阴差纷纷陨落在与异界的战斗中。
地狱变成冥界，封锁恶鬼。十大鬼城化为阴间，供普通鬼魂藏身。
冥界内无人镇压，厉鬼魔物张牙舞爪，互相吞噬，乱相频生。残破的曼珠沙华镇锁大门，不让它们为祸人间。幽间王趁山中无老虎，吸收了不少魔物的灵魂，成为冥界最强大的头头，风头无二。
阴间勉强维持运转，一日不如一日，后来世间大战纷起，新式武器巨大的杀伤力使无数灵魂涌进残破的阴间，瞬间将残破不堪的阴间挤爆。
阳间、阴间、冥界，互相关联，阴间炸了，冥界也出了问题，幽间王欣喜若狂，趁机出逃，被混乱的法则炸得半死，侥幸逃到阳间。
他在冥界的时候，有七大化身，喜、怒、哀、惧、爱、恶、欲，逃出来时为了抵抗法则乱流，炸了六个化身自保，只剩最后一个“喜”留在冥界，也就是小牛犊子——魔王。
幽间王想恢复都想疯了。
他在阳间受到的压制很重，普通人的灵魂对他的伤势而言，杯水车薪。本来打算以量取胜，但幽间王害怕阳间的热武器，不敢探头。不管是哪一种属性的力量，强大到极致后都有恐怖的威能，幽间王不想以身试法。
他想尽了各种办法打开冥界大门，最后阴差阳错发现了卫思贤——
新发掘出的殷墟血气冲天，幽间王被吸引过去，意外在其中发现了一具合适的躯体。他刚逃出来的时候没有实体，随便挑的墓室古尸质量很差，发现那具血尸时都快高兴疯了。
那里很危险，是地府残片肆虐过的重灾区，不知道藏了多少被法则催生出来的怪物。幽间王一咬牙，把血尸炼成本体，临江市的躯体留作化身，两地经营，双重收获。
幽间王蹲在殷墟的时候，发现考古队有个女队员被古墓女鬼寄生，怀了个尸胎，他感觉尸胎也不错，可以炼成化身，但那个孩子活了下来。
吃一堑长一智的谨慎幽间王没直接下手，默默围观。
古墓女鬼被胎儿吃掉了。
那个生而丧母的孩子被取名为卫思贤。
幽间王隐约察觉出卫思贤与冥界大门有关，暗中煽动卫父复活妻子。
卫父被女鬼蛊惑，一心只想复活爱人，听信幽间王的指示，狠心用卫思贤的魂魄当祭品，打开冥界大门，从中弄出了一个低级魔物。
力量耗尽的卫思贤平时和普通小孩子差不多，但他终究是沙华转世，没多久，他真正的意识苏醒过来，杀死卫父、卫母。
幽间王被吓了一跳，很长时间没敢动手，继续潜伏。
一直到卫思贤长大，十多年都没有任何异样，他才敢重新让唐春忽悠卫思贤加入暗夜教派。
上回他调换了卫思贤手里的召唤方法，成功打开冥界大门，打算把魔王放出来吃掉……就算没有吃成功，冥界有那么多魔物，他总能抓到几只塞牙缝。
然后司青颜出来了，还体贴地锁上门。
幽间王怒火中烧，气得要死，不得不强行忍住。
不管怎么看这个新“卫思贤”都比原来的要强很多。
暗中下手行不通，倒是能主动拉拢。
幽间王那时正在策划拉拢司青颜，突然发现冥界大门门锁松动……
虽然其他魔物出不来，但魔王和幽间王有密切关系，靠着那条缝隙，召唤出一个魔王很容易。
幽间王召唤出魔王后，收回自己的本源，也就是“喜”化身。二者分离的时间太长，魔王生了异心，不服从幽间王的管束。吞噬过程中幽间王被魔王影响，难以自控，不停狂笑……
“原来他的本体没死，死的只是一个化身而已。”
司青颜看着手中化成粉尘的记忆凝晶，想起卫思贤母亲记录的事件【001】。
殷墟，血尸，女鬼……
还是得去看看。
“哞～”餐厅里的小牛又饿又痛，水汪汪的大眼睛四处寻找食物，最后锁定了桌角。
咯吱咯吱——
“吃什么吃！”江尧拿拖把狠狠怼牛头，然后用绳子把魔王捆了起来，甚至还绑出了龟甲缚。
“哞哞哞～”小牛泪眼婆娑，控诉地看着江尧。他的本源被掏空，还少了条腿，连智商都退化成动物水平，一个劲地叫。就像失去了生母的可怜小牛，凄切至极。
“要不给它喂点草？”司青颜提议道。
“让罗俊辰去吧，有的狗能牧羊，他品种更高级，应该也能牧牛。”江尧感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这头牛居然会卖惨，真过分。不如让罗俊辰和它互相厮杀，他渔翁得利。
“那也行。”司青颜觉得莫得问题，捏了捏罗俊辰头顶的小耳朵，让他去楼下的草坪牧牛。
“师糊……汪……”罗俊辰一边点头，一边扛着牛往下走，表示自己知道了。
折腾到现在，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司青颜让江尧泡了杯茶，打算坐在阳台上看日出，手机突然响了——
“卫先生，你见过小圣子吗？他失踪了。”
小谢沙哑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有些虚浮，似乎很久没睡过觉。
“没有。”司青颜不由得想起唐春临死前说的话，圣子与地府可有什么关联？
就如罗俊辰未觉醒前，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也许小圣子不止双目有异，还有其他特殊之处。
“你回家之后他向我询问过你，当时小圣子非常失落……现在你方便配合我们去你的住处调查吗？”小谢双眼中血丝密布，精神很不好。
司青颜低头往楼下看，魔王正在啃草坪，罗俊辰正以狗狗蹲的姿势坐在草坪上、伸长舌头喘气……
“你拒绝也没用，我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第29章 暗中观察
司青颜当即沉默了。
楼下的画面很和谐，但小谢不一定能接受。
小圣子不能不管，那小孩儿还挺可爱。
“那你过来吧。”司青颜答应下来，他朝下面不停摇尾巴的犬星人招招手。
“罗俊辰，上来。”
“师糊……汪汪汪……”罗俊辰当即把疯狂啃草的魔王扛到肩上，咚咚咚往上走。
一边走，牛嘴里的草屑一边掉。
魔王终究是魔王，不是普通牛，它的断腿处已经愈合了，可能能量不够，没长出新腿，但也完全看不出是刚刚断过腿的。
罗俊辰把魔王扛进餐厅，放在地上，摇着尾巴冲司青颜傻笑。
“真乖！”
司青颜摸了摸罗俊辰的耳朵。
“待会儿有客人来，不能把尾巴露出来，知道吗？也不能汪。”
“知……知道了……师糊汪……”罗俊辰疯狂点头。
“江尧，你把他尾巴给塞进去。”
司青颜打算给罗俊辰找个帽子，但卫思贤不常出门，衣柜里没什么帽子，倒是找出来一个冬天戴的毛线帽。戴上虽然有点怪，但总比露出耳朵来要好得多。
江尧非常嫌弃的帮罗俊辰塞尾巴，罗俊辰还呼噜噜瞪他，冲他呲牙。
可恶啊……
江尧惊觉自己在家里四个活物中地位排倒数第二，食物链最底层毫无疑问是魔王。
“来，戴上这个。”司青颜冲罗俊辰招招手。
罗俊辰立刻喜滋滋地小跑到司青颜那里去，让他戴帽子。
“这是个绿色的啊……”江尧使劲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笑出声。
“师糊汪……”罗俊辰冒着星星眼，戴上绿色毛线帽，得意的朝江尧显摆。
“……”司青颜总感觉罗俊辰的称呼有点不对，有心想说道，但罗俊辰只是暂时性降智……也许等他恢复就没问题了。
“尾巴露出来了。”江尧再度把罗俊辰的尾巴塞回他的裤子里。
“裤子破了一个大洞，脱下来我给你补补。”江尧一脸关切，试图扒下罗俊辰的裤子。
“师糊汪！”罗俊辰死死捂住自己的屁股，阻止江尧的魔手。
“江尧，别闹了，小谢快过来了。”司青颜皱眉。
“那我改天再给罗俊辰补。”江尧露出一个温柔谦卑的笑。
司青颜从衣柜里找出一件红色格子衬衫，给罗俊辰扎在后腰上。这边有个叫苏格兰的国家，那里的男人就这么打扮，既美观又挡住了罗俊辰的尾巴，妙！
小谢把车开进临江大学，停下A01宿舍楼下。
卫思贤那么有钱，为什么还住在这个空荡荡的校区里？
或许这就是有钱人吧……
猜不透。
宿舍楼下面的草坪惨不忍睹，不知道是被什么啃过了，光秃秃的。边上插着一块醒目的告示牌——小脚轻轻踩，小草也要爱。告示牌这么明显，都有人破坏草坪，真过分！不知道是谁，一点公德心都没有。
小谢一边在心里批判弄坏草坪的人，一边上楼，楼梯上散落了不少草屑，以及干涸的鲜血。小谢抠了一点，闻了闻，发现这东西不是人血，便没再想。动物血和人血的味道不同，颜色也有细微差别，小谢学得不错，之前跟着前辈跑了不少案子，能辨别出来。
草屑稀稀落落，越往上越少，最后彻底消失在一扇门前。
小谢抬头看了眼门牌号，正是卫思贤的住处。
土豪对草做了什么？
小谢想了又想，始终想不明白。
“砰砰砰——”
小谢抬手敲门。
“谢警官，进来坐。”司青颜亲自打开门。
“谢谢。”小谢发觉卫思贤的脸色愈发差了，整个人一点血色都没有，唇色浅淡，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样子。
“方便我搜查一下吗？”小谢开门见山道。说实话，他不太相信卫思贤，万一卫思贤是顽固的邪教教徒，把小圣子藏起来了，准备什么邪恶的仪式，小孩儿孤立无援，该怎么逃生？
“……方便。”司青颜想到餐厅里的牛，有点迟疑。
小谢心中疑窦丛生，他摸了摸腰间的枪，努力镇定下来。
临江市最近出现了一个手段谨慎，性质恶劣的杀人犯，对方陆续杀害了十余人不止。最近在临江大学这个校区中挖掘出了一具死了几年的女尸，线索隐隐指向那个杀人犯，还有前些日子被害的出租车司机，也是那个该死的杀人犯干的。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受害者……局里正忙得脚不沾地，小谢刚从老家回来，手里没任务，小圣子失踪的事便被分到他手上。
其实卫思贤也有一定嫌疑，但时间、年龄都对不上。杀人犯最早动手杀人是在六年前，那时卫思贤还是一个中学生，性格平和，没有杀人动机，上课下课两点一线，充实的学习生活占据了他的所有时间。
“劳烦卫先生先戴上这个，我心里有些不安，如果冒犯您了，我给您赔罪。”
小谢递上一副银手铐。
司青颜把手伸过去，小谢给司青颜铐了一只，另一只铐在自己手上。
“咱们一起。”小谢有些内疚，稳妥起见，两人铐在一起就能保证卫思贤逃不走。
“行。”司青颜没什么抵触心理。
关于小圣子失踪这件事，小谢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很负责任的表现。
两人先去了卧室。
房间不算很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极了，一点灰尘都看不见。
床单被罩都很平整，没有皱纹。
小谢默默在心里赞了一句，卫思贤真是个爱干净爱收拾的讲究人。
据他所知，卫思贤并没有请保姆，也没有佣人。
小谢翻开床垫，趴在地上看了又看，确认里面没有藏人才转移目标，开始看衣柜。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一年四季的衣服被分开挂好，衣服按照颜色由浅到深排列，赏心悦目。
小谢默默在卫思贤形象上再加一笔，强迫症。
衣柜里也没有。
卫思贤喜欢极简主义风格，卧室里没有其他能藏人的地方。
小谢打开床头柜，看见高高一沓房产证，移开眼睛。
糟糕！被金钱的光辉刺伤了眼睛！
窗帘后也检查了，小谢给司青颜道了个歉，说道：
“我们将他的信息与失踪儿童网站对比，没有发现相匹配的档案，而且，他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为寻找亲生父母增添了许多难度。”
“局里专门送他去医院做了体检，除了营养不良之外没有太多问题，医生说他的声道没有问题，可能是有心理疾病，或许患有失语症。”
“我们打算等确诊之后送他去福利院，没想到他突然不见了。”
“医院那段时间的监控被剪掉了，那里人流量大，带走一个小孩子很容易，几乎可以排除是他自己跑丢的可能。”
司青颜微微颔首，也在想，是谁带走了小圣子？
“暗夜教派中的人呢？”司青颜问道。
“情节严重的已经入狱，在进行劳动改造。”
“情节较轻或深度迷信的群众已经由政府统一管管制，进行思想教育工作。”
“大部分教派人员被家人领回去，重新恢复正常工作。名单上的所有人我都排查过了。”小谢说完，扬了扬手里的烟。
司青颜理解他的意思，微微颔首。
“抱歉，我很着急，又很无力。”小谢血丝密布的双眼中有些水光。不久前，小圣子还伸手向他要抱抱。软乎乎的小孩子，突然失踪，他会遭遇什么？
即使电子设备如此先进，一个小孩子失踪，就如泥牛入海，无影无踪。想找回来，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对方很可能心怀不轨。”小谢抽了两口烟，被呛得直咳嗽。
他这两天不眠不息在排查暗夜教派的成员，急需烟草来提神。
若非头痛欲裂，也不会在卫思贤家里抽烟。
“我们一起找，你可以休息片刻。”司青颜拍拍小谢的肩膀。
小谢又抽了口烟，突然听到牛叫声。
近在咫尺。
他看着餐厅的门，疑惑问道：
“动物世界？”
司青颜摇摇头。
小谢打开餐厅的门，与魔王对视。
“哞哞哞～”魔王一双大牛眼又黑又亮，水汪汪，可萌了，忽略牛躯，几乎能把人心萌化。
“这……”小谢一时语塞。
“哞～”魔王正在反刍，嘴下还有不少草叶子。
“咋回事儿啊？你养头牛干嘛？”小谢感觉自己完全看不懂卫思贤。
而且这牛只有三条腿。
“它只有三条腿，太可怜了……”司青颜简单解释了两句。未尽之语，由小谢自行体会。
“哞哞～”魔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竟然有点反差萌。
小谢顿时有点理解了……有钱人都喜欢养些奇怪的宠物，有人还养鳄鱼呢，卫思贤不就是养头牛吗？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
厨房没有，书房没有，卫生间也没有。
江尧默默拿烟灰缸接小谢的烟灰，一直跟在小谢身后，等小谢坐好，不着痕迹把烟灰缸放在中间的矮几上。
小谢把烟头放在突然多出来的烟灰缸里，他以为是卫思贤拿的，也没诧异。
客厅的小毯子上坐着一个半大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戴着一个绿色毛线帽，让小谢心里一紧。这少年好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而且他腰间围着一条红色格子衬衫，很像苏格兰特色长裙，怪里怪气。
在小谢进门前，罗俊辰被勒令不许说话，此时正乖巧盯着一本《犬类训练手册》，靠着色彩鲜艳的图画，按捺蠢蠢欲动的心。
“那是我朋友。”司青颜解释道。
“哦哦哦……”小谢视线移到一旁霁蓝色花瓶上，莫名盯着那花看了很久，似乎闻到了香气。
他重新掏出一根烟，突然看见戴绿色毛线帽的少年伸手挠了挠屁股。
一条毛茸茸的黑色尾巴从苏格兰长裙中露出来。
小谢点烟的手，微微颤抖。
“怎么了？”司青颜见小谢手抖得像抽了风一样，有些诧异。
“我眼花了。”小谢连烟灰落在手上都茫然不知。
难道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听说有些有钱人很变态的……
“对。”司青颜也窥见了罗俊辰的尾巴，有点无奈，还好小谢接受能力不错。
罗俊辰感官很敏锐，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尾巴被看到了，还动手塞了塞。想到司青颜的命令，他有些不安，情绪低落下来，跪坐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
“卫先生，虽然……我要说的事和小圣子不相干，但是，他是自愿的吗？”小谢看着罗俊辰，表情严峻。
“是。”司青颜很确定罗俊辰是自愿的。
“那他是智商正常、身体健康的成年人吗？”小谢问道。
“是。”其实司青颜有点拿捏不定，罗俊辰傻乎乎的，以前没觉醒的时候就很傻，觉醒之后更傻了。至于后一个问题……罗俊辰身体非常健康，能扛着百来斤的小牛犊子健步如飞。
“我尊重你的个人爱好……希望你没有伤害他人。”若是原来的小谢可能会当场检查两人的身份证，让罗俊辰家长来与卫思贤交涉，但他此时精神极度不济，不想和卫思贤起冲突。
寻找小圣子是当务之急，其他事情暂时延后清算。
“啊茄——”罗俊辰打了个又大又猛、风格独特的喷嚏。
小谢虎躯一震，突然想起来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来自何处了……
本市的刑警大队长，罗星辰，打喷嚏也是这个声音！
而且这少年的面容隐约有些像罗星辰。
这到底是单纯的交友关系还是卫思贤对罗星辰取缔暗夜教派的报复？
小谢捏着烟的手再度疯狂抽搐。
江尧有些苦恼，总这么蹲着接烟灰有点辛苦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司青颜眼见小谢手抖出残影，觉得对方手速真不错。
“他是不是姓罗？”小谢抽了口烟，表情陡然沧桑起来。
虽然罗星辰高大挺拔，严峻冷肃，但是打喷嚏的时候会面目全非，形象全无。见过罗队打喷嚏的人，没法不印象深刻。
“是。”司青颜一脸茫然，难道上次小谢见过罗俊辰？但罗俊辰被释放了啊……那天晚上有那么多人参加暗夜教派的祭礼，小谢能把名字和脸对上？
“你知不知道他哥是谁？”小谢深深吸气，借助烟草来压制脑中纷乱的思绪。
“不知道。”
“今天先不说这个……”小谢见司青颜表情不像作假，没再多说。
等东窗事发的时候，卫思贤怕是要凉了……
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啊茄——”罗俊辰又打了个巨响的喷嚏，头上的绿色毛线帽飞了出去。
他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然后搓搓鼻子，用弱小可怜又无辜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小谢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夭寿了！少年头顶的兽耳真的会动！
“我是不是太久没睡觉，出现了幻觉……”
“对。”司青颜认真附和。
“你掐我一下。”小谢指着自己的大腿，刚刚他自己掐了一下，没舍得用力，不太疼，真实感很差。
司青颜便伸手，落在小谢大腿上，轻轻一掐。
小谢倔强的灵魂突然无法自抑，云淡风轻道：
“蚊子盯似的，大点儿力。”
司青颜加大力度，小谢神色平淡如常，笑了笑：
“像个男人一样，用力，狠一点掐。”
司青颜有些疑惑，到底是小谢飘了还是他力气变小捏不动膘了？
“啊——”
小谢像被掐住喉咙的惨叫鸡，高声吼叫又戛然而止。
司青颜默默缩回手。
“爽啊！瞌睡都被你掐碎了。”小谢咬牙，揉着自己柔弱的大腿。
“汪……”罗俊辰用一种羡慕的眼神看着小谢，忍不住发出一声狗叫，叫完后又后悔地捂住自己的脸，看起来娇羞无限。
小谢的脸当时就绿了。
“你这是什么爱好？你要培养正确的兴趣爱好，你要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小谢试图用强烈谴责的眼神让司青颜认识到自身的错误。
“……”司青颜回以沉默。
我只是一个无辜路人……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小圣子不在这里，我可能会去其他地方看看，如果你知道有关线索，可以给我打电话。”小谢无法在这诡异古怪的环境中再多待一刻钟。还要找个机会问问罗队，他弟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被骗了……
“好。”司青颜打算卜算一下，正在出门的小谢突然往地上栽，江尧眼疾手快抓住小谢，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他睡着了。”司青颜翻了翻小谢的眼皮，很笃定。小谢大概有两三天没睡，再撑下去可能猝死，睡着了也好。
江尧松了口气。
“你很担心他？”司青颜记得小谢与江尧并没有任何交集。
“他是个好人。”江尧笑了笑，看小谢的眼神很复杂，但没有恶意。小谢一身正气，在江尧眼中，这些正气是真实存在的白光，能克制妖魔鬼怪。
他的恨只留给仇人，与旁人无关。
“罗俊辰，把他放到书房去。”司青颜见江尧因为搬动了小谢双手化虚，便让罗俊辰动手。
“师糊汪！”罗俊辰自豪领命，把小谢拎起来放在书房地板上。
之前师糊汪还给这个人捏过腿，师糊汪都没捏过我的腿，真可恶。
反正师糊汪说把这个人放进书房，又没说放在床上。
睡地板吧崽种！
万一对方生病了，师糊汪是不是要生气？怪到我头上怎么办？
想了想，机智的罗俊辰从书房里的小床上抽了条薄毯，盖在小谢身上。
完完整整，严严实实。
一丁点都没露出来。
罗俊辰出去的时候还体贴的带上门，冲司青颜露出热情诚恳的微笑。
求鼓励求夸奖，最好有亲亲抱抱摸头！
“不错。”司青颜难得夸了罗俊辰一次，并不是因为觉得罗俊辰真的做得很不错，而是因为罗俊辰尾巴摇得太欢，有点晃眼睛。
卫思贤很迷信，买了很多神神叨叨的玩意儿。
司青颜从那堆“宝贝”里扒拉出一对用来占卜的杯筊，打算占卜一下小圣子的安危。
杯筊是一种木制或竹制的蚌壳类占卜用具，两个为一对，呈立体新月形，正好被双手拢在手心里。占卜时需要将杯茭合在手心，略向上抛，根据其落地的结果来判断祈求之事的结果。
“这个准吗？”江尧蹲在一边，满脸新奇。
“不知道，但我很准。”重要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工具的人。司青颜不是本土的，他要是想脱离，拍拍屁股就能去宇宙漂流……如今是这方世界急需帮助，世界意识不配合，司青颜就敢撂挑子不干。
司青颜洗了个手，意思意思表示尊重。
“是否应该出门寻找小圣子？”
掷杯茭三次为准。
平的那面为阳面，凸的那面为阴面，一平一凸表示肯定，双阳未知，双阴表示否定。
司青颜随手抛出杯茭，呈双阴之相，说明出门找小圣子不可行。
“不出门？”司青颜换了个问题，再次抛出杯茭。
同一条战线不玩那些虚的，他只问一次。
这次一平一凸，表肯定。
“线索在一天之内出现？”
司青颜无法大规模寻人，贸然出门也无甚线索，借卜问天是他能想出来的最佳解决办法。
可以不出门，必须加上时限。
依然一平一凸，表肯定。
“等一天，过了午夜十二点，没有线索就出去找。”
司青颜能看见杯茭在空中落地的时候被微弱的世界意识带动，最后落成相应的形状。
要是世界意识不听话，就把它宰了……
反正也是个苟延残喘的小可怜。
“大人，您可以去休息会儿，我来等线索，有人来我就叫醒您。”
江尧时刻谨记自己作为男仆的职责。
“好，你多注意周围的动静。”司青颜确实有些疲惫，竟想不起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罗俊辰，乖一些，先别出门，肚子饿让江尧给你叫外卖。”
“师糊汪，我超乖～”罗俊辰耳朵微微折起，冲司青颜露出甜甜笑容。
司青颜点头，转身回房间睡觉。
罗俊辰非常失望，师糊汪竟然没有过来摸头……
“蠢狗。”江尧呲笑一声，拍了拍罗俊辰的脑壳。
“饿了吗？”
“汪。”罗俊辰不再看江尧，重新趴回小毯子上面。
“蠢狗，这是我的毯子。”江尧轻轻踹了罗俊辰的屁股一脚。
罗俊辰一动不动，把耳朵盖在头顶上，假装自己听不见。
“算了，让给你吧。我睡沙发。”
江尧瘫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静音，开始默默追剧。
罗俊辰自己玩了会儿，嫌无聊，把小毯子拖到江尧边上，蹲着一起看电视。
江尧随手把沙发上的鸡腿抱枕丢出去，罗俊辰立马接住送到江尧面前来。
再抛，他再接，送过来。
反复反复……
罗俊辰在客厅上窜下跳，累得满头大汗。
江尧不由得露出古怪笑容……
“我…控制不住自己……汪……”罗俊辰无力地趴在小毯子上，但江尧丢出鸡腿的下一秒，他瞬间飞窜而起，稳稳接住。
“老实点，不要吵着大人休息。”江尧满意地坐在沙发上，姿势十分大佬。
“呜汪……”疲惫弱小又无助的罗俊辰委屈巴巴走进餐厅，没多久江尧就听见里面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不过他并不担心。
那头牛恢复能力很强，挨揍也没什么。
反正罗俊辰负责牧牛，他是牛的衣食父母，打一顿无恶不作的儿子也站得住脚。
嘴里被塞了块板砖的魔王默默垂泪，刚刚才恢复了一点的身体，又双叒叕被掏空了……
我只是一个渴望自由的弱小魔王，为什么一直被毒打？
我当初出来的时候就不应该说那句话。
我不喊出点心那两个字，也许我现在还在冥界称王称霸。
我不喊出点心那两个字，也许我现在还有四条腿。
让你点心，让你点心……
魔王一边挨打，一边在心里给自己配音。
假装是自己打自己。
这样好受多了。
————————
临江市刑警队长罗星辰正在追捕凶犯，突然接了个电话。
“星辰，你最近看见俊辰没有，那什么杀人犯还没抓住，我和你爸爸打他电话总关机，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哪里，又迷信得不得了，总遇上些怪事……”
“我找找，你们放心，他胆小怕事，逢凶化吉，不会出事的。”其实罗星辰对弟弟不太放心，之前罗俊辰被邪教骗了好几个月，每天傻乎乎在房间修炼，坐得双腿抽筋还喜滋滋的说这是气血之力灌体……
要不是罗俊辰，他不会升职升得这么快。
从小罗俊辰就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孩子，今天去荒废鬼屋看鬼发现毒贩据点，明天被人贩子抓走，后天在花园挖点土种花，结果挖出死人头盖骨……
但他的运气超乎寻常的好。
发现毒贩据点时那些毒贩正好不在家，罗俊辰这小坏蛋以为那是粉笔灰，憎恶学习、成绩贼差的罗俊辰当即脱裤子，用尿滋了毒贩的库藏。在据点捡到装着大额现金的手提袋，罗俊辰热心地交给了警察叔叔，回家后却郁郁不乐，让罗星辰解释，为什么他胸前的红领巾没有变鲜艳……
被人贩子抓走后，罗俊辰乖巧懂事不喧闹，坐在面包车后座。开车的人贩子被罗俊辰突如其来的大喷嚏吓得撞上护栏，当场死亡，另外两个同伙一个高位截瘫，一个骨折十七处，连鸡儿都没了。罗俊辰安然无恙，连碰破皮的地方都没有，回家后大吃大喝，睡觉还打呼噜。
挖到头骨盖那回倒稍显平淡，只是破了一场十年悬案，抓到了已经功成名就的凶手。
罗俊辰，魔鬼一样的弟弟。
罗星辰入行后，轻车熟路，稳步上升。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有认识的人，对方每每问起他的弟弟，都会露出复杂而同情的笑容。
罗俊辰考上了不错的大学，但学校给他放了长假。
罗俊辰也有工作，每月有工资入账，但是公司没有事情交给他做。
罗星辰都快愁死了……该把罗俊辰怎么办？锁在屋里不行，放出去太恐怖。
“星辰，你也要注意安全。”罗家父母很担心两个儿子的安危，每次孩子出门都提心吊胆的。
“回来了给你爸发条短信报平安。”
“好，妈，你放心吧。”罗星辰放低声音，语气很温柔。等他挂了电话，瞬间板脸，开始查罗俊辰的定位。怕这个弟弟出事，罗星辰前几年在一块玉佩中植入定位设备，戴在罗俊辰脖子上。
“临江大学老校区？”罗星辰拧眉，最后一起凶杀案就发生在临江大学附近，罗俊辰是不是又撞上了？
“结果出来没有？”罗星辰沉声问道。
“之前我们把范围缩小到十个人身上，经过排查，嫌疑最大的是临江大学刑事司法学院教授林启明。”
“除了林启明之外，那十个人中还查出一个在逃杀人犯，他整过容，目前正在逃逸。”
说话的辅警调出两个人的身份信息，用红字标明行凶实证。
“林启明现在是不是在临江大学老校区？”
罗星辰眉头一皱，瞬间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罗俊辰怕是又要躺雷了。
“是。”辅警一脸懵逼。刚查出来的结果，为什么罗队会知道？
“先确认对方的位置，别惊动对方。”罗星辰掏出手机给罗俊辰打了个电话，但没有打通，对方已关机。
“罗队，刚收到报警电话，那个在逃杀人犯携带了几斤炸｜药，在一家大型商场里挟持了几十个人质，情况十分危急，罗队，我们只能分出少半警员搜索林启明。”
“出队，去商场。临江大学那边，你让小谢过去拉一下警戒线，搜索林启明。”罗星辰又给罗俊辰打了个电话，依然关机。也许罗俊辰把这个号码加进黑名单了。
商场人多，群众处境更危险，此时应该以那边为重。
“小谢这两天在找那个失踪的孩子，两天没睡觉，打他电话没人接，应该睡了。临江大学那边，我组织一下附近的片警，盯林启明的动向，尽量将对方控制在废弃的老校区内。”
“可以。我先向上级请求支援，林启明就交给你了。要是在临江大学看见我弟弟罗俊辰，也铐上，别让他跑了。”罗星辰话音刚落，同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心吧罗队，小家伙机灵得很。”见罗星辰脸色实在不好，同事又劝了一句。
罗星辰点点头，快步出门，脸色依然凝重。
还机灵，怕是对罗俊辰有什么误解……
要是小谢在上班，让他去负责临江大学那边倒很合适。虽然小谢是新调来的，但他做事负责，细心谨慎，又从不拖泥带水，各方面能力都非常出众，有他在那边，也能放心一些。
可惜暂时联系不上。
——————
江尧硬生生看了一整天电视剧，罗俊辰吃光了十二份外卖，正呼呼大睡，牛犊子啃着江尧在生鲜超市订的白菜叶子，吃得津津有味，眼睛都幸福地眯了起来。
一切和谐美好。
司青颜伸了个懒腰，指纹解锁，手机屏幕主页有时间与天气，正好晚上九点整，微风，小雨。
“今天周围有生人吗？”这一觉睡得很舒服，司青颜脸上残余些魇足，接过江尧端来的清茶，瘫在松软的沙发上，懒洋洋的。
“没有。”江尧把电视频道调到一个美食节目，退居在一边，时刻待命。
虽然大人嘴上不说，但很喜欢看美食节目呢……
每次都盯着屏幕，看得无比认真。
“今天我们用到的材料是牛肉。”温柔的主持人小姐姐笑着介绍那块颜色漂亮的新鲜牛肉。
“最新鲜的牛肉被割下来的时候还会抽搐哦～”
打算溜出门的魔王默默退回餐厅。
恐怖如斯。
“牛肉补脾胃，益气盘，强筋骨，适合冬日食用，不管是蒸还是炖，都非常美味哦！”
“我们依然是做三菜一汤，分别是萝卜炖牛腩，白切牛肉，水煮牛肉，番茄牛肉汤。”
“首先将牛肉洗净，逆着纹路切成麻将大小的肉块……”
温柔小姐姐一边操刀，一边解说。
即使魔王把耳朵贴在头顶上，依然挡不住那些恐怖的声音。
牛肉汤，牛肉粒，牛肉干……
好可怕。
好想回冥界。
要是冥界也能种青草和大白菜就好了……大白菜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又脆又嫩，水分又足，还有点甜。青草虽然也不错但有些涩口，不如大白菜好吃，但那种将扎根于土壤中的青草卷进胃里的感觉实在太美好了！
听草根被扯断的脆响，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如果这里的人不打我，每天给我吃的，那多好啊。
幽间王又不敢来搞事，这里很棒的，我超喜欢这里。
其实挨打也还不错……
“牛身上的不同部位有不同的叫法，我们一般对牛腿这样做……”小姐姐讲到这里的时候，魔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只有三条腿了！
他们不会把我其他的腿也撕掉吧……
司青颜和罗俊辰都目不转睛盯着屏幕，江尧则在想，自己厨艺不错，什么时候等大人能吃东西的时候，给他做上一桌好菜，这样绝对能把罗俊辰死死压在屁股下。
“说完了牛腿，我们来重点讲一下牛鞭，这个部位很敏感，但是牛鞭汤非常滋补，补肾壮阳，固精培元，专治男人……”
魔王眼泪决堤，砸在地板上，滴滴答答。
想吃牛腿拿去就好了，为什么要说牛鞭汤……
这个被割掉了又不能再生，以后可咋办！
砰——
电视突然黑屏，客厅的灯也暗了下来。
司青颜盯着屏幕，有些不开心。
“停电了。”江尧闭目，感知力迅速铺展开。
以A01栋宿舍楼为中心，向四周疯狂蔓延。
在临江大学老校区电控中枢处，有个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的男人切断了电线。
江尧解释后，果然见司青颜变了脸色。
“狗胆鼠辈！”司青颜面沉如水。
“他朝这边来了。”江尧轻声道。
“师糊汪，等他来了，我就把他打死。”罗俊辰此时已经好了太多，拥有简单思考能力。
“把汪去掉。”司青颜冷冷道。
“师糊……汪汪汪汪……”罗俊辰汪的声音很小很小，但还是被司青颜听见了。
罢了，不和蠢狗计较。
“他去了罗俊辰的住处。”江尧持续跟进口罩男的动态。
“我好像记得，罗俊辰说过，他借住在表叔家。”司青颜看了眼罗俊辰。
“汪……”罗俊辰抖抖耳朵，沉思了一下，说道：
“说不定是个贼，来偷表叔家的东西。”
“他用钥匙开的门。”江尧打碎罗俊辰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就是表叔回来了。”罗俊辰尾巴摇了摇，有些期待。
表叔是个好人，以前自己向他诉说理想的时候，他都会鼓励自己。
离家出走，也是表叔提供的住处。
“他来了。”江尧话音刚落，其他人都安静下来。
在座的没一个普通人。
即使对方脚步声很轻，落在耳中依然非常明显。
这人走得有点慢啊……我都等不及想揍他一顿了。
司青颜松了松筋骨，无声无息站在门后面。
——————
林启明知道自己要栽了。
穷途末路，图穷匕见。
今天晚上还有最后的机会——劫持人质，趁机出逃。
如果行不通，黄泉路上也有同伴，并不孤单。
劫持人质也是一门学问，小孩子太吵闹，他也没法儿对小孩子下狠手。女人都是麻烦精，哭哭啼啼烦人。
罗俊辰就不错，傻乎乎，很好骗，而且是罗星辰的亲弟弟。
只要把罗俊辰捏在手里，罗星辰一定有所顾忌。
但罗俊辰不在家里，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电话也打不通，真烦人。
楼上住着卫思贤，林启明还有些印象。
看似平平无奇的卫思贤，却是一个家财万贯的有钱人。
只知道吃老本，也不出去工作，真给临江大学丢人。
这种人都是社会的蛀虫，杀掉就幸福了广大工农群众。
像卫思贤这种人，一定舍不得死。
林启明摸着裤带里锋锐的剔骨刀，站在卫思贤门口，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掏出铁丝，开始撬门……
此时，江尧飘在林启明身后，露出一个同情的表情。大人一直不记得带钥匙，嫌麻烦，却从来舍不得把自家门锁弄坏。
这位胆子真的肥。
大人的眼睛，变红了……

第30章 装模作样
林启明突然觉得铁丝有点烫手，他松开手，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好奇，停电后，卫思贤会在房间里做什么？先前见他房间有光，应该在家。如果不在，就从卫思贤家里取些财物再逃。反正所有的财产都属于人民，他取一些，天经地义。
林启明把脸凑近猫眼，打算贴在上面，好好看一看。
卫思贤并不健壮，制服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等我把门打开，杀他一个措手不及！我先扎他一刀，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然后我再给他肚子一脚！捆住他的手，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林启明在脑中计划好详细的流程，成竹在胸。
他抬抬眼皮，正好望进猫眼对面那只猩红的瞳。
冰冷，血腥，残虐，漠然。
正常人不会有这样的眼睛。
林启明下意识后退一步，心跳骤停，狠狠打了个寒战。
卫思贤是不是有毛病，在猫眼后面弄个假照片吓人！
司青颜见对面的人平平无奇，精气神正疯狂燃烧，已经临近消亡，受不住一拳，便回去坐着了。
这人祸稔恶积，已致癫狂，还是慢慢玩弄吧。
罗俊辰见司青颜看了一眼就退到一边，他也满脸好奇地趴在猫眼后面往外看。
林启明正在给自己加油鼓劲，刚刚都是幻觉，利用光学原理弄出来的套路而已，我再看一次，一定不会有问题！
这一次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眼睛。
眼白部分极少，瞳仁呈诡异的幽绿色，贪婪而克制。
他想吃我……
林启明读懂了猫眼对面的眼神。
那绿眼珠子转动了，不是假照。
有人常常会说，眼睛都饿绿了，林启明一直以为那用的是夸张修辞手法，没想到是白描。
门开了。
林启明心中惴惴不安。
里面黑黢黢一片。
进，还是不进？
“表叔，是你吗？”罗俊辰一双小狗眼在黑暗中散发着幽绿的光。
“是我，俊辰，你怎么在这里？”林启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与狼外婆有的一拼。
“我来做客。”罗俊辰热情的邀请林启明进去坐，愤愤道：
“不知道哪个狗屎东西把电路搞坏了，害得我电视看一半就黑屏，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非拿尿滋他不可。”
罗俊辰还是有些不相信表叔是坏人，但是，林启明弄锁的声音，他也听见了。
作为固守地府无数年的守门犬，大事上从不掉链子。
“俊辰，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说话还像小孩子一样，动不动就拿尿滋人……”林启明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不愧是刑警大队罗星辰的弟弟，做事真粗鲁恶心！他的灵魂已经被官僚资本主义腐蚀了，该杀！
“表叔，我明白了，你尿黄，你滋！”
“……”林启明一时语塞。
我滋我自己？谁的尿不黄？
“来，进来坐。”罗俊辰热情地把林启明往家里带。
林启明从善如流进门，却在心里思索，我是从正面冲上去还是从侧面出刀？
卫思贤也在这里，他们俩联合起来杀我的话，也有一定成功率，不如分而化之。
我先把罗俊辰制服，再去解决卫思贤。
家里有客人，恪尽职守的江尧特意从柜子的角落里找出废弃的便宜茶叶渣，随意洗了洗买牙膏送的塑料杯，泡了一大杯没有诚意的茶。
“表叔，你这么晚来这边干嘛？”罗俊辰去厨房端出这杯热气腾腾的茶，放到林启明手边。
“最近降温了，我来看看你要不要添置衣服。”林启明端着茶杯，抿了一口。
呕——
这什么破茶！怎么一股老鼠屎味！
“表叔，不能浪费水资源。”罗俊辰幽幽看着林启明。
咕咚——
林启明把那口味道复杂的茶咽下去了。
罗俊辰这绿眼珠子真吓人，新型夜光美瞳？该死的官僚资本主义！
“咳咳咳！”林启明一喝下去，疯狂咳嗽，似乎被呛着了。
我得骗一个人陪我去卫生间，比如我可以说我呛着了，让罗俊辰给我顺气……
司青颜默默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开始玩开心消消乐。小圣子的线索，就是眼前这个人？还是由这个人引出线索？
先静观其变。
那小孩儿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表叔喝！别和我客气！”罗俊辰大力拍着林启明的肩膀。
端着开水的林启明十分紧张，一边担心裤带里的刀被发现，一边担心外面会有破门而入的警察。
手一抖，开水泼裤链上了。
这是实打实的开水。
林启明脸当即煞白，一会儿变黑一会儿变红。
“我……我……”
“叔，你怎么了？”罗俊辰把脸凑到林启明前面，一脸关切。
“扶……扶着我去……卫生间，冲一下。”林启明脑子里突然想出一道菜——小鸡炖蘑菇。
“叔，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烫坏吧？”罗俊辰热情地架起林启明，去了卫生间。
江尧跪在地上擦水，把客厅收拾得井井有条。
司青颜这次登录领了一个无限精力瓶，正在疯狂闯关。
“叔，我来给你脱裤子？”罗俊辰一躬腰，裤子上的大洞露了出来。
“你屁股上是什么？”林启明顾不得自己的小兄弟，去扯罗俊辰屁股后面的尾巴。
“没什么，我玩角色扮演。”罗俊辰躲开林启明你手，咧嘴一笑。依然是以前那张脸，林启明却看出几分兽性来。
“叔怎么教你的？堂堂正正做人，你学坏了，太让叔失望了。”
“你这像什么样子，人不人，鬼不鬼，像个畜牲。”
林启明一边说教，一边把右手伸进裤兜，握住刀把。
这把刀是特制的，锋锐至极，携带方便。怕伤到自己，平时它被收在薄鞘里。
“万物有灵，人又高贵在哪里？”罗俊辰见林启明手不停在两腿之间捣鼓，心中的失望越来越浓。
表叔，没得救了。
“人有智慧，会动脑子做事。这一点，足以敌过大多数物种。但人也有高低之分，比如，你生来就衣食无忧，而我，却是从小受人冷眼，垃圾堆里找饭吃。”林启明慢慢把刀抽出鞘，开始在心中计划下一步的动作。
我先用言语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一刀扎在他胳膊上，这样他就会害怕，就会配合我。
没人不怕死。
林启明很自信。
只要挨上几刀，不管多硬气都得求饶。
真正有傲骨的人太少，就算有，没有相应的能力，迟早会被现实的磨盘碾碎。
林启明握紧刀把，缓缓呼气，吸气，调整状态，这次一定不会失败！
林启明在黑暗中轻轻提起锋锐的刀，刃口指向罗俊辰。
江尧抱臂旁观，对这件事还有点儿兴趣。
蠢狗，会不会对他表叔下手？
不会真的蠢到站着被杀吧？
“啊茄——”罗俊辰突然打出一个九曲十八弯的巨响喷嚏。
林启明手不受控制地一抖，藏在裤袋里的刀往前一送，正好扎中自己双腿之间。
一时间血流如注。
“嘶——”林启明痛得直抽冷气。
“叔，你怎么了？”罗俊辰一脸无辜，还有些焦急。
“没什么，刚刚突然抽筋。”林启明现在真是恨不得拿刀捅死罗俊辰。
人质死了就叫受害者。
这里的动静要是闹大了，直接被抓走，得不偿失。
“叔，你下面流血了。”罗俊辰一脸耿直。
林启明两腿之间的确在淅淅沥沥滴血。
即使痛得厉害，林启明依然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下来了。
他缓了缓，用一种悠长悠长带着寂寥的语气说道：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一直瞒着所有人。这个秘密已经有了二十年，那时候你还没有出生……”
“嗝。”吃了十二份外卖的罗俊辰打了个饱嗝，一股浓烈的大蒜味弥漫在卫生间里。
之前他要吃北京烤鸭，江尧就点了几份，然后亲自包好了喂给罗俊辰。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鸭一起吃到肚子里的，打嗝的时候，只有大蒜味儿。
即使周围依然安静，林启明想维持的气氛却丁点不剩。
“……”
长久在黑暗中，视力会渐渐恢复一些。
两双眼睛，沉默对视。
周围氤氲着刺鼻的大蒜味。
罗俊辰的眼睛一直在发绿光，林启明想看不见都难。他只觉得这是新型夜光美瞳，有点晃眼睛。
罗俊辰花钱在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上，真是欠收拾。而他林启明，作为表叔，有义务用刀好好教导他如何做人……
“什么秘密？”罗俊辰率先问道。
“其实我是一个女的，做了变性手术，最近这两年不吃药又开始反弹，大姨妈突然来了……”林启明长得不差，看起来三十多岁，儒雅俊秀，轮廓柔和，说他是变性者，倒也能接受。
江尧捂住嘴，虽然知道自己笑出声林启明也听不到，但还是捂得紧紧的。
“表…表婶儿，你没事吧？”罗俊辰往地下看，来自林启明的“大姨妈”已经汇聚成了一小滩。
“我，还行。”林启明咬着牙回道。
“你要不要那啥？我去买一包给你。”罗俊辰关切问道。
“不需要。我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男人，忍一忍就过去了。”林启明声音无比隐忍，就像在忍受莫大的痛苦一样。
“我是说你把卫生间地板弄脏了，打扫起来会很麻烦。”罗俊辰虽然有点看不惯江尧，但是心里还挺喜欢这个鬼的，会点外卖，会端茶倒水，会打扫卫生，多棒的鬼，谁不想要一只呢……
弄脏了地，江尧拖起来多麻烦。
表叔一点都不会为别人考虑，那么多书白读了。
“表叔自己扫，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林启明坐在马桶上，招呼罗俊辰侧耳过来听。
林启明一边招手，一边在心里计划——
等他过来我就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发不出声音，然后把他的头往墙上撞，撞到失去意识为止。
“婶儿，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要说什么就大声说，装模作样地干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暗算我。”罗俊辰瞟了一眼江尧，这是内鬼，不算外人。

第31章 都是渣滓
“你过来，我累了，你让我靠靠。”林启明伸长胳膊，朝罗俊辰招手，像招魂似的。
罗俊辰这次没哽他，半蹲下来，让林启明靠着。
林启明把手伸到毫无防备的罗俊辰脖子上，双手掐住，狠狠用力！
成了成了！这次成了！
但他的笑容很快消失在脸上。
罗俊辰的脖子好硬！像块坚硬的石头，不管他怎么用力，都无法掐动罗俊辰的脖子分毫。
更别说让对方失去意识了……
这是活人的手感吗？
林启明想起这几年学校里闹鬼的传闻，不由得毛骨悚然。
“婶儿，你掐我脖子干啥呢？”罗俊辰突然扭头，绿绿的眼睛盯着林启明，吓得林启明一时失语。
“你们年轻人喜欢玩电子产品，总是低着头，脖子酸痛，腰间盘突出，肩周炎，颈椎病，我学会了一套祖传秘法，特意给你松松脖子。”林启明不愧是林启明，很快就想出了说辞。
“哦。婶儿你教教我，我也给你松松脖子。”罗俊辰也把手搭在林启明肩膀上。
“知识属于人民群众，婶儿你私藏是违背了社会主义。”罗俊辰很了解林启明的脑回路，也熟悉林启明的说教方式。
林启明被罗俊辰那绿油油的眼睛盯得背后冒汗，只得胡乱解说道：
“你先轻轻抚摸脖子，慢慢揉开肩膀上坚硬的部位。”
“婶儿你真傻，你刚刚不是这么做的。”罗俊辰嘿嘿一笑，拍了拍林启明的肩膀，不等对方解释，快速道：
“我记性好，学你的动作，重复一遍就好了。”
罗俊辰伸手掐住林启明的脖子，脸上还带着无辜的笑容。
林启明想阻止他，却被那双手上涌来的巨力打断。
那双手好像瞬间变成了钢铁，坚硬无比，死死拧紧，让他呼吸困难，意识昏沉。
肺部的空气一点点抽离，火烧火燎的痛楚蔓延向上，林启明感觉自己要升天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是哪个程序不对？
眼泪从眼角流出，林启明死也不愿相信，自己会栽在这里，不行的，他不能死，他还没有揭开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还没有让丑恶暴露于阳光之下！
罗俊辰见林启明开始翻白眼了，就松开手，脸上依然是那副无辜表情。
“婶儿，婶儿，你怎么了？”
罗俊辰扳住林启明的肩膀，疯狂摇晃。
林启明假发被晃得飞出去，一时间不知道今夕何夕。
我是谁？我在哪？我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婶儿，你假发掉马桶里了。”
罗俊辰的声音成功将林启明从迷茫中拖入现实，又给他重重一击。
假发……是了……假发……
他秃了。
那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头发就掉光了。为了不收到异样的眼神，他开始买假发，定期更换、修理。
他从小就很努力，一直努力地学习，想通过学习改变命运。
他成功了。
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成功的。
他从大山里出来，一步步走进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他拿着奖学金，一点点变体面。
终于在三十五岁那年变成了学校里的教授。
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他没有爱好，别人喜欢音乐、绘画、烹饪……他不喜欢。为什么不喜欢呢？
朋友说，你心中无爱。
不是，不是的。
你们什么都不缺，怎么知道我在深村中是如何长大的？
家里几个姐姐起早摸黑在砖窑厂上班，给他挣学费，后来由于工厂污染超标，纷纷得了肺癌，死了。
她们都恨我，我也不爱她们。
父母刻薄又现实，嘴脸丑陋得令人作呕。
即使逃离了一切，依然一无所有。
这世界污浊不堪，应该有一束光来审判坏蛋。
我动手杀掉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第一个人，酗酒，殴打妻子。这种人渣、废物，不应该浪费资源。
计划好后，我轻松杀死了那个醉汉。
但我从那家人门前经过，只听到了恶毒的谩骂。
为什么没人感激我？他打你，现在他死了，你哭哭啼啼吵闹不休，为什么？
想不通的林启明把这家人中的女人也杀掉了。
那小孩儿被亲戚带走，以三万块卖给了人贩子。林启明本来想养，人贩子说十万，林启明觉着贵，就没要。
粉雕玉琢一个孩子，可惜是个哑巴。若非如此，林启明也不会留他一命。
第三个人是卖孩子的那个亲戚。
隐瞒了夫妻俩的死因，霸占遗产后还卖孩子。
老子辛辛苦苦杀的人，凭什么桃子被你摘了？
第四个是学校里夜夜出门做特殊服务的女大学生，总爱穿一身红衣服。
听说她家里有个脑瘫弟弟。
林启明有些愧疚，于是把她弟弟也杀了。
第五个、第六个……
没有人无辜。
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而已。
罗俊辰贴近林启明的耳朵，大声吼道：
“婶儿，你假发掉马桶里了！！！”
林启明骤然苏醒过来，我这是怎么了？怎么开始回忆以前的事？
“我不要了……”林启明头有些痛，可能是缺氧，摆摆手，刚想站起来又脚软，跌坐在地。
“你不要也得捞起来啊！不然把马桶堵住多不好？”
罗俊辰使劲晃了晃林启明，试图让这个婶儿清醒一点。
“我捞、我捞还不行吗？”
林启明感觉自己失去知觉的鸡儿又开始喷血了……
这个兆头不太妙。
他现在需要一个医生。
不然以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不被罗俊辰玩死，也要失血过多而死。
林启明躬身捞假发时，司青颜在翻阅他的记忆。
刚刚罗俊辰掐林启明的时候，力道有点儿大，把林启明的魂魄都给掐出来了。
司青颜便顺势把林启明的魂魄收进了七星盘，复制记忆……复制完了又给塞回去。
林启明灵魂质量贼差，制不成记忆凝晶。强行抽取会令其崩溃，司青颜在七星盘内新开辟了一个复制功能。
七星盘的意识正在装死，不管司青颜如何修改，它只一声不吭，消极应对。
林启明最开始杀的那对夫妻，是小圣子的父母。
只因为那对夫妻吵闹。
唯一的儿子是个哑巴，自然积累了一肚子怨气，三天两头吵架，激动起来打一架也是有的。
他们是一对民工，辛辛苦苦赚的钱都拿来给孩子治病。
不管去什么医院都没有进展。
那孩子天生不会说话，不哭不闹，偶尔开心的时候笑一笑，能把人心给笑化了。
即使生活艰难得要命，他们从来没想过放弃孩子。
小谢先前没找到小圣子的亲生父母，很可能是因为民工夫妻属于流动人口，又住在工地棚户区，熟人不多。他们唯一的亲戚因为卖小圣子，被林启明杀掉了。
林启明揣着那对夫妻为小圣子攒的医药费，潇洒离开。
小圣子那时年纪还小，坐在血泊里，低垂着头，看不清面部情绪。
下巴尖儿上隐约有水光。
除此之外，林启明几天前也见过一次小圣子。
那时小圣子被一个黑衣壮汉抱着，周围都是些差不多打扮的人，似乎扛着什么重物。
林启明以为是警察，特意多看了几眼。后来见那些人去了通往外省的省道才松了口气。
司青颜看着林启明记忆里的那辆公交车，记住大致轮廓，却没看见车牌号。
这终归是林启明的记忆，不甚明晰很正常。
也许大脑能短时间储存，但映射到灵魂中已经映不出具体数字。
小谢肯定有办法找到那辆车。
——————
“婶儿，你头顶上好亮。”
“婶儿婶儿，你头顶好干净，连头发茬都没有。”
“婶儿，你真厉害，头发掉马桶里都能捞出来……”
罗俊辰正源源不断地夸奖林启明。
“别说了！”林启明喝止罗星辰，再听下去，他会忍不住暴起，把罗俊辰给捅个对穿，然后被怪异可怕的罗俊辰捏死。
“婶儿……”罗俊辰声音低下来，看起来很乖巧听话。
林启明忍不住有些怀疑，刚刚那一切是不是幻觉？
摸了摸痛得厉害的脖子，林启明信念坚定下来，罗俊辰太危险了，这一把刀不够。
林启明表示他饿了，想吃点什么。罗俊辰指了厨房的方向，没有要跟过去的意思。
林启明瞬间心中狂喜，机会来了！
只要他在厨房多拿几把刀，一定有反转的可能！
只要我一刀把罗俊辰砍得半身不遂，卫思贤一定会被吓住，乖乖当我的人质。到时候我再让卫思贤扛着受伤的罗俊辰，一起出逃。
罗星辰得知一定会有所顾忌。
林启明美滋滋地推开去厨房的门。
殊不知江尧就在他边上，作出躬身邀请的姿势。
林启明看中了厨房里最大最重的那一把菜刀，又觉得另一把尖刀也不错。
他只有两只手，裤袋里放着一把沾血的剔骨刀。即使面对两个心动选手，只能咬牙选择其中一个。
剔骨刀很尖，林启明选择了菜刀。
屁股突然被狠狠拧了一下。
林启明转头欲骂，却发现整个房间里都是空的。
没有电，一切都看不真切。
也许有人，也许不是人。
“罗俊辰？”
“婶儿，吃了吗？冰箱里还有一个榴莲。”罗俊辰的声音从客厅里传出来。
“罗俊辰，卫思贤，是你吗？”林启明左顾右盼。
“卫思贤？我是林老师啊，你别逗老师玩，这不好笑。”林启明第一次开始后悔，为什么要把电闸扭坏……
“婶儿，你没事吧，我们都在客厅呢。”罗俊辰一边看司青颜玩开心消消乐，一边应付林启明。
“刚刚是谁捏了我的屁股？不承认我就要生气了！”林启明在黑暗中挥舞着两把刀，对着空气一阵劈砍。
江尧在边上冷笑。
在他眼里，林启明与江舜并没有什么不同。
都是渣滓。

第32章 追风青年
“江尧，他没用了。”司青颜淡淡道。
此时已经临近午夜，不太可能有其他变数。
只需要通过小谢，找到那辆车要去的地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小圣子。
“我知道了。”
江尧看着拎刀满地乱舞的林启明，露出一个狞笑。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代表正义？
从江尧身上漫出的黑影凝聚成锁链，将林启明四肢锁死，渐渐扭紧。
“有点赶时间，让你死得爽快点。”
“啊～”
林启明发出一声九曲十八弯的惨叫，双手中的刀重重落地。
黑影一点点渗进林启明体内，他惨叫声由中气十足变成微不可闻，双目呆滞，神智渐失。
普通人被阴气侵蚀，有千刀万剐之痛。
然而这还不够。
死了就死了，做下的罪孽该如何清算？
好在其魂魄可以抽出来，正好和江夫人、以及那两个室友关在一起。
江尧自诩温柔善良。
两个室友自己杀自己，江夫人被江舜亲手杀死。他们的魂魄都还健全地被封印在积满屎尿的下水道里。
总觉得让坏蛋魂飞魄散有伤天和，不如折磨个百十年再送对方解脱吧……
小谢被菜刀落地的声音惊醒。
头上一片黑暗。
四肢无力，好像被什么缠着，头也昏昏沉沉。
糟了！
被下药了！被暗算了！
果然卫思贤不是什么好东西！搜查完的时候不应该那么爽快的解开手铐！
该死！
小谢很有技巧性地挣动起来，在地板上疯狂蠕动，连鼻子都擦痛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轻松就挣出来了……
他的手脚并没有被束缚，枪也在枪套里。
怎么回事？
小谢丢开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大口喘气。
边上就是床，谁他妈把自己放在地上，还拿毯子蒙住头，这是魔鬼吗？
小谢听到厨房传来的惨叫声，拔枪，隐蔽而不失灵敏地在黑夜中摸索过去。
外面出事了！
听声音不像罗弟弟，也不像卫思贤，是谁在叫？
此时已经到了尾声，叫声断断续续，似乎在垂死挣扎。
小谢摸出书房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Unbelievable！”
“Amazing！”
卫思贤在玩开心消消乐？
这个心是有多大，有人在附近惨叫啊！叫声那么凄惨，还玩开心消消乐，魔鬼本鬼。
小谢没去客厅，直接摸进了厨房。
他在脑中快速构想出卫思贤房间的结构图，准确无误摸进门。
厨房除了一个在地上喘息的男人，并没有别人。
这个男人像发了疯一样的拿刀砍自己。
左手拿着一把菜刀，右手拿着一把剔骨刀，疯狂剁自己的身体。
场面不忍直视。
“……”小谢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这种伤势，绝无活着的可能。
林启明突然丢开菜刀，小谢吓了一跳，当即举着枪对准林启明。
林启明用剩下那把刀剖开胸腔，仅剩三个指头的左手伸进刀口，掏出一枚鲜红的心脏。
还在扑通扑通跳动。
“卫思贤！这是不是邪教的仪式！”
小谢愤怒地从厨房冲出来。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江尧满脸失望，抬脚踩在那枚心脏上，轻轻低叹一声，似有些惋惜。
“这等狗东西，心脏也是红色，我还以为他没有心呢……”
爆成烂泥的心脏慢慢流进下水道，林启明的魂魄被江尧收起来封印在地底。
整个临江市的地下通道都被江尧彻底浸透，除非他死，林启明才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从七星盘出来后，江尧的灵魂愈发坚韧，凝结成实体时，与普通人别无二致。
若是他不想被小谢看见，小谢便毫无知觉。
“他该死。”司青颜放下手机，手中的圆盘在墙壁上放出投影。
正是林启明杀死小圣子父母那一幕。
“小谢，跟着那辆车，我们去找小圣子。”
司青颜语气平淡，但不容辩驳。
“我……”小谢看着司青颜手里的黑色圆盘，很确定这不是投影仪。
毕竟画面边上还有细小的血焰在燃烧，给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你们是什么人？”
小谢握枪的手，微微颤抖。
这些……到底是不是人？杂耍？魔术？邪教？
“这是地下第一大的阎王爷。”罗俊辰用一种极度认真的语气为小谢介绍司青颜，然后又无比自豪地挺挺胸膛，大声道：
“我是阎王爷座下第一大将——罗俊辰。”
罗俊辰指着一块空处，用平淡无奇的语气介绍道：
“这位是第二大将——江尧。”
小谢真想说你他妈逗我，那不是空气吗……却看见空中出现一团浓墨般的黑烟，慢慢凝结成一个身形修长，面容倾城的年轻男子。
那男子眼尾微微上挑，有种惊人的魅惑，甚至冲小谢谦和一笑。
“你好，我是江尧。”
“你好……”小谢这次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真的很痛。
撞鬼了！
小谢突然大声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眼前的画面没有丝毫变化。
卫思贤正坐在沙发上玩开心消消乐，厨房里的尸体慢慢冷却，罗俊辰尾巴摇得飞快，江尧取出一只背包，开始收拾出门要带的行李。
他一伸手，要带的东西就自动飞到他手里。
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特效，至少得亿万成本。
“我去调那条路上的监控，这具尸体我想想办法……”
小谢冷静下来，开始处理事情。
当务之急是找到小圣子。
卫思贤和小圣子相处的还不错，不管是不是阎王爷，这个人都咸得过分。罗俊辰是罗星辰的亲弟弟，思想觉悟应该不错。
至于江尧……小谢不认识，但觉得这人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疯子。
如果这群人有恶意，自己也没法抵抗。
联系队友，能否控制住他们？这个问题很悬。
激化矛盾只会造成毫无价值的牺牲。
这件事情必须得让罗星辰知道，但又要有技巧的隐瞒。
“那个人是谁？”小谢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林启明。”江尧淡然开口。
小谢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我打个电话行不行？”小谢看出司青颜在从中起主导作用，便向司青颜请示。
他有些看不透卫思贤这个人。表面上是个蠢萌的肥羊，实际上……也许连人都不是。
“打吧，快一些。”
司青颜颔首，看着手机三位数的电量，有、满足。
“罗队，我是小谢，我问你答。”
“我在临江大学老校区，林启明死了，尸体在A01宿舍楼，这是不是个杀人犯？”
“已杀十一人。”罗星辰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好。你先让临江大学附近的同事撤离，然后查一下3号下午省道721上一辆蓝白色的大巴车，上面写着山清水秀，旅游盛景。”
“我现在要去追这辆大巴车，我很安全，这件事不便于多人行动，有非正常因素介入。”
“罗俊辰是不是在你那儿？”罗星辰突然问道。
“是。”小谢没想到罗星辰连这个都知道。
“我会给你安排车，有事联系我。”罗星辰刚处理完伤口，右臂还不能正常行动。那个在商场里放炸、药的凶犯疯得很，手持利器，胡乱伤人，差一点就扎进罗星辰的心脏了。唯一的安慰就是没伤到人质。
其实罗俊辰有问题，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当初住在“死亡小区”的时候，罗家几人人心惶惶。有天晚上，走廊响起诡异的嬉笑声，有重物疯狂撞门。
罗星辰想报警，无论如何电话都打不出去。
周围这一片地域仿佛被彻底隔离。
睡成猪的罗俊辰突然从床上蹦起来，头顶上冒出一双狗耳朵，对着门口疯狂吠叫……
异样戛然而止，一切恢复正常。
罗星辰三观崩碎重组，接受能力大幅度增强。
弟弟好像是狗精……
这件事情被罗星辰放在心里搁了几年，私下虽然查过类似的事，却一无所获。
罗俊辰身上有定位系统，小谢知道分寸。
他再怎么护崽，也不能时时刻刻跟在罗俊辰身边。
如果自己介入，罗俊辰身上的异常之处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罗星辰让人开了辆七座的面包车放在侧门边上，然后亲自带人从正门进去，前往卫思贤住处搬尸体。
经鉴定，林启明入室抢劫，死于自杀，疑因精神疾病发作。
卫思贤出去旅游，躲过一劫。
阴气席卷之下，一切干干净净，住处内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与此同时，偏僻的侧门外，小谢打开车门，司青颜、罗俊辰、江尧纷纷上车，开往山清市。
罗星辰查到了车牌号，并追踪到了位置。
对方以国际友人旅行团的名义直接把车开到山清市一处山村里。
路线图罗星辰已经发到小谢手机上了。
“俊辰，你注意安全，爸妈都在等你回家。”罗星辰让小谢把手机给罗俊辰，他想说两句。
“好了好了知道了，给我多留点猪大骨，哥你就放心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我罗俊辰一出马，四方拜服。”
“……”罗星辰竟有些麻木。
“小谢，下去。”司青颜说话之时，驾驶座的车门自动开了。
小谢有些无奈，卫思贤，阎王爷，您开过车吗？
小谢被盯得压力山大，不得不下车。
大不了你们把车开翻了我继续开。
车门啪地关上，启动，开走。
小谢被独自留在风里。
他的手机还在罗俊辰手上。
“喂！喂！！！”
“你们带上我啊！！！”
“龙头村没我你们进不去啊！那要走几个小时的山路！”
“罗俊辰！卫思贤！”
“啊啊啊啊——”
“快停车！停车！”
小谢追在车后面，疯狂呐喊。
我都已经下定决心，坚定信念，刀山火海闯一闯了，你们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地上睡了一整天，头昏脑胀的小谢涕泗横流，眼泪鼻涕被风吹成漂亮弧度，步子又大又坚定，努力追赶面包车……

第33章 灵机一动
“江尧，你也是山清市的，知道龙头村在哪儿吗？”司青颜对于自己的认路天分有清醒认知……若有一身伟力，推平高山大泽，直线前进，定能在最短时间内找到目的地。
但如今……不说也罢。
万一几人在山里迷路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和江尧虽然不需要进食，但罗俊辰需要。
关在后备箱的魔王能吃草，罗俊辰吃什么？吃魔王？
有点丧心病狂啊……
司青颜打住这个念头，回归现实。
“我那时还小，只听说过，但不知道它在哪里。”江尧已经有太久没回过家，很没底气。
现在几个月就能修出一条路，半年就架起一座桥，能不能找着自己的家都是一个问题……
“你家离龙头村远吗？”司青颜又问道。
“有点远，那边山太多，路不好走，每个村之间都隔得很远。”
江尧虽然知道有个龙头村，却从来没去过。
他家在双溪村，从地图上看，位于龙头村下方。
两村直线距离很短，中间却隔着一座海拔高几百米的高山。一个在高山前，一个在高山后。横着走要绕路几十座山头，竖着走要直接攀峭壁。
除非能从山中穿过去……
在座几位都不是穿山甲精，豢养的魔王就名头最厉害，估计打不穿那座山。
司青颜看了眼后视镜中疯狂挥手的小谢，打算成全这个追梦少年。
至少他跑路的速度很快，遇到危险生还的几率大。
司青颜快速打方向盘，过弯道时，面包车突然一个神龙摆尾，猛然转头，轮胎磨出刺耳声音，稳稳停在小谢面前。
双腿发软的小谢几乎喜极而泣。
还好他们良心发现，又来接我了……
“跟过来可能会有危险。”
司青颜降下车窗，眼睛在昏暗的夜色中幽邃静谧。
“那是我老家，带上我会方便很多。我妈生病还没好，我再回去看看她。”小谢目光很坚定。
“行。”司青颜示意后座的罗俊辰打开车门，让小谢上去。
面包车油很足，上高速后，司青颜一路加速，从车流中脱颖而出。
要不是司青颜技术好，一路上顺顺当当，没挨着别人的车，小谢一定会去抢方向盘。
“你们开车都这样厉害吗？”小谢即使系了安全带，依然在车里前仰后合，胃里翻滚，几欲呕吐。
“不知道。”司青颜从大道上拐入一条偏僻山路，油门踩到底。
飞一般的感觉，老刺激了。
罗俊辰已经睡着了，蜷缩在最后座，呼噜震天响。
“卫思贤，你不需要替换吗？已经开了几个小时了……”小谢真的受不了了，好怕一忍不住就吐车里。
他很确定自己吐了一定会被赶下去。或者这群人换台车开……
“不用，我还能继续开。”司青颜正在开车状态中，致力于达到人车合一境界。
“很无聊吗？”司青颜打开车载电台，关怀了一下脸色铁青的小谢。
“不无聊，就是想开车，特别想。”小谢语气十分真挚。
“大人，江尧时刻为您待命。”江尧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脸谦卑。大人您是不是无聊了？不如来和我一起玩耍？车载电台有什么好听的，不如我唱歌给大人听？
若非小谢在这里，他说出来的话一定更热情。
“小谢，你来开吧。”司青颜慢慢降下速度，停在路边，然后从驾驶座出来，坐到后座。
“好。”小谢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他先下车，到山里找了棵隐蔽的大树，解决个人问题，然后美滋滋的坐上驾驶座。
“来，江尧，我们来斗地主。”
司青颜叫醒罗俊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扑克牌。
小谢甘甜的心情突然变得苦涩。
罢了，我是人民公仆，时刻为人民服务。
江尧从前座移到后座，只是一瞬间的功夫。
“我是地主。”司青颜早就用手机玩过欢乐斗地主，很沉迷，一局又一局，负债几百万欢乐豆，赢率低得可怜。
“江尧，咱们握手言和。”罗俊辰朝江尧伸出一只手。
虽然他克制鬼物，但江尧这种厉鬼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
江尧成长过程中只顾着埋头炼化下水管道，单一的事重复千万次，总会有所收获。他从中摸索出一些未知规律，在短时间内实体化，实乃鬼界天才。
以前江尧不能离开临江市，如今可以寄身于七星盘，行动如常，又有不小进益。
罗俊辰虽然本体厉害，但轮回这么多次，灵魂力量几乎耗尽，和江尧对上只会两败俱伤。
他们如今属于同一个阵线，对付的是同一个“地主”，自然要和谐相处。
罗俊辰与江尧互相用眼神交流，不着痕迹给司青颜让出牌机会。
大人牌技真的太差了……
罗俊辰感觉自己的牌技比司青颜要好得多。
当然罗俊辰也只敢在心里腹诽。
“您不记牌吗？”江尧看着手里清一色的炸，忍痛拆了个王炸，先出一张大王，又出一张黑桃7。为了让大人赢，这点牺牲可以忍受……
“若是我记住每个人手里的牌，斗地主还有什么趣味可言？”司青颜出了个红桃9，正好压住江尧出的黑桃7。
“是，师父说得真对，这才是斗地主的真谛。”
罗俊辰出了张方块10，战战兢兢，生怕压到了司青颜……
见司青颜面露沉吟之色，罗俊辰心如擂鼓。
我刚刚忍痛拆了个顺子，才把方块10出掉，不会正好打断了师父的出牌计划吧……
“这位吴先生，您有什么困难吗？”电台里传来甜美女声。
罗俊辰不自觉把注意力移过去。
我是罗先生，我现在有困难，我想直接投降……
斗地主没有这个选项，难受想哭。
“人到中年腰不好，夫妻生活不和谐，我该怎么办？”
那位吴先生语气很苦闷。
“吴先生，我们这里给你推荐一款产品，五盒一疗程，买三盒送一盒，增大增粗，一次半小时，一般情况下服用两个疗程就会有显着效果……”
“这是什么好东西，真的能治好我的病吗？”吴先生欣喜若狂道。
“我们是正规公司，通过了几十项检测，包退包换，假一罚十。”
“好，给我来十盒！不！我要一百盒！”
吴先生无比激动，车内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的热情和期待。
开车的小谢疯狂咳嗽，这什么鬼电台？
司青颜有些疑惑，问道：
“这可是炼丹之术？”
“这相当于…废丹。”看过不少中二小说的罗俊辰解释道。
“废丹还能出售？”司青颜依然不太懂。
“利欲熏心，收智商税。”小谢眉头紧皱，只觉得那电台十分刺耳。
“原来如此。”司青颜不着痕迹把自己的牌丢到了车座上。这破牌，打不下去了。
“我们换一个听。”江尧从善如流，把牌盖着放到车座上，一闪身坐到副驾驶上，换台。
“对对对，听点有意思的……”罗俊辰连连点头，也把牌一丢，坐直身子，等江尧切节目。
“《建国大业》第二话……”
江尧调到这个台，小谢面露期待，是否可以靠神秘力量抵抗牛鬼蛇神？
江尧看了眼小谢，冷酷换台。
小谢失落起来，像一株干涸的植物……但下一秒，江尧调到一个放歌电台，小谢又重新恢复活力。
听听歌，唱唱曲，这才是开夜车的标配啊，求求老天让他们正常一点，拜托了！
“对了，谢哥，你叫什么名字啊？”罗俊辰只知道小谢姓谢。
“你不是阎王爷下第一大将吗？你这么喊我，我瘆得慌。”小谢一打方向盘，在十字路口处右转。
司青颜看了眼导航，小谢开的方向莫得问题。
大路上有导航，上了小路只能靠自己判断。离目的地越近，导航信号越差，附近全是不知名道路，导航语音拼命要求开到宽阔地带。
这里的土路九转十八弯，分叉口又多，不熟很容易开岔。
“长幼有序，你是我哥的同事，我叫你一声谢哥怎么了？”
罗俊辰对小谢很有好感，鼓励道：
“你加油干，把我哥挤下台，省得他一直拘留我。”
“说出来你也可能不信，我叫谢大军，卫先生也知道这个名字……我妈生我的时候看见一大群阴兵过境，就给我起了这个名字。”
小谢倒对自己的名字没什么感觉，但别人听到后总会露出诧异、复杂的表情。他生得高大英俊，阳刚俊美，偏偏名字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实在气息……
不少人劝他改名，小谢都没改。
反正他谢大军改了名，还是这个人，没啥意义。
司青颜点头，表示认可，然后问道：
“阴兵过境，你们那还有类似的事吗？”
“我妈说我是个大将军转世，杀气腾腾，这个算不算？”小谢自豪一笑，眉眼里尽是暖意。
江尧有些羡慕，认真道：
“我信了。”
“我自己都不太信……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进山打猎，回来只剩半个脑袋，我是我妈一手拉扯长大的。”小谢一边往龙头村开，一边说自家旧事，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电台正在放《听妈妈的话》，有点应景。
“我们村里人都说我是个脑瘫，要把我淹死，我妈没让，她倾家荡产带着我去大医院看病，带着我做恢复训练，我慢慢好了，一直记得她不厌其烦地给我喂饭，擦鼻涕，扣扣子……”
“她老得很快，风湿病，关节炎，胃病……很多病都是因为我才累出来的，我想接她去临江市住，她死都不同意。”
“我上回回家，她都不让我过夜，拿着一把菜刀，把我赶出了村。”
“她说没媳妇就不要回来，我上哪给她找个媳妇去？”
“我这次回去，就算扛也要把她扛出来。”
“要不我骗她我有媳妇了，正在养胎，等她出来，我就告诉她，孩子不是我的，分了手？”小谢有点忧愁，突然灵机一动，想出一个很棒的主意。
“我怎么早没想出这么棒的主意！”
“啊啊啊不过现在也不晚……”
其他人都不敢吱声，沉默对视。
越往前开，林子越密。
出门时还有满天星斗，后半夜竟下起雨来。
山林中起了雾，道路有些泥泞。
小谢白天睡饱了，晚上也不觉得困，就是有些饿。
“谢哥，吃个鸡腿。”罗俊辰拆开包装，把盐焗鸡腿塞小谢嘴边。
“谢了……”小谢咬住鸡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手要开车，这土路弯太多。
口水、口水忍不住了……吸溜……
“停车。”司青颜看不下去，打算换回来。
“唔……”小谢踩了一脚刹车，暂时把车停在路边。
只是眨眼的空隙，雾就浓了起来。
这偏僻的土路上不知不觉间挤满了豪车。每辆车上都粘了大红色的纸花，看起来虽然喜庆，却有种难以言喻的违和。
车轮从泥巴路上压过，一丁点泥水都没沾。
“宝马，奔驰，那是什么型号？我不认得……”小谢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捏着咬了一大口的鸡腿，一脸震惊。
“又是这股臭咸鱼味……这是有人迎亲？”罗俊辰吸了吸鼻子，面露嫌弃之色。

第34章 既见故人
“这个新娘真有排面，车队又臭又长，把路都堵死了。”
“没想到以前我哥说节假日会因为婚礼堵车是真的……”
罗俊辰话音刚落，源源不断的豪车后出现一队脸色苍白的男人，左右两边脸上各有一个红色喜字。他们头顶都带着大红色的高帽，尖尖的，看起来有点硬，像妙脆角。
有的男人手里提着锣，有的男人手里提着鼓。
还有的在吹唢呐。
吹的却是丧曲，尖锐嘲杂的声音落在耳朵里，直叫人心烦意乱。
“好吵。”司青颜皱眉。
那队人对停在路边的面包车视而不见，唯独中间撒纸钱的人在路过的时候多抓了一把。
那人脸上用红色颜料画着夸张的笑脸，转头看司青颜时，嘴角的弧度使劲上扬。
“它在挑衅我。”司青颜双目中红光隐现，一团血焰在其中闪烁。
小谢心道不好，顿时拉住司青颜的袖子，低声劝慰道：
“没有，它是仰慕大人您威武霸气，英俊潇洒，特意用撒纸钱来表示它的热情欢迎……”
“您看它笑得多开心啊……”
小谢昧着良心道。
对面有那么多车，那么多鬼，我们这边除掉我只剩一二三个不知道是什么复杂成分的存在……还有头三条腿的牛。
用屁股想都知道敌不过……
“还是等对方过去再说吧。”小谢是个很会相机行事的人。
“太丑了。”司青颜不想再看，闭上眼睛。
辣眼睛。
这种垃圾纸片人，他一把火下去，烧一群。
接下来是一群白衣轿夫，抬着一顶朱红色的轿子。
那轿子被装饰得华贵无比，流苏珠玉不要钱似的反复堆砌，壕气冲天。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痛了一下。”
江尧看向那顶轿子，只看见重重垂下的轿帘。
“大人，我想去看看。”
“行。”司青颜再度睁开眼睛，启动面包车，强势插入车队。
小谢紧闭上嘴。
我就不该劝阎王爷……
这不还是插上去了……
一堆价值不菲的豪车中间插了辆面包车，分外违和。
特别是这辆面包车还噗嗤噗呲溅得泥水飞扬。那些泥巴，每打在周围的豪车上，都会砸出一个凹洞。
终于有个看不惯的鬼物提着大刀飘了过来。
小谢默默给枪上膛，心中默念，精忠报国，精忠报国，精忠报国……妈妈说岳飞大人就是靠这四个字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获得了胜利。就算没有那么厉害，保住自己的小命也是好的。
以前小谢不是一个迷信的人，现在……默念完精忠报国的小谢，开始虔诚地念如来佛祖太上老君观音菩萨太白金星急急如律令……
“吃我一刀！”
那鬼物猛然爆喝，提刀劈砍过来。
司青颜冷嗤一声，直接从对方身上黏了过去。
等面包车开过这几米，地上只剩一个残缺不全的纸片人。
心神不动，鬼物辟易。
其余车默默与司青颜开的面包车拉开距离，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等车队到了婚礼现场，不管这面包车主人是谁，都得死。面包车里的电台滋了几声，突然开始正常运转。或许是因为司青颜的存在，鬼物们的信号屏蔽功能出了问题。
“今天我们是金曲专场，接下来要放的一首歌是《野子》。”
“这首歌一往无前，势不可挡，希望能为深夜的你指明方向。”
前奏轰轰烈烈响起。
司青颜顿时心中升起几分喜欢。
“怎么大，风越狠，我心越荡……”
“幻如一丝尘土，随风轻飘地在狂舞……”
司青颜随节奏往前加速，云淡风轻追上最近的那一辆豪车。
“吹啊吹啊 我的骄傲放纵——”
“吹啊吹不毁我纯净花园——”
“任风吹任它乱　毁不灭是我尽头的展望……”
伴随着激动高昂的乐声，司青颜很有节奏感地踩着油门，大喇喇往前开。
“吹啊吹啊 无所谓扰乱我——”
“你看我在勇敢的微笑……”
即使面包车前面的那辆车及时加速，也没敌过司青颜的灵魂车技，被碾得四分五裂。
倒数第二辆顿时疯狂加速，直直追上倒数第三辆车的屁股。
这下子，两辆车都耽搁下来，被面包车碾成平面图。
有了前车之鉴，面包车前面的豪车司机都统一开始疯狂加速。
妈的！中间插进来的是什么魔鬼？
车加速，抬轿子的轿夫也开始加速。
他们脚下陡然出现一对高跷，踩起来以后，步子又大又稳，踩得比马戏团玩杂耍的专业人员都要好。
“你看我在勇敢地微笑
你看我在勇敢地去挥手啊
是你吗会给我一扇心房
让我勇敢前行……”
面包车车载音量很大，歌声传得很远很远。
先前那个撒纸钱的鬼嘴角的弧度渐渐往下拉，变成一个不高兴的表情。
脚下的动作却不慢，疯狂向前飘舞。
锣鼓队却没有高跷，也在疯狂向前飘。
好在他们本身没有什么重量，飘起来速度不错。
本来规规矩矩、热闹豪华的仪仗队变得无比混乱。
最前面领头的车快出残影，后面的车奋起直追，白雾中车影飘忽不定，壮观无比。轿子被高跷轿夫抬着，时高时低，轿帘偶尔飘起，露出轿中顶着盖头的新娘。锣鼓队演奏出的丧乐节奏被打乱，只剩一片无意义的杂音。
司青颜的目标便是，把那些该死的、敲锣打鼓的纸片人全给碾平。
油门踩到底，冲冲冲！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小谢已经麻木。
土路凹凸不平，即使他系着安全带，屁股也被怼了无数次。
碾第一辆车的时候，他惊骇欲绝，差点开枪，强行忍住。
碾第二辆车时他心如擂鼓，怕被围攻。
碾第三辆车时他惴惴不安，因为事不过三，对方再不爆发，和孬种有什么区别？
没想到这车队……还真的孬。
“噤声。”
轿中突然传出一个无比清冷的女声。
她说话时漠然无波，仿佛一口枯井。
她一开口，那些提着锣鼓的鬼就停止演奏，周围寂静下来。
听见她说话的声音，江尧眼睛亮了……
转瞬间，他双目猩红，周身漫起无尽黑雾。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的爱披衫？”司青颜扭头问了一句。
江尧顿时冷静下来，点点头。
罗俊辰挠了挠头，师父到底是哪个地方的人？这什么口音？怪可爱的？
轿子里难道是江尧的老相好？
也不知道是谁，绿到江尧头上来了……
“莫急，等我追上他们，把你夫人抢回来。”司青颜稳稳操纵着方向盘，一连碾了六七辆豪车。
江尧因着夫人两个字，脸微微红了，想反驳，终究没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些生活中要几百上千万的车被压扁，心里怪爽的。”
小谢找罗俊辰又要了个鸡腿，开啃。
就算今天晚上翻了车，也要当个饱死鬼。
这么刺激的场景，应该来两瓶二锅头，可惜车上没酒……
“谢哥，你需要提高思想觉悟了。”
“像我，不但觉得爽，还想拿尿滋他们……”罗俊辰嘿嘿笑道。
“我不如你。”小谢这话说得无比诚恳。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应该危险诡异的气氛，变得无比低俗鬼畜。
“你可别不信，我这童子尿，滋鬼可有奇效，以前我和师父去挖宝，遇到好几个厉害妖怪，我正好憋不住，裤子一脱，一泄如注……”
“罗弟弟，你肾不错。”小谢握着鸡腿的手微微一抖，再度夸奖罗俊辰。
“嘿，那可不，我一泡尿下去，那里头最厉害的鬼就被我滋死了。”罗俊辰自豪地拍拍胸脯，继续道，
“然后我又把裤子往下一脱——”
“你猜怎么着？”
“您厉害，然后呢？”小谢也不嫌罗俊辰说的话题重口，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其他鬼都被我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罗俊辰感觉师父和江尧现在没空拆穿他的话，吹得更起劲了。
“当时我就一个无敌飞踹，然后一套降龙伏虎拳，那里面最厉害的魔王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爷爷我错了……”
“放你娘的狗屁！”在后备箱被磕得鼻青脸肿的魔王终于发出了正义的呐喊！
别的他都能忍，这次实在憋不住了。
好气啊！
“小兔崽子，大言不惭，牛皮都要被你吹破了！”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魔王愤怒地大声怒斥罗俊辰，成功吸引了司青颜的注意力。
“你醒了。”
司青颜幽幽道。
“不，我没有。”
魔王瞬间安静，一动不动，甚至发出萌萌的牛叫声，
“哞～”
“哞哞～”
“你醒不醒都没用。”司青颜语气平淡，话却很中肯。
至少车里的所有人都不在意魔王是否苏醒。
罗俊辰甚至还得意的从包里掏出一块板砖，向小谢介绍道，
“你看这板砖，我就是用这个拍凹了那头牛的胸，当时就把它拍晕了。”
“这板砖看起来很不凡，很适合你。”小谢沉声夸奖道。
“哼。”魔王顿时安静下来。
好难过，眼泪水夹不住了。
然而我魔王又做错了什么？
虽然我想干很多坏事，但我还没来得及干就被毒打了一顿……
腿也没了一条。
好不容易腿长出来了，身体又被掏空。
新长出来的腿又没了。
还被关在这个地方，不停撞击。
哐当哐当。
呜呜呜……
听到后备箱传来的抽泣声，罗俊辰没再继续伤害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魔王。
因为前方，婚礼目的地就要到了。
新娘一身大红嫁衣，凤袍霞冠，摘了盖头，容貌冠绝天下。
她从轿中走出来，一步步走上红毯。
白雾尽头，一个高大的身影伫立，似乎等待已久。
江尧死死握拳。
她在走向谁？
她是自愿的吗？

第35章 意不意外
“你来了，我们开始拜堂。”
白雾尽头的男子一身红衣，邪肆风流，嘴角一抹霸气笑容，卖相十分不错。
他相中这个女鬼很久了。
心狠手辣，容貌出众，足以与他相配。
虽然这场婚礼是因为某些交易，但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一切都会成定局。
比如，趁机攥取她一丝魂魄。
再烈的野马都会服服帖帖。
这一对新人都穿着红衣，男才女貌，看起来还挺般配，罗俊辰有点着急，那大美人是江尧的相好，万一真和别人拜了堂，江尧会发疯？
司青颜则盯着那位新郎。
不是冤家不聚头，有缘千里来相会，今日可赶巧了。
新娘表情冷漠，看新郎的眼神没有丝毫感情可言，倒像是来讨债的。她冷声问道
“你先告诉我，江尧在哪里？”
鬼物们心中一惊，艾玛，有情况！
说不定是新郎绑了这新娘子的情人威胁她成婚。
好刺激！
“他……”新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
“小鸾，我在这里。”
一时间，全场寂静。
无数鬼物睁大眼睛，盯着新郎的头顶看。
虽无冠冕，绿光自现。
啊哈哈……老刺激了……
今天瓜田大丰收！鬼物们都露出了满足的神情。
江尧越众而出，冲新娘微微一笑。
她冷漠的表情如冰雪消融，眼睛不自觉弯起，梨涡浅笑，动人心弦。
江尧心中突然升起一丝甜意，这些年受的苦，都在这瞬间化为云烟。
“你倒是个诚实守信之人。”
杜小鸾有些古怪的看了眼新郎，飞身而起，踏过无数纸人的脑袋，飞向江尧。
红衣烈烈，金线凤凰展翅欲飞。
这无比美好的一幕像巨大的巴掌，重重拍在幽间王脸上。
“小鸾，你别过去。他不是江尧，他被控制了……”
幽间王试图继续用言语蒙蔽杜小鸾。
没错，这位抢江尧老婆的新郎，正是幽间王。
娶杜小鸾也有江尧的原因。
得罪了我，汝妻，吾养之。
“我当然认得出来。”杜小鸾像个真正的新嫁娘那样，笑容甜蜜，还有些羞涩。
她站在江尧身前，比江尧低一个头。
她搅了搅衣袖，又扶好发间的金翅凤凰，双颊绯红，几次启唇，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轻声说道
“江尧……我很想你。”
“对不起。”
江尧无比后悔，没有好好照看杜小鸾。
如果当时，他控制力再强一些，再有勇气一些，去保护杜小鸾，她现在说不定能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她如今变成了厉鬼。
一想到有人对她不好，一想到她曾痛苦过，江尧胸中的杀气便难以自抑。
“我今天真高兴。”杜小鸾比江尧直率得多，她直接伸手抱住了江尧的腰。
“不用向我道歉，我不喜欢听。”
江尧则环抱住她，轻轻吻在她眉间。
二人之间，自有缱绻柔情。
看见这样绝美和谐的一幕，小谢不由得有些悲伤。
转头看了眼车里其他几个男性，又看了眼怒发冲冠目眦欲裂的新郎，悲伤的感觉渐渐平复下来。
“江尧，你欺人太甚！”幽间王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扑上去把江尧咬死。
婚礼现场被绿，最忍不得。
就算是千年乌龟万年鳖，也没法咽下这口气。
“他说你被冥界使者劫持奴役，若我嫁给他，就把你救出来。”杜小鸾第一时间把这场婚礼的来由解释清楚，低头垂泪，轻声说道
“我死在溪中，离不了太远，不能亲自去找你。”
“嗬嗬……”江尧冷眼看着幽间王，双目猩红，身后黑影涌动，似乎下一刻就会暴起。
“他骗你的。”江尧摸了摸杜小鸾的脸，想亲她一口，又忍住了，转而冷声道
“这狗东西，又老又丑，色心不死，今天我就替天行道，弄死他。”
“不要这么喊他，这个黑胖子，连狗都不配当，我不认同这么丑的魔物加入狗族。”
罗俊辰一开腔，气氛就变得诡异起来。
幽间王一看见罗俊辰，心头的怒火就蹭蹭上冒，头顶冒出一对牛角，邪肆的面容上浮现无数魔纹，墨黑的魔气倾巢而出，大肆浸染山中白雾。
他只是在临江市安置的化身丑了一些，如今的身体这么俊朗，不黑不胖，哪里丑了？
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气煞本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里是我的地盘，今天就要你们有来无回！”
幽间王怒气冲天，说话时震碎了不少纸人。
“莫误了良辰吉日，我看这里不错，不如你们就在这拜堂成亲？”
司青颜无视了幽间王的狠话，打开车门，左右打量一番，满意点头。
虽有些简陋，短时间之内也布置不出更好的地方了。
“彼岸，你我不如化干戈为玉帛，炼化这两只厉鬼，重立地府，称王称霸……”
幽间王很有底气，但每次看见司青颜，都觉得心中发怵，始终没放弃收买拉拢。
司青颜张弓搭箭，一柄由血焰凝成的大弓自虚空中浮现，血红的箭锋直指幽间王的心口。
司青颜拉弓如满月，松手时三支利箭齐射，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我……”
幽间王瞬间聚起十几面黑色大盾，但毫无卵用，箭锋摧枯拉朽般刺穿幽间王的心口，把他钉在房梁上。
“啊——”
幽间王第一次在清醒状况下被血焰灼烧，发出凄厉惨叫，然而这点儿血焰不过是司青颜分化出来的东西，强度不大，只固定住了他，不会瞬间将他烧死。
“真的很痛吗？”
司青颜有些疑惑，但没深究。
也许是他灵魂时时刻刻都在承受血焰烧灼，已经不觉得痛苦了。
乍然看见幽间王叫得这么惨，还有点新奇。
“师父神威盖世，张弓定江山！”
“师父勇猛无双，箭出平四方！”
罗俊辰在边上大声喝彩，缩在边上吃瓜看戏的鬼怪都不敢吱声。
场面一时有点复杂。
好好的婚礼现场，变得无比尴尬。
罗俊辰左右寻找，最后脱下自己脚上的袜子，塞进幽间王嘴里。
“太吵了，堵上。”
“罗弟弟，味儿有点重啊……”小谢捂住鼻子，等那味道散去才松开一些。
幽间王再也惨叫不出来，直翻白眼。
“好像有几天没换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没顾上。”
罗俊辰有点不好意思，抠抠脑壳，脚趾张开又收拢，成功令小谢移开目光。
“开始成亲？”司青颜偶尔也看看电视剧，有点想念一遍那什么台词……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大人……”江尧虽然因久别重逢而欣喜，但想到要与杜小鸾成婚，心中生出几分退却之意。
“江尧，你不愿娶我吗？”杜小鸾眼眶通红，满头黑发尽数变白，十指尖锐无比，指甲漆黑如墨，形似弯钩。
“你不娶我，我就杀了你，再杀我自己。”
杜小鸾声音温柔如水，用饱含爱意的眼神看着江尧。
“我过得并不光彩，也许我与你想的不同。”
江尧有些苦恼，轻轻抚过杜小鸾的长发，然后执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温声道
“如果你想杀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我卑贱，阴暗，狠毒，受尽折磨，我时刻想卑躬屈膝，想沐浴在鲜血里。”
“我并不关爱弱者，也不正义，我糟糕透顶，无一处值得称道的地方。”
“小鸾，我并不值得你托付终身。”
江尧说着说着笑起来，他整个人也从衣冠楚楚变得血肉淋漓，无一处完好的地方。
就连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也满是狰狞的伤口。
那双眼睛空洞洞的，眼球早已消失不见，只剩浓稠的血浆淅淅沥沥往外滴。
“我非你不可。”
杜小鸾抱紧江尧，踮脚，轻柔的吻落在江尧面目全非的脸上。
“我已经死了一次，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也爱我，成婚，有何不可？”
杜小鸾真身并不比江尧好多少。
女孩子终究爱美一些，便没有变出来。
虽然不知道江尧经历了什么……但由己及彼，他一定过得很不好。
那又有什么关系？
为了重逢这一刻，她在怨恨中等待了多少年。
“好。”江尧紧紧拥住杜小鸾。
青梅竹马，一诺白头。
此时围观的小谢露出了姨母笑，甚至擦了擦眼泪，妈的，这一场恋爱，有点血腥，好歹结局不错。
“好，可以开始了。”司青颜满意点头，盯着那群锣鼓队，命令道
“来点喜庆的。”
“原来怎么安排的，安排上！”
锣鼓队重新开工，吹起喜庆的曲子，一时间热闹无比。
有的鬼去搬桌子，有的鬼去端饭菜，很快摆好了席面。
幽间王在房梁上疯狂挣扎，带动了心脏处的伤，很痛苦，又无法叫喊出来。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今天要娶的老婆言笑晏晏，却是与另一个男鬼在一起。即使早就知道杜小鸾喜欢江尧，他还是没法忍受这种羞辱。
“噗——”
幽间王竟硬生生吐出一口血，晕厥过去。
撒纸钱的那个鬼仍然是不高兴的表情，站在一旁，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去。
本来该由它来主持这场婚礼的……
但是那个人好可怕。
司青颜站在高台边，看着身前这对厉鬼夫妻，满意点头，很是欣慰。
他语气温和而不失庄重，诵道
“结三生之誓，缔两姓之缘。”
“姻缘相配，白首成约。”
“今日江尧与杜小鸾在此结为夫妻，从此共谐连理，生死相依。”
江尧也幻化出一身红衣，与杜小鸾并排站在高台上，手中各自握着一截红绸，中间系着大红花。
“一拜天地。”
江尧与杜小鸾齐齐跪地，拜上苍，拜厚土。
谢天地让你我相遇。
“二拜高堂。”
江尧这次却转身，朝向司青颜。杜小鸾随他一起，结结实实给司青颜叩了个头。
谢大人让你我重逢。
“夫妻对拜。”
江尧与杜小鸾一齐躬身，抬头时对视良久，静谧相拥。
“砰——”
司青颜掌心升起一朵精巧漂亮的花，升到半空后炸成无数光点。
炸烟花。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花在上空炸开。
大红色花瓣飞扬而下，画面美不胜收。
司青颜掏出手机开始拍照。
手动浪漫。
生活需要一点调剂。
小谢默默摆出六六六的手势，罗俊辰点头表示认同。
师父＝大佬＝人形烟花爆竹
一个人就能顶一个团。
“谁让你们走的？”司青颜叫住那些准备偷偷溜走的鬼，对他们不识时务很不满。
“份子钱知道吗？”
鬼物们一脸老实，齐齐点头，开始掏兜抠鞋底，搜老本。
司青颜点点头，面露满意之色。
这还差不多。
既然承了高堂之礼，就为这对新人准备点小礼物。
“罗俊辰，把车上的麻袋拿来。”
“好……”罗俊辰没有多余的袜子，直接把脚塞进匡威帆布鞋里，屁颠屁颠跑去面包车里找麻袋。
“师父师父，牛跑了！”
罗俊辰拎着三四个麻袋跑回来，手里还有根被咬断的麻绳。

第36章 准备出发
“随他……要是运气不好，普通人一拳下去就能把他打死。”司青颜摆摆手，接过江尧手里的麻袋。
他还没有说的是，魔王运气一直不怎么样……
“今天把这几个麻袋装满，就放你们走。”
“不然，你们就来点火。这边有点黑，连路都看不清楚。”
司青颜把麻袋一丢，用血焰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圆。这个圆迅速变大，把整个场地都圈了起来。
一个伸jio试探的鬼物直接被烧成了灰。
其他鬼物们抖得更厉害了。
点火，肯定不是让他们举着火把开路，而是用他们当火把开路……
恐怖如斯！
这些鬼都是附近地域的孤魂野鬼，有些是受幽间王传召，不得不来，有些是为了看热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封建传统要不得！份子钱早就该被时代淘汰了！
思想要现代化！
鬼物们再痛苦、再不情愿，也不得不掏钱。
“结婚本来就是大喜事，要彩礼、聘礼、嫁妆、见面礼、喜茶钱，结婚之后又会很快生小孩儿，除了份子钱，还有奶粉钱，尿布钱……来者是客，相逢是缘，你们难道不为这样美好纯洁的爱情动容吗？”
罗俊辰嗓门很大，响彻整个婚礼现场。
不为爱动容，但是不给钱就被烧成渣渣。
四个麻袋啊……那么大的麻袋，怕不是用来装猪的……得多少冥币才能装得满？为什么冥币的票值那么大！如果有银行可以换一元钱的冥币就好了……直接用一张两百万兑换一堆一元钱，保证能把麻袋塞得满满当当的，说不定还有剩余！
冰冷的现实就像那个麻袋，深不见底。
混乱的阴间根本没有银行能兑钱。
每一只鬼物都轮流出钱装进麻袋里，第一轮下来，只装满了第一个麻袋。
第二轮下来，只装了半麻袋。鬼物们绞尽脑汁想办法，怎么才能把麻袋填满？
很快一些机智的鬼就提出了可行办法——十个鬼物一组，轮流搜查组员身上有没有冥币。
“一刻钟。”
司青颜还要继续找小圣子，不想在这里耗太多时间。
鬼物们疯狂撕打起来，互相扒衣服，藏在内裤里的冥币都被抠了出来。
一刻钟快到的时候，四个麻袋都满了。
司青颜示意江尧过去拿。
“多谢大人。”江尧把麻袋塞进面包车后备箱，挤一挤，勉强放进去。
以后这就是老婆本了。
“大人，我与小鸾说了小圣子的事，她见过小圣子。”江尧执着杜小鸾的手，与她一起拜见司青颜。
“我曾见有人带着小圣子在断龙山腹中，用他开路。”
双溪村与龙头村中间的大山就叫断龙山。
杜小鸾将溪水雾化成烟汽，能看得很高很远。
婚礼之时没心情探查面包车里的人，才略过了江尧。
“从双溪流出来的洞口进去，能直接通到断龙山中，若我们快一些，说不定能找到小圣子。”
“好。”司青颜把钉在房梁上的幽间王弄了下来，用捆魔王的破麻绳把他简单捆了捆。
“我要研究一下他的身体构造，小谢先开车。”
早已苏醒、装作昏迷的幽间王瑟瑟发抖，想逃，却逃不走，想昏迷，却昏不掉。
“这里以前是双溪村，后来就荒废了。”
杜小鸾为小谢指路，很快就来到了这附近的荒村。原来的土屋因为久无人居，坍塌成了土包，就像一座座无碑的坟。
只剩一栋小房子，在众多土包中傲然挺立。
“那是我家。”江尧推开房门，院子里收拾得干净整洁，多年前他种下的花草都已经长得十分丰茂，绿意盎然。
“小鸾，谢谢你。”
“这里也是我家。”杜小鸾抚过幽绿的栀子叶，想起那些温暖的记忆，唇边勾起浅笑。
她是家中第一个女儿，父母非打即骂。
江尧的妈妈对很她好，像疼亲女儿一样疼她，给她梳辫子、补衣服，纳鞋底。
江尧有什么好东西都留给她，糖果、烤红薯、鸟蛋、铅笔、橡皮……
这里才是她的家。
“双溪是从断龙山里流出来的，可以通过水路直接去龙头村。”
江尧家门口就能看到两条并列流淌的溪流，每条都有五六米宽，说是小河也不为过。水流湍急，看不清其中有什么，原来是一黑一白，如今尽是浑浊的血色。
江尧的妈妈就是在白色那条河中救起了江父。
村里人都知道，落到黑水中一定会死，落到白水中也许能活。
“我也想过去看看，但每次行到山中都觉得危险，没继续走下去。”
杜小鸾从江尧家里搬出一条竹筏，丢到白水那边。
虽然现在水都变红了，但白的那边应该安全一些。
“小谢，你就在江尧家里等我们，进山太危险了，接你母亲的事，等我们回来再和你一起去。”
司青颜正在抽幽间王的灵魂。
幽间王寄生在这具血尸中，一抽出来就没什么事儿了。
幽间王唯一的可取之处就在于他能吞噬灵魂强大己身。
所有的鬼魂都能吞噬灵魂，但这是有限度的。吞噬得多了，自身会被各种零散的记忆支配，也许没死，但支配身体的，不一定是原来的意识。
幽间王吞得很多，从来没消化不良过，这就是他能无限强大的根由。
任何特性，加上无限二字，就有无穷潜力。
司青颜打算得了空再把幽间王的灵魂精炼一下，抽出这种特性，用来炼器。普通灵器也有成长的可能性，进度却很慢，若加上幽间王的魂魄，一定能迅速成长。虽然血焰还算趁手，但总觉得在用自己的身体在战斗，感觉很怪异。
“啊——”
一抽出幽间王的魂魄，他的身体就迅速变成了一具血肉淋漓的尸体，像个被剥了皮的活人，疯狂吼叫。
它双目一片血红，没有眼白，嗜血欲极强。
血尸虽然没有灵魂，却有与生俱来的兽性本能。
“卧槽，好辣眼睛。”
罗俊辰忍不住掏出了板砖。
血尸环视一圈，最后躬身跪在小谢身前。
“吼——”
它低吼一声，垂下了头，畏惧、敬仰、臣服。
一时间，在场的几位都把视线投向小谢。
“这个妹妹好生熟悉，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罗俊辰拿胳膊肘捅了捅小谢。
“噗——”小谢没崩住表情，笑场了。
“我感觉我真是个大将军，这是我座下的二营长。”
小谢拍了拍血尸的脖子，沾了满手血。
“吼——”血尸不停颤抖，似乎被小谢拍这么一下，是无比荣耀的事情。
“唉，幽间王真垃圾，小谢的二营长都烂成这样了，他还宝贝的和什么似的。”罗俊辰摇摇头，看着在虚空中不停挣扎的幽间王魂魄，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幽间王知道自己要凉，就无所顾忌的狠狠瞪罗俊辰。
如果他能发出声音，一定要骂尽世间所有的脏话！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东西！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去哪都不顺！干啥都不行！
“卫先生，要不你把我和二营长也带上，我感觉，我可能有点用。”
小谢感觉自己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不太怕鬼了，与此同时，他开始担心自己的老娘……
这边鬼怪这么多，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出什么事？
“我去龙头村就是回自己家，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司青颜把幽间王收进七星盘，思索了一下，说道，
“同意小谢和我们一起去龙头村的举手！”
小谢高高举起右手，除他之外，其他人都没举手。
小谢恶狠狠盯着血尸，命令道
“举手！”
血尸讨好地吼了一声，并没有把手举起来。
“语言不通啊……”罗俊辰叹息一声，感慨万千。
小谢强行掰起血尸的手。
“好，两个。”司青颜把血尸也给算上了，又问道
“不同意小谢去的举手。”
江尧率先举手，杜小鸾随之举手。
“谢哥，你一身正气，在鬼物眼里非常醒目，很容易吸引鬼怪，我们虽然能解决一些不厉害的玩意儿，但也不能面面俱到。”
江尧是真心不想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带上小谢。
走大路还行，但他们决定走水路穿山，谁知道山里有什么恐怖东西？
“即使你以前是什么大人物，如今没有觉醒，就只算一个普通人。血尸能认出来，其他鬼怪不一定能认来。”
“说实话，杀你，我最多用三秒。”
虽然江尧触碰小谢的身体会受损，但他有一万种办法，不碰小谢就能直接致他于死地。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我现在确实没什么用，二营长也听不懂我说的话……我放心不下我妈，我打不通她的电话，不知道龙头村是不是出了事，或许她已经遇到了危险，我不能干等在这里。”
双溪中尽是血水，上游的龙头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到这里，信号全部断了。
一切已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以前小谢完全不信罗俊辰的话，现在开始半信半疑，也许卫先生是阎王爷，罗俊辰和江尧都是将军，我是军师？我是判官？我是地藏王菩萨？我是血尸军团团长？
小谢脑中猜测无数，嘴上诚恳道
“卫先生，我不能保证我不添麻烦，但必要时刻，只要能用上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江尧，你觉得如何？”司青颜觉得小谢思想觉悟很高，带上没问题。
“好。”江尧点头，杜小鸾也同意了。
小谢眼神很坚定，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上去。”
竹筏不大，司青颜罗俊辰小谢四个人站着，有点挤。
江尧则和杜小鸾飘在空中。
“村里其他人呢？”江尧有些好奇。
他离家的时候，村里还有不少人。
“都死了。”杜小鸾身上繁重的凤袍坠入血河中，身上只剩一袭轻便红衣，发间的金银珠玉也一齐坠河，雪白的长发被她用指甲削断，瞬间四散。
“死得好。”
江尧把杜小鸾揽在怀里，吻落在她发顶。
“等我们回来，就去找找残魂，我给你出气。”

第37章 九蜕成龙
双溪村与世隔绝，除了被卖进来的媳妇，几乎没什么外来人口。
江尧的母亲来历不明，被村里的赤脚医生从白水里捞起来当童养媳，学了手不错的医术。
后来赤脚医生家里的病秧子儿子死了。
江尧的母亲开始守望门寡。
公公婆婆相继病死，江尧的母亲成了村里的灾星。但无人敢惹她。
她……会驭蛇。
老宅房梁上常年缠着一条巨蟒，她死后，巨蟒就盘在她坟前，替她守墓。
江尧对蛇没有特殊的感觉，没有传承到她的技艺。从小听够了村民对她恶毒的谩骂和诅咒，江尧对村民没有半点好感，所留恋的只有母亲留下来的房子和杜小鸾。
“我回家过年的时候，被他们许给村里一个四十多岁的赌鬼当老婆，五万块钱当彩礼。”
“我拼命赚钱，为了让家里过得更好一些……家里要盖新房，弟弟妹妹要读书，到头来，要拿我换钱……还劝我老老实实过日子……”
“凭什么？”
杜小鸾冷笑道，
“猪被杀之前都要叫两声，我怎么就不能反抗？”
“他们都该死。”江尧抱紧杜小鸾，心中无比愤怒。
“我含了半块刀片……割断绳子，夜里用菜刀把那个赌鬼脖子一抹，带了点钱就跑路。”
“结果惊动了村门口那条死狗！”
杜小鸾情绪难以自控，笑容疯狂，
“全村的男人都来抓我……我跳进黑水中，醒来后就成了这个样子。”
“先把家里人吊死，再慢慢弄死其他人。”
“村里被卖进来的女人，很多都跳进了黑水中，她们和我一样，凭本事报仇，没多久村里就空了。”
杜小鸾说话的时候，黑水那边冒出了许多女人的头。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都在冲杜小鸾笑，挥手。
“小鸾妹妹嫁人了，以后好好过日子。”长发斜绾的女人面露欣慰，香肩半露，妖娆妩媚。
“那是尧尧，好孩子，改明儿大娘给你们缝个四件套。”顶着一张褶子脸的大娘眯着一只眼睛，另一只好好睁着，笑容温煦。
“谢谢大娘！”江尧热情地冲黑水里的女鬼道谢。
“嗨，客气啥，一条河里的，都是一家人。”
小谢目光放空，最后只叹息一声，恨人心险恶，恨世道艰难。
鬼物固然可怕，但制造出这些鬼物的是人。
“我听我妈讲过一个故事。”小谢哑声道。
“断龙山里有重宝，这重宝是一条青龙。”
“传说，吃了它的龙珠，就能长生不老。”
“秦王派出最厉害的将军前来寻找龙珠，将军力战青龙，二者打斗时踏碎了山岳，最后青龙被斩首，将军力竭而亡。”
“断龙山就是青龙被斩首的地方。”
“它的龙珠落在无尽深渊中，怨气滋生出无数鬼怪，断龙山下的双溪，是从青龙的两颗眼睛中流出来的水，是它的眼泪。”
“那是头母龙，黑水是它对将军的怨恨，白水是因为它放心不下自己的孩子，所以给它留了一处容身之处。”
“不错的故事。”罗俊辰看着颜色越来越深沉的河水，伸手捞了一捧。
冰凉刺骨，腥气扑鼻。
“现在水变成了红色，青龙的孩子是不是死了？”罗俊辰松手，任血水从指缝中滑落。
“我母亲坟前有条大蛇，我去找找看……”
江尧突然离开，杜小鸾随他去了。
司青颜让不停撑船的血尸休息会儿，就在此处等他们回来。
血尸虽然听不懂人话，但可以用意识交流。
它很听话，让它做什么事，它都一丝不苟去完成。
罗俊辰拍拍小谢的肩膀，问道
“你还知道哪些故事？再讲讲？左右我们都在这里等江尧，闲着也是闲着……”
小谢有点懵。
他真的只是说说而已……
“有时候故事不一定是虚构的。”司青颜也掬了一捧水，仔细嗅了嗅。
不是凡人的血，也许是妖物。
“我妈还讲过一个蛇女的故事。”
“龙头村是青龙断裂的头所在的地方，凶煞之气冲天，容易生出邪物，但村后的大山里有青龙的孩子，是祥瑞之兽。只要凡人不进后山，就不会出事。”
“这个秘密流传多年，变成了后山里有妖怪，不能进去。”
“有户人家生了个女儿，不想养，就半夜丢进了后山，对外称孩子病死了。”
“那女婴运气好，被丢进去后，青龙的孩子把她养了起来。”
“那孩子说话和蛇嘶嘶一样，喜欢抓老鼠，走路也别别扭扭，村里人都叫她蛇女。”
“蛇女一直长到七岁，才被村里人发现。她不会说话，只吃生食。那时日子苦，人心毒，常有偷鸡摸狗的事发生。村里人都说是蛇女干的，说她是个怪物，一起出钱请人炸山。”
“有个外国老板说吃了蛇女的心脏能延年益寿，还有人要把蛇女抓走拍电影、做科学研究，开出的价位很高。”
“村里人把山炸开之后，发现里面睡着一头青色巨蟒，头顶有龙角，几乎要化龙了。”
“一时间，村里人高兴坏了，指望着靠巨蟒赚大钱。”
“巨蟒被炸伤之后，山中发大水，整整下了半个月暴雨，村里人淹死了大半，蛇女不知所踪，青蟒的尸体腐烂的很快，只剩一堆臭骨头，他们什么都没捞着。”
“这个更真实一些。”罗俊辰想起江尧刚说的，他妈坟头有条蛇，不知道那条蛇是不是青色？
司青颜却在想，难道那些人抓小圣子是想让他找龙珠？
“我妈坟被刨开了！一定是江凯那个狗屎干的，也许江舜也来了！”
江尧脸色沉凝，在爆发的边缘。
他手里抓着条青色的小蛇，通体如玉般剔透，不时吐信，对江尧颇为亲近。
“那条大蛇也被炸死了，还剩条小的。”江尧几乎气得爆炸，他妈的骨灰盒都被抢走了，欺鬼太甚！
“这是龙蜕，它没死。”
“血脉不纯，九蜕返真，这是第几蜕了？”
司青颜把江尧手里的小蛇要过来，捏着尾巴，倒提着摇晃。
不管是小谢讲的那条青龙，还是蛇女故事中的青蟒，应该都是眼前这条小青蛇蜕皮之前的样子。
蛇类化龙有劫难，并不是度过天劫就能化龙。
九场生死劫，每一关都艰难无比。
若无意外，江尧应该是这条小青蛇的孩子。
红尘，也是一场生死劫。
蛇女是它借躯历红尘劫的产物。
“你妈，在这里。”司青颜把蛇还给江尧。
它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双颊红了红。
“尧尧……是我……”
一时间，除了血尸和司青颜，在场的人表情都变得奇怪起来……
江尧表情无比复杂，似乎不能接受。
青蛇面露激动之色，说道
“你三岁那年尿裤子是我给你洗的。”
“你被蚊子咬了抠屁股，把裤子抠了个洞，我给你补的。”
“你在院子里埋了枇杷种子，没长出来小树，我到山里给你扯了一根，骗你说树发芽长得很快。”
“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就一直蹲在坟头等你。”
“江凯他们正好成全了我的第九蜕，我要化龙了。”
“以后没人能欺负你。”
“我……”江尧表情更加复杂了。
“你傻啊，快叫妈啊？”罗俊辰扯了扯江尧的袖子。
“我……”江尧五官都皱成一团，想说什么又卡住。
“尧尧，你受委屈了。”青蛇把头伸到江尧脸边上，用尾巴蹭蹭蹭。
“妈！”江尧卡了半天，终于喊了出来。
青蛇用躯体环住江尧的脖子，甚至用尾巴在他背上轻轻拍打，尽显慈母本色。
其他人都用欣慰、感动的眼神看着这感人至深的母子相逢场景。
“你的身体没关系吗？”江尧虽然心情复杂，却很关心青蛇。
“莫得事，过几天我就能化龙了，到时候带你和儿媳妇去天上飞。”
青蛇骄傲地挺挺胸脯。
“阿姨，现在天上有卫星，不能上天了，会被打下来的。”
杜小鸾温柔提醒道。
“喊什么阿姨啊，喊妈！”
青蛇又飞到杜小鸾肩上，蹭了蹭自己超喜欢的儿媳妇。
“天上不能去，咱们去海底。”
“海底、海底捞？”罗俊辰迟疑不定，小声逼逼。
小谢感动地擦着眼泪，继续蹲在竹筏上当吃瓜群众。
江尧的妈妈找到了，他的妈妈在哪呢？
“继续走。”司青颜一声令下，血尸拼命往前划。
竹筏进入山体之中，大家都躬下身子，避免擦到头。
司青颜在竹筏前方悬了一盏灯。
很朴素的红灯笼，通体由血焰构成，在幽邃的山洞中散发出凄冷的红光，将整个竹筏笼罩住。
即使水中有黑影浮动，却没有一个敢靠近竹筏。
在往上游，河道又分开了。
但河水都是猩红色，分不清哪边是白水，哪边是黑水。
“右边。”青蛇拿尾巴指向左边。
“那边？”司青颜指了指左边，问道。
“对对对！”青蛇疯狂点头。
江尧顿时更加沉默了……
这蛇好像真的是他妈，连左右弄混的特质都一模一样。
“为什么水变红了？”罗俊辰挠了挠头。
“因为我的尸体外的冰融化了。”青蛇解释道。
“那是我的第一劫，有个傻大个来单挑我，斩碎了我的逆鳞。”
“尸体太大了，我吃不完，就用冰封了起来。”
“没想到我每过一劫，属于蛇的妖力就会弱一些。没有化龙，龙的力量用不出来。那些冰我自己也没办法破开，只能干看着。”青蛇是真正的狠人，将“我吃我自己”贯彻到了巅峰，没吃完还知道冷藏。
“现在放得太久了，我不敢吃，味儿有点馊了。”
司青颜让血尸往左边划，血尸便吭哧吭哧用力撑竹筏。
他们逆流而上，划得有点困难。
不过血尸力气大，也不在乎这些。
“妈，你没了龙珠，真的没事吗？”江尧感觉他妈，脑子可能有点脱线。
“什么龙珠啊……那就是一块结石。”
“我那时候什么都吃，凶兽，石头，灵材……吃进去没消化就变成了结石，圆滚滚亮晶晶，还挺好看。我没舍得丢，就偶尔吐出来，玩一玩……”
青蛇笑嘻嘻的，盘在江尧头顶，旋成一坨便便的形状。
“咳咳……”江尧开始疯狂咳嗽。
小谢也抹了把脸。
以后去倒卖龙珠怎么样？好像很赚钱的样子？
河面突然出现许多张着大嘴的尸人，司青颜第一时间拎起小谢，罗俊辰则抱紧小谢的大腿，一同飞起来。
江尧和杜小鸾也飞了起来，只有血尸和四分五裂的竹筏沉进了河中。
“咕噜噜……咕噜噜……”
血尸一边吐泡泡一边用眼神追逐小谢。
“谢哥，你二营长落水了！”罗俊辰扯了扯小谢的裤子，却听见一声不详的声音。

第38章 你是秀儿
嘶拉——
是的，没错！
小谢的裤子破了！
先断开的是皮带，直接从裤腰处滑出，咚的一声，掉进了血河里。
然后小谢的裤子，从腰部慢慢下滑，抱着裤子的罗俊辰也随之下滑。
“卧槽卧槽！谢哥你的裤子掉了，快提一下啊！！！”
这里的山壁很矮，罗俊辰几乎抓狂，他离水面越来越近了，下面张开大口的尸人快咬到他的jio了！
“没、没关系，我还有一条……”
小谢也很艰难，罗俊辰太沉了。
他不太好动作，就算血尸眼里冒出了泪花他也无能为力……
二营长，对不住了，我也不能自保，你自求多福！
嘶拉——
小谢的裤子彻底破了，罗俊辰尾巴疯狂摇动，为他争取了一点时间。
在小谢破裤子碎裂的瞬间，罗俊辰猛然抱住了小谢的腿。
令人意外的是，小谢那条裤子下面，还有一条一模一样的裤子！
还是名牌！abidas！
不对……字母、字母不是这样的！
“谢哥，你裤子哪买的？”
罗俊辰刚问完，又听见嘶拉一声，小谢的裤子变成了左右高开叉的片片裙，线头全崩开了！
“拼夕夕啊……九块九一条……买一送一，很划算的……”小谢一边说，一边死死抓住自己的裤腰，这次，一定不能让这条裤子掉下去，里面只有内裤了！
“我恨、我恨……”
罗俊辰感觉自己又在重新往下滑，尾巴像螺旋桨一样飞快旋转，腿靠着那点风力上浮，勉强躲过了下面尸人张开的大口。
“继续走。”
司青颜见大家都没有什么事，就往青蛇所指的方向继续走。
他一只手拎着小谢，一只手托着血焰照明。
四周不少黑影在盘旋，顾忌血焰不敢靠近。
此时的血焰是能灼烧司青颜灵魂的那种强度，连周围的空间都有些焦灼扭曲。
罗俊辰死死抱住小谢摇摇欲坠的裤子，靠旋转尾巴勉强支撑。
嘶拉——
小谢的第二条裤子彻底崩碎。
“我好恨啊……”
罗俊辰这次直接抓住了小谢的四角内裤！
万万没想到人高马大的小谢竟然穿了条柴犬内裤！
“谢哥，你这条内裤哪里买的？”罗俊辰表情无比复杂，充满了求生欲。
“淘宝。”小谢很实诚，怕罗俊辰扯掉他的四角内裤，便用两只手抓着。
杜小鸾离黑水太远，身形已经有了几分虚幻，被司青颜收进七星盘中。
江尧终究是青蛇的子嗣，他身体非常凝实，在血河上行动自如，甚至还有空去找被尸人淹没的二营长。
二营长和尸人可能是近亲，即使血气冲天，攻击它的尸人也不多。但也有不少尸人好奇二营长的味道，路过的时候张大嘴狠狠来上一口，然后再呸的一声吐出来……
二营长被拎起来的时候，只剩森森白骨。
还有些零零散散的肉丝挂在它的白骨上。
这让它行动有些不便，但它空洞洞的眼眶还是本能在寻找小谢的身影。
见小谢没事，似乎放松了一些。
“谢哥，我感觉你和二营长之间，并不单纯。”罗俊辰弹了一下小谢的内裤。
“别乱动。”小谢感觉心里不太好受。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将军，没有护住手底下的兵。
“嘶——”
那条柴犬内裤，橡皮筋以下，突然全部脱线……
惊慌失措之下，罗俊辰死死抱住了小谢的两条大腿，盘了上去。
手也抓在不该放的地方……
“卧槽……”小谢被这姿势弄得尴尬不已，他咳嗽几声，问道
“你能不能把手松开？”
“不能，我早想这么干了，太特么有安全感了……”
罗俊辰为自己没落水而感动，长长嘘了一口气。
“谢哥，你是真男人，我的小命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小谢闭上嘴，不想再和他说话。
职业习惯限制了他打人的冲动……
太踏马尴尬了，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再往上走，空间愈发狭窄。
江尧提着二营长，头顶盘着他妈，司青颜手里提着小谢罗俊辰结合体，一同进入前方的深洞中。
尸人只跟到了这里，不敢前进。
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从深洞中漫出来，令人窒息。就像是被发酵的鲱鱼罐头浓度x10086倍，堵住鼻子还能源源不断侵扰感官。
里面黑漆漆一片，等司青颜的血焰大放光明，才照出里面的东西。
全是蛇。
普通的水桶粗细，更粗的水缸粗细，最细的也有普通人大腿那么粗。
全是黑色的大蛇。
不动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一动就能发现那是一大团蛇……
蠕动蠕动蠕动。
不少蛇头从大黑团里蠕出来，阴冷的眼睛盯着外来者。
“卧槽好多蛇啊……”罗俊辰被盯得头皮发麻，死死抱紧小谢的大腿。
“……”小谢低头看了眼罗俊辰，不想吱声。
“滚！”
江尧的妈妈暴吼一声，整个蛇团轰隆隆滚到了更深处，露出被毒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建筑。
抬头往上看，是巨大两个窟窿。
正是青龙的眼睛所在之处。
这是当初那具被冰封的龙尸，血肉所剩不多，骸骨也被啃得四处漏风。
地上还有大块残冰，其中隐现蛇形痕迹。
应该是附近的蛇顺着气息找到了龙尸，打洞钻入冰层中，吞噬尸体，长大了再把冰层撑破，逃出生天……
那只大蛇丸它又大又圆，至少也长了百来年。
几人顺着龙尸往上走，沿途都是厚厚的蛇皮，又因为厚重的水汽，滑溜溜的。
小谢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围在腰上，露出六块腹肌和充满诱惑力的人鱼线。
“谢哥你好棒啊……”罗俊辰羡慕得双眼发光。
“我是直的。”小谢很有技巧性地挡住胸前两点。
“我也是。”罗俊辰突然面露嫌弃之色，离小谢远了一点。
二营长正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小谢身后，恭恭敬敬，忠诚无比。
罗俊辰便缩在司青颜附近，一口一个师父，吹起了彩虹屁，一会儿说这血焰如何美，一会儿说司青颜宛如神仙下凡，风姿绝世。
不远处传来了说话声……
“那小兔崽子，不知道怎么挣开狗链的！妈的！没了我们他也得死。”
“我让他吃了追踪器，可惜这里信号不好，什么设备都没有信号。”
“爸，要不你先休息会儿，听说龙珠就落在这一块儿……”
“等我找到了龙珠，咱们一人分一块，大家都能长生不老。”
说话的人形容枯槁，只剩一条手臂，身体上有许多地方都开始溃烂了，看起来十分辣眼睛。
而边上的那个中年男人身材保养得极好，就是脸上多了条长长的血印，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出来的。
周围跟着七八个人，都沉默不语。
为首那两人化成灰江尧都能认出来。
断臂那个是江舜，脸上有血印的是江凯。周围那些人应该是他们的亲信。
然而那俩人并没有发现距离不远的司青颜一行人，依然聊得热火朝天。
江家是传世上千年的摸金家族。
说是摸金家族，其实就是刨坟挖尸的。
以前的江家在大风大浪中捞尽了好处，如今的江家却运道用尽，处处碰壁，有灭族之危。
江家这一任家主江凯翻遍了家族中的各种藏书、卷宗，终于发现了江家兴旺的秘密……
皆是因为半枚玉钱！
传说，大商贾范蠡辞官后，嫌弃自己赚钱赚得太多，将自己的财运封存在一枚玉钱中，送给心上人西施作定情信物，此后二人结伴游遍三山五岳，看尽奇山峭壁、平湖深泽，于山野小村悄然归隐。
不管那枚玉钱来历如何，它确实可以兴财运。
江家第一任家主曾在这处大墓中找到了半枚玉钱，此后事事顺遂，家族昌盛，如今那半枚玉钱已经变成了黑色……
谁拿着它，谁倒霉。
不管把这半枚玉钱丢到哪里，它都会重新回到江家人身上。
江舜命不久矣，江凯临近破产，父子俩一合计，便决定一同来找剩下的半枚玉钱。
二者合二为一，兴许能化解厄运。
小圣子生有异瞳，在凶徒手中几经流转，安然无恙。江父查了他的八字，发现他命格奇特，贵不可言，能克制凶煞，就把小圣子从医院弄出来，丢到断龙山上探路。之前的路都因为小圣子领头而安然无恙，走到这段路的时候，小圣子却突然失踪了。
“说不定那小孩儿还知道一些其他秘密。”
“可惜他不会说话，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撬开他的嘴。”
“打又不能打，骂他又没用。”
江舜和江凯都有些惋惜。
“哟，真巧啊。”
江尧率先给他们俩打了个招呼。
“江尧……”
江凯和江舜双目睁大，神色呆滞惊恐，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我妈的骨灰盒呢？”江尧冷笑道。
“什么骨灰盒？”江凯愣愣问道。
“懒得和你废话了，死！”
江尧猛然挥手，地上混杂着蛇皮的粘稠液体聚集起来，凝成一个大大的黑球，冲向江凯，把对方死死裹在里面。
就像屎壳郎裹屎球一样！
“别……别……骨灰盒在我包里……”
江凯只剩一个头露在外面，感觉全身被那液体触碰到的地方奇痒无比，却不能伸手去抓，痛苦极了。
“尧尧，那玩意没啥用，你想吃的话我再弄点新鲜的给你……”
江尧头顶的小青蛇突然开口，全场寂静。
江尧嘴张了张，表情温和许多，温声说道
“妈，我不想让咱们的东西落到脏东西手里。”
“你、你、你是秀儿？”江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盯着江尧头顶的蛇。
“不，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青蛇昂头，姿态傲然。

第39章 云消雨霁
“你是秀儿！秀儿我是你凯子哥啊……”
江凯用饱含深情的眼神看着江尧头顶的蛇。
妈的，救命啊，秀儿一直是个心软又迷糊的女孩子，就算变成了蛇，一定也像以前一样好哄……
救命！
也许是因为他老了，这副作态便显得很油腻。
“呕呕呕！早知道你老了这么丑，当初就不应该找你配种！”青蛇吐出信子，作出呕吐的样子。
“你！你不是那个秀儿……秀儿，你变了！”江凯不停在球里蠕动，眼神里有几分委屈，还有几分控诉。
“当初你跪在地上求我救你，我大发慈悲救了你一命，你还不知好歹的离开村子。”
青蛇立起脑袋，眼神锐利冰冷，杀意浓烈。
“没有好好照顾我的尧尧，你真该死……”
“江舜，炸死他们！”江凯终于装不下去了！
江舜闻言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炸药。
轰——
巨大的火光照彻整个深洞，山石崩塌，隐约还能听见蛇类嘶鸣声。
一声龙吟响彻云霄。
一条十几丈的青龙盘起身子，护住中间的人，龙首高昂，金色的双目凝视着对面的江凯、江舜父子。
“有时候深恨冥冥之中的规则，得到什么，必定要牺牲等量的东西。”
“尔等不过蝼蚁罢了……真正要伤我儿、夺我命的是天命。”
断龙山外，血色云墨堆积。
无数劫雷涌动，死死锁定青龙。
“蛇又如何？龙又如何？”
青龙厉啸一声，尾巴一扫，将中间的江尧等人扫到一边。
“若今日我不死，定要让这九霄之上的天道，换一个人来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天际雷声轰鸣，如同巨人咆哮，震彻苍穹。
仰头看，漫天见雷不见星。
青龙穿破山体，迎雷而上，周身风云涌动，电光炸响，无数金色的鲜血飞溅而下，如一场骤雨。
司青颜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异常熟悉。
“大人，我妈她……”江尧这一瞬间将江家父子抛在脑后，只记挂着他母亲的安危。
“我会看着。”
司青颜见那青龙逆天而行，投入雷霆中，一次又一次迎击血色雷霆，心中有些触动。
如果她不放狠话，也许天道应付一下就过去了。
但她只会是一条化了龙的蛇。
现在她正在殊死搏斗，活下来，就是真正的苍龙。
龙性不屈。
就算是天道，也敢斗一斗。
她在九劫中，真正蜕去蛇性，成了龙族。
即使如此也只是从一张网中跳入了另一张网中……
虽是自由，却不是真正的自由。
一点金色的龙血落在司青颜眉间，他抬手拂去，指尖微烫，隐约能从中感知到不屈的意识。
前路在何处？
不知。
走下去便是。
龙吟声越来越弱，一道血色雷霆，穿破层云直击江尧。
人妖殊途，孽子当诛！
江凯和江舜心中陡然升起几丝希望……
死！给我死！
妖孽就应该劈死！
一想到自己以前的情人是蛇精，江凯就心中作呕。
下一秒，血肉淋漓的龙尾重重扫来，把那道雷霆拍散。
龙血飞溅，可见骨骼。
青龙像发了狂一样，直接张口狂吸，漫天雷云都被她吸进了肚子。
江尧想大叫一声那不能吃，又怕影响到她，双手握拳，茫然失措。
龙腹高高鼓起，很快消下去，再鼓起，再消下去。
爆！给我爆！
给我爆啊！
江家父子目眦欲裂，死死盯着空中的青龙！
然而……似爆非爆，似爆非爆。
最后，青龙打了个无比响亮的嗝，吐出一阵残余的黑烟。
天际血云散尽，一轮明月高悬。
清亮的月光下，龙躯颜色从清莹翠绿变得青苍如墨，深沉而野性。
江凯和江舜从来没这么绝望过。
完了完了真的完了！
江尧是蛇妖生的也就算了……那蛇竟然渡劫化龙了！
天雷那么厉害，怎么没把它劈死！
她突然摆头，俯身看着瑟瑟发抖的江凯，问道
“你是谁？你是凯子哥？”
“不，我是一个屁。”江凯很痛苦……
曾经有一个当许仙的机会放在他面前，他却没有珍惜。
现在想反悔，却没有机会了。
“孽畜！”青龙咆哮一声，尾巴重重抽在江凯脸上。
江凯像头死猪一样重重飞出去，撞在山壁上。
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骨头、内脏、血肉、毛发……无处不痛！
“秀、秀……”
江凯吐出几口血，视线模糊，慢慢撑着爬起来，跪在地上，磕头。
只要他能活下来，只要找到剩下半枚玉钱……就能重新振兴江家，到时候重新生个儿子，养十个八个美人，还不是过着神仙日子？
磕头又怎么样？
只要能活下来，就算让他去舔屎，他也舔得一滴不剩！
“滚！”
青龙厉啸一声，龙尾噼里啪啦抽在江凯身上，刚开始江凯还叫换两声，后来连声儿都没有了。
那里只剩一团肉糜。
“求你、求你……”
江凯痛到了极致，骤然放空，以为自己得到了解脱，却发现，江尧正盯着他。
眼神漠然，像在看一件死物。
江凯当即求饶，但只听见江尧冷哼一声，他就不受控制的飞向江尧，被随手揉成一个小球。
江尧在折磨灵魂这方面独树一帜。
落到他手里，想死都难。
青龙看着江凯剩下的躯体，龙尾一抽，把那些碎肉扫到了蛇团附近。
“给那些小东西添个菜。”
呲溜呲溜——
几条大蛇扭打起来，几口下去，地上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江舜早就吓软了腿，炸药已经用完，毫无自保之力，他正打算求饶，江尧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妈！抽他！”
江尧一指，青龙尾巴便抡起来了。
“啪啪啪——”
怕一次性把江舜抽死，她特意放轻了力道。
第一下，江舜满嘴的牙全部飞了出去。
第二下，江舜剩下那只胳膊碎成了血雾。
第三下，江舜身体变成了两截。
“啊……”
江舜口中鲜血狂喷，说不出半个字来。
痛到了极致……
为什么？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个样子……
江尧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怎么就翻了身？
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好恨，好恨啊！
江尧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能化成厉鬼！
不甘心、好恨……
“叫你欺负我家尧尧！”青龙咆哮一声，抽得更起劲了。
“啪！”
“什么狗东西！也配欺负我家尧尧！”
青龙气得爆炸，尾巴在空中拍出残影，不时扑溅出一些零部件，最后一下，江舜的魂魄被直接抽了出来。
隐隐有崩碎的趋势……
不行，碎了就彻底消散了，不能这么便宜他！
江尧动作迅速，把江舜的魂魄捏成一团，和江凯的魂魄放在一起。
等回临江市就让他们全家团圆。
“尧尧，都是我不好……”
青龙垂下头，巨大的泪珠从金眸中滚出来。
山野间飘起细雨，点点滴滴。
“是我的出身太低……害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妈……”江尧抱住龙尾，喉中哽咽。
他从未怪过除罪魁祸首的任何人。
什么都能承受，再怎么痛苦他都能笑出来。
此刻却在母亲面前，泪如雨下。
“妈，这和你没有关系。”江尧哑声道。
青龙把他揽在怀里，短短的龙爪轻柔地环着江尧。她声音很温柔，
“好久没有抱过你了，尧尧长大了。”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们。”
江尧终于笑了出来。
眉宇间的阴翳，烟消云散。
积攒了那么多年的怨气，在母亲怀中尽数散去。
未来会很好，有亲人，有爱人，有朋友。
云消雨霁，山月澄明。
小谢从山腹被青龙撞出来的大洞里爬出去，只看见小村一片漆黑，家家户户门窗洞开，寂静无声。
“这里动静这么大，为什么村里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妈！妈！我是大军啊！”
“妈！”
前几天小谢还回过家，当时村里热热闹闹，今天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妈！”
小谢的声音在空旷的山中回响，传得很远很远。
小谢拔腿狂奔，朝自家方向跑过去。
二营长一瘸一拐跟在他后面。
“我想起了一些旧事，还有琐事要处理。这些小蛇放出去会为祸人间，我想去海上寻一处荒岛，把它们迁过去。”
“尧尧和小鸾可与我同去，我找个清净地方，为你们重塑身体。”
青龙说话时，扯下了一片龙鳞。
“大人若有事可用龙鳞与我传音，我先带他们走了。”
“好。”司青颜放出七星盘里的杜小鸾，收起龙鳞。
“大人一路保重，若有用得上江尧的地方，只管使唤。”
江尧携着杜小鸾躬身一拜，乘龙而起，须臾间消失在天际。
“师父，就只剩咱们啦。”
罗俊辰抖抖耳朵，从地上捡起半枚玉钱，在裤子上擦了擦，再递给司青颜。
“这是什么宝贝，怪咯脚的。”
“残缺的灵宝，有聚财、镇压气运的功效。”司青颜把玩了一会儿，收在口袋里。
“它的主人作恶太多，灵宝镇压不住，开始反噬了。”
“就如同一个沙漏，一边是正，一边是反。正的那边是好运，反的那边是厄运，如今沙漏倒过来了，厄运倾泻而出，谁碰谁倒霉。”
司青颜看着玉钱中的黑线，对罗俊辰说道
“等我修好了给你玩。”
“不不不……”罗俊辰头摇得老快了。
“等你捱过倒霉的那段时间，就会运气逆天，事事顺遂。”司青颜觉得这个玉钱很有意思，很适合罗俊辰。
罗俊辰运气很好，就算倒霉一些，也不会有生死危机。
“不了不了……”
罗俊辰连连摆手，义正言辞道
“师父，我想靠自己，踏踏实实变强。”
“这样有趣的宝物，只有师父这样的强者才配得上。”
“那好。”司青颜也不强求。
他的运气向来不怎么样，每次都是靠实力硬肝，玉钱会带来什么惊喜呢？
有点期待。
“村里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为什么……”
小谢脸色煞白，身上的汗在月下反光。
司青颜去小谢家里走了一趟，发现这里的灰多得不正常。
而且房屋轻飘飘的，缺乏实物感。
他轻轻弹了弹墙壁，轰隆一声，整面墙都塌了……
接二连三，其他墙也塌了，屋顶四分五裂，瓦片横飞。
小谢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家，有点懵。
二营长一只白骨爪从废墟中探出来，微微抽搐。

第40章 收长头发
“世界有明暗两面，这里应该是暗面。”
司青颜把二营长从废墟里拉出来，仔细研究了一下周围的土石。
全都是由一种奇怪的能量构成的……
不是阴气，又有些许类似。
“我们从进来的洞口回去，再出来一次，也许能回到明面。”司青颜略加思索，说道。
“明暗两面？光和影吗？”小谢眉头紧皱，脸色却好了很多。也许此刻他妈正呼呼大睡，什么事都没有。
“嗯。暗面是明面的映射，其中只有死物，如土木山石等……偶尔也会有一些鬼魅藏匿其中。镜子可以投射出暗面的轮廓，照镜子的时候，你做什么，镜中人就做什么，这说明你所处的环境对应的暗面很正常。如果镜中人动作与你不一致，说明暗面有异。”
司青颜一边解释，一边往回走。
罗俊辰，小谢，二营长跟在他后面。
很快，就到了断龙山上。
这里的大洞规规整整，和先前那个被青龙撞出来的不一样。
洞里漆黑一片，像有一只巨兽，张大了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小心一些。”
司青颜叮嘱道。
“嗯。”小谢和罗俊辰齐齐点头。
二营长只呆呆地跟着小谢，刚刚那一塌，他不幸被压在里面，脑袋歪了。
小谢想给他扳正，尝试两次，无果，只能让他这么歪着。
虽然这里的月亮和外面的月亮一样，风也一模一样，但没有一丝杂音，孤冷清寂。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与断龙山山腹中藏了龙尸不同，洞里是一座正经古墓，而且经受过前人的开发保护。一路上行来，几人看见了不少遗落的考古工具。
司青颜从地上捡起一本摊开的笔记，开始翻阅，
“这是一座殷商时期的古墓，四条墓道的十字形大墓代表了墓主身份地位为最高等级。”
“众所周知，由于工艺原因，越靠前的朝代，墓葬中的工艺品就越简陋。”
“令人震惊的是，这一座墓葬规格宏伟，陪葬品工艺精湛，其中有上百件铜器，上千件玉器……而墓主人的身份，更是不存在于历史已知记载中。”
泛黄的笔记本油墨已褪色，隐隐可见扑溅的血迹。
它的主人，定然结局不太好。
“晚商太子云都，骁勇善战，借图腾之力，斩恶兽，平鬼城……归国途中伤势发作，病逝。”
“旧部将他葬在国土最北边的河流附近。”
“云都太子征战一生，击退了无数侵犯商都的异族。即使长眠，他的英灵也会继续守护商人不受鬼怪侵扰。”
“是新帝刻意抹去了他的功绩，还是说，那一段历史，整个被截去？”
“鬼怪，是真实存在的吗？”
笔记本后面的内容被血糊住，完全看不清。
太子云都？
无人听说过。
司青颜用血焰照亮四壁，果不其然，看见了许多壁画。颜色鲜艳漂亮的壁画被光照到之后，快速褪色脱落，司青颜照到哪里，那附近的壁画就会迅速变得斑驳。
壁画记载着太子云都的生平事迹。
云都出生时天降异象，玄鸟绕梁三日不绝。
从小聪明伶俐，能文善武，十一岁时便随军出征，有斩敌功绩。
与司青颜、罗俊辰看到简单画面不同。
小谢脑中出现了无数记忆。
出生时玄鸟飞腾，环绕着他发出喜悦轻鸣……
年幼时父母殷切教导，骄傲自豪的目光……
少年时闻说战乱起，执意赴边疆……
异族祭祀邪神，他只能倚仗图腾之力，勉强抗衡。
玄鸟是祥瑞的化身，能庇佑他，却不能带给他强大的力量。
一次又一次的生死搏杀，终于磨砺出举世无双的刀法。
他以凡人之力，向妖魔鬼怪举起屠刀。
一刃开，万鬼号哭。
他平定了许多妖魔肆虐的区域，伤势越来越严重。
终究到了连玄鸟也救不回来的程度……
未死在战场，就溘逝于病榻。
小谢抱住头，只觉得头几乎爆炸，半蹲下来，大口喘气。
二营长艰难地蹲下来，很关切。
“暂时别碰他，让他缓一缓。”
小谢身上出现明灭不定的血光，这副样子，正是灵体觉醒的前兆。
“谢哥就是这云都太子？”
罗俊辰一脸惊叹，转而又问道：
“师父，我厉害还是他厉害？”
“他。”
小谢灵光是血红色的，杀气厚重至极，浓郁得化不开，可见其杀过的生灵不少。
从强度来说，小谢也甩罗俊辰十万八千里。
“好歹我们都是坦诚相见的交情了，不知道谢哥以后会不会罩着我？”
罗俊辰有点忐忑。
万一觉醒后的小谢性情大变，突然把他锤一顿解气，那多可怕啊……
“也许。”
司青颜在四周转了转，发现了一些白骨，痕迹很久远。
上面有咬痕……从形状上来看，应该是人类咬的。
或许这就是卫思贤的母亲曾研究过的殷商古墓？
那些白骨，是她的同事死后留下来的吗？
这里是暗面，云都太子被葬在这里不奇怪。那时多少有些术士，能进来很正常。
殷商考古队的队员是怎么找进来的？
因缘际会？乡村传说？
“是不是以前有人死在这里了？”罗俊辰有点怂。
“嗯。”
司青颜很笃定考古队陷在这里的成员全都死了。
暗世界的东西本质上都一样，不管是石头还是树木，都是由那种能量构成的。明世界的来者不能食用这里的植物，吃完储备粮后一定会爆发激烈的战争。
比如骨头上的咬痕……
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继续走。”小谢甩了甩沉沉的脑袋，感觉思绪有些混乱。
他是商朝太子帝云都，也是龙头村里走出来的刑警谢大军。
壁画在云都太子病逝后，突然开始新篇章。
这次是杀神白起！
小谢还记得自己第一世临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来生必将在战斗中死去。
杀神白起，威名赫赫，令敌人恨得咬牙切齿。
这一世，小谢只是一柄上位者手中的利刃。
是个莫得感情的将军。
蹑足行伍之间，崛起阡陌之中。
白起从军中微不足道的左庶长一步步成为主将，受封武安君。
他锋芒毕露，如出鞘利剑，令人不安。
秦王一纸密令，令他去山野斩龙。
白起拖着病体直面青龙，斩碎青龙逆鳞后，力竭而亡。
他与青龙一同死在此处，尸骨在漫长岁月中风化。
白起尸体在明面，云都太子尸体在暗面，二者冥冥之中相对，孕育出奇特的联系。
“这也是谢哥？”江尧有点摸不着头脑。
小谢到底是对为国效力有多执着啊……
“地上是什么？”司青颜感觉脚下踩的东西有些不对。
黑漆漆，滑溜溜。
刚刚走进来时还是石板路，突然就变了。
“好像是头发？”
罗俊辰从中揪起一根，发现那根头发特别特别长，看不见头。
“不知道这用了什么牌子的生发剂？效果太好了……”
“要是卖给收长头发的，我一定能发一笔。”
罗俊辰顺着头发走啊走，摸到了另一个石室。
一回头，入口不见了。
好在司青颜也在这里。
“谢哥不会有事？”罗俊辰摸着被封死的墙，有些担忧。
司青颜对着多出来的墙就是一脚，墙面四分五裂，然而对面也是一间空石室，并不是先前与小谢待的那一个。
司青颜又踹碎一面墙，依然没看见小谢。
罗俊辰见他踹得这样轻松，也学司青颜，飞起一脚——
咔！
是骨折的声音……
罗俊辰捧着脚嗷嗷嚎叫。
“痛痛痛……”
“啊我的jio……”
司青颜在罗俊辰那边补上一脚，墙又塌了一面，这次也没看见小谢。
“二营长还在那里，他不会有事的。”司青颜暂时没发现墓中有危险。
一些低级的鬼怪遇上小谢，只是送菜。
“是啊…师父…我的jio好像断了……”
罗俊辰弓下身子，摸着自己的脚背，心里在滴血。
“拄着。”司青颜捡了一根骨头棒子递给罗俊辰。
“好多了。”罗俊辰一瘸一拐拄着骨头棒子，左右张望。
“等一下。”司青颜捡起一个稍微短一些的骨头棒，开始卷地上的头发。
他随意割了一个裂口，抓住一大缕头发，像卷散落的毛线一样疯狂往前卷。
“师父，你卷这个干什么，拿出去卖钱吗？”
罗俊辰也找了根骨头棒子，开始卷头发。
“回去织件毛衣给你穿。”司青颜看了他一眼，表情十分温和。
“这个有什么特别的功用吗？”罗俊辰有点痛苦。
这个东西穿在身上也就罢了，洗的时候是不是要倒洗发水？
洗发水可比洗衣液贵多了，很不划算。
“不知道。”司青颜已经卷了半米厚，地上的头发都少了大半。
“给谢哥穿，现在谢哥连裤衩都没有。”
罗俊辰想了想，觉得小谢更需要。
“有道理。”
司青颜举着沉重的发棒，敲开最后一面墙。
仍然是一个密封的房间，头发的源头到底在哪里？
“如果你一层一层地剥开我的心，你会发现，你会讶异……”
罗俊辰拄着骨头棒子跟在司青颜后面，开始哼歌。
司青颜把手贴在地上的头发上，骤然点火。
“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熊熊燃烧了整个沙漠！”
罗俊辰随着情景更换歌词。
“啊——”
尖啸从四面八方响起。
像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周围所有的墙都坍塌了，放眼望去，只剩一片火海。
这一声尖啸很是到位，就像是歌唱到一定程度，同伴完美无瑕接上的附歌。
“情缘千千种，结发为相思。 ”
“回首君何在，春深人不知。”
幽怨凄清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司青颜回头看了眼，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罗俊辰噗呲一声笑了，急忙捂住嘴，但是他又忍不住了……

第41章 各归各位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也许是火烧得太快的缘故，她的头发被齐根斩断。
顶着一个爆炸板寸头，还坚持不懈用一种忧愁的眼神同时朝两个人抛媚眼。
是真的在同时朝两个人抛……
左眼盯着司青颜，右眼盯着罗俊辰。
眼珠一左一右，渐渐分开。
“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
罗俊辰笑得直拍大腿。
“你他妈想把我笑死……”
罗俊辰笑得呛着了，疯狂咳嗽。
“公子，公子……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公子……”
“你这个眼神要是能找着路算你厉害……”罗俊辰一边拍大腿一边狂笑。
她终于发现了不妥，开始调整眼神。
尝试着用两个眼珠子盯着一个人。
右眼去盯罗俊辰，左眼盯司青颜。
这次变成了斗鸡眼……
她着急起来，眼珠在眼眶里乱撞。
“噗——”
罗俊辰再次笑出声。
“……”司青颜顿时沉默了。
“公子……救救我……”她穿着一身宫装长裙，楚楚可怜。
“看烟火吗？”
司青颜亮出手里的血焰。
“不。”她头摇得和抖水的二哈一样快，直接摇出了残影。
“先前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人在哪里？”
“带路。”
司青颜面无表情盯着这个头发怪。
感觉很傻的样子……
这是卫思贤的妈妈之一？
卫思贤有好几个妈妈，人类，头发怪，冥界怪物……这个是头发怪？
先前在卫思贤笔记本中看见的一缕长发应该是她的一部分。
头发怪瑟瑟发抖，心有不甘，但还是老老实实带着他们去找小谢。
……
白起的壁画结束后，小谢再睁开眼睛，又迎来了下一段记忆。
这次他死后并没有转世投胎。
一是因为他身负帝气，转世必要搅乱天下。
二是因为他业债太多，杀气厚重，不适合投入轮回。
三是因为他功德不少，与业力持平，是一个烫手山芋。
他成了地府中的鬼差。
做鬼有做鬼的好处，比如，能光明正大去勾魂。
咸鱼不管在哪里都有。
勤劳勇敢的小谢在鬼差中异常亮眼。
活着的时候还需要吃饭睡觉，变成鬼之后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不分昼夜追捕地府逃离的恶鬼，去人间勾恶人的魂，在地府疯狂行刑，鞭打罪鬼。
不到一百年，他成了地府中司掌寒冰地狱的二殿主楚江王。
凡在阳间伤人肢体、奸盗杀人者，推入此狱。
小谢上任后，二殿业绩狂升。
那些疯狂的鬼魂都投入小谢麾下，任他驱使。
其中尤以军魂居多。
二殿律令铁血，容不得丝毫沙子，成为疯子集中营。
每个世界都有既定的成长轨迹，它既是无数生命的集成体，也是一个巨型生命，一样会有出生，发展，死亡等过程。
高等世界孕育出的强大生命，会为自己的世界而征战。
他们会去其他弱小的位面掠夺资源，反哺给自己的世界。
很不幸的是，小谢所在的位面，被选为入侵目标。
这一场战斗，普通人虽未参与，却也因为战斗的余波死伤颇多。
入侵者呈人形，皮肤黝黑，浑身覆盖着一层防御力极佳的鳞片。它们具有极强的战斗本能，仿佛天生是为战而生的杀戮机器。
往常内斗的天庭、地府，西方神庭，沙漠佛国，一同联合起来，大战轰轰烈烈拉开序幕。
小谢善使刀，他的部下也随主，多以刀为兵器。
鬼差会锻造一柄兵器，直接与灵魂绑定。兵器与主人共同成长，兵器损伤，主人也会受损。
鬼差死后，直接消散于天地间，没有尸体。
二殿的战斗区域，处处是残损的刀具。
“如果你们认输，可以成为我们世界的附属种族，获得更高层次的修炼功法……”
一个高等级的异族人面带赞许，向二殿的鬼差发起邀请。
“宁战死，不屈膝！”
小谢再次抽刀，一刀斩飞那个异族的头。
“杀！”
“兵死于战！随殿主杀！”
二殿的鬼差也纷纷扬刀，冲向异族。
战况越来越惨烈，异族源源不断加入战场，地上的兵器碎片越来越多……
小谢双眼通红，飞身而起，接住被异族斩断的旌旗，重重一挥，仰天咆哮：
“重招旧部十万众，丰都鬼台斩天魔！”
虚空中浮现无数军魂虚影，高头大马，银枪黑甲，随小谢冲向异族大军。
这是小谢过往率领的旧部，或往生，或沉眠，此刻皆聚集而来……
“为苍生战！”
数不清的军魂随小谢冲向异族，喊杀声响彻云霄。
小谢记不清自己到底斩杀了多少异族，他的刀已卷刃，最后只剩一个光秃秃的把。
他被拦腰斩成两截，倒在尸体堆成的高山上。
“为什么不屈服？”
王座上的异族心脏被碎裂的刀刃洞穿，幽蓝的双眼凝视着肢体残缺不全的小谢，很迷茫。
为什么会打成这样？
明明是一强一弱，为什么后者会翻盘？
“不负家国…不负卿……”小谢手腕上系着一缕青丝，随着他人头落地，青丝腐朽，化为飞灰，消散在天地间……
“将军！”军魂齐声咆哮，悲愤欲绝，只看见他们奉若神明的将军，头颅正在虚化……
“若无将军，断无我等再现之日，无以为报，便为将军重塑魂体……”
一直沉默着的小谢忍不住颤抖起来，双目通红。
那些残魂一个又一个化为光点，补在小谢消散的魂魄里……
等小谢身体重新浮现的时候，十万军魂只剩一个小兵，呆呆地扛起小谢，步子蹒跚，跌跌撞撞在尸山血海里穿行。
小兵一次又一次摔倒，始终护着背上的小谢。
空间破碎之时，他把小谢抛到对岸光明处，自己独自留在那处渐渐灰暗的空间中。
“将军……保重……”
他努力说出最后一句嘱托，倒在血泊里。
“二营长！”
小谢猛然惊醒，眼前是那个歪脖二营长。
虽然只剩一具骷髅，却和那个小兵的身影重合了。
“将军……你……醒……啦……兄弟们……让我……照顾……你……”
二营长磕磕巴巴说着千百年前的方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只剩你一个了。”
小谢眼泪决堤，声音沙哑无比。
“兄弟们……很……高兴……”
二营长伸着骷髅爪子，替小谢擦泪。
“我何德何能……”
小谢把二营长搂在怀里，不敢用力，怕把他的骷髅架子折断。
“将军……很……好……”
司青颜和罗俊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一向坚毅勇敢的小谢哭得像个孩子，二营长正笨拙地给他擦眼泪。
“云都……”
头发怪看着小谢，犹豫而迟疑。
小谢回望时眼神也有些复杂。
殷商太子云都有个青梅竹马的未婚妻，两人约定，等他征战回来就成婚。
但云都太子病逝了。
她自缢而亡，为云都太子殉葬。
也许是云都太子斩杀的鬼怪太多，尸体中的鬼气太重，而她有心愿未实现，执念深重，变异成了一种奇特的鬼魅。
只要有人爱她，她的头发就会越长越长，分出一缕青丝，随爱慕者离开暗面。
她生得极美，表情正常的时候完美得不像真人。
有种看一眼就能让人沦陷的魔力。
随着头发越来越长，她能在更多的镜子中出现。
世间镜子千千万，她一直在找云都。
云都手腕上有她系上的一缕青丝。
小谢手腕上没有。
其实白起生下来的时候手腕上有一圈黑线胎记，这胎记在他死后便成了一缕青丝，直到作为楚江王战死，青丝才消散。
“你不是云都。”
她默默走到墓室中央，打开云都太子的棺材，爬进去，抱住那具骸骨。
先前那么多长发，铺满了无数房间的长发，此刻，瞬间化成灰烬。
“我……”小谢想开口喊出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她叫什么。
他的确不认识她。
她是云都太子的心上人。
两人中间不仅隔着生与死，还有足以洗去一切的时光。
但他闭目的瞬间，却穿梭了数千年，亲手执着木梳，为她绾发。
“等我。”
“好。”
“若我回不来……”
“等到你回不来为止。”
小谢沉默良久，和二营长一起继续向前走。
罗俊辰拍了拍小谢的肩膀，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
一座血红的王座伫立于无数白骨上，上面放着一面残损的战旗。
小谢朝它走过去，二营长跟在他身后。
小谢一步步登顶，坐上王座。
战旗烈烈，二营长单膝跪地，恭敬垂头，一如往昔。
王座上慢慢浮现两个古篆——楚江。
司青颜与罗俊辰继续向前走，这次面前是一扇巨门。
暗红大门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阴冷黏腻。门上刻着全身长满眼睛的怪鸟、长着蛇头的人、吞吃活物的异兽、堆积成山的残肢断骸……门里有东西在疯狂挣动，门锁上的曼珠沙华虚影正苦苦支撑。
罗俊辰看着大门，久久伫立。
他再一睁眼，周围已经换了一处天地。
处处都是喊杀之声，他蹲在地府大门口，看准异族的屁股，一口一个。
为什么要咬屁股？
该死……腿太短！
蹦起来只能咬到屁股！
往日那些调戏他的鬼差都死了……
明明嘴上说着“敌人来袭老子第一个跑”，却在重伤濒死的时候，毫不犹豫选择抱住异族，毅然自爆……
都是大猪蹄子！
他瞄准一个又高又壮的异族，趁对方作战的时候，扑上去，死死咬住他的屁股！
肉又紧又硬，很不好咬……
对方的拳头像铁锤一样。
一锤下去，脑浆炸裂，他变成了一条死狗。
滚出来的眼珠子正好看见那个异族在拔镶嵌在屁股里的犬牙……
虽然本汪很废材，什么用都没有……但还是有一点的。
罗俊辰蹲在冥界大门口，耳朵尾巴都消失了，怀里抱着一只短腿大黑狗，毛茸茸的。
一魂双体。
还是超喜欢这里。
如果大家都回来的话，永远守门也不错啊。
那时候有鬼差去阳间办事，都会给他带点吃的回来。
罗俊辰蹲的门框边出现两个字——七曜。
那是他原来的名字。
司青颜继续向前走，看见小圣子独自坐在一处断裂的轮盘上。
小孩儿身后有一只巨大的白兽虚影，周身散发着圣洁的光。

第42章 重立地府（完）
“六道——现——”
小圣子说话的时候很费劲，似乎每个字都废尽了力气。
他还是那副模样，只是瘦了一些。
脖子上还有铁链的勒痕，看起来有点狼狈。
每一个从他口中吐出的字都带着浩大的力量，整个世界升起无数黑色尘灰。
普通人看不见这些，一些动物开始惊慌起来，但终究灵智有限，只觉得会发生什么大事，惶惶不安。
这是六道轮回的碎片，因小圣子重现世间。
小圣子望着司青颜，面露祈求。
就像在不久前想玩开心消消乐一样。
他双目清澈，不染尘垢，像一片静谧的湖泊。
“重塑六道轮回吗？”司青颜问道。
小圣子点了点头。
司青颜身后燃起滔天血焰，整个地下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火海。
他仍然穿着那件“正义”黑卫衣，浓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
黑色尘灰被烧融，变成细小的墨珠，流进小圣子座下的六道轮盘中，一点点填补其中的空隙。
重立地府，说起来也不算困难。
先修补六道轮回，再将冥界与阴间合二为一。
小圣子起枢纽作用，司青颜亲自动手修补轮回。
六道轮回会根据打入其中的魂魄功绩来判定将其投入哪一道，运作的原理很简单，真正困难的是把与轮回相关联的法则修补起来。
好在司青颜很拿手。
他刚出世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只能捡些废弃的灵宝、材料折腾。
两袖清风日复日，拼拼补补又一年。
后来捡了一个坠天的月星，修好了当武器用，非常好使。
托着月星大力一抡，不管对面是什么都会变成零部件。
这方世界的六道轮回虽然碎了点，拼起来补一补还是能用的。
小圣子便用一种饱含崇拜的眼神盯着司青颜。
漆黑的巨大轮盘被拼好后表面仍有无数裸露的细缝，有些地方坑坑洼洼，少掉的部分彻底消失在天地中。
它发出一声轰鸣，似乎想重新启动。
但裂缝实在太多了。
每转动一下，其中就会传来无数崩碎的声音。
小圣子双目中的光微微黯淡，眼角流出醒目的血泪。
即使他曾身为地藏王岸下谛听，也无法用言咒的力量命令轮回恢复如新。
六道轮回实在破得太厉害了。
曾经威严的图腾被光阴磨平，凝重无比的气势烟消云散。
它已经坏了。
崩碎的声音越来越大。
像天地在哀哭。
“咳……”
小圣子眼中的光越来越黯，口中喷中大口鲜血。
以一己之力，强行召唤出轮回残片，这对于他来说是超负荷运转。
即使……即使失败了，也不能停。
为旧友、为公道、为众生……
司青颜默默闭目，轻点眉心。
一滴淡金色的液体浮出来……
那是他的魂血。
神明本就是法则的集合体。
用法则来修补残缺的法则，一定能修好。
何况，他所处的世界，就等级而言，要比这个世界更高。
“咳……咳……”
小圣子眼角滑出血泪，愣愣地看着那一滴淡金色的血液。
那是神血。
这方世界传说是神明创造的……
司青颜周身的血焰黯了黯，似乎有些不稳。
他挣开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一时有些不适应。
看来要好好补补了……
现在不比从前，感觉身体被掏空……
神血落在六道轮回上，周围漾起无数金色的涟漪。
巨兽虚影从金光中浮现，篆刻在六道轮盘上。
背生双翅的白虎，数百丈的巨蛇，浑身肌肉的爆猿，面目狰狞的仙人……
全是司青颜杀过的生灵。
每一滴血中，都藏着他走过的路，见过的人。
裂缝飞快愈合，缺失的地方被新的雕像代替，六道轮回焕然一新，静置在那里，沉逾泰山。
“地府——合——”
小圣子冲司青颜感激一笑，却见对方双目无神，一时间心神巨震，再度吐出一口血。
他想问，你怎么样了，你的眼睛……
却不能多开口说一个字。
地藏王临死前，将言灵之术传给了他。
至此，他的言语便不再自由。
言咒力量有限，只能用在重塑地府上。
就算……就算他的父母死在面前，也不能开口说半个字。
无数次轮回，他都闭口不言。
地藏之谛听，有忠诚不二之心。
无数年的等待，无数人的牺牲，不能因为自己的需求功亏一篑。
冥界大门轰然开启，此时却没有一个魔物来此处作乱。
冥界内正天塌地陷，隐隐有崩解的趋势。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魔物们纷纷挖地三尺藏得严严实实，不敢吱声。
白雾漫天，与阳世重叠着的阴间被剥离出来，自动投入冥界大门中……
隐约可见一条青龙于白雾间腾飞，将那些与阳世死死纠缠着的鬼域掰下来丢进冥界。
司青颜缓了会儿，眼前重新浮现模糊的画面，隐约能看见轮廓，具体如何却看不太清。
这会儿冥界阴间都是一片混乱，里面的鬼怪一睁眼就发现换了片天地。新的世界虽然是片废墟，却有种很实在的感觉，不像以前总感觉世界摇摇欲坠，特别没安全感……
他们听见九天之上，传来一个稚子的声音——
“轮回——启——”
轰隆隆——
漆黑的轮盘开始重新转动。
它被均匀分成六个部分，每部分的光颜色都不同。最高的天人道是银色，人间道是金色，阿修罗道是血色，饿鬼道是白色，畜牲道是灰色，地狱道是黑色。
“敕封……为地府阎君——”
“敕封青龙为四海之神，敕封楚江王为二殿之主，代理其他殿的职务，直至原殿主转世归来或另立新王。”
“敕封七曜为地府神将……”
新立的地府中，鬼怪魔物们都一脸懵逼。
敕封谁为阎君？
怎么名字被糊掉了？
活得久的魔物则有点懵逼，七曜不是一只短腿小黑狗吗？
咋回事儿啊？
司青颜得了这方世界天命加持，视线渐渐清晰起来。
小圣子跪坐在废墟中，整个人都变成了血红色。
身体上出现无数裂缝，像被打碎的瓷器，血液顺着裂缝往下流淌。
“多谢……您……”
言灵的力量已经用尽，小圣子终于能说话了。
他抬起头，冲司青颜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和第一次遇见时一样，乖巧，听话，还有点傻。
只是这一笑，像牵动了濒临倒塌的高楼。
小圣子就要往地上栽倒，被司青颜抱在怀里。
“你有神性，当为天道。”司青颜轻轻摸了摸小圣子的额头。
那里有一枚金色的符印。
象征着小圣子作为天道继承人的身份。
谛听能照鉴善恶，察听贤愚，生而不凡，又于世间有大功，正好天道残缺，是该换个人来做。
“这一世，我不当天道……我要去找他们……”
小圣子眼中出现虚幻的光影，正是他父母的样子。
曾几度欲开口，又死死忍住。
总算……一切都结束了。
“好。”司青颜摸了摸小圣子的脑袋。
小孩儿闭上眼睛，气息消散。
魂魄化为一道光影，投入了轮回中。
十八层地狱还要重建，这个可以交给江尧，他有经验。
想想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司青颜当即决定要抓小谢来干活，现在急缺劳动力。
仔细扒拉还是能找出不少苦力，比如那些诡异，可以尽情使唤。
诡异是阳间与阴间重合时产生的特殊鬼物，只要死在某些特定时刻，满足一些条件，就有不死之身。
一般杀鬼手段弄不死他们，可令其在阳间查找鬼物，捕入阴司。
小谢可以负责征调鬼差，把地府运转起来。
罗俊辰好像没什么用……继续守门。
等小圣子过完那一世，成为天道，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司青颜坐在属于阎君的废墟里，感觉百废待兴这四个字沉甸甸的……
小谢坐在他的王座上，身边是厚厚一摞卷宗，记载着每个鬼的功绩、业力，以及干多少年的活才能免于刑罚。
“有特长的鬼站在左边，没有的，站在右边。”
小谢满脸写着疲惫。
先把这里的事暂时处理好，再去看他妈。
凡间的事一切安好，罗俊辰去罗星辰那里帮小谢请了假，还涨了工资，待遇十分优厚。
小谢感觉自己就像一头骡子，永远都有拉不完的磨……
好累。
相比较而言，那位神出鬼没的阎君就轻松得多。
“会建房子的出列，去阎君那里报道。”
“其余鬼物静待调令。”
“魔物同等待遇。”
“如果想死，我也不勉强你们，尽管跑，能跑出去算我输。”
小谢弹了弹他的四十米长刀，姿态平和。
这是阎君最近捡地府里的垃圾练出来的，很是趁手……
生活啊生活，总会出现一点小惊喜，让人心生无限期待。
司青颜把凡间的曼珠沙华带回来放在新修好的阎王殿里，每天浇点儿清水，香气很是怡然。
幽间王的魂魄被他练到了玉钱里，大大缩短了玉钱的运作周期。
有时候在地府闲逛四五天什么收获都没有，有时候一出门，处处都是宝贝。能用的就被司青颜修好了放在府库，不能用的就拆分成材料，分类存放好。
卫思贤的身体也被司青颜放在阎王殿里，搁在曼珠沙华边上。
或许哪一天他们会再度苏醒。
江尧重练十八层地狱，每天忙得热火朝天，一直在构思一些新刑罚。比如他新建的镜狱，可以将受刑者曾施加给别人的伤害加倍返还在受刑者身上，一出世就广受赞誉。
虽然龙太子的爱好独特了一些，也不妨碍巴结他的人吹彩虹屁。
偶尔他也会带杜小鸾过来拜见司青颜，每次都送一大堆礼物。
终于有一天，江尧看见那个玄服墨冕的少年阎君携一身清湛月辉，消失在高台上……
“后会有期。”

第43章 番外
［小谢］
忙的瘦了好几斤的小谢一回家，就看见老妈提起扫帚，虎视眈眈。
“妈，我找到媳妇了，还怀了孩子，你跟我出去住两天。”
“放屁！你这样的能找着媳妇？”
扫帚重重扫在小谢屁股上。
“你是老娘生的，老娘还不知道你？”
“以前村里最漂亮的小芳让你送她回家，你怎么说的？”
小谢左右闪避，动作无比迅捷，辩解道：
“她不是有腿吗？干嘛让我送，难道还要让我背着她回去吗？想的美！”
“村东那个漂亮小寡妇怕打雷，让你陪她说话，你还记得吗？”
小谢眉毛一横，义正言辞道：
“我晚上也要睡觉的，一有人说话我就睡不着。怕打雷怎么能找我呢？我又不是避雷针！”
“呵，那你哪来的媳妇儿？敢骗你老娘，皮痒了是！”
扫帚再度抽来，小谢突然听见一声轻笑，回头只见墙外有个长发及腰的背影匆匆闪过。
即使屁股挨了一扫帚，小谢还是追了上去……
————
［罗俊辰］
罗俊辰已经失踪好几天，罗星辰正在家里提心吊胆，还不敢和父母说。
“哥，快开门，是我。”
门被拍响，罗俊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为什么不按门铃？
是不是有什么鬼怪装成罗俊辰的样子来害人？
罗星辰在猫眼处往外瞄，什么都没看到。
是了！一定是恶鬼！
罗星辰默默握紧了手里的千年桃木剑。买的时候花了好几千块钱呢……
罗星辰猛然打开门，对着外面的空气一阵胡乱劈砍。
一低头，看见一只毛茸茸的短腿黑狗，尾巴蓬松卷起，模样十分可爱。
罗俊辰呆呆的与罗星辰对视，下一秒，桃木剑就抽了过来！
“哥！是我啊！是我啊！你抽我干嘛！”
罗俊辰左右闪避，然而他现在腿短，根本躲不过罗星辰的桃木剑。
“抽的就是你，假货！”罗星辰动作疾如闪电，专门对着罗俊辰屁股抽！
“真的，我是真的，你房间贴了一张蕾姆海报，还是我给你买的……”罗俊辰高声辩解道。
“啪啪啪——”
罗星辰抽了一顿罗俊辰后，把他拎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
“我逗你玩呢……没想到你这么狠……”
人形罗俊辰从楼道边大步走出来，小狗投入罗俊辰体内，二者轻轻松松融为一体。
“欢迎回家。”
罗星辰勾住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拍了拍他的背。
“我的猪大骨……”闻到罗星辰身上的食物香气，罗俊辰忍不住吸溜了一下口水。
“还热着。”
————
［小圣子］
这一世他姓卫，父母健在。
他来得不容易，父母取名为慎之。
虽然很喜欢这个名字，但是幼儿园的小朋友都叫他卫生纸，这让他有点苦恼。
小圣子每天上学的时候都会给出门执勤的中年小谢打招呼，偶尔会遇见专门给小朋友卖棉花糖和气球的罗俊辰叔叔。
放学的时候爸爸妈妈都来接他，两大一小坐在三轮车上回家。
家里破产了，父母开始卖煎饼果子，小圣子偶尔还会帮忙收钱，总数不清楚。
妈妈会耐心教他做数学题，爸爸会把他放在肩头骑大马。
新年到了，小圣子摸着塞得鼓鼓的红包，双手合十，给父母拜年。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咱们宝贝真乖。”
左右两边各自被亲了一口，小圣子脸蛋红红，悄悄把手放在口袋里数红包。
“宝贝还小，妈妈给你保管。”
小圣子呆呆地看着妈妈，弱小可怜又无助，对方终于于心不忍，又把红包放回去了。
“今年破例一次。”卫妈妈大手一挥，成功让小圣子高兴起来。
卫爸爸笑而不语，哪年没破例过。
————
［魔王］
被发现的时候，魔王正在耕地。
他逃出断龙山后，探头探脑，打算利用自己的外形优势找一处合适的落脚地。
然后就被抓住了……
为什么要让他耕地……他分明还是头小牛！
人类，太可恶了呜呜呜……
没关系……
等他再积蓄一阵，就能化成人形，混进大城市了。
到时候他也能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青草白菜……
“大军，你看，这就是你妈抓的牛，没骗你。”
“吃得多，力气大，地耕得特别好。”
“妈，我接到同事的电话了，这头牛是别人家养的，我再给你买一头大牛。”
魔王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小谢，瘫倒在地……
“哭什么哭，你这么没用，到了地府，还是耕地。”
“我们不杀耕牛。”
————
［其他］
卫思贤的财产被司青颜转移到了罗星辰名下，由罗星辰代理。
这些财产将以卫思贤的名义捐赠出去。
不管是帮助失学儿童上学还是拯救病危者，做好事就行。
“卫先生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四处走走。”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来找我。”
“好。”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罗星辰突然有些羡慕。
无牵无绊，当真是不带走一片云彩啊……
“哥，我想吃大猪蹄子。”
罗星辰看着罗俊辰发来的微信，感到一丝贫穷。
下班了买几个大猪蹄子。
弟弟吃得越来越多了，这样不行的，我养不起他的……
第二卷 咸鱼影帝

第44章 打架斗殴
离开上一个世界后，司青颜随意投入了一个新世界。
耳边是嘈杂的嬉笑声，感官渐渐清晰起来。
刺鼻的酒气让这具身体头晕脑胀，四肢麻木，还有强烈的呕吐欲望。
“小司，再喝一杯！”似乎有人在推搡自己。
“喝啊……”
司青颜努力睁开眼睛，接管身体控制权。
“他醉了吗？”
几个男声低声交流，一齐伸手摸向司青颜的屁股。
但那具醉醺醺的身体正好往前一倾，避开了袭来的咸猪手。
“醉了，直接上。”
一个少年嬉笑一声，期待地搓了搓手。
“让我来给他套女装……”
“先套哪个呢……女仆装还是护士服……都很不错啊……黑丝、白丝……”
另外一个少年经验更丰富，手中拿着几件衣物，面露纠结之色。
他们在说什么……
套女装？
是给我吗？
司青颜悚然一惊，瞬间掌控了身体，站得笔直。
眼睛似乎哭过很久，十分干涩，睁开时视线模糊迷乱，看人时还有重影。
不知是不是上个世界的影响，眼神不太好使……
“你们要干什么？”
司青颜揉了揉太阳穴，咳嗽不止，喉咙疼得厉害，声音也哑得不行。
“妈呀！！！”
司青颜前面的少年吓得尖叫出声。
方才还醉醺醺的精致少年抬头时脸变得潮红浮肿，毫无人气，似闭未闭、水光潋滟的眸子再度睁开，瞳仁竟是血红色！
他眼神阴翳，语气冷漠，像完全变了一个人。
此刻时钟的指针正好指向数字十二，炫彩的灯光投到司青颜脸上，更显得他面相狰狞恐怖。
听多了猛鬼附体故事的少年难免会想到鬼附身之类的事情，不由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鬼啊！！！”
司青颜摸了摸自己的脸，似乎有点肿。
还有点发热。
“叫什么叫，那是酒精过敏，没想到这废物嚷嚷着说自己酒精过敏是真的……真扫兴！不过，脸过敏身体又没过敏，不影响使用。”
一个戴着耳钉的男孩子说完，漫不经心地端了杯红酒，从司青颜肩头倒下，冰凉的液体瞬间染红了司青颜身上单薄的白色衬衫。
司青颜本能颤栗一下，瞬间接收了很多记忆片段。
原主今年十六岁，父母在他年幼的时候就已经过世了。他从小寄居在叔叔家，性情胆小乖顺，各方面都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这样软和的包子，偏偏生了一张精致无双的脸，平时没少因为这张脸受委屈。
他初中还没毕业，就匆匆与一家经济公司签约，成为少年艺人。经济公司给出的条约并不公正，原主被叔叔一家按头签下了合约。
一笔不菲的钱让叔叔一家过上了更好的生活，他们对原主从此不闻不问，专心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
彻底归属于经济公司的原主过于畏惧镜头，并不出彩。
或者说有人压制了原主出头的机会。
那个戴着耳钉的少年叫孔玉，背景很厉害，因为是家中幼子，被宠得无法无天，脑子一热要来娱乐圈发光发热，家人便大手笔投资，任由他玩一阵子。
为了陪太子读书，经纪公司特地推出了一个九人少年组合——紫光。孔玉是紫光的队长，原主是个幕布一样的背景板。
其他队员要想安身立命，就必须讨好孔玉。
孔玉这样的身份，不会在娱乐圈待太久，经纪公司只想借着这股东风，给原主招揽一些人气。
其他队员也是这样，都很一致的当了孔玉的狗腿子。
原主并非不顺服、不讨好。
只是因为一直让孔玉十分自傲的俊美长相，在原主的衬托之下，显得很低档。
即使是没有才艺的“幕布”，也让原主吸了很多粉，令队长孔玉黯然失色。
原主因为长相问题，一直被孔玉欺辱。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毫无背景的孤儿，不管再怎么不公正，后者只能选择屈服。
后来孔玉尝到了乐子，更是变本加厉，明目张胆诬陷原主偷东西。
如今网络上全是司青颜偷窃队友钱物的黑料，所有人都在让司青颜滚出紫光组合。
今夜孔玉特意举办了这场只有九人的宴会。
表面上说是为司青颜解决问题，不停灌酒，实际上是为了彻底让司青颜身败名裂。
比如，拍一些刺激的照片，曝光出去……
只要孔玉的计划实施成功，原主定然身陷地狱。
原主的灵魂相比起司青颜而言，微弱得不值一提。他自愿放弃身体，轮回转世，希望司青颜能代他，直上青云，从此不被任何人欺辱。
“挡住脸还是不错的……”
白T恤面料轻薄，被红酒打湿后贴在司青颜身上。深色的液体更衬得少年裸露在外的肌肤细腻如玉，让人情不自禁生出一种摧毁的欲望。
孔玉的视线在司青颜半透明的胸膛腰背处流连，十分火热，语气轻挑，带着一股居高临下指点江山的意味。
他的目光不是那种带着欣赏、喜爱意味的火热，而是一种急于动手毁灭的兴奋。
原主看起来柔弱乖顺，就像一尊精美的瓷器，只需要猛得一推，就会砸在地上，碎成渣滓。
孔玉放下酒杯，正要伸手过来撕扯司青颜的衣服，却被司青颜擒住。
司青颜猛地抓住孔玉伸来的手，狠狠往前一扯，一个过肩摔，把孔玉掼倒在地，伸手拿过一杯不知道被谁喝了小半的酒，泼在孔玉脸上。
“我操！”
酒液进入眼睛后刺痛得厉害，孔玉双目充血，其间尽是红血丝。眼泪鼻涕混合着深色的酒一起在他花了妆的脸上蔓延，让他看起来丑陋又狼狈。
孔玉怒骂一声，眯着眼睛爬起来，捡起边上的酒瓶子，恶狠狠的看着司青颜。
“干！老子长这么大从来没被泼过酒！”
“把这个小逼崽子按住，老子把他打爆！”
其他的少年迟疑了一下……
要是玩过火了……可是犯法的。
孔玉没事，他们几个人就不一定了。
孔玉现在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今天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倒霉的一定是自己这群人。
“司青颜！快跪下，给玉哥道歉！”
“快跪下，认错！”
“爬过来，给玉哥清理干净！”
司青颜冷冷一笑，大不了把这群人全部杀光，直接脱离这方世界，谁能阻他？
“司青颜，跪下，给我磕头。”
孔玉似乎找到了乐趣，冲司青颜高傲一笑。
自以为自己高贵无比。
实际上在司青颜眼中，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牲罢了。
司青颜随手抄起一个酒瓶子，大力砸在孔玉头上。
“啊！”
尖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司青颜手有些不稳。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
连孔玉都砸不死。
孔玉摇摇晃晃捂住头，看着手掌里的鲜血，第一想法不是求医，而是——杀了司青颜！
“去，把他给我按住！”
“抓起来！”
“快去啊，你们是死的吗？”
“滚过去！”
在孔玉竭斯底里的怒骂下，其他七个紫光的队员终于慢慢朝司青颜逼近。
相比起有钱有势有背景的孔玉，司青颜虽然好欺负，但是今天晚上的司青颜狠戾果决，面不改色地拿酒瓶子砸孔玉的头，实在吓到了其他队员。
“快上！”
孔玉尖叫起来，胡乱拿起周围的东西对着紫光的其他队员砸。
他们被孔玉驱使已久，又年纪不大，无法想出更好的处理办法，终究还是一齐朝司青颜扑了过去。
只要今天把司青颜打了一顿，让孔玉消气，事情应该就会过去……
司青颜虽然换了一具不怎么强壮的身体，但对与杀戮相关的事，天赋异禀。
神明虽然天生亲近法则，但每个神明都有自己的侧重点。
比如，执掌雷雨的神明一定在雷雨方面很有天赋。
虽然司青颜没有神职，却渐渐摸索出了自己的天赋。
生机、创造，杀戮、毁灭。
矛盾而统一。
战斗分属于杀戮一侧。怎么找到对手的薄弱处、致命点，是司青颜的本能。
其他人虽然助纣为虐，但罪不至死。
不能因为自己一时的情绪就轻易夺取他人的性命，扰乱一方世界。
司青颜瞬间抑制住了自己杀人的冲动。
他曾经为神时，也曾四方征战，死在他手下的生灵并不少。
但每一个，都有充分的理由。
现在眼前的这些人，还没有达成必死的条件。
而且，这样平和的世界，发生多人死亡的事，会引发动乱。
七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司青颜凶狠残暴的拳脚功夫下，连连哀嚎，脸被抽成猪头。
孔玉正想打电话求救，司青颜走过去，踢飞了他的手机，然后一脚踩在孔玉脖颈上。
“嫉妒成性，贪婪狠毒。你该死。”
司青颜看着孔玉因为脖颈被踩住无法呼吸、变得青紫的脸，冷漠至极。
漠然的声音，带着一种生杀予夺的掌控力，让人情不自禁从灵魂深处涌出层层叠叠的恐惧感。
孔玉瞬间颤了颤，双目失神，下身濡湿一片。
吓、吓尿了……
老子怎么可能被吓尿！
好在此时光线昏暗，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孔玉转瞬间恨意陡涨，为什么司青颜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司青颜这种毫无价值的存在，他随手就能捏死的玩意儿，凭什么敢这么对他？他怎么敢？
孔玉几乎把牙咬碎，满脑子都是狠狠把司青颜撕碎！
司青颜看着孔玉双目中的怨毒，慢慢松开脚。
这样踩死孔玉，太便宜他了。
房间内只剩孔玉大口喘气的声音，其他人都不敢再说话。
要死，就让司青颜一个人去死。
最好，孔玉也一起去死……

第45章 突然冒出
“你这是在找死，我不会放过你的。”
孔玉捂住额头上不停流血的伤口，恨恨看着司青颜。
“哦？”
司青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再度踩在孔玉脖颈上，把他重新踹倒在地，力道不轻不重，往下碾了碾。
孔玉伸手抓住司青颜的脚踝，想掰开，但十分无力。
其他人忍孔玉很久了，见他被踩，一片沉默。
妙啊！
让你眼高于顶、目中无人！
还不是一样被踩在地上摩擦摩擦！
在越来越重的力道碾压下，孔玉呼吸困难，眼珠外凸，眼白处血丝密布。
脖子似乎被司青颜踩伤了，一片咸腥气，血混着口水流出来，黏糊糊的。头上被砸破的地方也在流血，汇成了一小滩。
紫光中的其他几个成员看着孔玉这样狼狈，心里舒爽无比。
“想不想活下来？”
“想活着就眨一下眼睛。”
孔玉有些恍惚，听着司青颜的声音，觉得轻飘飘的，却不自觉眨了一下眼睛。
司青颜微微松了些力。
“是谁诬陷我偷东西？”
“是不是你？”
司青颜俯视着孔玉，双目冰冷，为了让孔玉能说话，脚下又松了松。
“是…是我。”
孔玉几近贪婪地呼吸了几口空气，眼角渗出的泪无声无息滑进头发。
“你今天晚上想干什么？”
司青颜语气温和，孔玉却不自然地打了个寒噤。
“拍照……”
孔玉瑟缩着说了两个字，在司青颜毫无感情的凝视下，不敢再开口。
他只呆呆地看着司青颜的脸，脑中一片空寂。
司青颜附体之后，这具身体的过敏反应在渐渐消退，此时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容貌，更显得昳丽逼人。
天生一副好模样，眉眼明明是温柔缱绻的轮廓，此刻却凌厉如霜雪，带着一种令人胆颤的肃杀之气。
他想杀我……
他真的想杀我！
孔玉渐渐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全身被深入骨髓的寒意吞没。
距死亡如此之近……
直到他胸口被司青颜重重踹了一脚，才回过神，大口吸气。
外面的门被暴力踹开，一个身材高大修长的男人冲进来。
光影中，孔墨只看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猖狂肆意地踩在另一个人身上。
地上那个人被欺负得不成人样，像只蠕虫。
孔墨眉头紧锁，大声喝道：
“阿玉你这个混账，你在干什么？”
司青颜回头看过去，孔墨愣了一下，这才看见地上狼狈不堪的孔玉。
阿玉被踩着，这个踩人的是谁？
孔墨一脸错愕……随即脸色就阴沉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孔墨今天向助理询问孔玉的行踪，得知这货在搞什么生日聚会，心神不宁，仔细盘问之下，助理将孔玉的计划和盘托出……
惊闻孔玉又要干坏事，孔墨直接带人过来，打算好好教训一下孔玉，控制事态发展，没想到……
孔玉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手指微微抽搐，话都说不出来，有出气没进气。
“阿玉、阿玉……”
孔墨一拳砸向司青颜，慌忙去抱地上的孔玉。
司青颜轻轻松松躲开孔墨挥来的拳头，随手捡了一件干净外套，披在身上，不疾不徐往外走。
孔墨是孔玉的哥哥，此时他又急又气又心疼，脸色漆黑，像个煤球。
自家活蹦乱跳的弟弟，竟然被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
罪魁祸首却想逃跑！
“站住。”
孔墨冲司青颜喊了一声，司青颜视若罔闻，继续往外走。
“把他给我抓起来。”
孔墨一出声，外面的保镖齐齐堵在司青颜去路上。
司青颜掂量了一下，沉默着站在一边。
“我送阿玉去医院，留几个人，把他给我看好了。”孔墨放话之后，抱着孔玉匆匆离开。
司青颜被几个保镖围着，回了原来住的宿舍。
他先从容不迫地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衣服。酒黏在衣服上很不舒服，手也被玻璃渣子划伤了，需要处理一下。
保镖见司青颜不像是要逃跑的样子，便没限制他的行动。
反正这里是十二楼，跳窗逃跑不现实。
只要守住门，司青颜哪里都去不了。
至于为什么不把司青颜绑起来……
保镖们下意识回绝这种做法。大家都是见过血的人，能从司青颜身上察觉出危险性。
这个半大少年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场，仿佛动他一下会有很不好的下场。
能相安无事，保镖们自然不会平添枝节。现在又不是以前忠君爱国的年代，保镖不过是一个职业，不是主子的死士。
孔墨在送孔玉去医院的路上问孔玉发生了什么，孔玉一言不发。
只是打伤了又不是打晕了，话都不能说？
逃避现实？
孔墨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棘手无比。
他不是不讲理的人，但孔玉是他亲弟弟。
就算是孔玉先动的手，他也不会让对方好过，具体如何处置，等安置好孔玉再说。
紫光的另外七个成员也被勒令不能离开这里，还被逼着收拾房间。
经过一场混战，这里宛如台风过境，处处都是酒瓶子的碎片，还有呕吐物，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
保镖们自己不想动手，能动手的，也就是没什么背景的另外七个成员了。
今夜之后，紫光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
稍微有后台的人都不会被安排到紫光捧孔玉的臭脚，这种几乎没有什么地位的新人，保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
至于回了自己房间的司青颜，门口守着四个彪形大汉。谁也不会提让司青颜出来打扫卫生。
孔玉虽然是个小少爷，却也学了手不错的拳脚功夫。硬生生被打成那个样子，看起来喘气都艰难。
大家都是领工资的人，干不成就换一个下家，谁也不想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至于保镖是否佩戴枪支……孔家还没硬到那种程度。
司青颜整理了一下原主的东西，连一个小箱子都装不满。虽然方便，却也让人生出些怜意。
他当真一无所有。
夜还长。
相比于白天的炎热，晚上要凉快很多。
司青颜看着窗外奔涌不息的车流，如星火的夜灯，有些赞叹。
火树银花不夜天。
盛世当如是。
只不过再好的盛世，因着驳杂的人心，也难免藏污纳垢。
今夜没能把孔玉杀掉，但未来总会有再遇的时候。
如果孔玉还是那副德性，再弄死也不迟。
欣赏完夜景，司青颜开始对桌子上的小台灯下手，左右无事，先研究一番……
上一个世界他一直混在地府里，没有实体，不曾想过入世，如今有了一具身体，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了。
司青颜小心翼翼地拆开台灯的后盖，看着里面的电路板，有些苦恼。
这个原理是什么来着？
他伸手去戳，不知道戳到了什么，手一阵酥麻，像被雷劈了一下，好半天才恢复灵活。
司青颜把插头拔了，再去摸台灯，这次没被电到。零部件一点点被拆出来，研究一阵后，又被安回去。司青颜重新把盖子装上去，一本满足。一般的物件，他拆开又组装一回，就大致知道该怎么做出来。
把插头插进插座，司青颜打开台灯开关。
滋滋——
嘭！
台灯炸了！
司青颜有些怪异的看着那一团焦黑，想不出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砰砰砰！”
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司青颜把门打开，让探头探脑的保镖看清楚房间内的状况。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保镖指着那个看不清原型的台灯。
“台灯，炸了。”司青颜一脸淡定。
“你不要搞小动作，这种程度的爆炸，还炸不死人。”保镖警告完司青颜，环视一圈，发现里面确实没什么危险物品，才重新关上门。
刚关上的门又开了。
司青颜有些疑惑，发现门口是先前那个抱走孔玉的男人。
“司青颜，你简单说一下今天晚上的事。”
孔墨站在门口，不打算进去。
这房间过于空旷，连把椅子都没有。
孔墨肯定不能坐在司青颜床上和司青颜谈话，也不适合站在司青颜床前……便隔得有些远。
“他们都被我打了一顿。”
司青颜说完，看了眼孔墨，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孔墨被他看得心头火起，视线触及司青颜的脸，那股火气便奇异地消下去了。
总感觉司青颜的长相有些熟悉。
“其他队员已经说了事情的全部过程。抱歉，我没有管教好孔玉。”
孔墨英挺俊美，眉眼间正气凛然，但语气一点都不柔和，对司青颜没有半点善意。
本来紫光的其他队员想给孔玉开脱，想把锅甩在司青颜头上，但那些半大孩子的小伎俩，根本瞒不过孔墨。
得知真相之后孔墨比之前更生气了。
孔玉怎么歪成了这样？
以前虽然任性了一些，做些不痛不痒的小事，但不会恶毒至此。
难道这个圈子，对心性影响如此之大？还是说，孔玉坏在根子上？
“你打伤了孔玉，本来该坐牢，但这事孔玉也有错，所以我不会报警。”
“紫光会解散，以后不管你去干什么，别出现在孔玉面前。”
“今天发生的事，最好忘记。如果我看见一丁点关于孔玉不好的消息，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孔墨不想自家弟弟留一大团黑历史，但他实在不想给打伤弟弟的人一笔封口费，便选择恶语威胁。
“这件事爆出去的后果你承受不起，你最好守口如瓶。”
“知道了。”
司青颜懒洋洋应了一声，冲孔墨摆摆手。
今天你说的话我都记在小本本上，有朝一日，原封不动还给你。
孔墨一咬牙，大步离开。
他怕自己忍不住，狠狠把对方揍一顿。
这小狼崽子，忒气人。
不过再怎么样也比自家的小狗崽子强。
孔玉好歹还学了不少年武术，竟然被打得那么狠，在医院因失血过多而昏迷。
“把他给我好好收拾一顿。”
孔墨摆了摆手，示意保镖们去揍司青颜。
“是。”
一排彪形大汉挤进了司青颜的房间。
谁先上？
大汉们眉来眼去，互相推搡。
他们瑟缩着不敢上前，司青颜却等得有些不耐了。
“谁先来？”
司青颜觉得这房间有点小，不好施展。
先前他觉得保镖比紫光成员更难对付，现在却不这么想了。
都是一个脑袋两条腿，揍起来的步骤差不了多少。
保镖们本来就觉得司青颜深藏不露，现在更加害怕。世上有练内家拳的高手，听说一拳就能把人锤死，不知道这少年是不是？
“过来挨打。”
司青颜从床上起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第46章 老实本分
“现在国际大势是以和为贵，动手伤和气，要不，要不您惨叫两声？”
一个面貌忠实的保镖小声建议道。
“我不。”司青颜态度很坚决。
“那行。”
那保镖有些失望，司青颜以为他要动手了，顿时防备起来。
“啊～好痛！”
那个保镖捏着嗓子叫了一声。
“啊！”
“啊啊啊！”
“不要再打了啦！”
保镖大哥继续捏着嗓子惨叫。
其他保镖都很配合，开始用拳头砸床，拼命鼓掌，在房间里弄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啊～”保镖大哥一时没把握好力道，发出了一声妖娆破音的惨叫，听起来分外凄厉。
司青颜脸色有点不好，这都是些什么人？
“可以了，别太过火。”孔墨在外面敲了敲门。
他不想闹出人命来。
保镖们噼里啪啦的声音便消了下去。
开始给司青颜收拾房间。
他们动作飞快，叠被子的叠被子，铺床的铺床，把司青颜的小棉被弄成了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地像刚熨过，一点褶皱都没有。
“冒犯了。”
一个大汉九十度鞠躬，小声道歉，见司青颜毫无反应，便挥挥手，示意其他兄弟一起走。
他们把门打开，溜得很快。
“没出事？”孔墨追问了一句。
“没事，都是皮肉伤，大少爷，我们动手有分寸的，光挑那些看不出来的地方打。”保镖大哥一脸老实，面相十分忠厚，拳头因为锤床有些发红，看起来更诚恳了。
孔墨想着刚刚开门时惊鸿一瞥看见的盛世美颜，心想，保镖们怎么不朝脸打？
果真是个看脸的时代。
看不出来的地方打了有什么用。
一点都不解气。
……
不提那些，孔墨离开后，那些保镖也一齐走了，留在队员住处的七个成员集体签订了保密协议。此时已经到了凌晨两三点，即使困得不行，想到前途未卜，他们惶恐无比，睡得很不安稳。
司青颜却睡得很香。
只要一想到世界上还有那么多东西等着他去研究，就充满了希望，感觉未来在闪闪发光。
紫光组合，解散了。
这个刚出道就红遍全国的少年组合，还没有推出正式专辑，就匆匆解散了。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司青颜偷窃事件，也因此喧嚣尘上。所有人都在猜测紫光组合的解散是不是和司青颜偷窃有关……
但公司发出了澄清公告，说司青颜没有偷窃，先前的事是谣言。
孔玉也发博证实那是谣言，同时说明了组合解散的理由——
他要出国留学，其他成员也要上高中。
组合只是暂且解散，未来也许会再度重组。
#为了学习，我们不出道了#
#孔玉：出国深造，变成更好的自己#
#紫光解散：成员高考#
那条#经证实司青颜偷盗纯属谣言#放在最底下，渐渐被其他事件挤下去。
知道孔玉身份的人都不稀奇，小少爷嘛，被家人抓回去，或者自己没了兴趣，半途而废很正常。不知道孔玉身份的人也觉得这个理由尚可接受。
不然好好的组合为什么解散呢……
就算司青颜偷窃是真的，也不至于闹到解散组合的地步。
其实不解散，一边学习一边工作也可以嘛……
看来他们是真的要去专心学习了。
紫光的其他成员心里很苦。当初的牛逼已经吹出去了，在学校各种装逼，现在又要回去，窒息……
如果没提学习，他们还能成立别的组合出道，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真的重新把学业捡起来了。
孔玉心里更苦，把孔墨递来的手机摔得老远。
“为什么要用我的账号给他澄清？”
“凭什么！”
“他把我打成了这样，哥，你都不管管吗？”
孔玉因为缝针的缘故，头顶剃掉了一些头发，顶着一张猪头脸，特别辣眼睛。
孔墨都没眼看。
“你哪来的权利去诬陷别人？”
“你昨天晚上想干什么？”
孔墨一脸严肃，气势凛然，看起来十分威严，孔玉不自觉有些畏惧，声音都小了很多。
“我没想干什么。”孔玉露出一个乖巧的表情。
“你好好给我反省反省，要不是你现在有伤，我都要亲自揍你一顿。”
“我就是见他好看，想欺负欺负他……”
孔玉低声辩解，左脸啪的挨了一巴掌。
孔墨毫不留情，脸色铁青。
他一想到司青颜那张脸，就有些头疼。
孔玉向来是个好美色的人，平时就喜欢和那些长得漂亮的小姑娘做朋友。司青颜的确容色过人，如今尚且年纪小，再过几年，该何等出众？
“你以为你是谁？孔家的资本不是让你这样败的。”
“你要玩的时候我怎么和你说的？让你不要惹是生非，你怎么答应的？长着耳朵没用，那耳朵也不用长了。”
孔墨大力扯着孔玉的耳朵，音量也加大了几个分贝，试图扯醒自己越长越歪的弟弟。
“哎哟哎哟……哥……你松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孔玉不停哀嚎，孔墨不为所动，直到把那只略肿的耳朵揪得通红，才松开手。
“不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再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就给我等着。”
“到时候我打断你的狗腿，拿链子栓起来。”
“这件事我会暂时瞒着爸妈，最近你就好好在医院养伤，不许出门。你要是再捅出什么幺蛾子，就给我滚出孔家，别丢人现眼。”
孔墨俯视着孔玉，语气十分认真。
“这次我真的知道了，我绝对不惹事了。”
孔玉连连保证，见孔墨神色松动了，又畏畏缩缩问道：
“司青颜呢，紫光解散了他要去干嘛？”
“你想干什么？”
孔墨以为孔玉贼心不死，还打人家的主意，脸再度黑了。
要不是孔玉现在躺在病床上，孔墨能给他一顿老拳，锤得他怀疑人生。
“我就问问，我想好好教训他……”
“小爷这辈子可从来没被人打过，他是第一个，这个梁子结下了，我不会放过他的！”
“啪！”
孔墨一巴掌拍在孔玉先前没被打的右脸上，冷笑道，
“就你？孔玉小少爷，你怕不是在做梦，连人家都打不过，还想报仇？”
“出院了就给我好好训练。”
“你是孔家的二公子，不是一条疯狗，逮谁咬谁。”
孔玉垂头丧气地哀叹了两声，又重新倒回去，像只可怜巴巴的病狗。
“你好好学习一下八荣八耻，这段时间也别闲着，背一背《论语》，学学怎么友爱朋友，关爱同学，再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可别怪我下手不留情。”
孔墨一脸冷漠，五官轮廓分明，更显得不近人情。
要不是孔玉是他弟弟，冲孔玉这种做派，他能把人给打瘸。
“唉，知道了。”
孔玉苦着脸，耳朵通红通红的，可难受了。
“孔先生，关于您弟弟的病情，我们需要聊一聊。”
护士长敲了敲门，示意孔墨出来一趟。
“孔玉，记住我说的话，你最好安分一点。”
孔墨临走前还不忘警告孔玉，完全是个面严心慈好兄长。
……
司青颜就不像孔玉这样好运了。
他没有后台，也没用背景，还把小少爷孔玉打进了医院。
虽然孔墨没有追究，但经济公司却不能放任司青颜继续发展。
要是把司青颜赶走，就浪费了那张好脸。
要是不处理司青颜，孔墨那边也不好交代。
司青颜的归宿问题就成了一件很棘手的事。
“这小弟弟是谁啊，长得真好看。”
一个穿着粉色衬衫的骚气男子看着司青颜，眼睛亮晶晶的。
“别看他长得好，其实可会惹事了。”
人事部经理瞥了一眼乖巧静坐的司青颜，一阵头疼，转而又问骚气男子，
“小艾，你家姬缘最近不是火起来了吗，感觉怎么样？”
“哦哈哈哈哈哈哈，可爽了，我总算也扬眉吐气了一回。”骚气男子捂着嘴，发出抑扬顿挫的笑声。
“恭喜恭喜，对了，你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
“我想给我们家姬哥配个助理，最近事情越来越多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骚气男子，也就是小艾，期待地搓了搓手。
“你看他怎么样？”
人事部经理抬了抬下巴，示意小艾去看司青颜。
“这么小，不合适。”小艾是个有良心的人，要是让这个一看就未成年的少年去当姬缘的助理，多不好啊……
“只要你乐意，公司是没问题的。”
“他刚惹完事，你不要他，还不知道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
人事部经理看了一下姬缘的行程安排，觉得确实很合适。
最近姬缘要出省拍戏，正好把司青颜带走，公司也能风平浪静一阵子。
小艾想了想，看着司青颜那张出色的脸，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手下唯一的艺人，姬缘。
长得好看很容易惹麻烦。
如今姬缘苦尽甘来了，搭一把这个孩子，也挺好。
“我给我们姬缘打个电话，要是他同意，这事儿就定下来。”
小艾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司青颜的状况。
“只要品行没问题，带回来。”
姬缘十分好说话，直接答应下来。
司青颜低头不语，看起来老实本分。
“你能吃苦吗？到时候会有很多事情要你做。”
小艾怕司青颜适应不了，提前打了个招呼。
司青颜点点头，表示自己能吃苦。
“那我们走，你不用怕，我们姬哥很好相处的。”
人事部经理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一举两得，两全其美！她真是个天才！
司青颜回了趟宿舍，拉走自己的小行李箱，跟着小艾，一同离开公司。
姬缘是个长相不输于司青颜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二十多岁，气质温和出众。两人站在一起时难分高下，各有千秋。
姬缘是公司如今最有潜力的男明星，拍完一部电影就火了，又接了电视剧，正值事业上升期。
“你有地方住吗？”他温声问道。
司青颜摇了摇头。因为紫光解散，他背上了一大笔债务，原主没有积蓄，维持日常生活都成问题。
“那你先住在我这里，待会儿我们去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姬缘看着眼前纤瘦阴沉的少年，语气更加柔和。
姬缘双目有异，能察觉出一个人是好是坏。
像那些心思阴暗的人，在姬缘眼里就有些发黑，靠近一点都会让姬缘很排斥。
而那些作风正派，干净的人，会让姬缘很舒服。
一靠近司青颜，姬缘就觉得周身如有清风拂过，令人欣悦。
“这样行吗？”小艾有些忐忑，终究是才认识司青颜，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你还信不过我的眼力吗？”
姬缘一笑，拍了拍小艾的肩膀。
“再说，青颜住在我这里，平时也能帮我做些小事。”
“那行，有事你给我打电话。”
小艾见司青颜和姬缘之间还算和谐，就没多说。
姬缘也是成年人了，做事有分寸。
……
得知孔玉白细胞偏高，血红蛋白降低，孔墨有些不安。
具体结果还需要做更加精细的诊断。
孔墨去病房的时候，孔玉还笑嘻嘻的。
“哥，你还没说司青颜怎么了，我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本来孔墨不该说的，但看着孔玉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是把司青颜的下落说了一下。
“他去当明星的助理了。”
“那感情好，等我出院了，我也去当明星，让他给我当助理。”
孔玉一想到那个美妙的场景，就乐不可支。
哈哈哈哈……
到时候他就狠狠的折磨司青颜，最好能每天暴揍司青颜，把对方踩在地上摩擦摩擦，不然难消他心头之恨。
笑着笑着，孔玉的鼻孔里流出两行鲜红的液体。
血洒在床单上分外醒目。
看着孔墨发黑的脸，孔玉连连辩驳。
“我真没想什么不健康的东西！”
“我就是最近有点上火，流鼻血好几次了。”
孔墨破天荒地没凶孔玉，反而有些关切地问道，
“你上次流鼻血是什么时候？”
“怎么没和我说？”
孔玉倒没说谎，他是真的流了好几回鼻血。
“前两天嘛……上周也流过一回，还有点感冒。”
“要不是我感冒了，肯定能打赢司青颜那个兔崽子。”
孔玉一想到自己被司青颜踩到地上摩擦，就十分激动，鼻血流得更欢了。
“别想那些了，你好好休息。”
孔墨垂眸，给孔玉擦鼻血，却发现血越擦越多，而孔玉还在没心没肺的笑，心中倏然黑沉一片。

第47章 晴天霹雳
搬到姬缘住处后，司青颜总算苦尽甘来，过上了好日子。
洗碗有洗碗机，扫地有扫地机器人。洗衣机、烘干机、空调、冰箱……一应俱全。家里的饭菜由姬缘包揽，司青颜只需要陪姬缘对对台词就行了。
没有什么比吃更幸福的事！这里的伙食实在太好了！吃饭成了司青颜每天最期待的事情。
不管是红烧排骨还是油焖大虾，或者是番茄炒蛋，冬瓜汤……都是人间至味！
也许是憋得太久，如今一能吃东西，就觉得时时刻刻闲不住……
但是姬缘不买零食，说不健康。
也没有雪糕甜筒。
冰箱里只有原味酸奶。
司青颜摸着瘪瘪的钱包，想着身上背负的天价违约金，感到一丝迫切。
赚钱！
必须赚钱！
好好学一门谋生技能！然后大吃大喝！天天打游戏！
这两天姬缘在背剧本，司青颜买了很多教材，学习新知识。这个世界真的很好，很容易就能得到书籍。不止在网络上可以买到，还能去市图书馆看书。如今司青颜有大把空闲时间，进入海绵疯狂吸水期。
姬缘十分支持司青颜的行为，甚至还想送司青颜去高中上学。
“我自学就可以了，去学校反而不适应。”
虽然不排斥学校，但司青颜这张脸有些辨识度，他实在不想再给姬缘添麻烦。
“你不懂的地方我可以教你，虽然我学历不高，教一教初高中却没有问题。”抱着剧本、过目不忘的姬缘态度谦逊温和。
“好。”司青颜也没和他客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直接请教姬缘。看了一段时间教学视频后，司青颜成功了学会一门外语，开始读国外着作。
姬缘发现司青颜的确能无障碍阅读，便很惊叹司青颜的天赋……从磕磕绊绊到行云流水，只用了一周不到的时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
司青颜对于文史类的东西只是简略看看，对物理化学生物领域的东西更感兴趣。
想做实验，但他没有钱，是个负产阶级。
司青颜默默打开论坛，开始提问——
怎么在不违法的情况下迅速赚取大量金钱？
［1楼］：dd
［2楼］：梦里
［3楼］：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
［4楼］：加入我们团队，三个月包你提宝马，五个月提大奔！
司青颜突然顿住，特意多看了几遍。
嗯……这个［4楼］怎么一股暗夜教派的味道？
［5楼］：二楼说得对，提升学历，多学些技能
［6楼］：招收美容美发美甲学徒，感兴趣可私聊
［7楼］：买彩票
……
司青颜把各楼的答案弄清楚之后，选择学习。
念及上次爆炸的台灯，司青颜并没有对姬缘家里的东西下手。
姬缘终于发现司青颜没有钱。
小老弟表面上气质仙上天，实际上穷得叮当响。
“先实习两个月，包吃包住，每个月工资三千，实习期过了，工资就涨到五千，这个月的工资先发了，有什么想买的就去买。”
“违约金的事情先别着急，期限还有一年，到时候我看有没有合适的角色推荐你去试镜。以你的条件，演技只要过得去，就有出头的机会，这段时间先静下心来，磨练一下演技。”
“对了，这个手机给你，卡已经装好了，里面存了我的号码，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上次代言时合作商送的手机，我留着没什么用。”
姬缘从柜子里掏出一个新手机。
这是最近代言手机时对方送的新款。
他用习惯了自己的老手机，想到司青颜没有手机，就把这个手机送给了这个乖巧安静、热爱学习的小老弟。
“谢谢你。”
司青颜接过手机，感觉姬缘真的很不错。原主的手机一直被经纪人收着，各方面都很受限。变成了助理后，日子快活似神仙。
“青颜，你不用和我客气。”
姬缘除了小艾之外没有什么朋友，虽然不觉得孤寂，但交个新朋友，每天有人一起吃饭，心里美滋滋的。
司青颜似乎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姬缘感觉自己与他有些特质非常相似。
永远无法和人近距离交心，与每个人都有层无形的隔膜。
彼此相处却意外的轻松自在。
或许是过于纯粹的缘故。
不管小老弟是不是大佬，只要吃饱了，表情就会很愉悦呢……
“知道了。”司青颜摸着兜里的手机，忍不住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对了，青颜，你最近还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吗？”
“我有大额的网购无门槛优惠券，不知道买什么好。”
姬缘从来不用奢侈品，平时吃饭都是自己买菜，自己做饭，十分节俭。最近爆火之后突然收到了好多优惠券打折卡，用都用不完。已经分了一些给小艾，剩下的依然不少，送给司青颜花光总比放过期好。
“买工具。”司青颜没有钱，默默接受姬缘的支援。
应该想个办法赚钱了……该从哪方面入手呢？
兼职翻译？代写作业？
两人在客厅的电脑前坐好，一齐要买的物品。
“化学实验器材全套初高考”
“物理实验器材套装赠送电阻电导管”
“生物解剖剪　全套器材”
“螺丝盒工具箱五金零件”
“《手机维修：从入门到精通》”
“《智能手机故障检测与维修》”
“《电子设计从零开始》”
眼看着司青颜加入购物车的东西越来越奇怪，姬缘忍不住问道：
“你是想修手机吗？”
“对，我以后要变成一个很会修手机的人。”
司青颜点点头，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非常认真。
姬缘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他虽然记忆力好，却对理工科的东西不感兴趣。
见司青颜如此热忱，有些畏惧。
不过……司青颜顶着这张脸，说要当一个修手机的，总让姬缘觉得有些违和。
少年你长得这么好看，为什么想修手机？
“你可以先买一部分书，要是看完了或者有兴趣，就继续买，不然这种书买多了很占地方，也不好处理。”
姬缘怕司青颜只有三分钟热度。毕竟那些东西对于一个少年来说，过于复杂、枯燥。
“好的。”司青颜理解姬缘的想法，只把今天加入购物车的东西买完了。
“晚上不要看书看到太晚，对身体不好。”
司青颜刚过来住的时候脸上白白净净，一点瑕疵都没有，最近眼下泛青，连黑眼圈都冒了出来。姬缘挺喜欢这个安静乖巧的小老弟，忍不住多关怀了几句。
“我知道了，谢谢老哥。”
司青颜点点头，确实有些困。每天通宵看书，身体确实受不住，还是调整一下作息，每天睡三个小时。
……
孔玉已经确诊，急性白血病。
排除病毒因素、放射因素、化学因素，孔玉很可能是有遗传病史。
这件事情太严重了。
孔墨没有再瞒着家里人，唯独瞒下了孔玉。
忙碌的孔父孔母都请了假，开始查家族遗传病史，并且准备与孔玉做骨髓配型。
孔家夫妇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已经在严格要求下长成，小儿子则娇宠着长大，平时千依百顺，宝贝得不行。
惊闻孔玉患病，夫妻双双心急如焚，工作事业都顾不上了。
至于把孔玉打了一顿的司青颜，孔家父母都没有对他下手的意思。要不是孔玉被揍进了医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查出来孔玉患病的事。急性白血病不及时治疗会在短时间内死亡，孔玉阴差阳错维持了一线生机。
而且这事儿，错在孔玉。
既然孔墨已经解决好了司青颜的事，孔家夫妇就不再关注。
遗憾的是，孔家夫妇和孔墨的骨髓都和孔玉不匹配。
孔家亲戚不多，孔家夫妇各种欠人情，请求他们配型，但一个都没有成功。
范围扩大到全国的骨髓库，最后锁定了一个中年男人。
他和孔玉的匹配度很高。
好多天没合眼的孔墨总算松了口气。
孔玉最近很虚弱，常常昏睡，大家都只说是因为失血过多。孔玉脑容量不大，虽然发现了些异常，但很快就忘记了思考，依然只知道吃喝玩乐打游戏。
那个男人并不愿意捐献骨髓。
孔墨亲自去了另一个市。
翻看对方个人信息的时候，孔墨生出来一些怪异的情绪。
司建军，男，四十岁，已婚，有一女，在读高中。
司建军在家中排行老二，上面有一个大哥，但在十二年前，大哥大嫂双双车祸去世，留下了一个独子，司青颜。
怎么到哪都绕不开司青颜？
孔墨继续往下翻，发现司青颜和司建军一家关系并不好。
司青颜父母死后的赔偿金都被司建军拿在手里，而且，司建军把司青颜高价卖给了经济公司。
孔玉很难想象，像司青颜那种刺头，怎么会被叔叔一家这样欺压。
或者说，司青颜是被孔玉逼到极限才爆发出来？
先前查出来的各种信息都证明司青颜其人软弱乖顺，一丁点刺都没有。
孔墨又把思绪转到说服司建军上面来。
这种见钱眼开的人，也不是不好处理。
就怕对方狮子大开口。
要是司建军贪得无厌，拖延了救治孔玉的时间，那就很麻烦。
不知道是缘分还是别的什么，司建军和孔玉长得有点像……
照片也许和本人有差异，孔墨很快把这种错觉压制住了。
但见到司建军真人的时候，孔墨还是愣了愣。
司建军的五官，和孔玉确实很像。
只不过孔玉要更年轻俊秀一些。
孔家夫妇调查之后，并没有查出两方长辈有患白血病的记录。但以前国家经历过那么长的战乱时期，死了无数人，那时候医疗设备欠缺，记录不详也是常有的事，说不定曾祖父那一辈的人有病史，只不过没有查出来。
孔家父母与孔墨一起做了精细的体检，三人都没有患病。
孔墨看着司建军笑容满面的脸，心中突然烦躁起来。
他不敢再深想。
晴天一道惊雷，如果那是真的，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

第48章 重新上岗
“一百万。”司建军开门见山道。
“我听说抽取骨髓对人身体影响很大的，我已经四十岁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这种事风险太大，我觉得……”
“不行就算了，司先生，今天就谈到这里，我还有事。”孔墨越看司建军的脸越觉得厌烦，不愿和他周旋，径自离开。
司建军没想到孔墨这么不好说话，想再叫住孔墨，对方却开车走了。
听说有钱人兄弟之间也要争斗，难不成孔墨就是这样的？到时候孔墨的弟弟死了，孔家人肯定要把锅甩在自己头上！想到这里，司建军肠子都悔青了。
回家之后，司建军被老婆痛骂了一顿。她对于司建军空着手回来很不满，振振有词道：
“我百度过了，医生说半年就能恢复，不就抽十克骨髓吗？”
“那可是一百万。”
“你怎么不答应人家？”
“万一别人也能配型呢，那一百万就被其他人得去了。”
“你要是答应了，说不定还能留个人情。孔家那么有钱，把梦梦介绍过去给那大公子认识也行啊。”
“多个朋友多条路，梦梦多认识一些人只会有好处。好好的事情就这样被你弄砸了！”
“梦梦过两年就要高中毕业了，还要出国留学的，有了那一百万不是刚好，现在怎么办？”
“妈妈，你别说爸爸，我以后自己努力，不要让爸爸卖骨髓，抽走骨髓对身体多不好啊。”司梦梦向来温柔体贴，特别善解人意，不停给司建军解围，眼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
司建军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更加后悔。身体不好就不好，钱更重要。哪知道那孔公子那么不好说话，他还没谈妥价钱，对方就走了，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
“对方可能会找过来，我再看看。”
司建军呐呐说完，一整夜都没睡着。
全国有这么多人，谁知道与孔家小少爷匹配的人有多少呢？万一别人提出一个更低的价格，那一百万岂不是飞了？
不行，他一定要去找孔墨！
一百万啊一百万……怎么能让这么多钱凭空飞走呢？
实在不行……价格再低一点也行。
司建军下定决心要让这门生意成交，殊不知孔墨也在想他。
“先生，为什么不继续加价？”
孔墨的新助理深知孔墨对此行准备的预算是三千万，不够甚至可以再加，她并不明白为什么孔墨如此没有耐心。
“你不觉得，孔玉和司建军长得有点像吗？”
孔墨揉了揉太阳穴。他脑子里都是司青颜的脸在晃来晃去。
司青颜为什么长得面熟？
他和孔墨的舅舅有些像。
眉眼精致清冷，气质如出一辙。
“可能是巧合。”这个助理不知道司青颜的事情，只觉得孔墨脑洞太大了。
“查一下司建军的大哥一家……还有，司青颜。”孔墨沉默良久，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他内心生出几分歉疚。孔玉如今还病着，他却开始怀疑彼此间的血缘关系，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但一想到司建军的脸，孔墨就如鲠在喉。
孔玉到底是不是他的亲弟弟？
“司青颜户口本上的生日和二少爷是同一天，两人是在同一家医院出生的。”
“当时医院管理很松散，确实存在新生儿抱错的可能。”
有些东西不好查，有些东西却很容易查出来。比如户口本，出生证。
得到助理的答复，孔墨沉默良久，想打电话又停住。
“是人为还是巧合？”他沉声问道。
“巧合可能更大一些。”当时孔家并没有发迹，谁会故意来换孩子？
“先生……先生您休息会儿，听说司建军正在找您，应该是同意了捐骨髓的事情。”
助理看着孔墨有些发白的脸，十分担忧。
“你去联系他，压一压，把价格谈妥。”
“还有……弄一些他的头发来。”
孔墨挥挥手，心里一片漆黑。
怎么会这么巧？确定数据没造假吗？
不如再详细调查一下……
有个更简便的途径，那就是直接做DNA检测。
孔玉还病着，头发被剃光了。
孔墨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十多年的相处，感情不是假的。孔玉有生命危险，孔墨不想平添枝节。
助理是个合格的商人，和司建军聊过之后，把价格定在了六十万。要不是压得太低会耽误时间，助理有把握再砍一点。
砍得太低……会有种孔玉的命不过如此的感觉。
司家人附近的一家理发店开始打折，活动特别优惠。天降横财，美滋滋，做个头发正好迎接新生活！司建军的老婆有会员卡，当天就带着女儿去做了次头发，顺便让司建军把头发染个色，显得年轻些。
助理做事很稳妥，司家三个人的头发都拿到手了，还不止一根，每个人都有一小撮。
孔墨把司建军带去孔玉所在的医院，并没有让他和孔玉会面。只和医生商议，订好了手术时间。
孔墨没有和父母说他所怀疑的事。但孔家父母看见司建军的脸时，还是愣了愣。
孔玉长得不错，甚至能说是阳光俊美，但孔玉和孔家人一点都不像。孔父英挺威严，孔墨肖父。孔母更加精致一些，气质清冷。
有很多夫妻生的孩子没有遗传到父母双方的优点，这很常见。但如果出现了一个和孔玉长得特别像，骨髓又能匹配的人，就让人心里生出很多想法。
“司先生和我家阿玉真是有缘，此事过后我们会重酬司先生。”孔夫人抑制住自己的纷乱的思绪，笑容温和，举止言谈贵气十足。
“这是我应该做的，能救二公子，是我的荣幸。”司建军期待地搓了搓手，心中暗自高兴，要是能搭上孔家人，这辈子都不用愁了。
孔玉感觉最近父母对他好得不正常，终于得知了真相。原来是因为他得了白血病。不过他并不忧愁。因为父母告诉他，骨髓配型成功了，很快就能做手术。
“哥，爸妈，谢谢你们，我以后一定听话，再也不闯祸了。”
这几天气氛有些怪异，孔玉觉得不太对劲，连连保证。
“嗯。”孔墨摸了摸孔玉的秃头，心里却生出一股排斥感。这种感觉来得突然，又不容忽视。
他的确是把孔玉当成自己的亲弟弟来看待的。
如果司青颜才是他的弟弟呢？
孔墨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血缘不重要。
但一想到查出来的关于司青颜的一切，孔墨就很难镇定。比起千娇万宠的孔玉，司青颜这些年过得太苦，想想都让人心揪成一团。
还有上次的事……一想起来，孔墨就想撞墙。
虽然他的处理方式有问题，但难免迁怒，看着除了撒娇卖萌外什么都不会的孔玉，心中升起一些不喜。
“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你好好配合治疗，早点好起来。”孔墨语气温和，勉励了两句，心里像吃了肥肉一样难捱，终于下定决心，做DNA检测。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在孔玉手术前透露给父母知道。
父母表情有异，或许已经察觉到了。
“二少爷和您并没有血缘关系，反倒是和司建军有一定的相合概率。”
“二少爷与先生、夫人都没有血缘关系。”
孔墨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天塌地陷。
孔玉竟然真的和他们一家没有血缘关系！
如果能得到司青颜的头发……这件事情便尘埃落定。
但司青颜已经不在这个市了。
后天就是孔玉的手术时间，孔墨没打算离开。
等手术成功之后再说。
……
司青颜看完上次买的书后，又亲自做了些小实验，渐渐把魔爪伸向了家里的小东西。
比如，被市场淘汰的闹钟、空调坏了的遥控器，不听使唤的豆浆机……
姬缘一直不太明白为什么司青颜喜欢修东西。
是因为以前太穷了吗？
司青颜每次去修东西的时候都会提前请示，姬缘抱着一种反正坏了修一修也好的心态，全给了他。
没多久那些东西焕然一新，重新上岗，
这让司青颜近段时间内心情很愉悦。
姬缘开始拍戏，司青颜也和他一起去了影视基地。每天姬缘拍戏的时候，司青颜就在边上客串一些小角色。
这次姬缘参演的是一部穿越爱情剧，他饰演俊美深情帝王。
穿越而来的女主变成了不受宠的妃子，救了刺杀失败受伤的刺客，渐渐吸引了皇帝的注意，经过一番虐恋，女主离开皇宫，身中剧毒，前往神医居住的世外桃源，失忆后再度付出芳心，却被爱慕她的刺客掳走……
司青颜刚开始在边上演侍卫。
明明都是一样的衣服，他穿起来就卓尔不群，站在其他侍卫里，分外出众。
即使不露脸，光看他的身影就令人心生探究……
每次导演看见司青颜，都牙痒痒。
这么好的料子，弄什么鬼少年组合，直接去拍戏，演什么不火？
可恨现在一身黑料，想用又没合适的角色……
“你，过来给我搬东西。”
饰演神医的男演员每次来剧组都要带大包小包的东西，又非常看不惯司青颜。他身后的七八个助理提着箱子、大包，累得气喘吁吁，他空着手，脸上还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
此时场地上有不少空闲的工作人员，他独独叫住了司青颜。
“手如果不用，请捐给需要的人。”司青颜一身侍卫服，神色冷峻。
“你、你、你……”
他指着司青颜，一时语塞。
边上有个妹子手上拿着快喝完的矿泉水瓶，他一把夺过，砸向司青颜。
手就是这么用的！
不过一个扑街仔，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还敢拿大！
砸死你！
司青颜猛然拔剑出鞘，廉价道具被摩擦出刺耳响声。
一道疾如闪电的亮光划出刺目痕迹！
空中那个矿泉水瓶，瞬间被割成了两半！
空气突然安静。
姬缘啪啪啪开始鼓掌，其他工作人员也随之鼓掌。
“妙啊！”
导演忍不住赞了一声。

第49章 神医临仙
“我是九龙山第七十六代弟子，你是哪条道上的人？”刚刚砸矿泉水瓶的人突然收起轻蔑的表情，朗声问道。
他乃九龙山嫡传弟子秦朝时，从小习武，天资过人，打遍师门同辈无敌手，最爱找人切磋武艺，在揍遍整个师门所有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后，被赶下了山……
“建设大道。”司青颜语气平淡，手中的道具寸寸碎裂。
“那是什么道？”秦朝时一脸疑惑。
姬缘低头忍笑，他家就在建设大道边上。
“你耍我？”秦朝时猛然反应过来，气鼓鼓。
“没有。”司青颜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讶异，似乎在不解为什么秦朝时要这么说，看起来再无辜不过。
“难得遇见一个会功夫的，来，陪我打一场，今天的事我就不计较了。”秦朝时做出一个黑虎掏心的姿势。
“打伤了算谁的？”司青颜认真问道。
“算我的，绝对不找你报仇。”秦朝时这时候倒很是爽快，又补充道：
“不能用武器。”
司青颜比出一个ok的手势。不用就不用，剧组道具质量太差，轻轻一捏就坏了，他自己就是最强的武器。
秦朝时点点头，心里美滋滋。
这个小白脸刚刚那一手确实惊艳，但走路时虚浮无力，身上没什么肌肉，一看就是个脆皮。
正好趁机冲上去把他打一顿，把面子找回来！
“青颜，可以吗？”姬缘低声问。
“十成把握。”司青颜平淡道。
“满分一定是一千成。”秦朝时也不生气，只笑着说。
“今天还拍戏吗导演？”女主演是个元气萌妹，也是今年的新人，此时正兴奋地盯着司青颜和秦朝时。
打架打架！冲！
“等会儿。”导演也不生气，乐呵呵站在一边。
“先看看，事态严重就把他们分开。”
最近这个言情电视剧只是调剂，他筹备了好几年的电影缺男主演，需要有武打功底，本来看好秦朝时，但秦朝时面容太正气，少了几分出尘。
姬缘虽然也不错，却过于温润，更适合另一个角色。
刚刚司青颜那一下，确实惊艳。
他野心很大，下部电影要冲一冲国际奖项。
选角至关重要。
“我是秦朝时，别忘了我的名字。”
秦朝时嘴角勾起一抹霸气笑容。
打败你的人，将是我秦朝时！
“哦。”司青颜反应很平淡。
“你是那个什么……什么司来着？”秦朝时内心更加亢奋，一时想不起来司青颜的名字。
“司青颜。”
话音未落，司青颜一拳砸中秦朝时的肚子，后者如炮弹一样飞出去，屁股接二连三怼坏好几把塑料椅。
“你……你卑鄙！你偷袭！”
“难道我出招还要喊一下名字？”司青颜有些疑惑。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规矩？
“对！”秦朝时强忍着揉屁股的冲动，重新爬起来，摆出金鸡独立的姿势。
“司青颜，我们再来！刚刚是我大意了！”
“好。”司青颜感觉有点欺负人，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招式的名字……临时取？
“吃我九龙掌！”秦朝时猛喝一声，冲向司青颜。
司青颜灵活闪避，快出残影，姿势清逸洒脱，赏心悦目。
秦朝时五指张开，噗噗噗朝司青颜拍，每一下都带起劲风！
“有点像放屁。”女主演在一旁小声嘀咕。
导演拼命忍笑，最后忍不住了，使劲咳嗽。
这两人的确是有些真功夫的。
“躲什么躲！出拳啊！揍我啊！”秦朝时连司青颜的衣服都没沾到，怒吼道。
“砰——”
司青颜抬脚一踹，秦朝时再度飞了出去。
屁股duangduang怼坏了另一边放着的塑料椅。
“无影腿。”司青颜终于想出了一个名字，缓缓补充。
取名字真的好难……
踹了之后再喊，应该没事？
“你……你……”秦朝时捂住肚子，脸色通红，实在说不出话，怕自己说了什么又挨打，只恨恨道：
“我输了！”
他拒绝了司青颜伸来的手，也拒绝了助理们的搀扶，一瘸一拐往外走。
“咱们回去！”
“秦朝时，戏还演不演了？”导演追上去问。
“不演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事，导演你辛苦辛苦，换人！”
“成。”导演也不生气，笑呵呵地招呼秦朝时下次继续合作。
这位虽然架子大，偶尔闹闹脾气，却从来不耍阴招，不要求高价片酬，家里背景又深，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
“司青颜，你觉得神医这个角色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等秦朝时走后，导演商量着问道。
“有。”司青颜迅速点头。
今天也渴望赚钱！
“你先试着演演，合适的话我们再签合约。”导演拍了拍司青颜的肩膀。
“恭喜。”姬缘也没想到今天还有这种收获，简直是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
司青颜很上镜，神医只是一个高冷话不多的配角，演起来难度不大。这种言情电视剧片酬不少，受众又多，十分适合如今状态下的司青颜。
司青颜虽然有黑料，却不算致命。
他有人气基础，稍加运作一下，洗白不是问题。
至于司青颜能不能胜任神医这个角色……姬缘很有信心。
司青颜换下侍卫服，穿上神医标配的白衣，理好及腰长发，端得是翩翩公子，在世谪仙。
“如何？”
司青颜理了理衣袖，好奇地问女主演。
“很好很好……”
女主演呆呆的点头。
他很适合穿这身白衣，当真是一个不染纤尘的人。
身形修长挺拔，肤色白皙如玉。
气质出尘，神色淡漠。
就像是从漫长时光尽头走来的上古仙人……
接了这个剧本之后好幸福……各种类型的美男子都有，大饱眼福！
难怪那些前辈都很羡慕她，嘿嘿嘿(﹃)，太幸福了！
“先试两场，一是神医收留女主的戏。”
“一场是女主失忆，两人相处的戏。”
“苏苏辛苦一下。”
导演直接让女主演来给司青颜对戏。
“应该的应该的。”女主演没有丝毫不愿。
秦朝时架子很大，后台也硬，总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她……
虽然女主是活泼可爱二货人设，但她林苏苏并不傻啊！
老过分了……
换的这个新人多好啊！
以前看综艺的时候就有点喜欢这个小弟弟，虽然全网都在黑他，林苏苏却并不相信。
他那么安静，沉默，眼神软乎乎的，完全不见半点浮躁虚荣，怎么会偷东西呢……
现在看起来不软，人还是那个人。
他一定是个品行正直的好孩子。
“我大你几岁，你叫我苏苏姐就好。”
林苏苏甜甜一笑，看起来单纯无辜，又暖又萌，很有少女感。
司青颜点头，没有拂她的面子。
其实他活了无数年，当她的爷爷绰绰有余。
“先看看剧本，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也可以问姬前辈。”
林苏苏翻到他们要演的部分，给司青颜看。
身中剧毒的女主慕锦时乘坐富商公子的船，来到医仙谷求救。神医顾临仙见她体内的毒很复杂，有些兴趣，就容许慕锦时住在医仙谷。治疗过程中，她失去了记忆，不可避免喜欢上了神医……
两人看了会儿，简单交流了一下对剧本的看法。
“准备好了吗？”林苏苏轻声问道。
“嗯。”司青颜放好剧本，起身。
“先试试感觉，不用拘谨，自然一些。”导演特别期待，但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司青颜，演技一定要给点力啊！
……
正值三月，桃花如雨。
白衣出尘的医仙神色淡漠，修长的手指落在少女白皙纤细的手腕上。
忽的眉头微蹙，神色流露出几分沉凝。
“姑娘毒入肺腑，有些棘手。”
“我……我还能活多久？”
她年岁不大，眉眼间却有一种叫人心怜的忧愁。偏偏很爱笑，酒窝时隐时现，能甜到人心里去。
“不治能活三月。”神医年纪看起来不大，神情淡漠，气质清冷。
“这样短……那治呢？”她说话时软软的，稚弱可爱，但并没有多少对死亡的恐惧，只略微有些惋惜。
“长命百岁。”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见过很多大夫，他们都说治不好。”她双目中陡然亮起些许光，又黯下去了。
“他们不是我。”他说话时不急不缓，平平淡淡，但给人一种极强的安全感。
仿佛只要在他身边，什么危险都不会有。
天地缓缓，世间清韵，尽归于他如画眉眼。
“你一定是个厉害的大夫。”少女撑着下巴，笑起来，双颊尚且有些婴儿肥，看人的眼神充满信赖。
“的确。”他嘴角微不可闻扬起浅笑，似乎在因她的认同而感到高兴。
“妙！妙极了！就是这种感觉！”导演纪恂连连叫好，双目放光！
神医就是需要这种逼格啊！
内核就是，使劲装逼，但是观众却不觉得你在装逼！而且你还要不知世事，不懂情爱！
秦朝时卖相不错，说话时却有一种“老子最帅、老子天下第一、老子屌爆了”的气场，不太符合原书顾临仙的人设。
“演神医有没有问题？和经济公司的合约怎么样了？”纪恂接连问道。
“没有问题，已经和经济公司解约了。”司青颜上次打过孔玉后，就被经济公司解约。
当时等在人事部经理那里，是因为他没有学校，没有家，没有钱。放出去可能会被攻击，得罪了孔玉又不能再收进公司……人事部经理便为他安排了这样一份工作，由姬缘单独雇佣，不算在公司财务内。
除了债务之外，倒没有太多麻烦。
“第二场还要演吗？”司青颜问道。
“不用了，就这么定下来。你先熟悉一下剧本，我去准备合约。”
导演眉开眼笑，无比满足。从司青颜的动作、神态、站姿就能看出来他认真学过，台词功底也很好，加上那张脸，那么能打，饰演神医完全没有问题！
司青颜点点头。
导演正打算继续和司青颜交流一下，突然接了个电话。
“等会儿……又多了投资商……”

第50章 我有正事
“没有要求？”
导演有点疑惑，戏已经开拍了，临时增加投资商一般是某些人带资进组……
如果剧组缺钱，只要对方不影响拍戏就收下。
不缺钱的时候，再斟酌斟酌。
但现在不加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看中了这部剧的前景？也就是普通穿越言情剧啊……
“有机会一起吃饭，到时候我们再详谈。”
孔墨一边和导演寒暄，一边想着司青颜的事。
孔玉这边有父母照顾，手术之后慢慢休养就好。司青颜在给别人当助理，什么活都干，工作环境又复杂，得照拂一下。
仔细对比照片，司青颜的眉眼像极了孔墨的母亲秦淑兰，也像舅舅秦继宗。
长相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血缘关系，更不用说还有其他证据。
孔墨莫名笃定，真拿着司青颜的头发去做DNA鉴定，他们之间一定有血缘关系。
一想到另一个人身体里涓滴流淌的血液与自己一样，就生出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那种羁绊，令人无法忽视。
但是……
之前说过的话似乎还有回音。
“紫光会解散，以后不管你去干什么，别出现在孔玉面前。”
“今天发生的事，最好忘记。如果我看见一丁点关于孔玉不好的消息，你的腿，就保不住了。”
“这件事爆出去的后果你承受不起，你最好守口如瓶。”
“把他给我好好收拾一顿。”
早知道、早知道……
怎么会这样巧？
我恨我自己！
孔墨伏在桌面上，头痛欲裂，忍不住拿头撞桌子，他要如何面对司青颜？
直接凑上去一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先安置好司青颜，让人照顾他，再慢慢补偿，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不适合去见他。
当时明明觉得他眼熟了，怎么没停手？
他一定恨死我了……
孔墨啪的抽了自己一耳光，感觉思路清晰多了。
秦朝时也在那个剧组里拍戏，先给秦朝时打个电话，到时候让他弄一根司青颜的头发来，抱错的事，可以适当透露给秦朝时知道。
想到这里，孔墨给秦朝时打了个电话，
“啊，黑土，咋了？打我电话干嘛？”
秦朝时正打算给屁股上药，真他娘的疼啊！
这个部位很丢面子，不能交给别人来做。
看也看不见，只能把妹妹房间里的粉色芭比公主全身镜悄悄搬过来，照屁股……
还好这个时间段家里没人。
他转头一看，镜子里的大白屁股摔得又青又紫，有的地方还划破了皮，惨不忍睹。
“秦朝时，你在干嘛，怎么咬牙切齿的？”
孔墨听见黑土两个字，额头青筋跳动，但想到自己有事相求，就忍住了骂脏话的冲动。
“没干嘛啊，大爷我好得很。”秦朝时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屁股，妈耶，辣眼睛！
“孔玉怎么样了？我最近正好有空，打算去医院看他来着……”
之前在导演面前说家里有事，那就必然得找个事。
表弟孔玉得了白血病，可以去探望一番。
秦朝时很快为自己搭好了台阶。
“你不是在拍戏吗？”孔墨一听见孔玉这两个字就心情复杂，但又不能把孔玉ji死，只得先转移话题。
“能别提拍戏吗？正好出了些意外，反正最近是有很多时间了，有什么玩的可以带我……不过孔玉生病了，想来你也没有心情。”
秦朝时正好揉到有淤血的地方，深深吸了口气。
“你是不是又打架了？当心舅舅削你。”孔墨不由得有些头痛。秦朝时比他小几个月，两人虽然是表兄弟，却一直以全名称呼对方，小时候没事就告对方的状，堪称模范塑料兄弟情。近几年年纪渐长，孔墨做事稳重了一点，但秦朝时还是以前那个鬼样子。
动不动就想找人打一架，谁遇上谁倒霉。
说起来……孔墨也未必就比秦朝时好多少
“你不说我不说，看我老爹把谁捉……”
“啊——”
秦朝时吊儿郎当、得意洋洋、快乐荡漾的声音终止在一声凄厉惨叫里。
“爸别这样，别打我屁股啊……”
孔墨听到那边传来的啪啪声，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弧度。他脸上还顶着一个巴掌印，心情很不好，但是，妈的还是很想笑，该死！这狗屁生活，真的好想笑……忍不住了！
“爸，爸，别打了……不要这样……”
秦朝时的哀嚎声源源不断从手机里传出来，听起来惨到了极致。
别看有的人出门跟班一群，声势浩大，实际上在家里怂得和狗子一样。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别打我了……”
秦朝时眼泪水在眼眶打转，他是个倔强硬汉，但是身体条件反射想落泪，想憋住也莫得办法。
“你玩什么不好，偏偏玩屁股，你这像什么样子？”
如暴龙一样凶恶的吼声透过手机，直直传入孔墨耳中。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什么？玩屁股？
秦朝时刚刚隐忍的闷哼声是因为玩屁股？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玩屁股？
他在用什么东西玩屁股？
他玩屁股被舅舅发现了？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啪啪啪——”
响亮而有节奏感的脆响从听筒处传出来。
听这个声音，舅舅估计又在拿拖鞋抽秦朝时……
孔墨忍不住有点感同身受。
舅舅脾气暴躁，为人刚直，在军队里待久了，对晚辈凶得很。
孔墨以前也被抽过……
那时他正读三年级，和一群同学打赌，谁先冲进女厕所谁就是小学部的老大…好不容易捱到放学后，学校人走得差不多了。孔墨在众人中拔得头筹，一冲进去，正好看见教导主任和秃头校长你侬我侬，啵唧啵唧…
虽然教导主任和秃头校长都下了台，孔墨还是没能逃过一顿毒打。因为秦朝时跑得慢，一回家就向秦继宗告了状，说孔墨进了女厕所……
多年后，孔墨再听这个声音，竟有些怀念。
“让你鬼混！让你乱搞！”
“啪啪啪！”
“我是摔的，我滑倒了！”
“还想骗我？”
“爸，我没有，我不是，你想岔了啊啊……”
秦朝时哀嚎的声音越来越远，不时伴随着东西落地、镜子破碎的声音。
看来是成功逃脱了。
孔墨不由得升起一丝惋惜。
秦继宗捡起手机，低头一看，显示正在通话中，他看见对方的备注是骚猪，就满心好奇……
“喂？”
“喂，舅舅。”孔墨正在犹豫要不要说一下司青颜的事，就听见秦继宗问：
“阿墨，你知不知道秦朝时给你手机号备注的是什么？”
“黑土？”孔墨感觉自己真相了。
“不是。”秦继宗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孔墨却听出几分滑稽。
“舅舅，我有正事……”孔墨感觉自己的脑壳都要爆炸了。
“有事找朝时吗，我去把他给你叫回来？”
“不用了，和舅舅说也是一样的，反正舅舅是要知道的。”
孔墨一直很尊敬很信任秦继宗这个舅舅。如果没有秦继宗扶持，就没有现在的孔家。
他更想让秦继宗拿个主意。
“这事首先要从孔玉进娱乐圈开始说起。”
孔墨斟酌了一下，语气复杂，
“他在紫光组合里当队长，带着其他队员欺负一个新人。”
“新人叫司青颜，父母双亡，长得很像你。”
“像我？？？”秦继宗突然呆住。
他一直作风优良听指挥，没做半件对不起夫人的事。
“也像我妈，像我爸。”孔墨连忙补充。
“他诬陷司青颜偷东西，还找人灌酒，想拍司青颜的裸照。”
“孔玉这混账玩意儿……”秦继宗听了一半儿，就怒火上涌，死死捏紧了刚刚用来打秦朝时的塑胶拖鞋。
“当天晚上，他被司青颜打得半死。”
“打得好！这龟孙子！净想些龌蹉事儿，这要是我家朝时，骨头都给他打碎。”
“我当时看见孔玉被打成那样，就很生气……让保镖把司青颜打了一顿。”孔墨说着说着，越来越难以启齿。
“你这事儿做得真不地道。”秦继宗丢开拖鞋，见秦朝时在门外偷偷摸摸张望，啪的把门给关上。
一看见秦朝时那张蠢脸，就生气。
秦继宗语气缓沉，眉头拧得死紧。
“你让我怎么说你？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要我教你是非对错吗？”
“舅舅，我错了，我现在后悔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孔墨一听他这个语气，就知道舅舅是真的生气了……但他现在确实想不出合适的解决办法。
当时看见孔玉头破血流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又气又急，恨得不行……
“如果只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给朝时打电话？继续说，先把事情说清楚。”
秦继宗揉了揉眉心，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被这几个小兔崽子气死。
“孔玉的病，需要我们做骨髓配型。之前我们配型都失败了……我在邻市找到了一个能配型的人。”
“那个人是司青颜的叔叔，和孔玉长得很像。”
“然后呢？”秦继表情凝重起来，还有些错愕。
“我做了DNA检测，孔玉和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还查出来他和司青颜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出生。”
“你父母知道吗？确认不是阴谋？”秦继宗目前正处于仕途上升关头，已经见过不少阴私之事，怕这次又是对手想出来的新招。
“爸妈应该有所怀疑了…我能确认做DNA检测的人没问题。”孔墨也怀疑过，但一切过于偶然。
如果孔玉不吵着进娱乐圈，便不太可能遇见司青颜。
如果孔玉不作死，便不太可能及时查出白血病。
“我得去看看，那孩子怎么样了？”秦继宗想亲自去看看。
这事儿确实不好处理。
说起来简单，真要去做却棘手得吓人。
要是孔玉还好端端的，倒是能把孔玉抽一顿再提溜起来去道歉。
“他在朝时那个剧组当助理，我还不敢去。”
“我打算等孔玉做完手术后，再和父母说这件事。”孔墨咳了两声，感觉说出去之后舒服多了。
“我先查一下，到时候我和你爸妈说。”
“孔墨，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得给人道歉。”
“那要真是我外甥，到时候我把你按住，让他抽你一顿，怎么样？”
秦继宗先给孔墨打了次预防针。
“成。”孔墨这回倒很干脆。
有舅舅接手，总比他一个人瞎掺和好多了。
挂断电话后，孔墨收到了剧组那边发来的演员名单。他本来就随意看了两眼，突然在主演里看见司青颜的名字，呆如木鸡。
该不会是有人想潜规则他……
孔墨一想到这里，血都凉了。
不行，得赶紧问清楚！

第51章 真有意思
顾临仙不是秦朝时的角色吗？
之前秦朝时还发微信朋友圈，说自己要演一个帅炸天的神医，作出自我突破，为国内演艺圈的发展添砖加瓦，没想到现在演顾临仙的人，变成了司青颜……
秦朝时是怎么回事？
玩屁股？
孔墨绞尽脑汁，始终想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事。
打秦朝时的电话打不通，打秦继宗的电话也打不通。
看来秦朝时怕是要凉了……
想到这里，孔墨给秦朝时的妹妹秦思妤打了个电话。
“黑土哥，怎么了？”
“在家吗？”孔墨顿了顿，有一点麻木。
“在家，我爸正在抽我哥，可热闹了，哈哈哈……你等会儿，我偷偷拍个视频给你看。”
秦思妤战斗力很强，大半原因都要归功于秦朝时。小时候她也是个娇滴滴软乎乎的姑娘，父母都觉得这样不行，容易被人欺负，因此在秦朝时揍她的时候，从来不及时阻止，而是鼓励她打回去……
为了狠狠把秦朝时按在地上摩擦，秦思妤下定决心好好练武，让秦家父母十分欣慰。
秦家两兄妹虽然感情不错，但是……相处的场面十分震撼。
很快孔墨就收到了秦思妤发来的视频邀请。
“黑土哥，我戴着耳机，视频直播带感多了。下次记得请我吃饭啊……”
“行。”孔墨一边看秦朝时挨打，一边应下秦思妤的话。
“没用，废物，就知道打架，没脑子，大猩猩，狗儿子……”
在略过一系列熟悉的词汇后，孔墨终于听到了关键词。
“是谁把你屁股打成这样的？”
秦继宗问出了重点。
孔墨与秦思妤同时竖起耳朵。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司青颜。”秦朝时咬牙切齿道。
是他是他就是他！
先给我一拳！又给我一脚！
“你说谁，再给我说一遍？”秦继宗突然呆住。
“司青颜，就是司青颜。”秦朝时不明所以，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好小子，真不错！”秦继宗大笑出声，看起来十分畅快。
秦朝时不知道秦继宗是在说谁，似他又不似他。
“什么时候把他带回家，吃顿饭？”秦继宗放下手里的拖鞋，拍拍秦朝时的肩膀。
“为什么？”秦朝时先是受宠若惊，又一脸懵逼。
“少年英才，我想认识一下。”秦继宗肃着脸，很快恢复成以往的威严样子。
秦思妤见秦继宗不打秦朝时了，就悄悄溜回了房间。
“我的宝贝魔镜呢？”
她在房间张望半天，什么都没发现，想着也许是被搬到别的地方了，就没在意，问道：
“黑土哥，你说为什么我爸让我哥叫司青颜来家里吃饭……”
“司青颜，不是紫光组合里的背景板吗？”
“我一个姐们儿还挺喜欢他，在房里贴满了他的海报。那软包子，还能打倒我哥？”
“一定有特别的理由。”孔墨暂时还想瞒一段时间。
等一切板上钉钉，再说也不迟。
顾临仙是怎么回事？秦朝时被司青颜打了一顿，角色也被抢走了……
孔墨总感觉很不现实。
秦朝时虽然像头脱缰野马，战斗力却很不错……
说起来孔玉也被司青颜打了一顿。
这小子是不是从小被欺负得多了，拳脚功夫练出来了？
一想到这里，孔墨心里顿时五味杂陈。
愧疚，怜惜……
“我倒想见见他，不知道是不是p的图，真人有海报那么好看吗？”
“求照，我也想看。”孔墨一本正经说着痴汉的话。
“黑土哥，你没毛病……”秦思妤顿时警觉起来。
“没，我就好奇是什么人打了朝时。”孔墨顿时藏好情绪。
“行，莫得问题，等会儿我给你发链接，游戏里的所有皮肤，我全都要！”秦思妤五指张开，笑容渐渐失控！
“好。”孔墨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阿墨哥哥你真好！回见，别忘了啊！”
“……好。”孔墨感觉这个世界太真实了。
“嗷呜嗷呜……好痛……爹你轻点儿……我是儿子啊不是死猪……”
秦朝时被打了一顿后，也有福利。
秦继宗亲自上药的福利……
秦继宗手劲很大，擀起来很要命。
“揉开了就好了，你仔细给我说说，他是怎么打的你……说得好我就轻一点。”
“我看见他在剧组里走来走去，就想欺负一下他……啊啊啊啊轻一点……不是……我想和他说说话……”
“我让他帮我搬东西，结果他说，手用不到的话，捐给需要的人，狂不狂？一直以来，我都是最狂的那个，我当时就生气了，拿个矿泉水瓶丢过去……啊啊啊啊轻轻轻点……”
“然后他一剑劈开矿泉水瓶，用的是剧组里的道具剑。我见他有一手，就问他是哪条道上的，结果他说，建设大道。”
“哈哈哈哈哈……”秦继宗突然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然后呢？”秦继宗倒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了，真他娘的有意思！
“然后我就挑战他，先使出黑虎掏心，再猴子捞月，再左右闪避，再用步法冲上去强攻，他使出不知名拳法，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一拳砸中我的肚子……当时我就飞了出去，感觉脑子一片空白。”
“你肚子没事？”秦继宗掀开秦朝时的肚子，整整齐齐六块腹肌，除此之外什么印都没有。
他又摸了摸，问秦朝时疼不疼。
“没问题，我摸过了，没内伤。”秦朝时摇了摇头。
“他人还不错，下手很有分寸。”秦朝时勉强夸了几句，继续说：
“我虽然败了，却想再和他打一场。我使出九龙掌，逼得他连连后退，没有出手的余地。我的九龙掌带起阵阵劲风，凌厉无比，他突然跃起，飞来一脚，正中我的肚子，当时我就飞了出去，大脑再度一片空白，只来得及使出平沙落雁式着地。”
“这一次我虽败犹荣，我一定要苦练武艺，到时候打败他，找回场子！”
“你把他带到家里来，多交流切磋，说不定能交个朋友。”秦继宗面带微笑，心里充满了期待。
要是孔墨说的事是真的，那他就多了一个外甥。
“强者的路注定是孤独的，我不需要朋友。”
秦朝时哼哼唧唧，别扭极了。
“那你需要父母吗？”秦继宗举起拖鞋。
“需要，我需要，我需要父母，也需要朋友，等我好了，我立刻去找他交流，请他按摩洗脚吃大餐！”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乖儿子呢？”秦继宗放下拖鞋，感觉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一定是你上辈子积德行善，才当了我爹。”秦朝时美滋滋的接话。
“算了。”秦继宗放下拖鞋，准备去查司青颜的事。
秦朝时已经没得救了。
秦朝时和二哈到底有什么区别？
……
“给司青颜加片酬啊？”纪导演一脸懵逼，投资商的要求有点怪啊。
“我们老总是司青颜的忠实粉丝，如果是他来演顾临仙的话，加五百万片酬，资金由我们这边来负责。”孔墨的助理语气十分真挚。
“要加戏份吗？”纪导演记下这件事，又问道。
“别加感情戏，别累着他了。”孔墨在一边说。
“妈妈粉？”纪导演狐疑道。
“是。”孔墨咬牙认下了这个名头。
“行。”纪导演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世界了，只要这些人不反复提要求，不打扰他拍戏就行。新多出来的投资正好换一批服装、道具，妆容弄得精致些，说不定可以冲一下季度收视率第一。本来由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就自带流量，几个主演又颜值过关、演技在线，cp感也强，运作得好，说不定能一炮而红。
挂了电话后，孔墨看了眼助理，说道：
“就由你代我去和导演谈，我不方便出面，不……让秦朝时去，秦思妤也可以。”
“我到时候和他们联系。”
“孔总，您该休息了。”助理看着双眼布满血丝、眼下挂着巨大黑眼圈的孔墨，强势提醒。
“我晚上还要去看一下阿玉，看完再去休息。”
孔墨揉了揉眼睛，再度端起咖啡。
……
司青颜没想到拍电视剧这么挣钱，整整八百万，而且他演的是一个戏份不多的男配。
签的合约有保密协议，不能透露片酬。
他不知道其他演员是多少片酬，也没问。
原来剧组每个主演都这么有钱。
本来觉得五千万违约金很难还，现在看来，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公司新给我配了两个助理，这些事交给他们来做。”姬缘帮着司青颜收拾道具，很快说到了最令司青颜心动的部分，
“今天晚上我们吃烧烤。”
“烤面筋？”司青颜有些期待。
上次在路边吃了两根烤面筋，司青颜一直念念不忘，那难忘的口感，香香的口味，太好吃了……
可惜姬缘说不能吃。
“什么都行，敞开了吃，我请。”姬缘有点喜欢养崽的感觉，管他吃，管他住，给他买衣服，看他茁壮成长……
有时候看司青颜一脸渴望的盯着零食，姬缘也有些心软，但演员一张脸至关重要，万一长痘、变糙、留疤，那就很麻烦。
今天晚上就放纵一回……
吃最棒的烧烤，贴最贵的面膜。
“先来个烤全羊，然后再来些蔬菜、生蚝、虾，别客气，吃什么点什么……”
姬缘勾了些食材，把单子递给司青颜。
纪导演和林苏苏也在这里，还有剧里饰演王爷男主的阳光小生江天浩，饰演江湖刺客的冷峻男配何离阳。
加起来一共六个人，围着桌子吃烧烤。
烤全羊端上来后，姬缘动作灵活利落，开始片肉。
“练过？”纪导演有些惊喜。
姬缘这肉片得厚薄适中，荤素均匀，沾点儿秘制酱料，往嘴里一塞，简直人间极乐！
“还行。”姬缘很是谦虚，但司青颜却从他的动作中看出几分熟稔。
这种熟稔，像穿透了无数人的肢体，天长日久练出来的。
果然这个人很不简单……
司青颜一边想，一边把羊腿往嘴里塞。
真香！

第52章 新的助理
“味道真的不错，好久没吃得这么饱了。”纪导演也有些压力，之前一直怕拍不好让原着粉唾骂，如今资金到位，主演给力，没有太大的压力了。
特别是看见司青颜啃羊腿，分外有食欲。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仿佛那根羊腿就是他的全世界。
双眼中还会流露出愉悦的光……
林苏苏也不错，吃得满嘴流油，看起来是个很没心防的小姑娘。
纪导演看着周围这群小年轻，心中升起一些使命感。
这是年轻一代，正在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
他的愿望是看着国内的文娱产业发展得越来越好，这些人，会成为其中的一部分，发光发热。
尚且还青涩的少年人，不知道会被这个圈子打磨成什么样。
纪导演想着，喝了口果汁。
这也轮不到他操心，他只需要拍好每一场戏。
纪导演不胖不瘦，是第一个停手的人。
“饱了，你们慢慢吃。”
“这么快？”
姬缘没想到纪导演饭量这么小，才吃了十几块羊肉，一把肉串，一板香菇就饱了。
“人上了年纪，就想健健康康的，怕三高，得自个儿注意。”纪导演乐呵呵一笑，拧开保温杯，露出里面的枸杞。
“对对对，我也要控制一下，再胖下去，经纪人会把我捏死……”
林苏苏摸了摸饱涨的肚子，有些惋惜，总感觉嘴还能吃，可是肚子装不下了。
“我吃完这个鸡腿就不吃了。”饰演刺客的何离阳有张冷峻的脸，平时话很少，吃东西的时候很少说话，只是埋头苦吃，特别投入。他吃过的铁签总是很干净，摆放得很整齐。
“我也饱了，瘫会儿。”饰演男主的江天浩宛如一条咸鱼，瘫在沙发上喝饮料。
吃过一顿烧烤，原本不太熟悉的几位主演无形中亲切很多。只要不涉及到拍摄，纪导演性格不错，非常亲和，说话很有趣。何离阳话虽然少，但也会恰到好处的参与交流，看得出来是个情商很高的人。江天浩有点虚浮，虽然礼貌，但是有种操人设的感觉。林苏苏没多少心眼，傻乎乎的，特别会体贴人，和她相处很舒服。
姬缘分析了一通，感觉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
“下次咱们吃串串？火锅也行，不过容易上火，拍完了再吃……”
姬缘提议道。
“行，带上我。”纪导演第一个举手。姬缘这人很会安排，和他相处很安心，感觉什么他都能弄妥当。
“我我我。”林苏苏也举起了手。
“姬哥下回喊我一声，我一定来。”江天浩笑得很灿烂。
“可以。”何离阳点点头。
“带我。”司青颜此时还在吃，令人咋舌。
“你别撑坏了……”姬缘不由得开始担忧。
正常人吃这么多，肚子早就鼓起来了。
“七成饱。”司青颜非常实诚。
“好厉害啊！”林苏苏忍不住双目放光。
“过奖。”司青颜吃完最后一口蘸酱的烤鸭肉，意犹未尽。这里的果木烤鸭皮酥而不腻，肉润而不腥，绵软清新的烤鸭饼一裹，配上略带些甜味的酱料，囫囵吃下去，又勾起无限暇思。
在来这个世界之前，他已经有数年没吃过东西了。
“喜欢的话过几天咱们又来。”姬缘见他盯着食物的眼神如此炽热神圣，瞬间为司青颜脑补出了万分悲催的身世……
就像何离阳一样。
何离阳从小父母离异，被农村里的老人养大，非常珍惜食物，每次吃饭的时候，一粒米都不会剩。以前有人恶作剧，把他的饭泼到了桌子上，让何离阳吃，当时何离阳把恶作剧的人暴打一顿，然后一边捡饭粒，一边落泪……
后来何离阳上了公益片，一路扶摇直上。
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却没人拿来戳他的伤口。
“不来了，过犹不及。”司青颜喝了几口果汁，一本满足瘫在沙发上。
“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大家今天早点休息，做好护理，一定要保证最好的状态。”
纪导演看了眼时间，督促他们早点休息。
几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间。
司青颜的房间如今安排在姬缘对面，很宽敞。
“这是洗脸的，这是水乳，这是霜，这是面膜，待会儿贴上。”
姬缘提来一大堆东西。
“步骤我已经给你写在纸上了，一定得贴。”
“行。”司青颜有点头大，见姬缘如此认真，接过说明书和那些小玩意，打算洗完澡后再捣鼓一下。
经过一番不明所以的操作，司青颜终于成功把面膜贴到了脸上。平平整整，完美贴合。
“砰砰砰——”
门突然被敲响了。
外面会是谁？
姬缘吗？
司青颜把门打开，发现是拖着箱子的秦朝时。
“卧槽！”
秦朝时当即发出惊呼！
司青颜竟然贴面膜，还贴得这么完美，一丁点不匀称的地方都没有！
司青颜又把门关上。
“喂喂喂，别关啊……”秦朝时继续拍打司青颜的房门。
司青颜没走远，又把门打开了。
“现在这里是你的房间吗？”秦朝时本来想说点有气势的话，但屁股隐约作痛，使他语气柔和了很多。
“嗯。”司青颜默默盯着秦朝时。
“我被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了，只能来这里当助理……”
秦朝时心里苦巴巴的。
我当初就不应该嘴贱说那句话。
现在什么都没了。
跟班没了，零花钱也没了，就收了几件衣服，护肤品，手机，来投奔司青颜。
“你就是新安排给我的助理？”司青颜有些迷茫。
“我犯事了，和公司解约，只能来当助理，现在一分钱都没有……”
秦朝时可怜巴巴站在司青颜门口，弱小可怜又无助。
为了增强效果，他现在只穿了一件短T恤，冻得瑟瑟发抖。
“明天早上的饭钱。”司青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十元纸币。
这是他当助理的时候，姬缘发的工资。
说罢，司青颜又关上了门。
纪导演应该会给秦朝时安排住的地方，虽然房间没有这个好，但也有床有热水，不错了。
秦朝时收起那十块钱，蹲在司青颜房门口，不出声。
晚上老爹老妈妹妹一起批斗他，齐心协力把他赶来剧组，让他自力更生，还安排他做司青颜的助理……
真是一报还一报。
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不想去敲纪导演的房门，也不想去求谁。
干脆就在这里将就一晚？
秦朝时一直蹲着，腿蹲麻了也毫无所觉。
“进来。”司青颜打开房门。
“不用了。”秦朝时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倔强硬汉。
司青颜正打算关门的时候，秦朝时死死抓住门框，低声询问道：
“你就不能要求我一下吗？”
“松手。”司青颜要求道。
“……”秦朝时没松手，虽然难堪，却死死抓住了门框。
“你不松手我怎么开门让你进去？”司青颜真有些看不懂秦朝时。
白天还前呼后拥，趾高气昂。
晚上就变成了丧家之犬。
“谢……谢……”秦朝时低着头，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晃荡。
司青颜替他把箱子拉进来，关上房门，开始说条件，
“不许吵我。”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除了本职工作之外，每天义务帮别人做一件事。”
“实习一个月三千，试用两个月，转正后一个月五千。”
秦朝时正想说自己一双鞋就不止这个价，但是又忍住了。
他还不会落魄到卖鞋维持生存。
“都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秦朝时很低落。
父母说的话还历历在目。
说他自我，说他一无是处，说他去掉家世，什么都不是。
他和父母打了个赌，如果他能不向家里任何人求援，靠自己的双手度过半年，并赚三万块钱，父母就同意他在演艺圈里扑腾。如果不能，就老老实实进军营。
“你睡沙发，先洗澡，柜子里有被子，电视边有开水。”司青颜招呼秦朝时赶紧去洗澡，他则翻开剧本，看明天演什么，该怎么演……
看了会儿剧本，他开始看一些关于表演方面的书。
“你不是科班出身，得慢慢找感觉。”秦朝时出来后看见这样一幕，压制不住话唠之魂。
“这个角色我也仔细研究过，我发现顾临仙这个人，并非没有感情，而是太懵懂，太直白。”
“拍戏的时候，你可以做一些小动作体现人物身份，姿势一定要周正，背挺直。”
秦朝时也不藏私，开始讲自己发现的一点小细节。比如顾临仙认识女主后话渐渐变多，语气也从简单直白变得温和，女主被以前的恋人带走时，他提笔又停，想写信，却不知写什么，最后只写了一张药方，让她补身体……
“没事的时候，你就看看原着，多看几遍。”
司青颜点头，突然问道：
“你很喜欢演戏？”
“我……”秦朝时欲言又止，最后沉默点头。
太喜欢与角色融为一体的感觉。
虽然以前拍出来的效果不错，但秦朝时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觉得也许可以看一些关于中医方面的书……我是说个人建议，你气质很合适，演起来应该没问题。”秦朝时心里有点酸了。
他准备了那么久，最后因为各种综合原因，与这个角色失之交臂。
只要他赢了赌约，就能自由在娱乐圈摇摆……
到时候也不差这一个角色。
“多谢。”
司青颜一边搜小说原着，一边给秦朝时道谢。
“客气了。”秦朝时真想让自己恨一下司青颜，但他又恨不起来。
知道自己做错了，想道歉，却很难开口。
“对不起，我之前不应该命令你帮我，也不应该用矿泉水瓶砸你。”秦朝时嗫嚅良久，终究说出了道歉的话。
“你……你屁股没关系吗？”司青颜憋了半天，最后还是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第53章 新制片人
“我觉得还行。”
秦朝时顿了顿，竟然有点麻木。也许是听这两个字次数太多，没第一次那种强烈的羞耻感了……
这世界上谁没长屁股呢。
就算是玉皇大帝如来佛祖，不也有屁股。
既然长了屁股就难免会出意外，他只是摔着了，有什么好羞耻的。
司青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看书看到凌晨一点，才在秦朝时的催促下放下书去睡觉。
秦朝时趴在沙发上，以为自己睡不着，没想到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司青颜从床上坐起来，本来想把秦朝时叫醒，想着他也不容易，又躺回去了。
秦朝时开始磨牙。
咯吱咯吱咯吱——
司青颜顿时明了，睡觉打呼噜又磨牙，难怪秦朝时被赶出来了。
秦朝时安静下来，司青颜正要睡觉，秦朝时却独自说起慷慨激昂的颁奖致谢辞，司青颜默默点开录音按钮。
“今天我站在这个位置，首先要感谢导演，感谢和我一起演这部电影的人，感谢工作人员，感谢……最后要感谢父母，生出了我这么棒的儿子……”
一直说了五分钟，说完他又开始打呼噜，没多久就开始客套。
“导演您别这么夸我，我真的会不好意思的……”
“您是前辈，多亏了您扶持我……下次一定请你吃饭，是我的荣幸……”
“女神嘿嘿嘿……”
秦朝时砸砸嘴，翻了个身，屁股着地。
“啊——”
这一声惨叫凄厉痛苦，惊破了无边夜色。
不少灯开了又熄，似乎没人打算管这个事。
“哎哟……真他娘的疼……”秦朝时从地上爬起来，想爬上沙发，又怕悲剧重演。
他跪在地板上，两行清泪从虎目中汹涌淌出。
手电筒刺目的光突然照在他脸上。
原来是司青颜从小被子里探头，打开了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
糟了被看光了！
秦朝时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司青颜起来开门，外面是一脸疑惑的姬缘，他率先问道：
“怎么了？听声音像是秦朝时，难道他来夜袭被你放倒了？”
“需不需要我拿根绳子帮你捆起来？”
“不用了，他是剧组新分给我的助理，刚从沙发上滚下来。”
“刺激。”姬缘见司青颜没什么事，就回房了，转头看见何离阳也站在走廊上，就与他打了个招呼，简单解释了几句。
何离阳冲司青颜点点头，回了房间。
“……”秦朝时坚强的擦掉脸上的泪，站起来。
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心中响起坚韧不拔的bgm，秦朝时控制住自己了。
“对不起。”
道歉的话说了一次之后，后续就容易很多。
“你睡床？”
司青颜不想再听一次惨叫声。
嚎破音了，不忍直视。
“我打地铺。”秦朝时把一半被子铺在地上，另一半盖，睡成一条毛毛虫。
这一次终于相安无事。
第二天得知秦朝时沦为司青颜助理，整个剧组都惊呆了！
司青颜到底有多硬的后台，能让秦朝时当他的助理？
虽然很少有人知道秦朝时是哪家公子，但看他举止言谈，穿衣吃饭，都能猜出来他出身很不凡。
一时间，这两个人成为剧组里讳莫如深的存在。众人心中猜测无数，却从来不会在他们俩出现的地方八卦。
秦朝时应该是大佬的儿子，司青颜一定是巨佬的儿子……
二龙相争，秦朝时栽了。
但是司青颜平时穿着商场里的中高档衣服，也不挑剔，没什么架子，除了气质、仪态好之外没有太多能彰显身份的地方。
大家伙儿猜来猜去，什么都猜不出来。
秦朝时老老实实当他的助理，给司青颜跑腿，端茶倒水，刚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过了一周左右就彻底适应了。干的活儿不难，就是细碎，偶尔一个场景，反复卡个十几次，令人窒息。
更惨的是，他想攒钱。
半年赚三万，平摊一下，每个月需要攒五千。
司青颜说了，实习两个月，工资三千，转正一个月五千，如果他不吃不喝不花销，干完半年后还差3990元。
如今手里唯一的存款就是司青颜给的那张十块。剧组每天包饭，虽然不算特别好，但填饱肚子没问题，那张十块钱他放在空空的皮夹里，舍不得用。
秦朝时每天忙完司青颜的事，就给剧组里的其他人帮忙，帮姑娘大婶儿搬搬东西，帮灯光师、摄影师扛机器，端凳子。反正他力气大，各方面都知道一些，又因为心境受了很大冲击，话少了很多，一时间，剧组不少人对他观感都不错，分零食水果的时候他都有份，还比别人多一点。
即使吃喝拉撒都蹭剧组的，离3990元还有一长段距离……
司青颜没工作的时候秦朝时就去跑龙套，偶尔一百，偶尔两百，一个月总有五六回，加起来也有近一千块。
秦朝时慢慢体会到赚钱有多难，越来越沉默。
普通人早出晚归，累死累活，一个月三四千，有的多一些，有的少一些。他以前觉得人再穷，可能就是买不起一线城市的房子、买不起车，那种程度。
现在却想不出穷的底线是什么。
剧组里有勤工俭学的学生，有想着一步登天的龙套，有为家里儿女赚钱的中年人，也有忙碌疲惫的演员。
世间百态，苦味自知。
即使心中五味杂陈，秦朝时也没有忘记要赚钱。
每天剧组都有很多人要喝水，秦朝时想出了一个生财之道，但附近有专门捡垃圾的大爷盯着，虎视眈眈。
秦朝时鼓起胳膊上的肌肉，大爷默默退走。
一天捡瓶子都能卖十几块，一个月就是三四百，不出意外半年能赚一千八。
每天有人喝完水，就会自动把瓶子给秦朝时。
有人想打探秦朝时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但秦朝时不说，没人敢追问。
混久了都是人精，平时司青颜对秦朝时还挺好，看起来也不像有矛盾，这两个人，成了剧组里看不透的谜团。
……
朱红庭院，以另一种身份重新回到皇宫的慕锦时一袭大红宫装，系着白狐裘斗篷，与神医顾临仙一同来送即将出征的王爷。
她只是静静凝望着王爷的墨色战甲，最后在他手中放了一枚平安符。
“愿君平安归来，愿君大胜还朝。”
她双手合十，神色温柔虔诚。
这次顾临仙进京，是因为她生病了，腹中胎儿情况不好。这个时候，他的视线总有意无意落在慕锦时腹部，似有些督促。
王爷揽住慕锦时的腰，眼神凶狠而充满期待，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沉声道，
“本王定然不负众望。”
“卡——”纪导演再度叫停。
“苏苏很好，青颜状态不错，小江再调整一下情绪。”
真正开始拍戏的时候，纪导演就会变成魔鬼。
他对事不对人，会反复把缺陷不足之处拿出来说。
“不要浮于表面，王爷是去上疆场，不是去逛窑子，你这个表情，是怎么回事？”
“动作不要太僵硬，也不要太猛，你想想，她怀了你的孩子，还有流产的征兆，你下手得轻一点。她是你的爱人，不是仇人。”
“严峻，冷酷，又要有些不舍。”
纪导演围着江天浩，有些绝望。
江天浩火了一两年，拍了好几部言情电视剧，口碑一直不错。纪导演本以为最麻烦的会是纯新人司青颜，没想到真正开拍后，一直出状况的是江天浩。
男主是朝中风头无二的王爷魏无忌，性情温煦，忠于皇室。但由于小人的挑拨，他与亲兄长、当朝天子魏相如渐行渐远，性情愈发隐忍。
这个角色有些深度，也有些复杂，前期江天浩演温柔王爷没有问题，后面就一直不在状态，夹在几个主演中，总是不伦不类。
好端端的男主，在一群男配中，最没存在感。
真的问题很大。
但戏已经拍了一半，前期都不错，再推翻重来或者改戏份是大忌，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江天浩在拍戏上多花功夫。
姬缘饰演深沉霸道帝王魏相如，明明深爱女主，却因为兄弟情义，放了他们自由，这会儿已经下线了，正在边上玩手机。
司青颜一个动作反复来了十多次，有些麻木。
秦朝时给他端来一杯温水，插上吸管，十分体贴。妆弄花了再补很废时间，平时能注意就多注意一些。
“天浩，你不要太紧张，没关系的，放松一些，别着急……”
林苏苏见江天浩脸色阴沉，便在他边上劝慰。
“哪里不对，改过来就好了嘛……”
“嗯，谢谢苏苏，我知道了。”
江天浩强扯出一个笑容，手被林苏苏拉起来，拖到另一边。
“导演，我和他对一下！很快就好啦……”
“行。”纪导演挥挥手，示意休息。
何离阳朝那边多看了两眼，又垂头看剧本。
“我倒是想给你们创造一点机会，但你不NG啊，我也没办法。”
纪导演看出来林苏苏和江天浩之间有点儿意思，也看出来何离阳有些中意林苏苏，二者之中，他更看好何离阳。但感情的事，外人帮不到什么忙。
“我年纪太大了。”
何离阳虽然看起来年轻，实际上也有三十多了。
这样的年纪还在演言情剧男配，虽然出了头，终究不算光荣。
反观林苏苏，刚出道就资源不断，前途似锦。
“那都不是事儿。”
作为过来人，纪导演有些恨铁不成钢。
喜欢人小姑娘，就多相处啊，多说说话，以你的脸、内涵，难道敌不过那个流量鲜肉吗？林苏苏又不是哪个大家族里的千金，不存在家世要求。这个年纪的男人，正是事业黄金期，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一定配得上喜欢的人。
“嗯。”
何离阳只偶尔往那边看，不仔细盯便看不出什么异样。
司青颜早就能把剧本倒背如流，这会儿在看外国文献。说起来这具身体还未成年，正是读高中的年纪，他得好好补课，到时候考一个好大学。现在的演员，大学考得不好，会被扒出来，贴上“文化素养不高”的标签。
高考要考六门，今年的考试季已经过去了，明年六月份的那次还能赶得上。
“制片人过来探班了。”
纪导演接了个电话，出去了一会儿。
没多久他带着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姑娘过来了。
那姑娘年纪看起来十六七岁模样，身材匀称，长发及腰，一双大长腿笔直纤细，线条流畅有力。她穿着白衬衫，黑色西裤，肩上搭了件黑西服，气质十分独特。
标致而精神，干净又帅气。
“那个……那个……男神……女神……活的！”
一个饰演宫女的龙套妹子激动无比，双手交握，眼睛亮晶晶的。
天啊，这不就是知名cos余公子吗！
好帅，真人真的太帅了！超出了性别！
那些说余公子把腿p长p细的人可以闭麦了！
太他娘的好看了！

第54章 把握不大
“你们好，我一直很喜欢这个故事，最近正好有空，就过来探班了。”
秦思妤笑容干净明朗，有种飒然不羁的感觉。如果说秦朝时是眼睛朝天看，自顾自生活，她就是清醒地参与在这个世界里，并且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气质太独特，令人过目不忘，只是偶尔兴起拍了几次cos照，就坐拥无数粉丝。
这个剧组以导演为中心，制片人并不参与拍戏过程。她过来一是为了看看秦朝时，二是想认识一下司青颜。
“给大家带了水果，这边有牙签……”
秦思妤边上有个沉默寡言的保镖，推着小车，里面是切好的新鲜水果，颜色漂亮，香气清新，用整整齐齐的收纳盒装着。
“秦小姐你好。”江天浩笑容阳光，主动伸手，秦思妤却并没有与他握手。
“抱歉，我不太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秦思妤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她一般只会用拳头和鞋底接触……
妹子都是小宝贝，林苏苏看起来有点可爱，想捏她小肥脸，不过她妆容这么精致，头发衣服都很繁复，还是不要给她添麻烦了。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冒昧了。”江天浩表情有瞬间不自然，但很快就变成了阳光的笑。
“这是女主演林苏苏，这是饰演皇帝的姬缘，饰演神医的司青颜，饰演刺客的何离阳……”
这些人中，秦思妤唯独不着痕迹多看了两眼司青颜，很快就被他发现，司青颜见秦思妤只是有些新奇，就略微点头，算是打招呼。
纪导演简单介绍了几句，见秦思妤兴致不高，就让剧组的人带她去影视基地其他地方看看。
“那位制片人真年轻啊。”林苏苏心里挺喜欢秦思妤的……感觉她像活在另一个世界。与其他人迷茫疲惫的状态不一样，秦思妤看起来目的明确，行事随心，活得很明亮。
“就是有点傲气。”江天浩牵住林苏苏的手，两人袖子都很长，这样牵手也没人能看出来。
林苏苏脸微微红了红，本来想反驳江天浩的话，脑子一热也忘了。
“你这时候牵我干什么？又不是这段戏。”林苏苏悄悄把手缩了缩，却被江天浩握得紧紧的。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江天浩目光中有温度，喜欢，宠溺，侵占欲。
“魏无忌？”林苏苏被他用这个眼神看过很多次，也与他对念过许多许多情投意合的台词。虽然心跳加速，却很怕自己误会了他的意思。
“苏苏，现在我是江天浩。我对你就像魏无忌对慕锦时那样喜欢……”
江天浩揽住林苏苏的腰，贴在她耳侧，放低声音，便显得很温柔。
“可是……我还没有想好。”林苏苏脸更红了，从江天浩怀里跑出来，拿袖子扇了扇风。
“别把衣服弄皱了。”何离阳低沉温厚的声音瞬间把林苏苏吓了一跳。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林苏苏脸红得更厉害了。
“这个送给你。”何离阳把一把精致漂亮的折叠扇子塞进林苏苏手里，转身离开了。
他看了很久。
也看见了林苏苏看江天浩的眼神。
犹豫很久，最后还是没去打扰。
或许他只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拍戏的时候，难免会有一点，过段时间就好了。”
纪导演再度拍了拍何离阳的肩膀。
言情剧拍得好，眼神动作情绪都到位，很容易滋生出缱绻情愫。
在拍摄过程中，作为导演，他不会去打断这种过程。
年轻人，不影响工作的话，谈谈恋爱挺好。
何离阳现在可能是有点入戏了。
“我知道了，谢谢导演。”何离阳道谢后，回房间休息。
心情不太好，反正今天没有他的戏份了。
暂时不去看他们，免得心里泛酸。
秦思妤看见秦朝时的时候，正听见他问一个中年男人，语气很热切，
“大哥，你这个瓶子还要不要？”
秦思妤顿时呆如木鸡。
秦朝时要人家的瓶子干什么？用来砸人？
“要，我怎么不要！”那位大哥口音很憨厚，赶紧把空饮料瓶塞进了随身携带的大包里，一脸防备地看着秦朝时。
秦朝时顿时很是失落……已经盯了这个大哥很久了。
没想到他这么节俭，连瓶子都要带回家。
“哥，你在干什么？”
秦思妤一脸震惊。
等她看清秦朝时手里的蛇皮袋，端着水果的手都开始发抖了。
“你在干什么啊？”秦思妤又问了一遍，不敢置信。
“我在捡瓶子。”
秦朝时面无表情，心里却开始发慌。
没想到秦思妤会来剧组，早知道今天就不出来捡瓶子了……
她会不会疯狂拍照，然后取笑我？
“你……你真是个大傻瓜。”秦思妤眼睛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要是真的向她求援，她怎么会不管。
总会有不被父母发现的办法。
“你别这样啊，你这样我都不习惯了。”
见秦思妤眼睛红了，秦朝时手忙脚乱，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路上发的那种妇科医院包装袋装的卫生纸。
“我手脏，你自己擦嘛。”秦朝时心里暖呼呼的，感觉没要到瓶子的失落消失得一干二净。
“我又没有哭，你拿这个出来干什么！”
秦思妤本来不想哭，看他用这种纸，真的要哭了。
“你就和爸妈服个软，以后不那么冲动，爸妈一定会让你继续拍戏的。”
“小妤，我暂时不想拍戏了。”
秦朝时最近脑子里想的东西越来越复杂，竟然觉得秦继宗说的话很有道理。
世界上有千百种职业，他不了解，怎么演得出来，怎么做好一个演员……
他应该当一次兵，体验父亲的生活。
没有回家是因为，他一定能攒三万块钱，既然可以，就别半途而废。
“那你和我回家。”
秦思妤一把抢走秦朝时手里的蛇皮袋。
“谁让你捡瓶子的，是不是那个司青颜？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帮你盘他！”
“不是，我自己捡的。他还挺好，你这么大了，做什么事也得先动动脑子。”秦朝时本来想说点别的，却不自觉开始说教起来。
“你怎么能捡瓶子呢……”
秦思妤还是不能接受那个出门带十几个跟班，嚣张跋扈的大少爷秦朝时捡瓶子。
“别人也是捡瓶子啊，大家都是人，怎么别人捡得，我就捡不得？”秦朝时动了动手里的垃圾夹，有些得意道：
“我上次帮一个大娘推三轮车，她送的，九成新，买的话要十几块。”
“我感觉你以后一定会有出息。”
秦思妤跟在秦朝时身后，看他熟练的捡瓶子，心里很震撼。
爸妈这一次太狠了。
秦朝时这回真的完全变了个人。
都有些陌生了。
他好像，要变成爸爸那样的人了……
“小妤，长江后浪推前浪，你会比我更有出息。”
秦朝时没再像以前那样句句话都和秦思妤杠，反而夸了她。
“也没有……”秦思妤骤然被夸，有点反应不过来。
“哥，你瘦了，我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那我剧组的盒饭不就浪费了？下次，等我回家你再请我吃，到时候我就敞开了肚子吃，把你的零花钱吃得一干二净。”秦朝时本来想答应，突然想到剧组那份里面有青椒肉丝、咸鸭蛋的盒饭，开始不舍。
“那好……我在兼职模特，赚得不少了，够你吃好久。”秦思妤不经意间把自己最近的小成就抛了出来。
“哎，小妤真棒，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山上学功夫呢……现在外面的男人坏得很，你可别被骗了，还有那些工作合约，让爸爸给你掌掌眼。”
“知道知道……”
秦思妤连连点头。
“外面有紫外线，你别晒黑了，到时候和黑炭一样，你就去给黑土当妹妹，他肯定宠你，不像我这样……”
秦朝时不想看见秦思妤被路过的人连连打量。
“我才不当黑土的妹妹。”秦思妤无法说服秦朝时，被他拉进了一家咖啡店。
虽然秦朝时是个好战分子，但是坏在明面上，从来没闯过大锅，就这么折腾着长大了。就算秦朝时有诸多缺点，秦思妤也觉得他特别好。
孔墨对孔玉很好，偶尔秦思妤也羡慕一下，但是完全不想当孔墨的妹妹！如果没有自立能力，只知道被宠爱，那就不是宠爱，而是捧杀。孔玉从来不缺优秀的老师辅导，成绩却一直不上不下，他自己有一部分原因，另外也是因为家里人施加的压力太少了。
小时候，孔玉哭一哭，闹一闹，可怜兮兮，姨父姨母就舍不得惩罚他，渐渐就糊弄过去了。后来孔玉尝到了甜头，一直这么干，成了一个父母眼里乖巧听话努力，但没什么天赋的人。
越是这样，父母就越担忧他的未来。
父母看孩子本来就有重重滤镜，放大了优点，缩小了缺点，没发现孔玉根源上的问题。
他不坦诚。
他一直很会看人脸色，很会看碟下菜，撒娇卖萌无一不精，如果是个几岁的小孩子还能称得上可爱，快成年了还这样就令人心生不喜。
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在其他人眼里拙劣不堪。
秦思妤不喜欢这种人，平时很少和他接触，转而问道：
“对了，你和司青颜相处得怎么样，什么时候能带他回家吃饭？”
“还行，把握不大。”
秦朝时有点苦恼，给秦思妤点了一杯牛奶。
司青颜平时除了拍戏，就是学习，累了就把书往脸上一盖，在知识的光辉下小憩。
有些时候，秦朝时根本不认识书里的语言是哪一国的……这一点极大程度上打击了秦朝时的自尊心。
“你怎么回事？都过去了这么久，还没和他混熟吗？”
秦思妤格外珍惜这杯牛奶，小口小口喝，感觉它味道非常棒。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每天空着的时间都在刷题。”
秦朝时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
“刷什么题？考驾照？”秦思妤有些不解。
“不，五三。”

第55章 神医临仙
“他还在上学吗？”秦思妤好奇问道。
“休学好几年了，几乎没什么基础，不过学得很快，他不是人，我感觉他的脑子顶我十个。”秦朝时不得不承认司青颜机智过人……偶尔司青颜忙不过来的时候，秦朝时会帮司青颜对答案。司青颜的答题习惯很好，把步骤、思路整整齐齐写在草稿纸上，字迹漂亮得不像话，正确率又高得可怕，令人窒息。
“那就是在准备明年的高考，你可以问问他想去哪个高中，要是没有想好，你就向他推荐景盛高中嘛，只要他有本事，爸爸说一声，他就能进去了。”
“你就趁这个机会，把他带回家吃饭。”
秦思妤很快就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怎么能去景盛呢……也行……到时候我再问问。”秦朝时心里有点酸了。
景盛是一所教学质量特别好的私立高中，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一个入学名额挤破头。
当时秦朝时进去的时候，用的理由是武术特长。
差点没把秦继宗气死……
“好了，我再去看看他，今天晚上还要回学校呢。”
秦思妤此时对司青颜非常有兴趣，秦朝时眼高于顶，很少会去称赞别人。秦朝时对孔墨的评价是一般，孔玉是不像样。不知道被他觉得不错的人，性格是什么类型的，高冷冰山还是战斗狂魔？
“行，你可别早恋，我先走了。”秦朝时其实也不怎么担心这个问题。
司青颜是个莫得感情的学习狂魔。
从小追秦思妤的女孩子数不胜数……
两人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秦朝时放心得很。
“记得结账啊！”秦朝时拍拍秦思妤的肩膀，潇洒离开。
“你……”
秦思妤本来以为这杯牛奶是秦朝时用他赚的辛苦钱买的，没想到他就这么走了！果然他的本质属性不会轻易改变！
秦思妤这次为了碰司青颜，特意等在长廊外，见木窗外绿竹青苍如玉，掏出手机拍了张风景照。这里的建筑仿古而建，为了上镜，极尽美观，整体风格大气又漂亮。
她左右调整角度，突然发现镜头中缓缓走来一个人。
没多久才见过他，却不像现在这样深刻。
他一身白衣，广袖被长廊中的穿堂风吹出肆意弧度。即使取了假发，头发还是有些长，顶着一个散乱的小道士头，眉目清朗深刻，目光淡漠，行走时白衣出尘，如谪仙临尘。
这样不食人间烟火，仍有一身独特的少年意气。
好像没有什么能叫他低头。
身后的景色都模糊远去，秦思妤只看见他越走越近，手指落在拍摄键上，一连拍了几十张。
糟了！要开始追星了！
“你好，我是秦思妤。”
秦思妤主动对司青颜伸手。
“买早餐。”司青颜下意识从袖子里抽了张二十放在秦思妤手里。
“……”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司青颜一眼就看出来了秦思妤和秦朝时的关系。
兄妹俩长得挺像，但是气质天差地别，不对照着看，很难发现这两人眉眼上的相似。
每天司青颜都会这么给秦朝时，然后秦朝时拿去买两份早餐，两人一人一份。
看秦思妤呆呆的坐在那里，司青颜感觉她瞬间和秦朝时重合了……
趁秦思妤没反应过来，司青颜快步离开。
溜了溜了！
一位面无表情的冷酷路人悄然路过！
没多久江天浩也从这里经过，可能是看到了这一幕，脸上带着安慰的笑容，正打算说话，秦思妤看也没看他一眼，径自离开。
她实在不喜欢这种人，目的性太强，眼神炙热，令人不适。
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不过司青颜是怎么肥事？？？
一定是秦朝时把人带坏了……
秦思妤毫无疑问把锅扣在了秦朝时头上。
司青颜回去后在研究剧本。
他的戏份到这里也快结束了。
等拍完顾临仙身死的结局，就能退场，准备配音。
本来有人专门负责为神医配音，但纪导演觉得那个cv声音和司青颜的脸有些违和，决定让司青颜自己配。
慕锦时失忆后，顾临仙见她有天资，就把她留在医仙谷当传人培养。
她懵懂不知世事，全心全意信任他。
日出采药，问诊，日落归家，细数一天琐碎，日子充实而平和。
原以为二人能在谷中共度余生，但她还是跟随前来寻找的刺客离开了。
即使刺客百般呵护，慕锦时依然在与刺客拜堂成亲那一日想起来了全部记忆……经过一番虐恋情深，最后她代魏无忌饮下毒酒，生命垂危之时，顾临仙将体内能解百毒、延寿续命的金玉琉璃蛊移到了她体内。
作为代价，他只剩三月寿命。
一叶孤舟，独自离京。
后来慕锦时生的第一个女儿，取名魏留仙。
“想好怎么演了吗？”秦朝时见司青颜在沉思，小心翼翼凑过去。
要不明天再说高中的事，以免把他的思路打断。
“想好了。”司青颜感觉自己的演技真的很不错。演技就是要让别人脑补出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个，他很擅长。
“假如你是顾临仙，面对剧里的抉择，你会怎么选择？”秦朝时问道。
“我能把慕锦时治好，然后回医仙谷，收几个有天赋的弟子，再把事情都交给他们做……”
司青颜随便想想就能找出一百种解决办法。身中剧毒，完全不是问题。
话说这慕锦时也是真倒霉，中了多少次毒了……
不是失忆就是坠崖落水，太惨了，没眼看。
“假如你治不好呢？”秦朝时有点头大，总感觉司青颜的重点不对。
“我怎么可能治不好？”司青颜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秦朝时，勉强补充了一句，
“那我再找一只蛊虫出来，或者用其他蛊虫给她续命。”
“顾临仙这个人，很悲观，喜欢慕锦时却不主动追求，舍命的时候倒很爽快。或许是他不爱那个世界，也不愿意活着。”
“作为名扬天下的神医，一定有很多麻烦事。”
司青颜认真为秦朝时分析。
“是啊，想想就头大……”秦朝时感觉司青颜说的很有道理。
“你为什么不这样想，他是因为深爱慕锦时才牺牲自己的性命，把蛊虫转移给慕锦时。”秦朝时觉得这才是正常言情男配的脑回路。
“没太看出来。”司青颜觉得顾临仙那种程度还不算深爱，最多只能说是动心，又因为种种原因止步。
“顾临仙是一个完美主义者。他喜欢的是某一刻的慕锦时，不是完整的慕锦时。”
“具体原因就不与你分析了，多看几遍原着，就能看出来。”
司青颜合上剧本，再次捧出砖头一样沉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只要我刷的题足够多，我就能突破高中生的瓶颈，成为一名传说中的大学生！
秦朝时见司青颜如此努力，也翻出那本被他翻来覆去看吐了的原着《穿越之美人倾天下》，回自己的房间看。
或许是作者偏爱神医，这个角色是人设最完美的一个。
顾临仙不属于人间，就像是仙人匆匆来，见过世间疾苦，又悄然离开。
为了与司青颜说的话相印证，秦朝时眼珠子都盯凸了，最后他竟然从小说里看出另外一重意思——顾临仙忧心百姓疾苦，认为干出一番事业、改善了平民生活的穿越女慕锦时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才毅然把命换给了慕锦时……
天啊，这是怎么样的一本小说！
表面是一本玛丽苏言情小说，实际上却蕴含着这样深刻的家国大义！
他当夜就给原作者打了个电话，表达了敬佩之情……
“顾临仙这种关心天下民生的人真的太伟大了，我感觉他值得敬佩！”
泪点很低的秦朝时语气很激动。
“不，我没……”写小说的人是秦思妤的好朋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朝时打断，
“不，你不要这么谦虚，我都懂。”
秦朝时开始讲述他对国家、人名、改善现状的种种看法，对面正在泡脚的原作者感到一丝恐惧……
夜还长。
第二天司青颜化了一个略显苍白的妆容。
……
王府近日药香不散，气氛十分低迷。
王妃慕锦时有生命之危，随时会驾鹤西去。
神医青衣墨发，神色一如既往淡然，似乎稳操胜券。
“连累师父久矣，都是锦时不争气……”
慕锦时躺在床上，形销骨立。神色却不见颓然，只因顾临仙多日滞留在此，十分愧疚。
“你我之间，何来连累？”
神医下手向来迅疾。
银针如电，稳稳扎在慕锦时各处大穴上。
她躺在床上，再不能动弹。
顾临仙点燃一块血色的香料，在手腕上割了一个小口子，下方的白玉碗盛着他的血液，边缘渐渐凝起白雾。
顾临仙幼时身中寒毒，多年来都靠金玉琉璃蛊续命。
他的体温总比常人凉一些。
若是离得近，还能感受到时有时无的寒意。
“师父，你在做什么？”
“治病。”顾临仙说话时总是很简洁。
“这是什么方法，为何我不知道？”慕锦时心下有些惶恐，总有些不安。
“你天资驽钝，不知道也正常。”顾临仙云淡风轻接住蛊虫，语气中还有一丝对慕锦时的嫌弃。
“师父，我也想学。”慕锦时眼中满是渴望。
“你总是什么都想学……但这一招是我的独门秘术，不能轻易传给他人。等你医术超过我的时候，我便为你破例一次。”顾临仙一如既往出尘绝世，将蛊虫送入慕锦时身体时，手腕在微微颤抖。
“好。”慕锦时最信任师父，永远最信任师父。
“你已无大碍，按照我写的方子吃上半个月，后续的药，你便自己开。”
“京中太吵闹，我欲南下，明日便会离开王府。”
顾临仙这次写的是一纸草书，若非慕锦时看多了他的笔迹，不一定能认出来这写的是什么。
“师父保重……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就来看我，可以考练我的医术，也可以去京中有趣的地方游玩。”
“好。”
顾临仙如来时一般，一袭白衣，悄然出京。
他离去时，天色将亮。
城外梧桐金黄，水清如镜，倒映出满江黄叶。
此时他已提前披上了狐裘，唇色苍白如纸。多年压制的寒毒一朝爆发，冷入骨髓。
他独坐舟中，倒满一杯已烫好的青梅酒，并未回望偌大的京城，沉默良久，默默饮尽杯中酒。
烟雨蒙蒙，水中影渐渐模糊。
小舟消失在江上的白雾中，自此，终了。
司青颜出来后周围都是掌声，他点点头，去换衣服了。
林苏苏眼眶微红，极力控制住情绪。
一想到待慕锦时最好的师父逝去，悲痛之情，难以自抑。
“苏苏，林苏苏，你控制一下情绪，过几天就杀青了。”
纪导演看出林苏苏感情太投入，连忙把她叫醒。
“我休息会儿。”
林苏苏按住胸口，感觉心里痛得厉害，最后躲在边上哭。
江天浩在陪她，没一会儿就把她逗笑了。
“到时候我也要配音，不过那是剪辑完之后的事了，这几天我们可以先回家。”
姬缘等在卸妆的司青颜边上。
“好。”
“回去了做大餐庆祝一下。”姬缘再次说出司青颜最期待的内容。
“对了，司青颜，你想过去高中上学吗？”秦朝时怕司青颜被姬缘带走，这样他将很难抓到机会，鼓起勇气把心中酝酿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

第56章 上门拜访
“？”司青颜以为只要能报名，就能高考。
“高考需要学籍信息，你现在可以直接转入高三，光做五三是不够的，你要去学校学习。”秦朝时话说得很中肯。
“高三学生高考和成年人高考是不一样的，前者能省很多事。”
“那要怎么才能成为一名高三学生？”司青颜终于问道。
“有身份证、户口本，再去活动一下。”秦朝时用一种充满暗示的眼神看司青颜。
“怎么活动？”司青颜实在对这方面的东西很不熟悉，他还从来没有在教室里上过课。
“你想干什么？”姬缘一脸防备地看着秦朝时。
“不是，我这边有个景盛高中的名额，我向我爸推荐了司青颜，我爸就想见见他，看看他人怎么样，顺利的话就把他安排进去。”
“你不要用这种怀疑的眼神看我，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秦朝时做事向来堂堂正正，从来不在背地里害人。”
秦朝时瞪回去，一时间尽显傲气，本大爷不捡瓶子的时候，也是很有气场的！
姬缘听秦朝时说的是景盛高中，就没有再怀疑。景盛高中确实很不错，以秦朝时的身份地位，没必要在这件事上坑人。
“为什么？”司青颜有些疑惑。
他觉得自己和秦朝时之间的关系不算特别密切。
“你打败了我，是个强者。我秦朝时，此生最敬佩强者。而且这个名额我留着没有用，我都大学毕业了……认识的人，条件合适的只有你。”
“什么条件？”司青颜依然不太明白。难道这里的高中，就像以前那些门派收弟子一样，分资质和等级吗？想入门还要先通过试炼？
秦朝时家里有背景，可以弄一个名额出来，但是需要司青颜亲自去参加试炼，是这个意思？
“你去我家里，我让我爸爸和你说，我也不太清楚。”秦朝时现在很迫切。秦继宗总催他，说他没用，连请朋友吃饭这种事都做不到！
刚刚秦朝时也想说自己把司青颜当成朋友，但是话落到喉咙口又咽回去了……
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一定糟透了。
万一自己自我感觉良好，说出了什么尴尬的话，那说不定连未来和他成为朋友的可能都会被扼杀。
“贸然拜访尊父，不太好。”司青颜不喜欢欠人情。
姬缘的话……更像是挚友和家人。姬缘太喜欢照顾人，散发着一股傻大哥气息。
“很好很好，我爸特别喜欢你这种能打架又热爱学习的人，他很好相处的，脾气特别好，真的，你看我这么造作都没被他打死……”秦朝时说着说着，竟然真的觉得秦继宗很不错！
“的确。”司青颜相信了秦朝时的话，他又问道，
“尊父喜欢些什么？”
“喜欢拖鞋……”秦朝时刚说了一半又顿住，感觉说什么都不太恰当，就说，
“喜欢字写的好看的人，不过他不爱收藏字画，不用给他送什么，如果你要买东西的话，就提些水果。”
“好。”司青颜却记住了秦朝时的话。
原来秦朝时的父亲喜欢拖鞋……
偶尔会上网看贴的司青颜很理解。
有的人喜欢收藏丝袜，有的人喜欢收藏本子，有的人喜欢收藏手办，秦朝时的爸爸喜欢收藏拖鞋也很正常。
秦朝时一定是不好意思说。
去做客的话，就各式拖鞋买一双……
由于要去秦朝时家里做客，司青颜延迟了两天回姬缘所在的城市。反正两个城市距离不远，在哪儿等都一样，姬缘便率先回去了，临走前还和司青颜去超市选了一堆质量超棒的拖鞋。
秦朝时带司青颜去秦家的时候很诧异，为什么司青颜不但提了水果，还提了一个大盒子。
“这么客气干什么？”
秦朝时说着就要来接东西。
司青颜把水果递给秦朝时，自己提着拖鞋。
秦朝时也不好直接问这是什么。倒是今天特意等在家中的秦继宗把盒子从司青颜手里接了过去。
“这是送给叔叔的礼物，秦朝时说您喜欢这个。”
秦继宗连连笑着点头，一边说太客气了，一边狠狠瞪秦朝时。
小兔崽子！老子除了抽你什么都不喜欢！
要是让老子拆了盒子，发现什么贵重物品，今天就让你左右屁股齐开花！
秦朝时也摸不着头脑，但是他已经麻木了。
秦继宗瞪眼，威胁很大，但秦朝时产出害怕情绪的神经却很惫懒，不想动弹。
“青颜喜欢吃什么？要是有喜欢的菜，你和我说，阿姨下次又做。”秦夫人身材高挑，十分正直，看起来是军营出身，笑容却很亲切。
“阿姨，我不挑食。”司青颜很老实本分，端正地坐在秦继宗边上。
秦朝时则坐在他妈边上，与司青颜相对而坐。他很好奇，司青颜到底给老爹送了什么？那么大一盒，茶叶，字画，补品，还是别的什么？
“别拘谨，和在自己家里一样。”秦继宗笑容无比和蔼，让秦朝时有种奇怪错觉……自家亲爹一定是被谄媚的老太监附体了。
司青颜点点头，每种菜都夹了一些。
他真的不挑食，普通人觉得味道不错的东西他都觉得好吃，普通人觉得好吃的东西他觉得爆炸好吃。
秦家的饭菜也许是食材问题，特别香，司青颜一连吃了三大碗，最后还喝了碗汤，碗里涓滴不剩。
秦朝时吃完也喝了汤，碗底同样干干净净。
秦继宗对他们的要求很严格，在家里吃多少盛多少，碗里不要留剩饭。
“想去景盛高中吗？”秦继宗和蔼的问。
司青颜查过这个高中，发现它各方面都特别好，就心动了……
既然成为传说中的大学生要先从高中生做起，那他就要成为最优秀的高中生！
“想。”
“没问题。”秦继宗立刻答应下来。
他一看见司青颜就觉得特别顺眼。
外甥似舅这话就是没错。
司青颜长得真像我！又俊又实诚，吃得也多，一看就和那种弱不禁风的男人不一样。
不就是入学吗！包在舅舅身上！
秦继宗真是止不住的满意！
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司青颜戏都拍完了，结果早已水落石出。他和孔玉的确被抱错了。
孔玉的手术很成功，正在医院休养，孔家父母想看司青颜，被秦继宗拦住了。经过他的观察研究，他发现司青颜并不好接触，也不是能被亲情关系打动的人。贸然冲出来，立在长辈的位置上，只会把他推远。
“今天思妤不在家，去学校了，下午你要是有空，直接去景盛高中都行。”
秦继宗想多让司青颜来家里几次，但是不想耽误司青颜的时间，决定下午就一次性弄好。
“届时可能会有入学考试试卷，做好准备，要是紧张的话可以在这里看看书，复习一下。”
秦继宗怕司青颜年纪小，紧张，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方方面面都担忧的不行。
“教务处两点半才开始上班，青颜可以先睡个午觉。”秦夫人也很喜欢司青颜，感觉就像看到了年轻版的秦继宗。
但是司青颜可比年轻时候的秦继宗好看多了。
气质也更加出众。
吸吸吸！
这是自家的崽，妹妹的就是咱家的，咱家的还是咱家的。
“秦朝时，带司青颜去他的房间休息一下。”
秦继宗说完悄悄看了眼司青颜，没发现什么端倪？
司青颜则在感叹，秦家房间真多……
“怎么在我房间对面？”秦朝时心里七上八下的，爸妈这是什么时候布置好的？
那不是我梦寐以求的顶配电脑吗？
司青颜只是来吃一顿饭，为什么要给他弄个房间？还准备的这么用心？
难道当初老妈生秦思妤的时候生的是龙凤胎，弄丢了一个？
秦朝时越想越觉得真实……
不然老爹老妈为什么一看见司青颜就喜笑颜开？
太刺激了……
如果我的分析没错……在这个家里，我很快就成了地位最低的那一个……秦朝时心中的小人泪流满面。
而我，大侦探福尔秦怎么可能猜错？
“你们年轻人聊，我还有公务。”秦继宗替秦朝时带上门，快速回房拆礼物……
“也不知道这孩子给我买的什么，他也过得不如意，这几天才自在一些……”
秦继宗笑得合不拢嘴，秦夫人也有些期待。
两人一起迫不及待拆开了盒子……
咦？？？
拖鞋？
不仅有男式，还有女式？
春夏秋冬款，还有露指拖鞋，人字拖，咸鱼拖……
秦继宗第一次收到这种礼物，情绪十分复杂，连连夸赞道：
“这孩子真实在，又体贴，正好家里的拖鞋要换了……”
“是啊，这孩子真懂事……”
秦夫人找了一双女式拖鞋，换上后给秦继宗看，
“怎么样？衬我吗？”
“我夫人真好看，穿上这拖鞋更好看了……”
秦继宗语气无比诚恳。
“你也试试。”秦夫人指着那双咸鱼拖鞋，十分期待。
“现在年轻人都穿这个，思妤就有一双，你快试试。”
“这不好……”
秦继宗一边推拒，一边把脚往咸鱼拖鞋里伸。
“走两步走两步！”
秦夫人在边上拍手。
“爸妈你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朝时突然开门，又匆匆关上。
他俩在干嘛呢？
好鬼畜……真是鬼畜至极……
司青颜蹲在房间里，看了眼电脑，又看了一眼，看了一眼又一眼，秦朝时把电脑打开，回房间拿游戏手柄，顺路去父母那里看了一眼，震惊而茫然，匆匆溜回司青颜的房间，两人开了一局游戏，打得火热。
“老弟你很不错啊！”秦朝时张口就来。
“还行。”司青颜看着已经比秦朝时高出一倍的战绩，没发觉自己哪里好，可能是秦朝时水平太菜了……
我叫他老弟他没反驳，难道他真是我老弟？
秦朝时有些慌张……
好想给孔墨打个电话，学一点和弟弟相处的经验。
“该去景盛高中了，朝时你去不去？”
秦夫人已经收拾好，仪态端方。
秦继宗一身西装，看起来才三十多岁，严肃俊美，有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我去我去，我换身衣服……”秦朝时穿上西装，有些不适应。
自由的灵魂被这身裁剪合身的西服束缚住了！
秦朝时开车，司青颜和秦家父母坐在后座，放了点舒缓的音乐，三人什么话题都能聊一些。
司青颜看起来不善言辞，实际上真聊到了他擅长的方面也能说出不少实质性内容。
见父母如此亲切和善，秦朝时坐实了自己的推断。
他要多个兄弟了！
“直接升入高三吗？只有一学期了，像司同学这种情况，我们觉得他读高二更合适。”
教务处几位领导已经提前候着了，他们与不苟言笑秦继宗客套了几句，委婉提出建议。
“高三节奏很快，而且比较辛苦，司同学可能一时吃不消。”
“我读高三没有问题。”司青颜不想再浪费一年时间。
“这里是高三入学试卷，难度更大，这边是高二入学试卷，题目相对而言简单一些。”
景盛高中一直很看重学生的个人能力，成绩与特长并重，人品正直，才能成为景盛的一员。
电视剧未开播，司青颜名气不算很好，但景盛的校领导相信秦继宗的操守。
司青颜毫无疑问选择了高三入学试卷。
这份试卷足足有二十页。
综合了高中文理共九门课程，各类题目都有。
秦朝时一直觉得景盛的入门试卷是魔鬼级难度……
每一份试卷都是随机从题库中抽取打印出来的，不存在泄露可能。并且能最大程度上测试出学生的基础知识掌握程度。
比五三里的题目更难一些，但他近期刷了不少竞赛题，写起来问题不大。
校长在和秦继宗叙旧，秦朝时等在外面，司青颜边上有几个老师在看他的解题步骤……
秦继宗心里有些紧张，这孩子，应该比秦朝时争气？
景盛高中的基本录取要求是及格。
秦朝时入学时比及格线高一分，司青颜这回能考多少分呢？

第57章 涉世未深
司青颜花了两个小时写完试卷，比规定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他抬头时，脖子有些酸。
“秦朝时，快去给他揉揉。”秦继宗立刻督促道。
校长顿时十分错愕……
秦朝时不是秦继宗的爱子吗？怎么秦继宗会让他帮这个姓司的小孩子揉肩膀？
秦朝时当助理的时候也干过这种活，当即帮司青颜揉捏肩膀，十分熟稔。
“多谢。”
司青颜伸长了脖子，感觉好多了。
学习好累，但是为了当大学生，这点累可以承受。
写完试卷，看秦朝时的蠢脸都觉得眉清目秀。
“试题总分是五百，由于题量大，涉及的知识点多，我们一直以三百分为及格线，司同学考了四百八十分，非常优秀。”
司青颜的失分点都被批改的老师用红笔标出来了。
第一是作文，虽然写得有理有据，文采斐然，流畅自然，但司青颜追求速度，字迹过于飘逸，扣三分。英语作文同理，他用了高级词汇，没用错，老师觉得他基础很好，只象征性扣了一分。数学写着写着抄漏了步骤，答案出现偏差，扣五分……文史方面知识点不够全，又扣了一些。
一共扣了二十分。
足以与景盛高中的优秀学子相媲美。
“司同学可以直接进高三（一）班就读。”
“恭喜。”秦朝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司青颜刷题的正确率，他切身体会过。
“好，真好！”秦继宗十分高兴，秦夫人也面带自豪笑容，就像自己的亲儿子进高三（一）班一样。
秦朝时有点酸了。
“司同学打算什么时候入学？不管你住不住校，学校都会给你分配宿舍，建议在那边准备一些生活用具。”
这是景盛高中的惯例。
学生们常常会因为一些问题争执到深夜，在学校有住处会方便很多。
“我可能偶尔需要请假。”司青颜没有住过宿舍，想去体验生活，对此并不抗拒。
“只要你在学校的绩点达到要求就能请假，特殊情况下有特殊处理办法，比如生病、竞赛、领奖等，我们学校的管理制度非常自由。”
司青颜点头，很是期待。
当一个高中生，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宿舍已经分好了，你会有一位室友，如果有矛盾可以申请调整宿舍。”
司青颜接过宿舍钥匙，再度向秦家夫妻道谢。
“青颜在学校先适应一下，思妤也在一班，有什么问题可以和她说。”
“你不用和我们客套，需要帮助的时候就直说。”
“实不相瞒，你逝去的父母是我的旧友，我们有义务照顾你。”
秦继宗飞快想了一个借口出来。
“原来如此，多谢叔叔阿姨。”
司青颜抱拳一礼，跟着学校的工作人员去了宿舍。
秦家夫妻决定带着秦朝时去给司青颜买生活用品。
终于把孩子送进学校了，妙啊！
“真的是旧友吗？我怎么感觉你们在骗我？”
秦朝时露出一副我已看透一切的表情。
“青颜是你小姨的儿子，当初和孔玉抱错了。”
“果然如……此！”秦朝时露出一个怪异表情，虽然略有偏差，但大体上没有问题。
“小姨打算怎么办？”秦朝时满脸都写着渴望吃瓜。
“认回去还是让我们家养？”
“你觉得认得回去吗？”秦继宗反问道。
秦朝时摇了摇头。
小姨一家对孔玉的宠爱，有目共睹。
即使他们也喜欢司青颜，仍有一堆麻烦。
“我准备送孔玉出国休养一段时间。”秦继宗在查出真相后就有这个打算了。
“你小姨会让人照顾孔玉。”
“他那个性子，过几天就会哭着闹着要回来。”秦朝时感觉孔玉完全是个胡搅蛮缠的姑娘，一点都不爷们。
“那就送他回真正该回的地方。”秦继宗觉得孔玉应该和司家那对夫妻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既是叔侄，又有救命之恩。
“我真是太坏了，竟然一点都不同情孔玉，只想吃瓜……”
秦朝时晃了晃自己的小脑瓜，试图唤醒一丝与孔玉之间的兄弟情谊。
然而并没有。
孔玉很少来秦家玩，孔墨来的次数更多一些。
亲戚关系，相处得越好就越亲。
先天血脉确实很重要，如果司青颜不是秦继宗的外甥，他绝对不会照拂。后天相处同样重要，如果孔玉是个真诚正直的孩子，如今早就皆大欢喜了。
“长点心，要是败露了，你就等着挨打。”
“知道，我是什么人？我牙关紧咬，我绝不败露！”
秦朝时瞬间觉着自己背负了光荣使命，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问道：
“司青颜的养父母呢？”
“找亲生儿子的路上，出车祸死了。”
秦朝时叹了口气，觉得造化弄人。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就和对思妤一样。”
“行。”
秦继宗觉得秦朝时最近沉稳了很多，不然也不会透露给他知道。
“孔墨怎么不出来，这种时候，应该他来蹦哒啊？”
“他做错了事，没脸见人。”
“该！”秦朝时刚庆幸完，脑壳就被秦继宗狠狠敲了一下。
“都一样的货色，乌鸦说猪黑。”
……
司青颜推开宿舍的门，发现里面幽暗无光。
真的一丁点光都没有。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到了房间的灯开关。
“别！”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已经三天没睡了，开灯我头疼……”
“你要是急用的话可以拿桌子上的房卡，学校对面有一间五星级酒店，让我在这里再睡一下……”
说着说着那声音渐渐微弱下去。
司青颜没开灯，把手电筒的光也弄熄了。
反正他也不急着入住。
那位三天没睡的同学，真是个狠人。
司青颜记住房间号，在学校逛了一圈，打算回姬缘那里。
想吃大餐。
秦朝时带着一大包东西来学校时已经与司青颜错开了，只能把东西放在储物柜里，给司青颜发了条短信后失望离开。
真想仔细看看香喷喷的表弟……
正值双休，司青颜在姬缘那边住了两天，顿顿都有大餐，星期一，他正式成为了一名高三学子。
周末晚上去宿舍的时候，光线很正常，司青颜终于得以看清了宿舍的格局——连在一起的上床下柜，另一边是书架，书桌。
室友占了一半位置，宿舍收拾得很干净，还种了两盆绿萝。
“你好，我是霍宣。”
围着围裙的少年散发着资深修仙人士的气息，两个黑眼圈几乎能媲美熊猫。
他手里端着一盘香气四溢的土豆炖牛腩，看起来非常诱人。
宿舍原来还有厨房吗？
司青颜有点吃惊。
“本来只有一个微波炉，我加了个小锅，偶尔炒炒菜。”
霍宣略有些歉意。
“吃了吗？一起再吃点儿？”
“我作息很不规律，喜欢白天睡觉晚上玩，你是第十七任室友。”
司青颜点点头，他有法力的时候也这么浪。
“要是能适应的话，咱们住一起也挺好的，我每次做多了菜都吃不完。”
霍宣对没有打扰他睡觉的司青颜特别有好感。
“可以。”
“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面熟？你叫什么名字？”霍宣问道。
“司青颜。”
“那个紫光里的…没想到是真的来学习了，我本来还不信…”
霍宣一脸吃瓜后的满足，甚至还有点小兴奋。
司青颜觉得霍宣做的菜味道特别好，顿时生出一种扎根于此的冲动。
“听说你们队长喜欢裸睡是真的吗？”
司青颜一脸震惊，没想到孔玉喜欢裸睡？
“看来是真的了，太刺激了，你们住在一起不会觉得辣眼睛吗？”霍宣自动把司青颜脸上的震惊理解为秘密暴露的惊讶。
“还好，我戴眼罩睡觉。”司青颜觉得霍宣有些奇怪，但是能正常交流。
“太同情了。我就知道那些是谣言，我一看见你就觉得你以后会大红大紫，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霍宣找了个小笔记本，递上钢笔。
司青颜端端正正写上自己的名字，霍宣又期待地搓了搓手，
“你能写一句祝福的话吗？比如祝霍宣早日暴富、永不秃头？”
司青颜便按照霍宣说的写上去了。
“太好了，你认识姬缘吗？那是我男神，我粉他很久了，以前他出道的时候我就粉了，后来他一直没有消息，最近才重新开始拍戏。”
“认识。”
“他真人是不是和电影里的一样帅？听说他很高冷，是真的吗？”
“比电影里的更好看，而且厨艺特别好。”
司青颜翻出一张与姬缘的合照，递给霍宣看。
“妙啊，太幸福了，我也想像你这么优秀……”
霍宣瞬间露出憧憬的眼神。
本来司青颜以为霍宣和秦朝时性格差不多，等霍宣开始疯狂学习，他才发现这个新室友特别认真。
“我把所有高三的考题统计了一遍，选了最有价值的一百本试卷，打算在高考前写完。你要书单吗？”
“要。”司青颜毫不犹豫买了书单上的所有试卷，堆起来足有一人高。
“好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兄弟了。”
霍宣第一次成功把自己的书单安利出去，特别高兴。班上的其他同学都觉得书单里的题目太难，超纲了，只有新室友毫无芥蒂相信自己！
有难度才有挑战性！
“咱俩比赛怎么样，看谁先把一百本写完？”霍宣跃跃欲试。
“可以。”
司青颜涉世未深，以为这是高三学子的常规操作，答应下来。
“太好了，谁赢了就当大哥。”
“行。”司青颜对自己很有信心。
“是个爽快人！”
霍宣当即撕了自己已经做了十本的试卷。

第58章 黑料爆炸
“我以前做了十本，现在也从头开始做！”
霍宣拍拍自己的胸脯，十分豪爽。
司青颜一时语塞，感到一丝敬佩。
星期一上课，霍宣因把要交的作业不小心撕碎而罚站一天。
全班都听见了他的呼噜声。
这位罚站的时候，拄着拖把，左右摇摆，像一颗海草，十分柔韧。
司青颜成了秦思妤的同桌。
司青颜没来一班之前，班上的人是单数，秦思妤边上的位置空着，备受争抢，经过一番明争暗斗后，全班人决定以成绩分高下。
第一名就能和秦思妤同桌。
但是第一名一直是秦思妤，第二名常常是一男一女并列，秦思妤边上总空着。
司青颜是新来的，正好捡了便宜。
“这次月考你要是不能考第一，秦思妤就由我们来守护。”面对前来扞卫主权的同学，司青颜一脸懵逼。
“谁要和秦思妤同桌啊，要不是老子不想，我每次都考第一。”
霍宣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神睥睨众生。
“这么厉害，如果这次你考不了第一，以后站着上课。”
一班班主任拍了拍霍宣的肩膀。
“我……”霍宣一脸后悔，不甘不愿点头。
“霍宣，拿出你真正的实力和我一较高下。”秦思妤一直看不透霍宣。
“知道了。”
霍宣摆摆手，继续拄着拖把摇摆。
“你可别小看了他，这人智商超高，就是脑回路不太正常。”秦思妤小声向司青颜提醒。
“好。”司青颜点点头。
希望秦思妤不要问那二十块钱的事。
星期二开始考试，连考三天，考完放三天假，这是惯例。
司青颜还没品味到师资力量的不凡之处，就接连参加了三天考试。霍宣每次一写完试卷就开始睡觉，司青颜也学他。
每天晚上疯狂刷题实在太累了。
两个人互相较劲，从晚上九点写到凌晨两点，昏沉沉去睡，早晨一醒就开始背单词，完全是两个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人。
中途司青颜接了个电话，说剧组请吃饭，他因为过于沉迷学习而拒绝了。不过和导演订好了配音的时间，正是本周双休日。
多出来的星期五正好可以刷题。
“兄弟，你是条汉子。”
写完了一盒笔芯的霍宣对司青颜竖起大拇指。
“你也是。”
司青颜一边更换笔芯，一边疯狂在脑中运算。
为了追求速度，他开始省略做题步骤，思考着怎么用更简单的方法计算出结果。
不知不觉把手伸向了高等数学，量子力学……
霍宣也在看那些书，司青颜丝毫察觉不出异样。
“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严重？”
一星期不见，姬缘被司青颜吓了一跳。
“我在读高三，大家都是这样的。”司青颜动作灵活，在姬缘面前做了一套眼保健操。
“听说做这个就不会影响视力了。”
“……我送你一些眼膜，还有面膜，要记得贴。”
姬缘想到家里永远用不完的各种赠品，觉得很适合司青颜。
“还有睡眠面膜，很方便的。”
“好。”
司青颜决定以后自己代言了也给姬缘送很多东西。
“我的室友是你的粉丝，想要你的签名照。”
“要几张？”
姬缘从包里掏出一沓明信片，选出名字签得最好的那张。
“写上祝霍宣突然暴富，永不秃头。”司青记性很不错。
“好了。”
姬缘忍笑，决定把自己用不上的生发剂也一起寄到司青颜学校去，希望司青颜的室友用得上。
一起参与配音的还有林苏苏和江天浩，两人依偎在一起，笑容很甜蜜。
司青颜和姬缘只与他们打了个招呼，配完台词就离开了。出去时发现何离阳站在门口，似乎犹豫了很久。
何离阳简单打了个招呼，进了录音棚。
“三角恋啊真复杂。”姬缘摇了摇头。
“有吗？江天浩喜欢何离阳？”司青颜一脸复杂。
“啊？”姬缘瞬间震惊。
“我室友知道很多娱乐圈的秘密，他说江天浩喜欢男人，有个认了六七年的男金主，证据确凿，照片真实无ps痕迹。”
司青颜偶尔也会听霍宣一本正经的分析娱乐圈中谁好谁坏。总感觉霍宣分析的很有道理的样子……
“没想到江天浩竟然是这种人，得不到何离阳的爱就去勾引何离阳喜欢的人，真是太刺激了。”姬缘为之咋舌。
“希望林苏苏小心。”司青颜想到林苏苏的蠢脸，摇了摇头。也许江天浩是真心喜欢林苏苏，感情的事，老复杂了。
“电视剧很快就要送审了，价值观很积极，应该没什么问题。”
姬缘打开车门，开始与司青颜谈正事。
“嗯。”
“我和公司的合约快到期了，我不太想续约，到时候会自己开工作室，近期关于我的事你别掺合，以免被集中泼脏水。”
“有人要暗算你？”司青颜瞬间警觉。
“不过是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罢了。”
姬缘笑了笑，看起来毫不在乎。
“没有实锤，都是流言蜚语，过一段时间就沉下去了。”
“那也很不好。”司青颜表情严肃起来。
“没什么，过段时间要参演纪导演的电影，等他们黑完，我再澄清一波，顺便宣传一下电影。”
“纪导演又要拍电影了吗？”司青颜渴望赚钱。
“是啊，上次吃饭后他和我私下谈过，说有一个角色很适合你，如果你时间上忙得过来，可以联系他。”
“纪导演对这部电影期待值很高，已经拉到了投资商，如果电视剧大爆，你人气高，电影片酬应该比电视剧高一些。”
姬缘觉得这次机会很难得。
纪导演是个作风正派又有手段拉投资的导演，堪称收视率保证。只要自身过硬，参演纪导演的电影绝对能暴涨一波人气。
“很快就寒假了，到时候我打电话问问。”
司青颜很心动。
……
月考的成绩出来了。
司青颜全班第一，霍宣与秦思妤并列第二，原来的两个第二成了第三、第四名。
秦思妤依然和司青颜同桌，两人虽然离的近，交流的内容却很深奥。多半是某个动点p的位置以及数列求和，或者是聊某个英语单词不为人知的意思。
《美人倾天下》在寒假开始时正式开播。
神医的出现引起了吃瓜群众的思考。
紫光成员不是去学习了吗？怎么有一个在拍电视剧？
溜粉吗？
观众正处于懵逼状态中。
网络上一些公众号率先开始抨击司青颜出尔反尔，他单飞影响到了紫光其他成员的发展，过早辍学，爱慕虚荣，偷窃等等……
堪称一个黑料大集合。
景盛高中的高三学子仍在补课。
自从司青颜转来，他的成绩就一直挂在高三金榜上，稳居第一。
他与第二名之间永远都有十分以上的差距。
景盛高中并不禁止学生带手机。
没自制力的人在这所学校呆不长，大家的消息都比较灵通。
翻了翻黑料，学校里的人都一脸懵逼。
司青颜入学后，每天表白墙都有表白他的人。成绩不可能造假，至于偷窃，能来景盛上学的人，会偷窃？那些黑料是用来骗傻子的吗？
“介意我发一下你的成绩吗？”霍宣很生气，平时吃瓜美滋滋，这次居然有人搞到他小弟头上来了！必须干他娘的一场！
“发。”司青颜默默下了一个咒术，将那半块玉佩里封存的霉运转移在背地里搞事的人身上。
只要有因果牵引，就能准确移过去。
霉运攒了很久，不知道对方会经历什么……
景盛高中的官微发了条新动态。
贴了司青颜的成绩，顺便艾特了司青颜的微博账号。
“百年景盛，励学敦行。”
司青颜的粉丝瞬间激动了！
原来爱豆是个学霸吗！
妈耶……这个成绩……好刺激……
顺着景盛高中的官微爬到表白墙，更是能看到一大波各种角度的照片！
啊啊啊啊穿着校服的司青颜，好清新，哭了！像素竟然该死的优秀，连他嘴角的浅笑都如此清晰。顺着他的视线移过去，他在看一只睡懒觉的猫咪……
再换一张，是他在教室里写作业的样子。
他在擦黑板的样子……
呲溜……
prprpr！
表白的话装满了一整个表白墙。
各种学霸想出来的表白，令人窒息。
什么我对你的感情就像“x^2 (y-(x^2)^(1/3))^2=1”，还有“一个任意实数，加52.8，结果乘以5，再减3.4343.结果乘以2，最后减去这个数的10倍”等等令人头大的东西。
听说只有用非常复杂的公式才能吸引司青颜运算……
为了表白，大家都绞尽脑汁，将各种知识灵活运用起来。一想到他辛辛苦苦运算，最后得出甜蜜结果的样子，就连头发掉光都心甘情愿！
黑子们立刻开始骂景盛高中暗箱操作，为了钱不择手段，捧资本的臭脚！
霍宣默默笑了。
攻击一个底蕴深厚、学风优秀的学校，黑子们会后悔的！景盛可是培育出了不少优秀的人才，占据各行各业，绝对是个庞然大物……
“骂我不行，骂我的学校也不行。”
“造谣生事者已寄律师函，法庭上见。”
司青颜见火烧到景盛高中身上，立刻给校领导打电话道歉，发了条微博，继续刷题。
一百本试题，已经做了多半，越早做完，大哥的位置就坐得越稳。
“青颜，没关系？不要受舆论影响。”姬缘打电话过来了。
“没事，我的一百本题快做完了，等我做完，再去查是谁在背地里暗算我。”
“好，你好好学习，我这边先帮你查一查。”姬缘见司青颜心态很稳，瞬间放心。
原本一期综艺要邀请《美人倾天下》的几位主演，提前联系过司青颜，这件事爆出去后，再也没有消息了。
参加那期综艺的有林苏苏、江天浩、何离阳等等，姬缘找了个理由没去，后来看那期综艺，就是主推江林cp，满满的甜蜜感，唯一出现的何离阳看起来十分落寞，倒也符合忠犬刺客的人设。
《美人倾天下》的几位主演都在微博上为司青颜澄清过了，但收效甚微，似乎有一股黑暗势力在源源不断吐黑水，势必要把司青颜黑成煤炭。
“敢欺负老子的小弟，搞不死你们……”
霍宣在额头上系了根红带子体现必胜的决心，动作充满了仪式感，缓慢而坚定地打开了电脑。为了探查最真实的八卦，他一手黑客技术已修炼得炉火纯青，解决这等小事，绰绰有余！

第59章 衣不解带
“到底是谁要黑本大爷的小弟？”
霍宣开始统计帖子的类型、来源，然后开始查i。
“又是水军……过分！”
“我怎么就没有钱！我要是有钱，我会是这个吊样！”
“等老子有钱了，也买水军，黑得他们连屁都不敢放。”
霍宣锤了锤桌子，手指灵活敲击在键盘上，如暴风骤雨，电脑屏幕上飞快闪烁的代码倒映在他眼睛里，有种莫名的诡秘。
上次无意找出老爹初恋情人的照片，美滋滋的拿去夸奖老妈年轻时好看，被扣光了所有零花钱……
上上次不小心翻出老哥收藏的国外精装各式动作片，失去了唯一的外援……
现在只能靠往年的压岁钱勉强生活的样子。
霍宣喝了两口白开水，眼睛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原来是他吗？”
……
江天浩车祸生死不知
江天浩重症监护室抢救
江天浩英年早逝
司青颜写完最后一道题，晃了晃僵硬的脑袋。随意刷了刷微博，突然想起来江天浩是谁……
明明也没分开多久，认识他就像是上辈子的事，竟然已经阴阳相隔了……
是江天浩还是巧合？
江天浩这么脆？
点进江天浩的微博，正好看见官方工作室出来辟谣。
“天浩正在重症监护室中抢救，万分危急，静待结果。”
原来江天浩还活着？英年早逝是什么鬼？
司青颜给林苏苏打了个电话，她那边占线，姬缘新发的微博转发了江天浩的微博，发了几个双手合十的表情，表示祈愿。
司青颜也学姬缘，发了一模一样的微博。
霍宣突然打电话过来，语气十分激动，
“司青颜，我知道是谁在……”
“霍宣，我作业写完了。”
司青颜难得有些高兴。一百本啊一百本！
“我……我……我……”霍宣嘴巴发出扑撸扑撸的声音，似乎更加激动了。
“刚做完，怎么了？”司青颜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大哥噫呜噫呜……”
霍宣看着自己仅剩的一本作业，眼泪夺眶而出。
只差最后一本了！
眼泪水夹不住了！
“哎。”司青颜立刻应了下来。
“水军是江天浩请的，那些黑料是紫光其他成员的，听说还有第二波。”霍宣心痛得直抽抽，但还记得正事。
“江天浩好像快死了。”司青颜想为江天浩点蜡。
“祸害遗千年，我赌五毛钱，他不会这么轻易狗带。”霍宣信誓旦旦道。
“好，五毛钱。”司青颜记得自己正好有个五毛硬币。
“现在没人黑你了，水军都在给江天浩祈福。”霍宣打了个哈欠，为黑子们落泪。
要是江天浩死了，黑子们的工钱谁来结？
黑子舞的再疯狂，金主凉了，就是打白工。而且这事儿根本没地方伸张。
“谢谢你。”
“咱俩客气什么，下次有什么第一手的八卦一定要分享给我……”
霍宣心中再度落泪，要是我先把那本作业写完，现在我就是大哥了，更是理直气壮……
“我去睡觉了，大概一次睡六七个小时，有时候更长，醒了会给你发短信。”霍宣在强烈暗示，不要去打扰他睡觉。
“好，到时候我给你带饭。”
司青颜懂了霍宣的暗示，非常上道。
“够意思。”
霍宣又打了个哈欠，把房间所有的窗帘拉下来，倒头就睡。
本来打算放一点江天浩的黑料出去，但是现在江天浩半死不活，时机不好，还是等等。
“怎么样了？”司青颜终于打通了林苏苏的手机。
赌一百块钱，林苏苏一定在江天浩那里。就算赌赢了也没人给我钱，失落……
“还在抢救，医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了，谢谢你们关心他。”
林苏苏的声音有些沙哑，可能是哭过，说话时还在抽鼻子。
“那就好，到时候我和姬哥一起来看他。”司青颜非常想围观一下江天浩的惨状。
“太麻烦你们了，非常不好意思。”
林苏苏连连道谢。
“别太累着了。”
何离阳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
司青颜脑中瞬间升起千万种猜测，难道江天浩暗恋何离阳的事暴露了？还是发生了其他什么刺激的事？
好想知道。
“好的，就先这样，再见。”
林苏苏挂了电话。
司青颜反思了一下，最近越来越八卦，这样不好不好……
但是江天浩倒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车祸，难道是电视剧里那种我爱你你不爱我我就去撞车？
“纪导演，您好。”
“青颜放寒假了吗？”纪导演看了一圈，还是觉得司青颜最合适，按捺不住，率先打了电话过来。
“快放了。”
“这样，我把剧本给你寄过去。你看看陆惊澜这个角色怎么样，感兴趣的话，抽空过来试镜。”
“好，谢谢导演，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我觉得非常适合你，但有些难度，对你来说，应该不是问题。”
纪导演成功吸引了司青颜的注意力。
下午去图书馆坐了一下午，中途被不少同学递了小纸条。上面的题难度不大，正好能调剂一番枯燥的纯理论书籍。高三学子们真的很好斗，每天出题目挑战我，这种学风，让人太舒服了！就是偶尔有点累……
傍晚收到霍宣的短信，司青颜去外面一家不错的店打包了两份晚饭，拎回宿舍。
“我又做了一份书单，这次只有五十本。谁先做完谁就算赢，输的人要教赢的人一项技能。”
霍宣这次想出了一个新招。
找八卦的时候，听说司青颜是打败了原来的男演员才得到神医顾临仙的角色，他一定很能打……要是传授给我一两门绝招，我岂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话说娱乐圈是怎么回事，演一个角色还需要打架吗……男演员打架还能理解，女演员打架，那场面得多劲爆啊！真想看！
“好。”司青颜虽然很疲惫，却还是答应了。
没想到高三学子肩头的担子这么重，写完了一百本，居然还有五十本。好想拒绝，但是他本来起步就比常人晚，再不努力，以后连同学们说话都听不懂，根本无法接受！
“这些题有些难，需要配合教材练习，我再发一份书单给你，不会的时候可以翻翻书。”
霍宣脸上带着无比单纯的微笑，把两份书单一起给司青颜。
《c语言，从入门到放弃》
《程序设计大全》
《网络安全防护手册》
……
这是什么？
司青颜一头雾水。
“大哥，加油，不懂的可以问我。”霍宣笑容灿烂。
司青颜点头，打开百度。
不懂的太多了，不好意思问，百度是个好东西，只要不查自己病没病。
第二天早上纪导演寄的剧本到了。
司青颜从众多编码中抬头，感觉人生得到了救赎。
难怪秦朝时推荐他读高中，高中果然让他学到了很多，和同学比起来，他还是太弱了。
剧本名《关山月》，其中有三个核心人物，一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关山月，二是江湖浪子玉楼春，三是少年剑客陆惊澜。
开篇是武林盟主关连云身死，年幼的女儿关山月失踪。整个武林震动，开始追查杀死关连云的凶手，并寻找关山月。最擅长验尸的仵作表示，关连云并未中毒，死于一剑封喉，而整个江湖中，最擅长剑术的人正是陆惊澜……
关连云身死当夜，有人看见陆惊澜往关府去了……
陆惊澜其人，少年时因一手天下无双的剑术名扬天下，无人知其来路，也无人知其师承。骤然被牵扯进风云诡谲的江湖阴谋，自然是一剑劈开所有魑魅魍魉。
“很不错。”
司青颜看完整个剧本，被结局惊了一下。
“要拍电影了吗？”霍宣挣扎着从床上伸出头。
“想去。”
“求照，多拍一点，还有八卦……”霍宣这次把手也伸了出来，两根手指举起，迟迟不放下，就像《儒林外史》里宁死不屈的严监生。
“好。”司青颜把五毛硬币放在霍宣手里，帮霍宣合上了手掌。
“江天浩暂时死不了，五毛钱。”
“……噢。”霍宣思索良久，终于想了起来，然后桀桀一笑，用一种很邪恶的语气说道
“那正好慢慢玩弄他。”
“英雄所见略同。”司青颜点点头。
两人侧目，惊叹，认为这个主意妙极了。
《美人倾天下》终于放到了神医身死的时候，不见坟冢，不见枯骨，仅仅见他一叶孤舟，独自南下，就溃不成军。
一大批站师父的观众哭了。
太虐了。
怎么那么多男配，就师父死了，受不住。
在此之后，看慕锦时和王爷的互动都不觉得甜。一大批同人文诞生。不仅有妹子陪着师父终老，还有汉子，邪魅的，英俊的，柔弱的，各款各类都有……
与此同时，司青颜各种剧中截图也火了。
一袭白衣胜雪，不食人间烟火。
只微微转头，眼神空远，又带着脉脉温度，似水中月镜中花，咫尺又遥不可及。
谁都有个白衣少年梦，他仿佛就站在时间对岸，一步步化身真实，愈来愈近……
短短几日，微博粉丝从原来的百万飞跃式提升到千万，司青颜原先发的那条微博下，成千上万粉丝发声力挺。
医院中，江天浩终于苏醒了。
他手指动了动，被欣喜若狂的林苏苏握住。
“天浩，你醒了。”
“我的…我的鸡儿呢…”江天浩露出一个恐惧的表情。
糟了！他感觉不到那玩意儿的存在了，只觉得凉飕飕的！
这真的很不妙！
“……”林苏苏顿时语塞。
“生命最重要啊天浩，坚持住。”林苏苏温柔劝慰道。
“我……我……”江天浩眼角涌出两行热泪。
“是啊，天浩，坚持住。”何离阳提着保温桶，对江天浩露出一个同情的眼神。
但是江天浩却看见了何离阳疯狂上扬的嘴角。
“滚！你们都是来看笑话的！都给我滚！”
江天浩愤怒吼道。
林苏苏一回头，何离阳脸上带着真真切切的悲伤和同情，还有一些被误解的伤心。
“天浩，你太过分了。”
“你昏迷的时候，是何大哥衣不解带一直在照顾你……”
林苏苏失望地看着江天浩，拉着何离阳一起离开了病房。

第60章 土崩瓦解
“苏苏，别走！”
江天浩伸开五指，僵硬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只有手指、眼珠、嘴巴能动。他用无比深情的眼神看着林苏苏的背影，渴望林苏苏能回头。
但是林苏苏并没有回头。照顾他几天几夜，醒过来他还这副态度，真令人失望。虽然体谅他现在心态崩了，很痛苦，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先休息会儿，过会儿再来看他。她是女朋友，不是他妈，也不是他的保姆。
江天浩感觉自己的身体很不对劲，让他毛骨悚然。
“虽然感觉没有鸡儿了，为什么我会有尿急的冲动……”
“恭喜你，劫后余生。”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传来。
一个五官很勉强的中年男人走进病房。
“你来了。”江天浩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出车祸当天晚上，他和这位吵了一架。
他现在虽然称不上羽翼丰满，但也不需要这位的资源了。
“忘了告诉你，医生说你男性器官受损太严重，我就推荐他给你换了一套女性器官。生命需要作出勇敢的尝试，你一直说我们不能在一起是性别原因，现在没有什么能阻碍我们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中年男人关切地看着江天浩。
“我艹你八辈祖宗！”江天浩骂破了音，带动全身伤口，痛得直抽气。
“天浩，你又骂人了，太不礼貌了，这位是？”
林苏苏带来了切好的水果，打算喂给江天浩。
“我是他干爹。”男人和江天浩不一样，他很有礼貌，甚至向林苏苏伸出了手。
“和林小姐交往的这段时间，我儿子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叔叔，这是我应该做的。”林苏苏与他握手，两人对视，露出友善的笑容。
彼此头上都有无形而灿烂的绿光。
同是天涯被绿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司青颜与姬缘若无其事站在病房外，伸长耳朵，努力听那些神秘的话……
江天浩到底怎么样了？
我们没想偷听，只是顺路探望，对方在探讨家事，我们不好直接进去，只能在外面安静等待。
“天浩最近遭受的打击比较大，我打算带他去休养一段时间。而且天浩这种状况，也不适合再与林小姐恋爱了……”
“叔叔，我不会嫌弃他的。”林苏苏温柔的看着江天浩，眼神宠溺。
江天浩也回以强烈爱慕的眼神……
快！苏苏快把我带走！救救我啊！这个男人是变态！
“我不能让我儿子耽误林小姐的终身幸福，而且，天浩他和你在一起完全是公司的要求，不信的话，你听……”
男人放出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爸爸，你要相信我。我怎么会和林苏苏那种蠢女人搞在一起呢！这都是工作安排，炒作而已，我可从来没有承认过她是我的女朋友。等下一部剧开拍，我又会换一个合作对象……”
这语气既嫌弃又漫不经心，确实是江天浩的声音无疑。
“江天浩，活该你鸡儿被车撞烂！”
林苏苏本来想扇江天浩两耳光，但江天浩浑身被绷带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能下手的地方，就冷哼一声，径自跑出去了。
“江天浩，你太让苏苏失望了！”何离阳嘴角疯狂上扬，克制住自己笑出声的欲望。
自作孽不可活！
啧啧……希望江天浩能坚强一点。
何离阳大步离开，去追林苏苏。
林苏苏出去的时候看见司青颜、姬缘，非常不好意思，没敢打招呼，跑得老快了。
何离阳依然对司青颜点了点头，追在林苏苏后面，非常忠实。
“江天浩，你感觉如何？”司青颜提着两袋苹果，看起来很有诚意。
姬缘抱了一束百合花，放在江天浩床头柜上。
“我感觉还行。”江天浩想维持住自己最后的脸面。
“是啊，你看天浩笑得多开心啊。”姬缘露出一个充满同情的笑容。
司青颜连连点头。
“既然天浩状态不错，我们就先走了。”姬缘已经看够了戏，一本满足。
“别……别……”江天浩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我还要去试镜，下回再来看你。”司青颜有些不好意思，
“纪导演还在等我，天浩，我们下次再聚，你早点好起来。”
江天浩目眦欲裂，嘴里仍在挽留，
“别…别…走……”
江天浩眼睁睁看着司青颜与姬缘离开，心里漆黑一片。
“儿子，咱们的账慢慢算。”
……
“由姬缘饰演江湖浪子玉楼春，司青颜饰演陆惊澜，先换一下衣服，合适今天就拍定妆照。”
纪导演那边已经坐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面容十分有灵气。
“面试了几百个人，才选出这一位关山月。”
纪导演笑容温和，介绍了一下她的名字，温灵。
“你们好。”
她坐姿端正而不显得刻板，气质出众，看起来安静温柔，笑起来的时候有一对小虎牙。
“我演过一些话剧，没有多少影片拍摄经验，接下来的日子里就要给大家添麻烦了。”
“我也是第一次拍电影。”司青颜与温灵打了个招呼。
“我很喜欢顾临仙。”温灵笑容略有些羞涩，看司青颜时眼睛里都是亮光。
“互相关照。”
这次剧组准备的衣服是一身青衣，配剑，十分清越。
司青颜换上衣服，抽出薄刃，挽了两个剑花。
“练过？”温灵双眼放光。
“嗯。”
“姬哥，练练？”司青颜再度抽剑出鞘，作了个邀请的姿势。
“可以。”姬缘换了身大红色衣服，从道具中挑了一柄剑。
浪子玉楼春擅长使用各种兵器，一手剑法尤其精妙，虽略输于陆惊澜，但文才、音律样样出众，不管他走到哪里，总有姑娘为他倾心。
剑对剑，青对红。
光影交错，兵刃相击，衣袂飘飞，容色倾城。
真正精彩的打斗总能吸引旁观者的注意力，何况，他们的剑招险峻华美，你来我往，每每在惊险处及时收手，令人欲罢不能。
纪导演看完感觉有些不过瘾，让司青颜来一段表演，随意选了个片段
“再来点儿表情，比如，陆惊澜被众人追问月圆之夜为何去关府……”
司青颜闻言，表情顿时一变，冷漠又略带嘲弄，语气平淡，却尽显傲气，
“何须与尔等解释？”
“那夜，我并未杀关连云。”
“不过一个贪图名利的小人罢了，不配让我出剑。”
似乎周围有一堆人正口诛笔伐，他笑了，眼尾微微上挑，目光锋锐如刀，在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散发出一种惊人的艳丽。像锋锐的剑刃下那滴将落未落的血，像悬崖峭壁上孤独绽放的花，像月下张开利齿的巨兽。他语气轻慢，笑道
“仅凭一道剑痕就断定关连云是我所杀，不知哪位英雄豪杰，想看我杀人时留下的剑痕？”
“可以可以。”纪导演直接定下司青颜饰演陆惊澜。
陆惊澜与顾临仙虽然同是寡言少语的人设，但性格差距很大。
陆惊澜一直不喜那些追名逐利，斗生斗死的江湖人。少年人眼睛干净又清澈，容不得半点沙子，脾气也不好。
顾临仙见过江湖，只擦身而过，并未动过半分情绪，偶尔停驻，又走了。
陆惊澜身处江湖，顾临仙只是把江湖当背景板。
“如今正值冬天，拍雪景方便，温灵和青颜都要上课，咱们就先拍青颜和温灵的戏份，姬缘这边可能需要的时间久一些，跨度更大。”
“我没问题。”姬缘很理解。
“方便的话，咱们收拾收拾就北上，开始拍摄，多穿点衣服。”
“这么快？”司青颜没想到会这么容易。
“我的摄像机已经迫不及待了。”纪导演一挑眉，露出一个充满挑逗意味的笑。
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司青颜再度独占鳌头。
霍宣得知司青颜要去北方拍戏，喜滋滋的，感觉这次自己要成功了！那五十本题对他来说都不算难，只是题量比较多而已。到时候一定能和司青颜学上一手！我也想成为武林高手啊！！！
……
“哥，你最近都不来看我了。”
孔玉一脸哀怨。
“上次不是说你要出国留学吗，我给你安排好了，你直接上飞机就行了。”孔墨摸了摸孔玉因为化疗光溜溜的脑壳，心情复杂。
“哥，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孔玉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你已经成年了，该自己去出国留学了。”孔墨拍了拍孔玉的肩膀，看着自己瘦削了不少的弟弟，心中不忍。
“我怎么感觉我不是留学，是流放啊？”孔玉最近心有怀疑，但不敢问。
他们的眼神都很复杂。
“那边的医院联系好了，你先休养一段时间，我有空就会去看你。”
“哥，对不起，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真的很害怕，你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孔玉一边说，一边擦眼睛，眼睛都擦红了，鼻涕泡也冒了出来。
“怎么会呢？我和爸妈都没有不要你的意思，只是让你独自在外面锻炼一段时间，我们有空就会去看你。”
“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我想和你们呆在一起。”白血病虽然有治愈的可能，但手术后患者复发率很高，孔玉一直被死亡阴影笼罩着，害怕自己会永远闭上眼睛。
“你不要在外面闯祸，我们不能保护你一辈子。”
“知道了，哥，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会像以前那样不懂事。”
孔玉戾气尽消，看起来平和了很多。
在做手术前，他也很忐忑。
很怕自己一睡不醒。
孔玉不停忏悔，把自己做过的坏事全回忆了一遍。孔家家教很严，在家里的时候，即使孔玉备受宠爱，也没机会做伤天害理的事。在娱乐圈玩了一阵子，学了很多坏习惯，刚对司青颜下手，就翻了车。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笃信一些因果牵引的话。
孔玉太怕死了。
这个世界真的美好，他一点都不想死。在做手术前，孔玉在心里求神拜佛，甚至默默立誓，只要他能活下来，他就去补偿自己伤害过的所有人。
现在他活下来了，并且恢复的不错。
“那就好。”孔墨应了一声，正打算挂电话，孔玉突然问起了司青颜。
孔墨心里一惊，问道
“你问他干什么？”
孔玉怕孔墨误会，连忙解释道
“我想向他道歉。我真的很对不起他。”
“要是重来一次，我真的不会那样做了。”
“哥，我想当面向他道歉，我真的很后悔……”
孔墨心里暗道，道歉有什么用，后悔有什么用，做出去的事，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
“你先养好身体，道歉的事以后再说。只要你诚心诚意道歉，我到时候再给你安排。”
“你别担心这些事，最近要保持轻松的心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孔墨这些年溺爱孔玉，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就算孔玉不是他的亲手足，也长成了他的血肉。
“司青颜最近过得怎么样？他过得好吗？”
孔玉顿了顿，再度问起司青颜。
“你放心，他过得挺好的。”
孔墨不想多提，怕孔玉心里搁事儿，不利于恢复。
孔玉对司青颜做的那些事，孔家其他人也有责任。不管是孔家父母还是孔墨，平时都很忙，疏忽了对孔玉的教育。对他太过纵容，又没有仔细盯着，让他做了错事，后知后觉，造成的伤害没法挽回。
孔墨很后悔没有在孔玉长歪的时候及时发现他的变化。
如果孔玉没有查出白血病，如果没有报错，那会是什么样子？
孔玉是不是会长成一个肆意妄为、目无法纪的纨绔子弟？
越想孔墨越觉得愧疚。
关于司青颜的事，他不能永远瞒着孔玉，但要挑一个合适的时机。
从司青颜现在的态度看，对孔家夫妇也不会有好感。
就算两个当事人知道也改变不了如今的状况。
孔墨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疼得厉害。
父母工作已经很忙了，最近因为孔玉生病的事劳心劳力，又担心司青颜，都很头大。
“我们不会放弃你，只要你听话，永远都不会放弃你。”孔墨放轻声音，语气非常柔和。
“如果我再想打一顿司青颜呢？”孔玉突然问道。
“你都知道了。”孔墨突然觉得这么多天以来，堵在心里的重担塌了。
震惊。
“他长得很像妈妈，也像舅舅。你们不在的时候，我就反复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那么失望……想来想去，就这一件事，再一看照片，我什么都明白了。”
孔玉似哭似笑，穿着病号服，这段时间，瘦了一大圈。他垂下头，有些不敢直视孔墨。
以往最依赖的哥哥，只是陌生人。
他倚仗的一切，都土崩瓦解。
这些天，每天都被噩梦惊醒。
他总梦见司青颜被孔家人簇拥着，漠然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物件。孔家人则一脸嫌弃，有种摆脱了假货的惊喜。他们是一家人，而我什么都没有。
孔玉沉默良久，小声问道
“你们要怎么处置我？”
孔墨见他像是认命，心情非常复杂。
“你不惹麻烦，我们家照样养着你。如果你惹麻烦，我们会送你回司家。”
“阿玉，你是个聪明孩子，知道权衡利弊，欺负人都知道挑软柿子捏，一定知道以后该怎么选择。”
“我哪儿是捏了软柿子啊，我感觉我捏了一个子母追魂夺命胆。”孔玉笑了两声，垂头丧气，又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原谅你的时候。”或者你死的时候。
孔墨也不知道孔玉还能活多久。虽然痛惜，却不能把孔玉留在国内。离得近了，谁知道孔玉会折腾出什么事情来？穷途末路之人，最容易发疯。给孔玉换一个新环境，也许他能有点长进。
“我感觉不行。”孔玉设身处地一想，就觉得司青颜怕是要生撕了自己。占了他的位置，又陷害他。
“阿玉，我们都很难做，这十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你还年轻，才十几岁，开始新生活轻而易举。”
“只要我们家里人还活着，有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孔墨希望孔玉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知道身世吗？他应该不知道，知道了还不打死我？我得赶紧走！快，哥，安排我出国！”
孔玉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起来，非常激动。
“我真傻……真的……”
孔墨觉得自己就是个大傻子。实在高估了孔玉。本来以为孔玉战斗力很强，会竭斯底里闹腾，没想到就是个怂货。
“不行，我得给他道个歉，趁他还不知道身世的时候道个歉，哥，快给他打个电话，我现在热血上头，还有点勇气，过会儿就怂了……我怕他打我……”
“电话打过去了。”孔墨也热血上头，按住那个一直想打的号码。
“嘟——嘟——嘟——”
电话被接通了。

第61章 满汉全席
“谁？”司青颜正好拍完一段，在边上休息，见对面是个陌生的号码，顺手接了。
说不定是找我代言的。
孔墨不敢说话，把手机塞到孔玉手里。
孔玉瞬间想起被司青颜按在地上暴打的恐惧，又把手机塞到孔墨手里。
“你先说、你先说……”
两人无声推拒，你推我退，一时间舞得虎虎生风。
孔玉终究因为体力不支，手机被塞到他领口里。
“喂……”孔玉战战兢兢问道。
“滴。”
司青颜感觉莫名其妙的，挂断了电话。
“他挂了。”
孔玉看着手机屏幕，松了口气。
孔墨又拨了过去，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孔玉，
“怂货，快道歉，他还能从手机爬出来打你？”
“喂，是我。”孔玉清了清嗓子。
“你谁？”司青颜非常疑惑。
“我是孔玉，我是来给你道歉的。之前的事是我错了，你要打要骂都行，你要拍我的裸照也行，你说我偷东西是变态也行，只要你消气，随便怎么对我都可以……”
孔玉一听到那个冰冷的声音就很害怕，说话根本就不停顿，一口气说完，战战兢兢。
如果只被司青颜打了一顿，那也没什么。
但他自从那天被打翻在地，就没从医院的病床上起来过……
“哦。”司青颜挂了电话。
孔玉果然是个变态，竟然邀请我拍他的裸照，太可怕了。
我得远离他，万一他纠缠我，就把他狠狠打一顿。
“……”孔玉一脸懵逼，转而就变成了恐惧。
“他是不是挂了电话来打我了！我好害怕啊……”
“我想哭……我最近才能走动……又要躺回重症监护室了吗……”
孔玉又躺在床上，拿被子盖上头。
“他一定恨死我了。”孔墨垂头，十分愧疚。
“哥，你安排我出国，他要是看见我就会心情不好，到时候你就弄个孔玉大沙包，天天打它，揍它，骂它，给司青颜出气，我想在国外好好学习……”
“让你皮，让你皮！兔崽子！”
孔墨敲了敲孔玉的脑袋，又舍不得用力。
“真想出国吗？”
“嗯……我会好好改造……真的不惹祸了……”
孔玉连连保证，乖巧无比。
“先送你出去暂住一段时间，你要听话，配合医生，好好治疗。”
“好。”孔玉抱了抱孔墨，眼泪再也忍不住。
希望还有再见的时候。
……
孔墨送走孔玉后，打算去北方，看看司青颜。
他斟酌很久，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第二次见他，应该说些什么。
要告诉他身世吗？
还有违约金的事，是时候解决了。
那个公司将被连根拔起，以后再也不会束缚司青颜的发展。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
司青颜没有违约金应该不会这么拼了。
北方的影视基地已经零下十度，飘起鹅毛大雪。
剧组虽然有早餐，但司青颜想去外面溜一溜，就用吃早餐的借口出了酒店。
不得不说，这里的人特别活泼。
司青颜没走多远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突然出现，拽住了司青颜的手，然后拖着他一路狂奔。
一直奔到附近的公园才停下来。
“开战了！”
小伙子激动地大吼一声，
司青颜脑袋立刻挨了好几个大雪球，十分懵逼。
不过他现在戴着口罩，头上也有帽子，旁人只能从他的双眼中瞧出些无措。
“傻愣着干嘛啊！”
“打啊！”
小伙子捏出两个雪球，塞一个在司青颜手里，自己把剩下那个砸向敌方。
司青颜也学着他去砸别人。
小伙子没砸中，但司青颜准头很好。
啪！
雪球正中对面敌人的脑袋。
这种雪球捏得不紧，一砸到别人就会散开，重新化成四散的雪，除了冷了一些之外，没别的感觉。
小公园里大概有十多个人，分成了两队，互相砸雪球。
司青颜这边的人都穿着黑色羽绒服，对方则是杂色的，很好辨认。
要融入社会，要和大家好好相处。
司青颜非常乐意接受新事物，灵活的闪避各方位袭来的雪球，活生生舞出了各种炫酷姿势，而他砸出去的雪球，没一个落空，砸得敌方嗷嗷叫。
疼是不疼，但是很冷啊！
司青颜体力还不错，硬生生把对方累瘫在地。
“你们输了啊，今天晚上得请咱们吃锅子！”
“二哈，行啊！”
“今天怎么这么骚！”
打完雪仗，把司青颜拖来的那个小伙子可兴奋了，过来搭司青颜的肩膀。
被司青颜不准痕迹避开后，还用一种炽热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今天兄弟太长脸了！
那身手，老得劲了！
司青颜却有些疑惑。
二哈，这是什么代号？
还有后面那句，是夸人的新方式？
司青颜不太理解，不过人类的太多行为他都无法理解，也不会刨根问底把每件事都弄明白。
他有些累了，并不想说话。
有个骑着小三轮的大爷把车停在附近，开始现做冰糖葫芦。室外温度低，刚做出来，糖就凝固在漂亮的草莓上，色泽甜蜜，形如琥珀，但香气诱人。
“我去买，谁要！”
一群人齐刷刷举手，司青颜也跟着举手。
这些来打雪仗的人年纪都不大，十六七岁的样子，笑声爽朗，阳光畅意，司青颜混在其中，一点也不违和。
小伙子买了十几根糖葫芦，一人发一根，司青颜因为打仗出力，不仅得到了一根草莓糖葫芦，还额外多了一根山楂糖葫芦。
等司青颜摘下口罩，周围这群人瞬间安静了。
这人谁啊？？？
有点面熟……但是这人是谁？？？
“你……我……”
小伙子看着司青颜陌生但出众的脸，瞬间失语。
“你们这些狗东西，原来在这里，老子在楼下等了半天！”
不远处一个少年气喘吁吁跑过来，一脸控诉。
他穿的羽绒服和司青颜差不多，就连头上的帽子也相差不大。
“二哈……你……”
小伙子一脸惊愕，这时候猛然明白过来，他抓错人了，甚至把人家拖过来打了一场雪仗。
“我什么我，你让我在楼下等，我一直等到现在。”
外号叫二哈的少年气鼓鼓的，还有些委屈。
“不好意思啊哥们，我认错人了……”
小伙子急急忙忙给司青颜道歉，司青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要走了。
“哥们你好厉害啊，加个好友，下次咱们还来！”
面对小伙子热情的邀请，司青颜没有拒绝。
互相扫了微信后，司青颜在一群人的狂笑声中独自离开。
买了两份皮蛋瘦肉粥，四个茶叶蛋，两杯豆浆，司青颜带着糖葫芦回了酒店。姬缘摆出大佬的坐姿，靠在沙发上，虽然是在看手机，却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
司青颜怎么还不回来？
去买满汉全席了吗？

第62章 冰糖葫芦
“你怎么一身雪？摔倒了吗？”
姬缘见司青颜黑色羽绒服上全是碎雪，眉毛一皱，找了条干毛巾，给他擦头发里的雪。
“没，我去打雪仗了。”
司青颜自己接过毛巾，把早餐给姬缘，随手擦了擦头发，瘫在沙发上。
“一人一根。”
“我不喜欢吃这个。”姬缘看了眼糖葫芦，没啥子欲望。
“两根都是我的。”司青颜左手一根，右手一根，交替吃。
“我拍照发微博了。”姬缘举起手机。
“发。”司青颜稳如老狗，完全不想挪动屁股。
姬缘连拍了几张照片，觉得都不错，一齐发出去了。
大红的糖葫芦，与白皙的肤色对衬之下，显得那张脸更加惊为天人。素颜出镜，能清晰看见他运动后双颊未散尽的残红，黑发间将融的雪，唇上沾了糖渍……
而那双意态多情的眼睛正盯着糖葫芦，一本满足。
“寒假福利@司青颜。”
姬缘一发出去，粉丝就爆炸了。
“看什么糖葫芦啊看我！”
“吃什么糖葫芦，吃我！我超甜！”
“想变成那根竹签签。”
“那我就变成半个小草莓！”
“我是那个山楂，我酸了！”
“司青颜一定是忙着吃没手拍照……想抱回去养起来！我家里有一棵糖葫芦树！”
“每天都在其他地方找福利吸，什么时候青颜才能学会自己产粮……愁啊！”
“姬哥什么时候发自拍啊……快过年了！渴望双重暴击！”
姬缘看了眼评论，开口说道：
“今年咱们可能要在片场过年了。 ”
“吃火锅吗？”司青颜不在乎在哪里过年，只要吃得好就行了。
“吃。”姬缘一边吃早餐，一边思索过年吃什么。
与此同时，孔墨正在赶往片场的路上。
“今年能不能把青颜带回来过年？”孔夫人时刻关注着司青颜的动态，是司青颜众多粉丝中最真实的妈妈粉。
“妈，你觉得能行吗？”孔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司青颜……
虽然上次的保镖说他们被司青颜集体打败了，没有伤到司青颜，但是孔墨心里还是很过意不去。他这次就想看看司青颜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我觉得不行。”孔夫人心里急得和猫爪挠似的。
他们一家人都很喜欢孩子，骤然得知司青颜的存在，五味杂陈。
没人抗拒将司青颜认回来。
二选一的情况下，一致选择司青颜。谁都没想着化解二者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俩和平共处在同一个屋檐下。
“你多买点儿东西，看他缺什么东西吗，你就说你是他的忠实粉丝，你要是不会说话，换我来！”
“妈，你别担心，我都知道。”
“你知道个什么呀，记得多拍点儿照片，我想我儿子……”
“哎，知道了。”孔墨刷了刷微博，看见司青颜在吃糖葫芦，心里十分酸涩。司青颜小时候一定过得很不好，看他吃糖葫芦那么认真，以前一定没吃过，想着想着眼泪都要落出来了……
叼着糖葫芦回家的少年正好看见电视上在放《美人倾天下》，突然呆住。
打开手机翻微信……
卧槽！刚刚那老铁和电视剧里的那个人长得真像！
对方的微信昵称是司青颜，看起来很像一个真名。
“这人是谁啊？”他戳了戳正在抹眼泪的妹妹，指了指电视上神色平淡身姿挺拔的白衣神医。
“我男神司青颜啊，这都不知道，你别挡着我看他了！”妹妹把他往边上推了推。
“你可能不信，我今天和他打雪仗了。”少年有些恍惚。他还记得司青颜摘下口罩时令人惊艳的笑，还有接过糖葫芦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纤细的手。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看，我男神吃糖葫芦。”妹妹先把刚保存的司青颜吃糖葫芦照片给少年看，又划到下一张，她得意一笑，嫌弃的戳戳自家哥哥，笑道：
“再看这张，猪吃糖葫芦。”
第二张正是少年张开大嘴吃糖葫芦的样子。嘴巴嘟嘟，一口一个。
“我是说真的，你没发现，糖葫芦是同款吗？”少年来不及生气，指着糖葫芦签签，颜色相近，长度也差不多。
“少骗我了，糖葫芦签签都长得一样。”妹妹坚决不信。
“他的糖葫芦还是我买的，就是刚刚忘记拍照了。”
少年有些烦躁，抠抠脑壳。
想给司青颜发条微信，又不知道发什么。
附近有影视基地，他应该在拍戏，说不定很忙，没必要因为这种无聊的小事打扰他。
不过他呆呆的加入打雪仗的队伍……
真有些圈粉。
作为一个从不追星的倔强男孩，突然有一点点心动。
“哎，信不信随你，反正我今天真看见他了，打雪仗老厉害了，一砸一个准，砸得对面那群兔崽子嗷嗷叫，最后全部围攻他一个，我们不管怎么砸，他们都不换目标……”
“后来我们太累了，瘫在地上，有个老爷爷做冰糖葫芦，很香，我就买了十几串，一人发一根，他表现的好，我就发了两根，没想到他一拉口罩……我们才发现不认识他。”
“真的吗？”妹妹一脸狐疑，感觉有点真实。
“嗯……没骗你，我当时就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又有些面熟，但是没想起来是谁。”
“啊，还有这等事？”
“不信我打个电话问问，不少兄弟都看见了。”
经过一番沟通，雪人战队的兄弟们都很激动，原来他们真的捏雪球砸了司青颜！
“不妙，有人开始黑他了……”少女点进野生粉丝群妹子们发的链接，看了几个帖子，脸色突变。
看见有人骂爱豆，比骂自己还生气！
少年再度抠脑壳，接过手机看了看，发现几个娱乐博主发了很多类似知情人爆料的黑料。竟然是姬缘勾搭多位男星、制片人等刺激大瓜。
而且姬缘是受……
今天司青颜吃糖葫芦的样子就变成了少年攻运动后，姬缘受情意绵绵拍照示爱？
这是什么鬼？
编黑料的水军发了猪瘟？
“为什么我是受？”
姬缘一头雾水，根本搞不明白。
“我比你好多了，至少我是攻。”司青颜一本正经的看着热帖里姬缘与十八位男星的恩怨纠葛、爱恨情仇，有点满足。
“这不公平。”姬缘咳嗽几声，翻了翻那些狗血情节，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
“明明是我的名字，却演着别人的故事。”
姬缘摇了摇头，感概万千。
“这个照片是谁拍的？”
姬缘指着帖子里一张加大加亮照片。
这是“实锤”。
图中姬缘站在司青颜门口，眼神欲拒还迎，欲说还休。拍摄的时候还是晚上，光线暧昧，令人深思。
正是秦朝时那天晚上屁股着地发出惨叫时姬缘来敲门的场景。
再看看那些爆料，天马行空，有理有据。
“司青颜其人，是个绝对的总攻，以前在紫光的时候，不少成员被他攻过……连队长孔玉都遭其毒手，紫光组合已成为他的后宫……”
“顾临仙原来是由秦朝时主演，据爆料，当夜秦朝时在司青颜房里发出惨叫…呻吟……十分激烈……”
“连与多位男艺人藕断丝连的姬缘也无法逃脱司青颜的魅力，深深为其倾心，夜深人静时，请求幽会被拒绝。”
“私下司青颜与姬缘同居已久，共同出门买菜【图片】【图片】……”
照片有点糊，但是依然能看出姬缘手里提的是一个猪脚，司青颜手里提着烤鸭，烧鸡等形状明显的食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姬缘发出猖狂大笑，捂着胸口，疯狂咳嗽。
“什么鬼……”司青颜表情有些严峻，最后越来越崩，扶住脑袋。
这是什么情况？真让人头大。
“这种空穴来风的话，不会有人相信？”
司青颜微微皱眉，感觉这次的黑料太傻了。
“会，还有很多人会信。这有实锤。”
姬缘试图让自己的表情严峻一点，但是他根本做不到，笑容渐渐失控……
什么鬼！
他们根本不了解司青颜，表面上这个人成绩很变态，实际上这个人比他们脑补的更变态。平时写的题已经超纲，还一路顺风顺水的自学下去了，草稿纸那些复杂的公式，令人窒息。
“真是一群魔鬼。”司青颜不忍再看，甚至还有人开始画他和紫光其他成员的漫画，色气满满，真是不堪入目！
人间真是太险恶了！
我想回天上！
“紫光其他成员就不会反抗吗？他们是怎么回事？”
司青颜在微博上查其他成员的动态，发现有的成员已经注销微博了，比如孔玉，剩下的几个成员在长篇大论反驳，证明自己的清白和节操。
有些人出面作证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司青颜松了一口气，点开下面的评论，立刻失望地拉下嘴角，
“解释就是掩饰，你们都爱司青颜，机智的我早已看穿了一切[狗头]”
“澄清什么，不过是互相争风吃醋罢了[狗头]”
“万千受众，一攻难求。”
“今年的脆皮鸭有着落了[手动滑稽]”
司青颜顿了顿，疑惑问道，
“脆皮鸭是什么鸭？”
“烤鸭的一种。”姬缘也不甚明了。
姬缘的经纪人小艾在边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一个字都没说。他一直因姬缘与司青颜之间绝美的兄弟情谊而落泪，这种词汇就不要解释了。
秦朝时家里有事，暂时回家，虽然有新助理，但司青颜觉得秦朝时更顺手一些，这种事情便很少和助理交流。
“先别笑，这个事要解决的。”表情严峻的小艾感觉自己与这两个身处风波中的人格格不入。
“一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司青颜随意翻了翻评论，全部走偏了方向。
粉丝好像意外的激动，快乐，高兴的像过年。
“还有什么瓜吗？快搬出来给同志们尝尝！”粉丝们都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我看看是谁在背后暗算我。”司青颜打开电脑，开始试探性地扒对方的ip地址。
“你什么时候开始学的？”姬缘没想到司青颜还会这么一手。
“我学得有些晚，不过我会努力赶上进度，达到平均水平。”司青颜以为自己水平不够好，连忙补充。
“我就是有点意外。”姬缘完全想象不到司青颜还会些什么技能。
“虽然我基础很差，这段时间也在努力学习，一定能赶上来的。”司青颜自己给自己打气，一鼓作气冲进了水军工作室的内部网络。盗取营销号账号的时候发现这一切竟然意外的容易……
“snm？”
司青颜刚盗取的账号突然自己选了一个关注的人，在聊天对话框里输入三个字母，发了出去。
围观的小艾一脸惊恐，这账号是不是成精了？
“sw。”司青颜突然意识到这是谁，回了两个字母。
“dah。”对方又输入了三个字母。
姬缘在边上看得一头雾水，与小艾对视懵逼。
啥情况啊？咋回事啊？

第63章 今日之星
霍宣这个人，有时候懒得出奇。打字的时候懒得切换输入法，便只打拼音首字母。
他第一句说的是，是你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营销号被盗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司青颜，便没有攻击。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他便大胆在对话框里发数字。
就算看见对方回了“sw”，霍宣也不相信，他选择了“dah”。
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对暗号行动！
“wzxhdnyyss？”霍宣敲出一长串字母。
司青颜沉吟两秒，回复jy。
下一秒，对话框里的字母消失得干干净净。
霍宣打电话过来了。
“你说，jy是什么意思？”小艾扯了扯姬缘。
“我不知道。”姬缘没猜出来，他不擅长解码，怎么感觉有些邪恶又有点亲切？
“歪？你在干嘛鸭！”霍宣不知道最近看了些什么，说话语气非常腻歪。
“我想看看这次是谁在编故事，找出来送点好东西。”
这次积攒的霉运不是很多，司青颜有点舍不得送出去。如果只能让对方不痛不痒，还不如攒着发大招。
可以从别的途径来解决这件事。
“是你以前签的娱乐公司。我刚翻出一大包好东西，硬盘都拷不下了，你想看吗？我发给你，都是高清无码的好东西……”霍宣语气有些怪异，并非是那种兄弟们一起快活的猥琐，而是沉闷压抑的低叹。
“发来看看。”司青颜刚说完，电脑屏幕就显示收到文件。
“你先看看，真不是人干事，我打算整理一下，匿名曝光，把这破公司搞垮算了。”霍宣突然叹了口气，早先那种吃瓜的兴奋荡然无存。
司青颜打开文件夹，里面按人名分类，点进分类便是一些标着日期的文件。最前面是一些姿容不错的小姑娘被诱骗，想当模特、想当演员，陪酒，喝醉，被脱衣服，留下把柄等记录，后来一步步沦为营利工具，步入深潭。除此之外，也有自愿献身换取资源的人，但难免人财两空，签下各种不公正协议后，一辈子都难有出头之日。或者是某些人之间的权色交易，被存下了视频，以备不时之需。
“真脏。”
司青颜快速略过那些视频，眼神冷下来。
霍宣第一次觉得手头那点技术有用武之地，声音低哑，
“这家公司立身不正，偷税漏税，最近被查得厉害，董事长已经快跑路了。”
“内部好像出了一些乱子，不然我也弄不到这些东西。”
“举报？”司青颜问道。
“嗯。按照程序来，它会被官方销毁，但难免其他人手里有备份……到时候你有空的话，我们一起找找，最好把母带也销毁掉，不能让这种东西流出去。”霍宣深知舆论的力量有多强大……那是杀人的利剑。
掌握了这种隐私，几乎握住了他人的咽喉。
“黑你的事，今天一道儿解决。”霍宣咳嗽几声，有些中气不足。
“我已经来，你先去休息。”司青颜偶尔看见一些熬夜猝死的链接会转给霍宣，怕这个唯一的室友因为长时间不睡身体承受不住。
“你打算怎么解决，要不要我帮忙？”霍宣又开始头痛了，这次的事很重要，必须要想个周全的办法。
“查找替换。今天晚上再开工，你先睡会儿。”司青颜简单解释一句，想来，霍宣会懂的。
“ok。”霍宣把自己入侵的那些痕迹消除，顺手帮司青颜遮掩，弄完就睡了。
那个破公司主要黑的是姬缘，司青颜不过是顺带一提，名声受损不如姬缘厉害，但霍宣最喜欢的男演员是姬缘，能帮着解决自然会搭把手。
先睡一觉，养精蓄锐。
“纪导演，今天还拍吗？”
“拍，怎么不拍，捕风捉影，我看有些人是见不到明年的太阳了。”
纪导演心情不太好，但这不影响他对拍摄的热情。
“今天拍一天，明天拍一天，过年放三天假，年后咱们再去南方拍个二十天，顺利的话，你和温灵的戏份就结束了。”
“这么快就要过年了？”司青颜刚来的时候还在穿短袖。
“是啊，一眨眼你又快开学了，高不高兴？”纪导演知道司青颜平时有多努力，不由得开始打趣。
司青颜默默摇头。虽然住在学校里的感觉很不错，但大家都是莫得感情的刷题机器人，长久之下，会大大增加患颈椎病、腰间盘突出的几率。
“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加油！”纪导演拍拍司青颜的肩膀，示意他振作起来，要坚强。
司青颜莫名想起躺在病床上的江天浩，突然升起了无穷信心，感觉拍戏都没有那么累了。
纪导演、林苏苏、何离阳都发了微博，证明姬缘与司青颜之间是亲情、友情，何离阳表示那天晚上他也在场，听到了秦朝时惨叫。
单纯是因为睡觉滚到了地上。
不管其他人信不信，事实真的是这样。
江天浩已转院休养，林苏苏联系不上，本来想再看看江天浩，有何离阳不时软化、安抚，江天浩慢慢从她生活中淡化消失。
王爷心中有家国天下，有手足兄弟，有锦绣江山，佳人只能为他红袖添香，为他的传奇人生增些旖旎颜色。江天浩同样如此。他有一飞冲天的梦想，只要是可以利用的东西，不管是人或物，都会不留余地利用。只要是能帮上他的人，就算跪在地上，也要去争取，去讨好……
原以为她可以改变江天浩，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一直相伴到老，最后却发现不过如此。
戏中情，不可当真。
孔墨中途处理了一下网络水军的问题，制止那个破公司黑司青颜，到片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已偏斜，厚厚的雪地上，司青颜一身单薄青衣，飘逸无比，正在与人打斗。
刀剑卷起无数四散的雪，纷纷扬扬，孔墨眼泪瞬间就落下来了。
室外这么冷，他穿得这么少，为什么要亲自上场？
他深吸几口气，车里的后视镜已经因为他吐出的白烟糊成一片，他擦了擦眼睛，没法看清自己现在的样子，心里又酸又苦。
其他人或是黑衣，或是灰衣，普遍偏暗，唯独他一身青衣，如雪中竹叶，如松下清风，一眼就夺走人所有的目光。
即使陆惊澜再强，也无法抵挡多人连番追杀。
他终于受了伤，从雪山上飞坠而下。
即使吊了威亚，孔墨还是看得揪心无比。
特别是看着司青颜的手硬生生抓在雪上，留下鲜红的血迹，星星点点，刺目无比。
理智上知道那是道具，不是真的血，孔墨依然很心疼。
陆惊澜把剑插在雪中，一路从雪崖上滑下来，昏迷在地。
清脆悠远的铃音响起，一个身穿红色狐裘、梳着双丫髻的少女款款而来……
“卡——”
“今天就到这里，光影效果都不错，一条过。”纪导演一挥手，等在边上的助理立刻给衣着单薄的几人披上厚棉袄。
“喝点姜茶暖暖。”
这种天气最容易感冒，没戏份的姬缘煮了一大壶黑糖姜茶，人人有份。
司青颜的那份特制姜茶又浓又烫，辛辣之气扑鼻，喝一小口，暖意遍布四肢。
孔墨等在不远处，一直不敢上前。
司青颜去卫生间的时候，孔墨下意识跟上，等孔墨进去的时候却发现卫生间里空无一人。他突然意识到不妙，被一个过肩摔狠狠掼倒在地。
“想暗算我？”
“来报仇？”
司青颜松了松筋骨，手冻得通红，不时搓一搓指尖的暖宝宝。
他俯视着孔墨，面露防备之色。刚刚拍戏的时候就觉得有一道奇怪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看，喝姜茶的时候也是，独自绕路来这个卫生间，没想到钓出来的会是孔墨。
寻仇？滋事？比武？
司青颜想不明白。
孔墨躺在地上，被司青颜注视着，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微笑……
被打一顿，心里能好受不少。
他不敢想象司青颜是如何孤立无援长大，如何一步步走到如今这个位置上来的……
嘴角的笑容变得又苦又涩，眼泪夺眶而出，孔墨眼泪汪汪仰视着司青颜，甚至勾了勾手指——
来啊！打我啊！
司青颜心中顿觉不妙，孔墨是怎么回事，被打了还笑得这么吓人，先溜为敬！
“司青颜，你……要是没消气，要不再打我两下？”孔墨叫住他。
司青颜立刻加快了脚步。
这人不正常！我得赶紧走！
孔墨从地上爬起来，追在司青颜身后。
司青颜走路似风，快速穿过拍摄场地，打算回自己的房间。
从雪山那边下去有一条十几米长的台阶，他下去时轻盈迅捷，几起几落，已经走到了中间位置。
孔墨不由得也跟着他向下走了两步。
这里下了十几日大雪，即使每天都有人清理，台阶依然结了一层冰，滑溜溜的。专门对付重心不稳、走路不专心的脚滑之人。
失神的孔墨踩到台阶，脚下一滑，屁股着地，一路duang下去。
司青颜回头看着屁股duangduang向下的孔墨，掏出手机，想拍个表情包。
第一次见面时这个有钱人多么嚣张霸气，现在却学会了用屁股下台阶！真是一次思想上的大革新！行动上的大跃动！
刚打算拍摄的时候，司青颜于心不忍，截到孔墨侧面，揪住他的后衣领，止住了孔墨下滑的趋势。
孔墨俊脸涨得通红，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丑。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孔墨呐呐道歉，不敢直视司青颜。屁股好痛……麻木……
“好好走路，别摔了。”
司青颜说完，继续往下走。
司青颜走到最底下，回头发现孔墨还坐在那里，一副沉思者的样子。
“你没事？”
司青颜又溜回去，俯视着分外沉默的孔墨。万一孔墨受伤说是我干的怎么办？我只对他使出了一个三分力过肩摔，根本不会受伤的，就算他屁股摔坏了也是他自己的锅。
“我没事，对了，我有事和你说……”
孔墨仰头，鼻子红红的，衣服皱巴巴，沾了不少泥，狼狈无比。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司青颜从台阶上提得站起来。
“好好走路。”
司青颜实在不想搭理孔墨，也不想探究孔墨想说什么事，快步往下走，孔墨伸手想去抓司青颜的袖子，脚下再度一滑，屁股着地，往下duang……
悲剧再度重演。
司青颜没来得及抓住孔墨，眼睁睁看着孔墨用屁股，把剩下的台阶也怼完了。
刚刚孔墨应该没事，现在就不知道屁股摔得怎么样了。
这台阶有十多米长。
还有不少吃瓜路人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竟有一位拿屁股下台阶的勇士！
妙啊……
孔墨长得很不错，一脸茫然duangduangduang的样子特别有喜感。
“我……我动不了……”
孔墨感觉自己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
他顿时害怕起来。
要是他今天摔了个半身不遂，那就凉了。

第64章 好刺激啊
“我没有知觉了。”
“我……我是不是瘫痪了？”
孔墨脸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脆弱。
“你先别动，我打一下120。”
司青颜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看着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孔墨，勉强安抚了一下。
“可能只是暂时的，你别害怕。”
孔墨一副天塌了地陷了世界末日了，他不想活了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绝望。
让司青颜想到了江天浩。
孔墨太不经用了，还不如江天浩。天浩当初笑得多开心啊，孔墨只不过是摔到了屁股，就露出了这种万念俱灰的眼神。
要不是司青颜绕路从这边走，这倒霉蛋也至于摔成这样。
其实绕路的时候，他也想过孔墨会不会摔倒……
没想到真摔了。
或许这就是神机妙算。
司青颜虽然不喜欢孔墨，也不会就这么把孔墨丢在这里。
“我打120，喊几个人来抬你。你在这边有认识的亲人朋友吗？”
孔墨呆滞，摇头。
完了完了我完了！
我半身不遂了，以后会不会大小便失禁……
医护人员来得很快，用担架抬着孔墨去了医院。
司青颜和孔墨同行。
孔墨脸色惨白，看起来状态很差，说话都开始结巴。
有时候人就是那么倒霉，随便一摔就摔伤脊髓。
司青颜怕孔墨真摔成那样。
他没有透视眼，也不敢胡乱给孔墨检查，万一按错哪里，那孔墨真得玩完。
经过一系列检察，孔墨的脊髓没问题，也没有骨折，只是屁股上有些青紫，都是皮肉伤。
医生说可能是受了惊吓，心理作用，暂时失去知觉。
应该会很快恢复。
在病房给屁股上完药，孔墨反复让司青颜拧他的腿。
司青颜不想看他，也不想拧孔墨的大腿。
“求、求、求你……拧我……拧一下……一百块……”
孔墨即使结巴了，依然很坚强，时刻记得要用货币向劳动者购买劳动力。
司青颜见周围蠢蠢欲动想抢活的护士，觉得……性价比很高，选择顺从孔墨的心意——拧他！
刚开始孔墨确实没有知觉，后来被拧得狠了，痛意渐渐回归，让司青颜停手，司青颜趁机拧了一把狠的。
最后这个力度，怎么着也值三百块！
让孔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孔墨痛得龇牙咧嘴，也不敢斥责司青颜。
司青颜确实被孔墨吓到了。
人类的身体很脆弱，动不动就会出问题。
要是孔墨真的下半身瘫痪了，司青颜会过意不去。
没想到孔墨这厮怂如狗熊，竟然是吓的……
拧一下也好出口恶气。
司青颜凉凉问道：
“大少爷，你出门的时候不是带着那么多保镖吗？今天怎么一个人。”
“保镖都已经被我辞退了，上回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打我。”
孔墨一想到自己让保镖对司青颜动手，就很痛苦，那种懊悔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打你干什么？”司青颜再次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孔墨。还是第一次看见主动挨揍的人，孔墨真奇怪，一而再，再而三，主动提出要挨打。
“你既然没事，我先走了，对了，我的支付宝账号是*********，三十一下，抹个零，算三十。”
“祝孔先生早日康复，行动自如。”
司青颜想早点回去，和温暖的被窝互相依偎。
孔墨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想说些什么，触及司青颜面无表情的脸，闭上了嘴。
司青颜一定很讨厌他。
“黑土，你去剧组看司青颜了？”秦朝时正巧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嗯。”孔墨闷闷不乐。
“怎么了？这么伤心？吵架了？”秦朝时关切中不免隐藏了一些幸灾乐祸。
“没。”孔墨不想说今天自己经历的一切是如何跌宕起伏、精彩纷呈，只静静问道：
“网络上那些黑料，你打算怎么办？”
“我一直不知道，你半夜为什么惨叫？”
孔墨疑惑很久了。
为什么秦朝时在司青颜房间里惨叫，是不是秦朝时晚上被打了？
司青颜会不会心理上有什么缺陷，这个真的很重要，不及时治疗会伤人伤己。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孔大愣子？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秦朝时咳嗽一声，理不直气也壮。
“你要是不管的话，我这边先处理了，到时候会安排一波翻盘……”
孔墨解释道。
“谁说我不管了，我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今天这事儿你就交给我，我爸爸在边上看着，保证事儿办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秦朝时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已经收集了证据，到时候直接发给你。”孔墨并不抗拒。
如果秦继宗亲自动手，事态会得到更好的控制。
“行，打电话来就是想说这个事儿。”秦朝时爽快点头，然后以一种过来人的口气说道：
“你得不要脸，然后卖惨，说不定能和他处处关系。”
“他吃不吃软我不知道，但他绝对不吃硬。”
“他这个人真的挺好相处的。”秦朝时说着说着，想起家里突然多出来的那些拖鞋，语塞。
“就是有时候，难以言喻……他总会为你准备一些惊喜，等你发现的时候，就觉得这世界，真他娘的刺激。”
“啊？”孔墨不太明白。
“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你要先有个心理准备……孔玉做的事，我们不打算替他隐瞒，会全部抖出去。”秦朝时卖了个关子，重新开始说正事。
“我不敢和姨夫、姨母说这个，你们先沟通沟通，最迟明天，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孔玉的名字，已经从族谱上移出去了。”
“好，我知道了。”孔墨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就这样。”秦朝时挂了电话。
孔墨犹豫片刻，给父母打电话，说了秦朝时刚刚说过的话。
“抖出去就抖出去，虽然说家丑不能外扬，我们也不能让青颜一辈子都有洗不清的污点。”
“事儿是阿玉做的，不管他承不承认，都是他。”
“既然做了，就该承受后果。”
“就按朝时说的来……阿玉那边得瞒着，听说他情况不太好。”
“好。”孔墨听着自家母亲疲惫的声音，想给孔玉打电话问问情况，想到时差，又沉默下来。
北方天黑得要早一些，司青颜依然在刷微博。
姬缘因为搞基、艳照上了热搜。
司青颜因为攻了很多人，也上了热搜，因为那张姬缘深夜站在门口热情诱惑的照片，热度不输与姬缘。
热搜下，有一群代号叫“雪人战队”的人在疯狂用事实反驳。他们直接给围观路人指路何离阳、纪导演的微博，里面有上个剧组的参演人员公开澄清司青颜与秦朝时的关系合集，以及两人切磋时的短视频，充其量只不过是成王败寇而已。
秦朝时也发了条微博，很光棍。
“都看见短视频了？睡觉摔着屁股了，莫得办法……我也很无奈，不要因为我惨叫就诬陷我的屁股怎么样！”
流言喧嚣尘上，虽然有努力澄清的粉丝，但是太难了。如果放出一点更刺激的东西，绝对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开工！”霍宣终于醒了。
他和司青颜电话联系，两人开始干活。首先把姬缘的名字查找替换成别的明星，再把那些激情照片换成那个公司文件包里的真实照片。那些男星和制片人之间如何旖旎，自有真实的照片来证明……
他们俩之间在原来帖子的基础上加工整理，连题目都没有变动。比如添一点刺激的照片，视频，在重点部位打上欲说还休的马赛克，编辑好了发出去，完美！
什么某j姓小鲜肉与五十岁女高管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什么流量明星与十八个男人的纠葛。
什么男女通吃恃美行凶……
一个个写得有模有样，煽动意味极强。
刚开始司青颜动手的时候还有点生疏，差点被杀毒程序发现，但是第一次险之又险地成功之后，后续工作越来越流畅，很快把那些乱七八糟带颜色的东西清理干净。
真瓜比假瓜香多了。
之前那些帖子里姬缘的裸、照，都是ps合成的，内行人能看出来。
现在司青颜发的都是真照，涉及到的人员不少，关系之乱，姿势之多，令人咋舌。
怕被人追踪，查到ip，霍宣特意把他们俩的地址加密再加密，弄了一晚上才弄完。
三四点的时候正是睡觉的好时候。那些东西出乎意料的火爆，瞬间冲上了热搜第一。
#男星艳照流出#
#多人激吻，有伤风化#
#女仆装py，会玩#
都是之前那些人用来黑姬缘的时候编出来的帖子标题。
司青颜没改动标题，乍一看标题，那些人还以为上头条的是姬缘。
等他们被电话吵醒，热搜已经挂了一两个小时，一被撤下来，又被顶上去。
每次涉及到带点颜色的事情，吃瓜网友们都会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就算是出于好奇，也会点进去看几眼。
而且，流传出去的有好几个动作片。
就算视频被发狂的正主删掉了，但也有很多网友下载保存，甚至以三块钱一个的价格卖给没来得及看见的吃瓜群众。
很损的是，司青颜发帖子时用的是那些工作室名下的账号。

第65章 恰个火锅
什么叫孤身难挽天倾，这就是了。
他们疯狂舞动，想尽了各种办法澄清，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事情一闹大，舆论就控制不住。不止吃瓜群众议论纷纷，家里的红旗也倒了，有不少人的正室夫人提出离婚，更有甚者，夫人开始告家暴，酒驾肇事逃逸等严重问题。
真枪实弹干了几场，比什么“实锤”都带劲。
现在整个网络上都是这件事，xx竟然和xx搞在一起，还那么会玩……
原来国产的片子也很不错啊，根本不需要去找国外的资源。
至于，司青颜，哦，那个总攻，他干啥了？
吃瓜群众已经忘了前面的事，连姬缘的黑料都忘得差不多了。
一扯姬缘，别人就会反驳，别胡说了，和xx搞在一起的明明是xx，姬缘和这件事有啥关系啊，八竿子打不着。
这种局面的出现也和那些人之前在微博舞动有很大的关系。
姬缘因为莫须有的黑料上热搜的时候，他们一个个发微博感叹，说姬缘表面上正经，背地里却经不起推敲，为他们那么久的友谊而落泪……
现在，啧啧，猛然崩盘，那些人苦心孤诣营造的人设、形象、气氛全完了。一个个吃相丑陋，面目狰狞，令人反感至极。
事情暂且止步在这里的时候，突然有了更大更猛的瓜！
司青颜与姬缘最开始签的是同一家公司，名为明尚娱乐，这家公司被爆出逃税、漏税、洗钱、威胁艺人做情色交易等种种犯罪行为，从上到下，全都被拷走了。
不少艺人也牵扯其中，隐约和毒品相关。
司青颜和姬缘都在北方影视基地，各自收到了警方人员的按例慰问，除此之外，并无其他问题。
姬缘的合约就在这几天到期，公司都凉了，自然不需要再续约。
司青颜的违约金属于公司非法制定，连他本人签的合约都违反了诸多法律法规，完全作废。
以后，都自由了。
司青颜有点反应不过来，钱不用给了吗？
电视剧的片酬去掉税钱，还有几百万，买套房子完全不是问题。电影片酬是两千万，主要是因为他是新人，虽然有些人气，但并不能和那些顶尖的影帝、影后相提并论，这个价格已经非常不错了。
好像变成了一个有钱人，不用再为生活发愁。
“恭喜！”姬缘感觉这次当真是他经历过的最平稳的一次风浪。
躺着就赢了。
“同喜。”司青颜心情无比愉快，连刷题的动力都削减了很多。
“今天晚上吃火锅庆祝一下。”姬缘提议道。
“行。”司青颜心情非常好，他最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在司青颜与姬缘、纪导演、温灵一起吃火锅的时候，关于司青颜拍戏的解释，他的官方后援团终于将前因后果全盘呈上。
司青颜幼年和亲生父母失散，收留他的养父母车祸双双身亡，他寄人篱下，过得并不好。读初中时被明尚娱乐看中，签下了极度不公平的合约，司青颜被强制辍学，开始练习生生涯。训练三年之后，他成为紫光成员。
在紫光组合中，他因为性情孤僻不合群，被所有成员排挤，诬陷。参加节目的时候常常被挡镜头，抢台词，成为紫光中最沉默的背景板。长期隐忍并没有让他的境遇变得更好，紫光组合中所有成员只有他一人身上有黑料，还是偷东西这种令人不耻的事。他试图辩解，但无人相信，也没人为他说话。
紫光组合的队长孔玉举办了一场宴会，打算在宴会上扒光司青颜的衣服，拍照，控制他，但是那天晚上司青颜爆发了，他和紫光组合其他成员打了一架，和明尚娱乐解约，背负五千万违约金。
这对于一个未成年、辍学三年多的少年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是司青颜并没有屈服。
他被刚火起来的姬缘带到《美人倾天下》的片场当助理，偶尔客串一些小龙套，充当背景板。由于形貌实在出色，演技进步很快，打动了导演。
在和秦朝时公平竞争后，导演选择了司青饰演神医顾临仙。
拍完戏后，得到片酬的司青颜第一时间入学，成为一名高三学生，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学习，在一所学风优秀的高中里成绩独占鳌头，稳居第一。
明尚已经倒了，先前的合约废除，他将不会再背负五千万巨债，也能更好地迎接未来。
事情的解释就终止在这里。
它又长又平淡，没有一句矫情的话，相当平铺直述。
关注司青颜消息的粉丝第一时间泪目。
不仅为云淡风轻，舍去性命的神医顾临仙落泪，也为镜头外努力生活的司青颜落泪。
翻遍所有司青颜出现过的地方，他没有透露一丁点与他私人境遇相关的信息。
除了身高体重，没人知道他的喜好。
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他的家庭状况。
只有诸多猜测，大都觉得他出身优良，如众星捧月。
在所有人都习惯了看人卖惨的秀场，突然看见这样一个人，心中不自觉钝痛。
不知道这样一个少年，要多坚韧多努力才能在这条艰难坎坷的道路上独行至今，甚至绽放出这样耀眼的光彩……
“为怀疑司青颜与姬缘之间的绝美兄弟情谊而愧疚……”
“不过我真觉得司哥是总攻，什么也打不倒的总攻。”
“他一笑，我就想把什么好东西都捧给他。”
“今天也在为司哥落泪，司哥完全不像一个小弟弟，总觉得蹲在他身边会非常有安全感，他会保护大家呢……”
“以后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再也不让人欺负你。”
“司哥放心飞，青瓜永相随！”
他的粉丝很多，自称“青瓜”，一部分来自以前的紫光组合，一部分来自《美人倾天下》，还有一部分来自黑料爆发时进来围观的吃瓜路人。
“一直想爆一个料，又觉得很珍贵，今天就告诉大家。”
“我见过司青颜本人。”
一个名为雪人战队的微博号引起了众人注意。
“就在不久前，地名不透露。”
“那天早晨我们和附近的朋友约好一起打雪仗，黑羽绒服一队，其他颜色羽绒服一队，外面气温冷，大家都戴着口罩，帽子。我下楼出小区后看见有个穿黑羽绒服的人经过，以为是同伴，想着时间来不及就抓着那个人的胳膊，把他拖走了。”
“后来我们快乐的打起了雪仗，他很猛，准头特别棒，有个卖糖葫芦的爷爷经过，我们就买了十几串，一人发一根，他一摘口罩，我们都惊呆了。”
“当时没认出来他是谁，给他分了两根糖葫芦，他笑得很开心，没拍下来正脸。”
“不过有个背影。”
当天那群少年中有一个人觉得他背影很酷炫，走路的姿态特别好看，就拍了下来。
“大家可以看见，这个背影穿的羽绒服和姬缘大大那天发的照片上的那件羽绒服一样。”
那张背影照能清晰看见司青颜的小道士头，还有手里的糖葫芦。他周围是一片茫茫雪地，还有不少脚印，发间掺着细雪，身形修长。
他逆着光，不但没给人孤寂的感觉，还有一种蓬勃向上的少年感。
仿佛没有什么路他踏不平，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姬缘微博里发的照片里，那件羽绒服搭在司青颜坐的沙发边上，和背影照里的是同一件，都是黑羽绒服，纯白色蓬松毛领。
“我酸了，柠檬汁掉下来。”
“这张背影照真好看，想一个飞扑冲上去，来一个飞起来的抱抱……”
“实名羡慕。不过也可以看出来我司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啊……”
“像个小孩子一样。”
雪人战队将这个长微博复制粘贴，发到了知乎，“见过明星真人是什么体验”的答案里，很快高赞。偶尔评论里还会有司青颜以前的初中、小学同学出没。当然，也没有什么负面评论，只说他非常窘迫，一年四季总穿着校服，在同学里特别醒目，又很孤僻。
快过年了，一切风平浪静。
该抓的抓，该关的关。
司青颜的热度暂时冷却下来了。
不是粉丝失去了热情，而是怕司青颜出现的太频繁，引发路人反感。
好好拍戏，好好学习，作品什么的就交给我们来支持！
要好好成长，快乐生活。
“吃毛肚吗？”
姬缘对正在调酱料的司青颜发出邀请。
“吃，煮久一点。”
司青颜已经吃了不少，越吃越想吃，完全没有吃饱的感觉。
四人围着一锅九宫格火锅，各自守着自己那两个格子，等待食物变熟。
“今年的事儿总算弄完了。”纪导演虽然见多了风浪，也不能习惯这个圈子里一朝生、一朝死的跌宕，即使知道司青颜和姬缘的“黑料”都子虚乌有，也依然为他们俩忧心。
干这一行，心理承受能力一定得强。
很担心年轻人放弃演艺事业。
“希望咱们的电影票房大爆！”温灵的脸红扑扑的，举着一杯果汁，和大家碰了个杯。
“对！”
四人一齐祈愿，继续埋头吃火锅。
“快过年了，放三天假，都有什么打算吗？”纪导演问道。
“和姬哥一起回家吃饭，然后睡上三天。”司青颜把假期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也是，机票买好了，吃完火锅就走。”
温灵有些迫不及待，端起玻璃杯一饮而尽。
“我们打算明天早上走，温灵妹妹一路顺风。”姬缘笑着说道。
“下次我请大家吃东西……过完年我要是长胖了也悄悄的，别告诉我。”
“行。”司青颜点头，立刻应承下来。
温灵噗呲一声，笑了。
纪导演干咳几声，没忍住，又笑了。
没事儿，司青颜还小，现在谈恋爱还早，不懂甜言蜜语很正常。
吃完火锅，睡了个爽，司青颜和姬缘等人一同坐上南归的飞机。
想告诉司青颜，自己是他的粉丝，并且带了一大包礼物的孔墨一瘸一拐来到空荡荡的剧组，被狂风扬了一脸雪，心中凄凉。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天地苍茫，孤身孑然，凄凄惨惨戚戚，怎一个愁字了得……他看着那条十几米长的台阶，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机给司青颜支付宝转了三千块钱。
是不是太少了，要不多转点儿？
万一下次见面，他把多转的钱补在我腿上，怎么办？

第66章 看场花火
姬缘和司青颜两人并没有在原来的住处过年，而是去了偏郊区的烂尾楼。
“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姬缘开了一罐啤酒，迎着夜风问道。
“上学，可能偶尔演戏，就这么平平淡淡过下去，如果哪一天觉得乏味，就换一个新环境。”司青颜认真思考后，这样回答。
“我已经上过学了，其他的，应该和你差不多。”姬缘放下啤酒，开始剥麻辣小龙虾。
今天晚上是大年三十，两人打算在这片烂尾楼看烟花。
“我刚来这个城市，很穷，就租在这里，找了几份工作，都不太合适。”姬缘一边把剥好的小龙虾往嘴里塞，一边往酒精锅煮的火锅里伸筷子。
热气腾腾的白烟笼罩之下，两人的面目都有些模糊。
姬缘流露出缅怀的眼神，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小龙虾，缓缓说道：
“那时候就觉得活着真累啊……也没有什么朋友，总是能分辨别人的好坏，情绪，一眼能看穿对方的目的。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我总是没法和什么人好好相处。”
“后来也发现有很多不错的人，但我不再想和人交际。”
“有年冬天，很冷，我身上就一百块钱，狠狠心买了两斤小龙虾，提到楼顶上，一边吃一边发抖。小龙虾很好吃，两斤很快就吃完了，那天我就想，以后要买一百斤小龙虾，吃个够！”
“那瞬间，突然跨过午夜，漫天都是烟花，璀璨夺目，瞬间升起一种人生很美好、很满足的感觉。”
“今天买的龙虾离一百斤还差多少？”司青颜掂量了一下他们提来的麻辣小龙虾，感觉最多也就十来斤。
“买太多我们也吃不完。”姬缘一看见司青颜那样认真的表情，就有些想笑。
“我吃得完。”司青颜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一直摄取四周零星的灵气滋养身体，久而久之，体魄变强的同时，饭量也增大了。
“我们不是还有火锅吗？”姬缘指着小锅里翻滚的各种食材。
“也是。”司青颜夹了一筷子粉条，放在小碗里，等凉了一些，再一口吃掉。
酒精锅下头的火苗张牙舞爪，边上放着半箱酒精包，锅里持续沸腾，嫩豆芽、牛血旺、土豆片、羊肉、牛肉、虾滑、香菇、豆腐丸子……
吃掉一些又添上，锅里总满当当。
保温桶里的饺子是白天两人一起包的，大概包了有百来个，放了一些在冰箱，其他的都蒸熟了放在这里。
饺子馅儿很扎实，还有点烫，吃到肚子里感觉好极了。
姬缘很快干完一瓶啤酒，开始喝白酒。
“还是这个酒劲道。”
司青颜弄了个一次性杯子接住姬缘倒的白酒，期待满满，但是姬缘只倒了小半杯。
“你是未成年，不能喝酒，今天过年，破例，喝两口就行了。”
“其实我不是未成年，来，满上。”司青颜觉得杯子里的太少，去够姬缘手里的酒瓶子。
“小孩子喝什么酒，会烧傻的。”姬缘直接对瓶吹，司青颜便把手缩回去了。
他只能十分珍惜的喝那半杯小酒，顺手往碗里捞脆脆的山药。
这个世界的食物味道都很不错，酒口感尚可，虽不比琼浆仙酿，但仙人不煮火锅，也不做麻辣小龙虾，相较而言，此情此景的酒，更有滋味一些。
司青颜咬着杯子，一只手端碗，一只手拿筷子，正要夹个蛋饺，夜空中爆起无数朵烟花。
漆黑的夜幕，闪烁的星火。
这样美好的烟火，以前从未看过。
世界突然亮了，随着烟花升起、落下，忽明忽暗，眼中倒映中无数高楼大厦，还有倏然升起绽放的烟花。
东方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我好像见过一样美的烟花，却不记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了。”
“我好像做过一场很长的梦，有许多故人，醒来时，恍然不知。”
姬缘放下酒瓶子，看着万千星火，眼泪不自觉落下来。
“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时空，我越来越模糊的记忆，只是幻觉？”
“不是。”
司青颜打了个响指，身前盛开一朵千瓣莲。
花瓣轻盈如梦，层层叠叠，并不显得赘余，华美清冷。
这花最初长在仙界的莲池之中，人间并没有。司青颜摘了不少莲子研究……再后来凡间的湖泊池塘，也盛开了许多品种不同的莲花。
摘太多了吃不完，洒遍三江五湖，处处盛开。
也许是仙凡有别，人间的莲花各有各的颜色，花枝有高有低，花瓣有多有少，都不如仙界的千瓣莲好看。
仙界的千瓣莲孤寂冷清，像玉雕一样完美，相比起人间的莲花，少了灵动的生机。
姬缘看着司青颜变出来的花，愣住，问道：
“你是魔法师吗？”
司青颜摇了摇头。
“我只不过是学的东西多了一些。本质上，也不过是万千生灵其中一员。”
不认识这花，尝一口看看……
姬缘拔了一片花瓣下来，塞进嘴里，冰冰凉凉的花瓣化作灵力，让他精神一振。
“我怕是喝了假酒。”
姬缘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特别，没想到小老弟更厉害……
真刺激。
“要不，你再变一个给我看看？”
姬缘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自己没做梦，陡然兴奋起来。
司青颜又打了个响指，只不过这次灵力不够，莲花没有出来。
仍然成型了一个虚影。
“灵力不够，变不出来。”
司青颜一脸坦诚。
姬缘咳了咳，突然感觉气氛有一点尴尬。看司青颜那么淡定，觉得怪异，具体怪异在什么地方却说不出来。
其实司青颜也有点尴尬。这种时候，只要表情足够淡定，就不会显得很没面子。
“青颜，你是茅山传人，还是穿越的？带系统，或者绑定有灵泉的空间？”
“……”司青颜一脸茫然。
姬缘兴奋问道：
“这是法术吗？是不是真的有神仙？”
“应该有。”司青颜语气有点不太确定。
“仙人会飞吗？会不会长生不老？”姬缘现在满脑子里都是白日飞升，鸡犬升天等操作。
“飞倒是会飞，长生不老就不好说了……”
司青颜回忆了一下自己原来待的世界，不确定那里现在是否存在仙人。
未曾了解过仙人的寿数。
“那能永生吗？”姬缘脑洞发散，继续问道。
“不知道。”
“但也不是没可能。”
司青颜往碗里夹了几个虾饺，趁姬缘不注意，多吃一点。
“妙啊，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姬缘哈欠连天，看起来非常困，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了眼尚未凋零的烟花，说道：
“今天是我的生日，也是新年第一天。每年初一我都会来这栋楼顶看烟花，将这场烟花当成生日礼物，很快这栋楼就要被拆掉了。”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司青颜想趁手头宽裕为姬缘购置一件生辰礼。
“我想要个魔幻手机，去什么地方都能联网、拍照、发朋友圈。”姬缘想了想，说出自己唯一的需求。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没有手机玩，也没有网，想来点科技革命，最后什么都没弄出来。
“我试试，争取给你整一个。”司青颜觉得这有点难度。
姬缘碎碎念了好半天，声音低下去，靠着墙睡着了。
司青颜把剩下的火锅吃光，一看小龙虾，没了。原来姬缘表面上感概万千，背地里却吃光了所有麻辣小龙虾。
收拾好楼顶，丢完垃圾，司青颜扛起睡成猪的姬缘，快步回家。
给姬缘盖上小被子后，司青颜开始思索着怎么弄出姬缘想要的手机。
先研究一下手机的构造，再尝试别的，不着急……
“新年快乐！”
司青颜收到来自纪导演等几个朋友的贺年短信，一一回复过后，在微博发红包，甚至想发自拍。
朋友们都发自拍了，他好像从来没发过一张标准自拍。但是自己拍自己总觉得很怪异，坐也不自然，站也不自然。
后来，司青颜发了个贺年短视频。
干巴巴说了几句话，将玉佩里积攒了很久的好运气，全散在视频里。
看的次数越多，他的祝福语效果就越好……
他也不想这样，但是这种转移运气的方法，总需要特殊媒介。其他方式，效果差很多。
希望能给可爱的粉丝一点惊喜。
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的司青颜听见门铃声，做了一番思想工作，才不情不愿从被窝里出来，睡衣外套了件羽绒服，去开门。
保佑对方有正事，或者有好事。
“你好我是——”孔墨话还没说完，司青颜就把门合上了。
怎么这人老是阴魂不散？
网友说有种变态，被打了还很高兴，会一直缠着打他的人，甚至想做牛做马……
恐怖如斯。
司青颜正打算转身离开，支付宝进账的音效响了。
那是一种清脆迷人的声音，是金币碰撞出来的无上妙音，令人沉迷。
孔墨继转了三千之后，这次转了十万。
这么多？司青颜不禁有些胆寒，难道孔墨还想被拧一千下？
真是一个狠人……
孔墨申请添加好友，备注是——开门钱。
司青颜转头，看着那扇门，犹豫了。
开还是不开？
我是一个不沉迷俗物、不被金钱腐蚀的人……我选择……
开门！
大不了分期拧他，一天拧五十次，二十天就拧完了。
“你好，我是孔墨。我得知孔玉对你做过一些很不好的事，非常愧疚，特意来补偿你。”
孔墨斟酌很久，最后还是选择了这个不怎么样的借口。
“没用了。”
正主儿早不在了。
司青颜还记得孔墨当初说什么打断腿等等鬼话。
“孔玉做的事败露了，你上门来是想打断我的腿？”
司青颜觉得孔墨是想降低自己的防备心，把自己骗到什么隐蔽地方，好好收拾一顿。
“我不是，我没有……”孔墨百口莫辩，只得把手里提来的东西塞进门。
“定时炸弹？”
司青颜一脸防备，当场拆了一个盒子。

第67章 良心发现
盒子里并不是炸弹。
而是一套高订西服。
司青颜的尺码原公司有存档，定制起来不算麻烦。
随着他的名气越来越大，出席的活动也会增多。
司青颜好像没有什么衣服，每次都是那几套，姬缘也是这样，节俭的不像是混这个圈的。要是有什么活动赶上了，难道还得找地方现做或者现买……那势必会给人不太好的印象。
地位越高，越要事事周全。
孔墨这次来，就零零散散带了好几身衣服鞋袜，什么类型都有。为了显出诚意，都是他亲自拎着的，手都勒红了。
“其他盒子里也装的这个。”孔墨想送食物，不知道司青颜爱吃什么，或者对什么过敏，怕犯了忌讳，送过于贵重的东西又显得唐突。
实际上送衣服也太亲近了。
但孔墨能找出一些借口让司青颜收下。
“正值新年，全身穿新衣服才显得喜庆，寓意好，初一初二是上门走亲访友的好日子，得穿得隆重一些。我们家旗下正好有服装品牌，想送些给你试穿，看看效果，好的话会考虑请你代言。”
“这些都清洗熨烫过，是品牌的经典款。”
“我来得有些唐突，一是为了道歉，二是为了合作。”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开口，我近期想开娱乐公司，很有兴趣与你签约，合约绝对公正。”
“姬先生想自己开工作室的话，刚开始会有些艰难，如果与孔氏合作，会方便很多。不管是场地、人脉、资源还是经纪人，我这边都准备得很充分。”
“新公司一定要有台柱子，那些功成名就的大影星代价太高，混出头的都有公司或者工作室，挖墙脚代价太高。如姬先生或者您这样的，正合适。”
“我们可以合作开公司，工作室规模太小，获得的资源有限。如果正式开公司，我们可以各持一部分股份，达到双赢局面。”
孔墨最近忙得找不着北就是因为这个。
他哪儿敢再让司青颜签别的公司。
孔玉就是前车之鉴。
当时要是家里人准备得充分一些，把孔玉周围的人筛选好，也不会让孔玉捅娄子。
孔墨倒是不担心司青颜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只怕有些人心术不正，坑害他。
姬缘虽然不错，但新生期总是艰难，单打独斗多累，孔墨不介意花些代价帮姬缘一把，让司青颜过得轻松、安全。
“天降馅饼？”司青颜能判断孔墨说的都是真的，但是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哪有这样的好事，把人家弟弟捶一顿，到头来，人家还上门来送好处？
“不是。我是一个商人，更看重利益……”孔墨一本正经说着冠冕堂皇的鬼话，希望能骗住司青颜。
也许是血缘关系，也许是愧疚或者其他什么原因，他越看司青颜，就越觉得顺眼。
想对他更好，想让他一路平坦，直上青云。
这会儿司青颜来开门的时候还穿着一套厚珊瑚绒睡衣，雪白的底，上面有不少卡通小绵羊图案……这种睡衣他居然穿着不违和，面无表情的样子只让人觉得有反差萌，拖鞋也特别可爱，雪白雪白，还有兔子耳朵。
孔墨特别想问这一身是谁买的，是不是有毛绒控，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很僵硬，不好问这个。
“这是我的名片，还有品牌相关的信息，司先生感兴趣可以看看，如果不合身可以联系我修改。挑选代言人的时候，我们通常会选择赠送衣服的形式，司先生大可收下，这是惯例。”
司青颜犹豫了一下，好像是有这样的事，但是先上门的是孔墨。
“司先生，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看重你身上的潜力，想借此机会，冰释前嫌……”孔墨捏了把汗，怕司青颜再度拒绝。
“准确的说，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也许你不懂，但的确是这样。”司青颜不想收孔墨抱着补偿心态准备的任何东西。
他与原主唯一的关系是，代原主堂堂正正活着，不屈膝，不受辱，仅此而已。
原来那个唯唯诺诺胆小隐忍的人，从未憎恨过这个世界。
他最不喜欢的是胆小如鼠的自己。
他想反抗，想有骨气的活着。
但他不敢。
原主长大的过程中也遇到过一些人的善意，他觉得这世界挺好，都是自己的问题。
这样的人，活得矛盾又辛苦。
如果有人在他长大的过程中告诉他，你可以毫无保留的去做你想去做的任何事，一切都会不同。
孔玉在这方面得到的太多，盛极而衰。
原主则从来没得到过。
“是吗？”孔墨迟疑了一下，不太懂司青颜在说什么。
脑中电光火石闪过了一些平时注意到又快速忽略的细节……
比如，现在的司青颜和原来的司青颜是两个极端。
前者隐忍懦弱，后者张扬肆意。
前者就像一团橡皮泥，怎么捏都行。
后者则是一把锋锐的剑，平时温和有礼，真想欺负他，只有被削死的下场。
差别太大了。
如果是隐忍者的爆发，势必会有些阴翳扭曲。
但现在的司青颜，只让人觉得他是个生而尊贵的天之骄子。气质出众，霁然明朗，丝毫不见阴鸷之气。
是……前者的消亡……人格转换？
“你所在意的一切，我并不在乎。”
“你觉得亏欠，想补偿，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如果孔玉再出现在我面前，想做类似的事，我不会放过他。”
司青颜再度打算关门，孔墨伸出一只脚挡住。
“我们会好好管教孔玉，不让他做坏事。”
“今天是我冒昧了，不过这些衣服不在补偿之内，仅仅是因为代言问题，与孔玉无关。”孔墨坦诚道。
真正的补偿……是孔家的股份。孔玉原来持有的股份，降到了2％，吃红利就足以让他余生富贵。孔墨另外从自己的股份中拿出5％来补偿司青颜，如今谈这些还为时尚早，并没有拿出来。
“嗯。”司青颜看着十几个盒子，打算请合作者喝杯茶，但是孔墨说下次再喝，匆匆离去了。
司青颜觉得孔墨走的时候有些慌张，把那十万原封不动转回去了。
合作吗？
倒可以考虑，孔墨看起来还有些诚意。
但做事真让人迷茫，前后矛盾不说，良心发现也显得古怪。
如果是商业合作，也说得过去，比如孔墨看重利益，想化解矛盾，达成合作关系。
“谁过来了？”
姬缘顶着鸡窝头从床上起来。
“孔墨。说了一些服装品牌代言的事，还邀请我们合作开娱乐公司。”
“他是怎么回事？”
姬缘有点摸不着头脑。
最开始司青颜穷得叮当响有一部分是经济公司的原因，还有一部分是孔墨的原因。
现在是怎么回事，孔墨在干什么？
孔玉做的事也被直接曝光了。
真让人迷茫……
“他送来的衣服，需要退回去吗？”司青颜一边想代言的事，一边想孔墨复杂的来意。
“这个倒是不需要，像我也经常收到一些品牌送的衣服，你现在是该准备一些正式场合穿的衣服了，我本来打算带你去买，孔墨既然开了这个头，后续也会有其他代言找上来。”
如果孔墨想坑司青颜，势必不会弄得如此麻烦。
上次关于司青颜往事的大翻盘好像是官方爆出来的，提过一句司青颜与父母失散的问题，难道司青颜家里有背景？
这样解释倒能想得通。
或许与秦朝时也有些关系。
司青颜如今人气高，相貌气质都合群众的眼缘，等电影上映人气应该会暴涨一波，以后不出问题一线不是问题。
“工作室是该要弄起来了，代言问题要慎重，到时候我再和你详细说。”
姬缘怕司青颜接一堆牙膏、毛巾、内裤、洗发水代言，这样会失去一些重要代言。
“我先洗个澡，冰箱里还有鸡蛋，你饿了可以煎蛋，出去买早餐或者叫外卖也行。”
这边安保不错，姬缘向来注意个人隐私，不担心出门会被围堵。
“好。”司青颜没打算出门，点点头就回房间了。
今天可以去秦朝时家里拜个年，如果他在家的话。
先收拾一番，再做早餐。
当然，这会儿说是午餐也行。
司青颜以前只会烤、炖，如今学会了煎炒烹炸蒸煮，进步很大。
先舀东北大米煮了粥，再用烧开水的电水壶热几个高邮咸鸭蛋。切黄瓜丁腌好，烙两个鸡蛋千层饼，加上煎蛋、生菜、鸡肉，添点儿番茄酱，卷好放进盘子里，等上几分钟，顺道切一下餐后水果，这一顿就齐了。
“晚上咱们切点腊肉下面，到时候我来。”
姬缘也换了身衣服，剥开鸭蛋壳，筷子一戳，蛋黄里金灿灿的油就流进了粥里，再尝一口蛋黄，松沙可口，咸淡适中，香气扑鼻，诱人无比。
“好。”
司青颜专注于吃，表情无比满足。
不等司青颜主动提出去拜年，秦朝时就打电话过来邀请他去打游戏。
“过年游戏打折，我又新买了几十款……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玩？不用带礼物。”
“上次的叔叔不喜欢吗？”司青颜每天都会刷一下社交软件，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
“……喜欢喜欢，喜欢极了，就是咱家什么东西都有，吃的用的，家里有很多，我们这边都堆满了！”秦朝时在父母以及妹妹三重杀人般的目光下，自然而流畅的说出三个喜欢，脸上带着亲切热情的笑，心里却在猛男落泪。
“那你喜欢什么？”
司青颜一问出来，就想到秦朝时喜欢打架。
新年第一天打人不太好……
“我喜欢学习，活到老学到老，我毕业了也不能忘记学习，每天都在坚持学习知识。”
秦朝时手机开着外放，用无比赤诚的语气回答道。
混这行的，现在谁没几分演技在身……
“好，我知道了。”司青颜再度刷新对秦朝时的固有印象。
秦朝时都这么爱学习，其他人一定更爱学习，看来题还是要继续刷，不然别人聊天，说不定自己都听不懂。

第68章 竟然被扌
成年人秦朝时该做点什么题呢？
司青颜特意考虑了一下秦朝时的实际情况，最后去当地书店买了几十本书。
《拾荒的三百六十五天》
《废物利用大改造》
《家常菜谱》
《八大菜系》
《人体结构剖面图》
……
本来想买些习题，但是书店里并没有给大人准备的题目。除了初高中的题目，最多的是大学生常做的英语四六级、计算机二级等题。
司青颜本来不打算买，突然想到秦朝时可以复习一番，就把他觉得不错的题全部买了一本。不但有经典的五三，还有衡水、黄冈密卷，四六级英语试题，王后雄、蒋中挺、肖秀荣、徐涛、朱伟等各种小黄书、小白书、小红书。
秦朝时好像没有考研究生呢，英语和政治大部分专业都要考的，先提前给秦朝时备上。要是秦朝时写过就再写一遍，加深印象。
“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
秦朝时看着轻轻松松扛着两个麻袋的司青颜，笑容热情，双眼中深藏着一丝悲凉。
“这一麻袋是送给你的。”
“这一麻袋都是书，还挺有趣，可以放在家里，偶尔看看。”
“秦朝时，还不快帮忙。”
秦继宗穿着新拖鞋，虽然板着脸，看司青颜的眼神却很柔和。
“嗻。”秦朝时行了个太监礼，左右胳膊各夹起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拖到了客厅。
“今天是来给叔叔阿姨拜年的。”司青颜朝秦继宗、秦夫人拱手一礼。
“哎，好孩子，吃了吗？”秦继宗笑得合不拢嘴，连忙问道。
司青颜点点头。
秦继宗指了指桌上的零食水果，笑着说：
“都洗过，想吃直接动手，别在家里客气。青颜可以先和朝时玩会儿，思妤最近都在拼命学习，用功得很，先前就听她说有个题目想不明白呢。”
“爸爸，我现在想明白了。”
秦思妤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
“想明白了就好。”秦继宗十分欣慰。虽然秦朝时傻乎乎的，但女儿乖巧聪明，也争气得很。
“我想明白了——刷题真不是人干事，我要好好吃一顿，然后和温灵出去玩。”
秦思妤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出来，朝司青颜挥了挥手，去了其他房间。
“劳逸结合嘛，青颜和朝时要不要跟着去玩，初一漫展的人应该不多。”秦夫人在小圆桌上布置好茶点水果，又放了一些邀请函在边上。
“好玩吗？”司青颜很感兴趣。
他从来没去过那种场合。
“可好玩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秦朝时很抗拒那两麻袋书，怕司青颜和秦思妤两个在家里比拼刷题让他躺枪，疯狂安利下午的漫展。
“哥，你也去吗？”秦思妤突然跑过来，一脸兴奋。
“去，怎么不去。”秦朝时觉得自己换套衣服挡住脸，打个酱油就挺好。
“上次你把我镜子打碎了，答应过我一个条件。”
“……嗯。”秦朝时有点不详的预感。
“你cos杨教授还是老干妈？”秦思妤问道。
“我……我……cos……fff团行吗？”秦朝时想哭了。
司青颜听不太懂，瞬间找到了一个理由，一定是自己刷的题还不够多的缘故……
今天晚上回去了也要坚持刷题。
“不行，司同学，你来给我哥挑一件衣服怎么样？”
秦思妤招了招手，司青颜便拎着表情复杂的秦朝时跟在她后面，往大衣帽间那边过去了。
秦夫人无比欣慰，嘴角勾起笑容，挽住秦继宗的胳膊，
“先生，你看孩子们相处得好啊。”
“叫什么先生，怎么不叫秦哥哥了？”
秦继宗低声说道。
“年纪大了，还闹这些干什么？”
秦夫人脸颊两边浮起红晕，端庄漂亮，眼神温柔如水。
“爸妈救我！”
秦朝时突然窜出来。
“跟我们回去。”司青颜抓住秦朝时两条胳膊，秦思妤抬脚，把嚎叫的秦朝时搬回了衣帽间。
“孩子们玩得真开心，夫人，我们下午去听昆曲。”
“好。”
两人对视一笑，手挽在一起，准备出门。
偶尔还能听到秦朝时坚定的抗拒声，后来就成了呜呜呜。
司青颜眼光很不错，第一眼就选定了一套做工精致的黑白猫耳女仆装。
秦思妤立刻对此表示赞同，两人一致同意让秦朝时穿上这个。
但是秦朝时顽强反抗，抵死不从，甚至还逃出衣帽间寻求救援……
虽然他逃出去了依然没什么卵用，被两个魔鬼拖了回来。
但至少反抗过。能时刻提醒自己，他不是自愿要穿的。
由于气温较低，秦朝时腿上被套了一条加绒加厚黑色打底裤。
他腿又长又直，肌肉线条流畅而不粗犷，穿上这黑色打底裤还挺漂亮。
“为什么你会有我这个尺码的高跟鞋！秦思妤！你这个禽兽！”
“蛇鼠一窝，咱俩谁也不说谁！”秦思妤一边发出得意猖狂的笑声，一边把一双黑色圆头高跟鞋穿在秦朝时脚上。
“不要……不要这样子……我是你哥……孽畜……你要做甚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朝时疯狂挣扎，然而毫无卵用。
“拍照啊。”秦思妤拿起手机一阵猛拍。
司青颜也跟着拍了几张。
秦朝时反抗的也不算特别激烈。
他今天本来就穿了件黑色长衬衫，秦思妤直接在外面给他套上华丽的黑底白边女仆装，十分合适。这套女仆装一共分带蕾丝蝴蝶结领的黑色娃娃裙，白色小围裙，以及束腰、裙撑，颈链，发带。
由司青颜为秦朝时系紧后腰的白色蝴蝶结，秦思妤整理裙摆、裙撑，不看脸和头发，一个身材高挑的平胸女仆顺利出炉。
“啊啊啊，秦朝时，你真是上天的杰作，为什么腿这么长。”秦思妤一脸赞叹。
秦朝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长腿，立刻收回视线。
糟了！怎么这么长这么细这么直！
还是那种有力而不壮壮的流畅轮廓！
妈的怎么就这么好看！
“好了，裙子都穿上了，剩下的也别躲，你是当演员的，连女装都不穿，还怎么当影帝？你想想那些耳熟能详的演员，谁没穿过女装，你想想如花……”
“我不想，我不想……”秦朝时捂住脸，顿时觉得这个样子娘们唧唧的。
他一放开，秦思妤就那手铐铐住了秦朝时的双手。
司青颜动作利索的把秦朝时绑在椅子上。
“卧槽，你们不是人！你们不是人！太不是人了！我要报警！”
秦朝时扯着嗓子嚎叫起来。
“朝时不会给他们玩坏。”虽然喜欢拿拖鞋抽秦朝时，秦继宗却也非常关心这个儿子。
“不会的，思妤有分寸的，你听朝时叫得多中气十足啊。”
秦夫人扯扯秦继宗的胳膊。
“那倒是，夫人，请了。”
两人再度一笑，正式出门。
秦朝时听见家里门被关上的声音，失去希望，像一条莫得感情的咸鱼。
初一这天家里雇佣的阿姨都回家了，现在只有他和这两人魔鬼在偌大的衣帽间。
凉了啊秦朝时……
低头看着自己的长腿，秦朝时思维渐渐放空。
肩膀、脖颈都被固定住，他除非拼死反抗，绝对挣扎不开。作为一个关爱弟弟妹妹的好哥哥，他只能含泪接受这一切。
秦思妤动作娴熟的给秦朝时上妆，司青颜在边上看得双目放光。
太厉害了……
刚刚还有点小胡茬的秦朝时立刻被刮干净脸，涂上水乳，妆前乳，隔离防晒，粉底液，变成了一个拥有嫩嫩牛奶肌的妹子。
秦朝时像一只待宰的小猪瘫在椅子上，任由秦思妤在他脸上涂涂抹抹。
至于为什么知道那些瓶瓶罐罐，是因为秦思妤每开始一个步骤，就会习惯性开始解说那是什么，该怎么使用。
“现在第一步就完成了。”
“底妆是至关重要的，只要皮肤好，能省很多事。”
秦思妤一边拍秦朝时的小脸，一边给秦朝时画眼线。
“只勾勒了一下眼尾，咱们今天是女仆，要清纯一点，不然你没有大胸，妖娆了会很奇怪。”
秦朝时闭着眼睛，假装自己在睡觉，什么都没听到。
秦思妤真的太坏了！
就像杀猪的屠夫，每进行一个步骤都要让猪清清楚楚知道。
“眼影就来粉红色，这个可爱，画成泫然欲泣的样子，再画上一个小桃心……其实高冷女仆也很好，不过哥哥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想起会嘤嘤嘤的萌妹啊。”
“腮红满上。”
“高光修容。”
“口红色号哪个好？豆沙色……温柔，中和一下你的帅。”
秦朝时试图屏蔽秦思妤的声音，但是太难了。
“你长大了就越来越忙，很久没和我一块儿玩了，今天初一，你都不陪我，还这么生气……难道你就不好奇你女装时候的样子吗？”
“哥哥睁眼，我给你戴上美瞳，你今天要是陪我玩一天，爸爸妈妈给我发的压岁钱都给你。”
秦思妤从多方面夹击，一次又一次攻击秦朝时濒临崩溃的节操，秦朝时终于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
“成交。”
“这才是我最好的哥嘛。”
秦思妤挑选了一对粉紫色美瞳，小心翼翼给秦朝时戴上。
刚睁开双目的小女仆眼神无辜而单纯，妆容清纯甜美，偏偏神情有点儿不情不愿，像是闹脾气，可爱极了。
“还不错。”司青颜真心实意地称赞了一声。
“那可不。”秦思妤可是干这行的老手了。
为秦朝时戴上棕色假发，梳好双马尾，先戴猫耳发箍，再系黑白色蕾丝女仆发带。
完美！
这是怎样出色的一个女仆啊！
身材高挑修长，一双长腿勾魂夺魄。
神态扭捏，妆容精致可爱，眼神冰冷而充满杀气。
“我亲爱的缪斯女神！”秦思妤非常满足，一连从各个角度拍了几十张照片。
“你亲爱的女神被绑在椅子上。”秦朝时无奈说道。
“可爱。”司青颜摸了一把秦朝时头顶的黑色猫耳。
“你这个大hentai！”
秦朝时愤怒吼道。
“哥哥，你应该吼BAKA、hentai、无路赛！”
秦思妤眼睛亮亮的，盯着秦朝时，像在看一个大宝贝。
“那是什么意思？”司青颜有些迷茫。

第69章 天子出巡
“hentai是不要这样的意思，表示抗拒，BAKA、hentai、无路赛连在一起的意思就是不要这样、保持距离。”秦思妤一脸严肃，义正言辞地解释道。
她说得都是对的，绝对没有骗人。
“是这样吗？”司青颜暗自记下，觉得要学的东西真的还有很多。
“是啊。”秦朝时为秦思妤点的火添了把柴，觉得不够，又想浇桶油，就继续说道：
“漫展呢……里面有特定的暗语，BAKA、hentai、无路赛就是暗语中的一种，大家交流的时候带上暗语效果会更好。”
秦朝时一通胡说八道，心里暗自狂笑。
是秦思妤先瞎说的，不关我的事，我只是个无辜的小男孩，什么都不懂。
“原来如此。”司青颜点点头。
“这边有男装，都是新的，司同学可以挑一件。”
秦思妤没事的时候会定制衣服，画样子，设计首饰，但没空一一试穿。她生得高挑，站在司青颜边上，只矮上十公分左右。穿上内增高，差距更小。
一系列男装她都搭内增高厚底皂靴来穿，尺寸也以宽松为主，司青颜穿上倒也合适。
司青颜很少穿黑色的长袍，这次见里面有身玄色冕服，就提溜出来，向秦思妤询问一声，单独进试衣间换上了。
出来的时候秦思妤和秦朝时都愣了愣。
他天生适合穿这种气势沉肃的衣服。冷着脸，大步走出来的时候，就像是哪位杀气腾腾、积威深重的少年帝王混淆了时空，不小心乱入试衣间。若是再为他配上一把利剑，一定更加不凡。
“这一身是我以前画出来让人做的……没想到他真穿出来了。”
秦思妤读初中的时候上历史课，盯着始皇的画像，发散思维，想到少年时期、青年时期的始皇，笔下不自觉画出了那身玄色冕服的轮廓。
后来她翻了秦朝衣饰，极尽简化，慢慢描好图案、比例，本来想按她当时的身高比例做，却觉得太亵渎这身衣服，便特意按照成年男子的大小做出来，一直精心存放着。
制衣服的人这图上画的衣服威势太重，一般人撑不起来，只适合收藏。
每次秦思妤想穿的时候，想到始皇，又停住。
或许是情怀已经淡得差不多了，或许是仍然心存敬畏，那一身玄色冕服就一直放着。
时间过得太快，她画出来的衣服越来越多，渐渐有了一个大大的衣帽间，分给那一身玄色冕服的注意力越来越少，偶尔拿出来看看，也不想试穿。
一辈子不碰太过可惜，她便没有阻止司青颜试这身。
没想到司青颜穿着这样厚重的玄色冕服，竟没被气势压住，反而与衣服相得益彰。冕服上有十二种图案，如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等。每一种图案都有它的寓意，综合起来，就是天下。不管是日月星辰，还是山川河流，飞禽走兽，都在这位帝王统治之下。
“戴上冕。”
秦思妤让司青颜坐好，小心翼翼为司青颜束发，最后为他戴上象征天下共主的冠冕。
古时候帝皇和诸侯会戴冕，前后各有垂挂的玉串。玉串称为旒，帝王的旒应是十二串，珠料是白玉。在冕冠两侧，还对穿一个孔，用来穿插玉簪。
司青颜自从过来就一直留着头发。
拍戏的时候造型师没有让他剃光的要求，他就一直留着。
这会儿倒很省事。
秦思妤从锦盒中取出一根云纹玉簪，将冕冠与司青颜头顶的发髻拴在一起。在簪的一端，系有一根丝带，戴冕冠时，丝带从颌下绕过，再系在簪的另一端。
丝带经过两耳的位置时，各垂一颗黄色的珠玉，叫作“充耳”。
司青颜走路的时候充耳挂在耳边，随着他的步子，一晃一晃，冕冠上的冕旒垂落下来，正好挡住眼睛的视线，那张脸隐在白玉珠之后，有些明灭不定。
不仔细看，分辨不清他的喜怒。
充耳意味着帝王不能听信谗言，冕旒则意味着“视而不见”，帝王不必去看那些不该看的东西。
比如，某些勾连……
孤坐御庭，难求天下至清。
君子无故，玉不去身。
秦思妤为司青颜左侧腰际系上白玉佩，再次理了理司青颜全身上下的衣饰，轻轻松了口气。
她蹲下的时候，仿佛真的沦为几千年前宫廷里的侍女，全身都绷紧了，时刻关注着他的喜怒。
“司同学演过皇帝吗？”秦思妤好奇问道。
“见过。”司青颜虽然没当过，但知道要怎么做好一位皇帝。
注定要孤家寡人的位置……
大抵就是压制一切，一往无前。
只要有这个气势，就八九不离十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司同学这样天资出众的人，仿佛没有什么能难倒你。”
秦思妤语气有些感概，还有些羡慕。
原以为自己已经是天之骄子，颇为自得，却没想到突然窜出来一个更为出色的人，样样都似乎比她好。原来的骄傲被狠狠打击，不管她怎么赶，总差了一小截，总赶不上。
“勤能补拙，我只不过是费的时间多，其实没有什么天资。至于……难到我，若你叫我穿秦朝时的那身，就真的难到我了。”
司青颜觉得自己并不能与秦朝时相比。
之前还反抗剧烈的秦朝时，正在对镜绕发。
指尖勾住青丝，轻捻微压，挑起缠绕，轻柔又缠绵。
臭美极了。
佩服……
这种强大的心态，对自身角色的入戏速度，令司青颜很钦佩。
世间哪有绝对完美的存在，司青颜随便都能在自己身上找出一堆毛病来。比如，太执拗，太高傲，偶尔惫懒，只想着玩……
要他卑躬屈膝，为奴为婢，比要他的命还难。
但要让他立刻抽剑干个天翻地覆，没有七八成把握，他也是做不出来的……
矛盾又复杂。
“那也是。”秦思妤一边搭话，一边给司青颜上妆。
每次她一低头，视线触及司青颜的五官，就心中惊艳。对于这样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寡淡的脸，上妆真是赘余，但是要是被人认出来，今天下午就玩不成了。这个妆主要是把司青颜画成另一个人。
“好了。”
大概弄了二十分钟，秦思妤停手了。
“我也去换身衣服，不能被你们比下去。”
她闪进了换衣间，空留帝王打扮的司青颜与长腿女仆秦朝时对视。
“这真的不公平。”秦朝时眼睛都要绿了。
谁不想试试演皇帝的感觉？
“难得的体验。”
司青颜笑了笑，觉得腰间缺一把佩剑。
长剑出鞘恨不能斩尽天下宵小。
“能不能把绳子给我解开。”
秦朝时不敢看镜中的自己。
太他妈羞耻了。
被打扮成这样也就算了。
还被绑着。
不能直视。
总觉得下一秒就会变成深夜打码剧场，令人窒息。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这像样吗？
更可恨的是，他一看镜子就觉得里头的妹子还挺好看……
突然有些理解水仙之神为什么会爱上自己。
秦朝时觉得自己要是在大街上看见这样的妹子，一定会要个联系方式，平时能看到她晒照片就很满足了。
现在腿长在自己身上，想看就看，看多久都行，明明是双倍的快乐，他却觉得很羞耻。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便问司青颜，
“唉，你都给我买了些什么书？”
“没什么书，晚上你自己拆袋子看嘛。”
司青颜懒得报书名，太多了。
“那你把绳子给我解开，我现在自己去看。”
秦朝时想逃跑。
“不行！别让他跑了！”
秦思妤叫了一声，匆匆出来。
今天她也穿了身男装，依然是广袖长袍，不过是往公子如玉那个方向打扮的，比男装的秦朝时更好看。
秦思妤换了身衣服，化妆，束发，一气呵成。
“走！咱们自己开车过去！”
她解开秦朝时身上的绳子，和司青颜一左一右挟着扭扭捏捏的秦朝时，往车库方向走。
“我不太熟，漫展场地离这里不远，谁来开车？”
秦思妤看了眼秦朝时，把视线投在司青颜身上。
不知道司同学会不会开车……
如果让秦朝时开车，很容易逃跑啊。
“我来。”
司青颜很自觉的坐进驾驶座，把挡住视线的白玉珠搭在头顶的发冠上。
“要是不行还是我来开。”
“放心，我都答应你们了，我怎么会跑呢？”
秦朝时怕自己被送到医院抢救。
就算司青颜再能也只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什么都会嘛……
“我真的会。”
司青颜没忘记怎么开车。
他动作很熟练，把车开了出去，直接按照秦思妤导航出来的路线开，操作流畅自然，车开得稳稳当当。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老司机。”
秦朝时坐在后座，有点认命的意思。
“不错。”司青颜微微扬了扬下巴。老司机应该是称赞车技的话，今天穿了这身衣服，都不想说什么谦虚客套的话了。
前面的车越来越多，隐隐还有谩骂声。
司青颜随大流，停车等着。
车里开了暖气，有点闷，秦思妤有点儿咳嗽，降了车窗通风。
司青颜也降了一半车窗，无聊地看着后面越来越多的车，拥堵成一条长蛇。
“艹！那里有个开车的秦始皇！”
旁边开着车窗抖烟灰的司机突然惊呼一声，周围车里瞬间伸出不少脑袋往司青颜这边看。

第70章 渴望咸了
司青颜和左侧的司机对视一眼，有些不悦。
只不过换了身衣服罢了，何必大惊小怪？
那个司机猛然打了个寒战，妈耶，眼神好吓人……
这位始皇剑眉星目，眉骨略高，五官深邃立体，眼神冰冷如剑锋，真有一种执掌生杀予夺至高权柄的威压感。
但不管始皇陛下如何俊美，如何有气质，都改变不了他亲自开车的事实……
刚刚那会儿，一些手快的人，已经拍下了半面车窗里神情冷漠、略有些不耐的始皇陛下。
陛下可长得真好看……
陛下竟然亲自开车！
是谁敢让陛下亲自开车！
前面的争执声很快消失，但这附近依然有不少人把视线投向司青颜。
陛下会开吗？
陛下车技如何？
陛下怎么不笑一下？
“陛下，感觉如何？”
秦朝时说完，掏出手机，想发个朋友圈，又忍住。
万一秦思妤也这么想就糟了。
“尚可。”
前面的车流渐渐舒展开，司青颜随大流重新启动，在众多小车中脱颖而出。
“秀啊……”
秦朝时见左右被超过的车，心中感概万千。
是司青颜的年纪限制住了自己的脑补能力……
话说现在小老弟还没成年，有驾照吗？
秦朝时突然紧张起来，万一今天被交警拦住，司青颜很快会因为无证驾驶上热搜……好在一路顺畅，并没有交警过来查酒驾、查驾照。
终于开到漫展场地，司青颜一回头，发现后面跟了一排车。
？？？
停好车，司青颜与秦思妤、秦朝时一起进场，后面依然跟着一排人。
“始皇陛下出巡了。”
“呲溜呲溜……”
“年轻版的陛下，真好看。”
“气场好强，我都不敢与他对视。”
秦朝时不时能听到一些窃窃私语，看了眼司青颜，心中酸酸的。
秦思妤的心，当真偏到胳膊肘里去了。
要是他们俩一起按住司青颜，给司青颜穿上女仆装，那多合适……
不过老爹可能会把拖鞋抽烂。
生活真苦涩。
“那个猫耳女仆也不错，后面还有个尾巴，真刺激。”
“看，女仆瞪我了！”
秦朝时收回视线，黑着脸，踩着高跟鞋，落后几步噔噔噔跟在司青颜后面。
在这一刻，他觉得不能和司青颜并肩。
司青颜穿这一身太合适了。
少年帝王，莫当如是。
女仆站在他边上像什么样子。
作为哥哥，就谦让一回，跟在司青颜后面，给他撑场子。
“我们今天干什么？”司青颜转头问秦思妤。
“就来逛逛，看看节目，然后买点东西，回家。”秦思妤一般不正式以“余公子”的身份参加漫展的活动，只是随意出来玩玩，也不办什么签售。
司青颜颔首，顺着秦思妤指的路，避开那长长的队伍，进了另一条通道。
“温灵今天在这里有签售会，借她的光。”
秦思妤心情不错，笑着解释道。
司青颜不太明白，依然点头，假装自己什么都知道。
“我们先和她打个招呼。”
秦思妤拐到后台，很快盯住一个上身穿天青色窄袖短袄，下身穿深青色长裙，外罩一件对襟长衫，披着大红斗篷，低头沉迷手机的姑娘。
她悄悄摸过去，蒙住少女的眼睛。声音顿时一变，清朗悦耳，温润如玉。
“这是哪家小娘子，怎生得如此标致？”
“哪来的登徒子，怎如此放浪！我已许了人家，正是那负心的余公子，把人家独自搁在这里！”温灵收起手机，掐着兰花指。
秦思妤身上的香气，温灵一凑近就能闻出来，准不会出错。
“小娘子不若跟我回去，不等那负心公子。”
“不成的，余公子虽然长了五个麻子六个疤，脚臭脸大，却有张甜嘴儿……”
“你这小坏蛋。”秦思妤松手，捏了捏温灵的小脸蛋。
等温灵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见的不是温玉公子秦思妤，而是敛眉肃目的司青颜。
玉珠后面那张脸忽明忽暗，有种难言的肃杀之气。
温灵瞬间认出来这是谁，又恍惚起来。
也只有吃饭的时候，能见他表情柔和一些。
平时时刻有种他会横刀立马，找准目标一击必杀的感觉。
今天这种感觉尤其浓烈了一些。
他待人虽然有礼貌，眼睛里，却一点儿情绪都没有，吓人得很。
“卧槽！秦始皇！”温灵后知后觉，惊呼一声。等她定晴一看，却发现这位始皇陛下表情淡漠，正注视着她！
好像在看一只待宰的小猪。
“司……司……司……”
“是我。”司青颜没想到片场里天天一起合作拍戏的温灵在这里开签售会。原以为是同名，没想到是同一个人。
“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时间快到了，我先准备一下，你们慢慢玩……”温灵哆嗦一下，看了眼时间，掏出小镜子，溜了。
秦思妤挥了挥手，跟在温灵后面，喊了一声我马上回来，一会儿连影子都不见了。
司青颜见椅子还算干净，就坐在那上头，掏出手机玩开心消消乐。
“她怎么这么怕你？”秦朝时低声问。
“有吗？”司青颜没发现。
“可能是你平时总板着脸，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没有。”司青颜嘴角勾起一个和善的微笑，自我感觉良好。
“……”秦朝时没好意思说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吓人了。散发着一种“小辣鸡，要是在我面前搞小动作，就把你杀掉”的味道。
或许是妆容的问题……秦朝时一本正经胡乱分析。
没多久，秦思妤回来了，说温灵正在签售，可能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忙完。
“卖书？”司青颜有点感兴趣。
“是啊，这个是我顺回来的。”秦思妤亮出一本《美人倾天下》，司青颜接过去，扉页写着山火两个字，正是灵字拆开……他完全没想到这书是温灵写的。
“想不到？当初她读初中的时候，我们俩还讨论过剧情，就是那江什么，没把王爷演出来，其他角色都很不错。”
“没想到。”司青颜想了想温灵的模样，感觉这姑娘最多十六七岁。
“好了好了，我们先去别的地方玩。”
秦思妤带着司青颜，去看了一圈宅舞，然后去看其他cos。
“陛下！”
一个兵马俑，突然激动的跑出来，啪的一声跪在地上。
司青颜一脸茫然。
“陛下，臣终于找到您了！请陛下召出万千大军，重立大秦！”
兵马俑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脸上都开始掉泥了。
“……”司青颜一言不发。
这泥人是谁？
“是我啊！你最爱的兵马俑啊！”
“平身。”司青颜抬手，示意兵马俑起来，周围拍照的人太多了，这样不好。
秦朝时强行忍笑，然后一本正经说道：
“陛下已经归隐了，你去寻找自己的幸福。”
但是秦朝时不像秦思妤那样，点亮了伪音技能，张口就是男声……
兵马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周围的吃瓜群众也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但是其中也有几个人盯着秦朝时眼睛一亮。
秦朝时拉住司青颜的袖子，匆匆带他走了。
秦思妤忍笑，跟在司青颜后头。
三人四处闲逛，有司青颜用气场开路，去哪儿周围都有三米无人圈。
他身形修长，挺拔俊朗。
气场全开之下，离的近的人顿觉如有芒刺在背。
秦思妤走累了，掏出一把巧克力球，一人发几颗，司青颜去丢垃圾的时候，突然发现绿皮垃圾桶动了……
他瞬间后退两步，盯着垃圾桶。
这是什么妖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没想到！”
垃圾桶发出猖狂大笑。
早就想来一个厉害的cos震惊全圈了，今天终于实现了！
“……没。”司青颜愣住。
他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和朋友格格不入，原以为能适应这个世界，但是他看不透的事还是太多了……
跟着始皇看热闹的群众们强行忍笑，甚至想问问陛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除了有小姐姐的宅舞，还有摆摊的吃瓜群众，司青颜因为新奇多看了几眼面具摊，萌妹摊主连忙表示那个柴犬面具就送给陛下了。
“多少？”
秦朝时跟在后面，很有女仆范，掏出钱包。
“五块钱，支付宝。能……能合影吗？”摊主期待地搓了搓小手。
“行。”秦朝时心里美滋滋的，付完帐，等萌妹来和他合照。然后摊主就把手机递给秦朝时，勾住秦思妤的胳膊，让秦朝时多拍几张。
萌妹也很无奈。
莫得办法……不敢问陛下要合影……但是余公子也很不错啊！
秦朝时各个角度来了几张，有、麻木。
为什么萌妹不喜欢现在的他呢？反而更喜欢秦思妤……不过也没有萌妹找司青颜搭话，看来这就是难兄难弟。
晚上有cv唱歌贺岁，三人都有点疲惫，带上温灵，一齐回去了。
秦思妤直接把这一套行头都送给了司青颜，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司青颜没事的时候带她刷题。拒绝了秦家几人留饭、睡一觉等热情邀请，司青颜匆匆回家。
晚上刷微博的时候看见一些动漫博主在发始皇陛下的照片，还有一堆人求始皇的微博号，嗷嗷嚎叫。
“漫展好玩吗？”姬缘好奇问道。
“还行。”司青颜一边嗦面，一边想那个绿色大垃圾桶，那真是一个狠人……
“只有最后一天假了，打算玩点什么？”姬缘面露慈爱微笑。
“……”司青颜突然感觉这碗面失去了原来的绝妙口感。
原来时间过得这么快吗……
“睡一整天。”司青颜今天也不想刷题，明天也不想，打算带去剧组，有空的时候刷。
秦朝时突然打电话过来了，司青颜没接听，选了静音，任由手机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
如果有要紧的事，秦思妤也会打过来。
秦朝时一定是想秋后算账。
女装什么的……秦朝时后面不也很适应嘛。
“我刷完了:)”时隔多日，霍宣发了条短信，成就感满满。
“我还没有。”司青颜惊觉这次大意了，不过教霍宣一个技能，输了也挺好，就是不知道霍宣想学什么。
“那个#秦始皇先遇兵马俑，再遇垃圾桶#的秦始皇，是你吗？”
霍宣直接打电话过来，语气很兴奋。
“这都能认出来？”司青颜本来觉得化妆后，两张脸有一定区别，不会那么容易被发现，没想到不管是温灵、姬缘还是霍宣，都认出来了。
“别的不说，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那个和你们一起的长腿女仆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一个朋友。”司青颜决定为秦朝时保留一点节操。
“她要是入了圈，我一定粉她。”霍宣查找对比了很多网红、明星，都没查出来那女仆到底是谁。
“……嗯。”司青颜保持缄默。
“这次我赢了，咱们开学见。”霍宣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行。”
这一天便这么过去了，第二天，除了秦朝时发了条抱怨作业多的短信，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司青颜咸了一天，突然很舍不得这种快乐的生活。
咸鱼一时爽，一直咸一直爽。
可惜要去拍电影了……
这次拍完，就要去上学，准备高考。反正钱赚了不少，接下来一定要少参加些活动，多挤点时间吃喝玩乐。

第71章 突击检查
北方那么冷都一路拍下来了，换到南方，更加顺遂，原本二十天的戏份十五天就拍完了。司青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背着他的小书包，踏上了去学校的征程。
霍宣又在教室最后一排拄着拖把打瞌睡……
“怎么又罚站了？”司青颜下课后特意过去问了一句。
“别提了，我就是帮班主任开一下电脑，结果不小心把她电脑里的黑照给翻出来了。我们老班以前的服装搭配老有意思了，上面穿身荧光绿紧身短袖，下面穿玫红色七分裤，脚上穿了双肉色短袜，外套一双有小蝴蝶的塑胶凉鞋……啧啧……”
“没想到。”司青颜一脑补现在的班主任换上那副打扮，就想笑。
“还有更有意思的。上身穿一件迷彩夹衣，再穿一条绿色灯芯绒裤子，笑的时候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别提多有趣了……”
霍宣越说越带劲，根本没有发现教室里越来越安静，其他同学竖着耳朵听班主任的过去，不敢发出声响，也不敢露出快乐的笑容。
“老班小时候扎两个辫子，麻花辫，一边一朵大红花，腰是这么插的，娇滴滴，眉心还有一点美人痣。”
霍宣一边说，一边摆出妖娆站姿。
“真的很可爱，小脸圆嘟嘟，就是门牙掉了一颗……”
“还知道夸我，真得谢谢您。”班主任又高又靓，十分时髦，就是脾气很火爆，这会儿拍了拍霍宣的肩膀，挤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您太客气了，我就是觉得您特别好，亲切和蔼，温柔漂亮，才小声说一说，没人听见……”霍宣瞬间一颤，感觉浑身的皮都绷紧了。
“你再这样我就找家长了。窥探隐私是违法的，知道吗？”
“知道知道，我就是一时糊涂，不该看那个win10自动生成的相册……”霍宣可冤枉了。
他平时又没对同学朋友们的电子设备做手脚，从来不窥探隐私，弄点儿娱乐新闻也是不想被假消息蒙蔽，谁知道今天是班主任的生日呢。win10系统就有个功能，在生日当天自动生成相册，作为壁纸循环播放。
电脑都这么主动了，他也不能闭着眼睛不看。
“今天是特殊情况，只罚你站一天。下回再这样你就一直站着打摆子。”班主任敲了敲霍宣的脑袋，看司青颜时瞬间变得温柔和善，露出一个无比亲切的微笑。
“来上课了，寒假作业做完了吗？这几天你没来，各科老师发的卷子我都给你留着，来一趟办公室把作业领回去。”
司青颜此时眼下还有两个黑眼圈。
昨天晚上通宵赶作业，实在写不完，姬缘还帮忙做了不少……
竟然又有新的试卷了。
试卷考试无穷尽也，疲惫困倦虚弱想落泪。
“你上学期的进步很大，这学期需要继续保持，不要太有压力，只要你正常发挥，双一流的大学，非常稳妥。如果你要考国外的大学，就需要提前准备了。”班主任是把司青颜当做特优生来看待的。如果司青颜要考戏剧类专业，那简直是暴殄天物。
“暂时不打算考国外的大学。”司青颜还没想好具体选什么专业。想学的东西有点多，愁啊。
“你要准备参加艺考吗？”班主任即使心中无比纠结，依然没法开口劝司青颜考理工科大学。
这会儿只是问一问，也好调整对司青颜学习方面的监督和帮助。如果他要艺考，就应该适当放松一些，减轻文化课方面的压力。
“不。”司青颜想学习先进的科学技术，最好是机械工程、软件开发一类的专业，不管怎么看，去戏剧影视类专业，都学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司同学演戏是业余兼职吗？”班主任有些激动。
“嗯。”司青颜很坦诚。
一切都是为了赚钱。以前是为了还债，现在是为了买房子，只是最近一直没空，来不及去看房。
“那这里还有一沓试卷，拿去做。要加油哦！”
“……谢谢老师。”司青颜抱着试卷回座位，坐在他边上的秦思妤看了一眼试卷的厚度，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
已知十张试卷一毫米，一厘米便有一百张，十厘米……
细思极恐。
“你刷这么多题，不累吗？”秦思妤很困惑，为什么司青颜能坚持不懈刷题，堪称风雨无阻，题题必刷。
“累。”
司青颜下笔如有神，写字速度十分快，手臂在桌面上化出残影。
“那你怎么不偷懒？”秦思妤接着问道。
“……啊？”司青颜猛然豁然开朗。
还能偷懒？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只需要和大多数人差不多就行了。
“我们班上的同学，也不是每个同学都会老老实实做完全部试卷的啊，有时候累了，就挑些重点题型做了，机械运算部分空着。”
“我有时候也这样，但是一看题目，脑子里就直接把结果算出来了。”司青颜点点头，表情有些无奈。
秦思妤伏在桌案上，卒。
司青颜非常淡定，沉迷刷题。
这些试卷虽然多，但是一张语文试卷就有六七页，英语试卷也差不离，这些题量实在不算很多，做完不是问题。
“下周要月考了，感觉第一毫无悬念。”
下课后，霍宣过来勾肩搭背，跟在司青颜后面，两人买了几包泡面，打算回宿舍当夜宵。
“不一定。”学校那种以成绩排名的金榜，司青颜下意识想当最上面那个。既然在做这件事，就把这件事做到最好。
他成绩虽然不错，总分却从来没有考过满分。
既然有上限，就一定能达到，只不过是他太弱了。
天下学校不知何几，未尝没有比他更厉害的人。
看来现在依然不能松懈，还要继续刷题。
“那五十本题的赌约你赢了，想学什么？”司青颜问道。
“功夫，最好能飞檐走壁，以一敌十。”
霍宣瞬间兴奋起来。
最开始那一百道题，说了谁赢谁当大哥，他已经做好了当大哥的准备，打算好好摆摆谱，没想到竟然输了……
好在司青颜性格好，从来不在他面前以大哥自居，倒让霍宣更心服口服。
“我来看看你的根骨。”
司青颜几口吃完最后那点儿泡面，洗了个手，捏了捏霍宣的胳膊腿，脊椎。
“你身体太虚了，现在根骨定型，打底子太晚，时间上也不合适。”司青颜有些惋惜。
“啊……”霍宣叹息一声，很失落。
“不过我这里有一门吐纳的呼吸法门，你每天坚持修炼，能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坚持修炼，活到一百岁不是问题。”
司青颜话音一转，抛出一个萝卜。
“哥，你真好，真是我亲哥……”
霍宣乐的眼睛眯起，可高兴了。
“你平时要规律作息，每天至少走三千步，白天别总睡觉。”司青颜有点担心霍宣的身体状况，或许是慧极必伤，霍宣有些精气神耗损过度的症状。
“行，我试试。”事关重大，霍宣咬咬牙，觉得自己是该调整一下作息。
其实班主任让他站着上课，未尝没有不让他趴桌子上睡觉的意思。只是电脑和手机太好玩了，要刷的题也很甜美，良宵苦短，缺的觉只能白天补回来。
司青颜传授了一篇呼吸法门给霍宣，也算全了这场兄弟情谊。
“啊啊啊啊啊成了！我感应到灵气了！”
半夜司青颜突然被霍宣惊醒，以为霍宣真成了，没想到，这货翻了个身，继续睡，咂咂嘴，睡得可香了。
“……”司青颜蒙住头，一倒头，就进入了黑甜的梦乡。
自从开始刷题后，就治好了失眠的毛病。以前百来年都不需要睡觉，如今少一天都不行。
电影《关山月》已经开始宣传了，司青颜很早前就拍好了宣传照，如今又小火了一把，接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邀请。
原因很单纯，那个综艺节目给的钱太多了。
只不过是参加一期节目，就能赚那么多钱，司青颜请了几天假，回家准备东西。
这里的家，说的是姬缘的住处。
虽然有钱买房子了，但一搬出去，就会失去饭票，一个人住，连个帮忙写作业的人都没有，想想还有些凄凉。
那个综艺节目是最新推出的，还没有上映过，节目组为了站稳脚跟，直接花大价钱砸人，决定多抓几个流量过来，司青颜就是他们圈定的大目标。
“明天就要去指定地点了，司先生需要在那边住几天，可以带两箱行李过去，到时候我们会派专车来接送。”
司青颜在家里刷题的时候，工作人员特意打电话通知了一番，还表示可能会有突击检查，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司青颜挂了电话，环视一圈，打算去超市买点吃的。正好这几天姬缘不在家，可以去超市买想买的东西。
说不定节目组过来的时候，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会放弃他，去拍别人。
带好帽子口罩，司青颜见手机电量充足，悄悄出门。
此时，一个冷酷路人漠然转身，眼神略有些兴奋，独自冲向附近最大的超市。
节目组为了效果，特意在网上开了直播间。
这会儿直播间名字叫——突击检查之司青颜。
“我们《勇者大作战》规定，每个成员只能带两个行李箱，不知道大家备受期待的司同学会带些什么呢？”
由于司青颜还是一个学生，成绩也被爆出来过，节目组觉着这样亲切一些，就这么称呼着。
“根据内部人员消息，司同学正在一家商场，我们现在去说不定能偶遇。”
这一切当然不是偶然，只要节目组想突击，总能见缝插针找到司青颜的位置。
“看到那双长腿了吗？那是司同学推着购物卡，我们悄悄跟在后面，不出声，看看他都买了些什么……”
司青颜带着口罩，平光眼镜，购物车才装了少半。
机会难得，今天就买些平时没吃过的东西。
比如——那包辣条。

第72章 临时室友
“oh～让我们来看看司同学是选择放进去，还是视而不见……”
直播间里飘过一行非常醒目的字幕。
然后无数观众，就眼睁睁看着，司青颜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伸向了辣条，动作流畅自然地把它放进了购物车。
“原来司同学也吃辣条的啊……”
“我一直以为他是神仙，不需要吃饭喝水。”
“噫呜噫呜，我也想买同款辣条。”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变成那包辣条。”
时刻关注着八卦的霍宣摸进了直播间，磨损着下巴，盯着那些字幕。
谁骂司青颜，他就把人账号给封了。
真想给司青颜打个电话，看起来，司青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推着购物车的司青颜扭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霍宣顿时一乐，艾玛，估计是直播间的人被发现了！
正在直播的工作人员瞬间被吓得颤了颤，刚刚司青颜的眼神真鸡儿吓人。
“你们是干什么的？”
司青颜表情十分警觉。
“你好，我们是勇者大作战的工作人员，负责给您送行李箱。”
“为了公平起见，节目组统一购置了大小一样的行李箱，每个参加节目的嘉宾发两个。”
“这样啊。”
司青颜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节目组立刻呈上两个行李箱，每个20寸。
这个实在不算大。
“您有需要购置的生活物品吗？您打算带些什么去？您介意我们查看您要带的物品吗，我们会适当给出一些建议。”
“就这些。”
司青颜见周围这几位工作人员如狼似虎的眼神，默默让开。
“购物车里的东西就是您要带过去的吗？”握着话筒的主持人再度热情问道。
“嗯。”司青颜大大方方的，并不畏惧被人看见。
“开一个箱子。”说话的是这行有名的金牌主持人，只不过隐退良久，如今又重出江湖，说话时自带一股亲切温和气场。
这附近已有专职人员清场，并没有多少围观群众。崭新的行李箱在司青颜面前被拆封，平放在地上。
“这是一罐薯片，黄瓜味，必要时可以充饥，罐装一定程度上也起到了节省空间的作用。”
主持人拿起薯片放进箱子。
“这是泡椒凤爪，不怎么占地方，是休闲开胃的好东西。”
“条状山楂片，依然很节省空间。一袋焦糖瓜子，适合打发时间。”
“一盒黑色水性笔的替芯……嗯？”
主持人对这个乱入的东西有点好奇，他问道：
“确定要带上这个吗？”
“拆开，带上五六只替换就好。”司青颜从盒子里抽出替芯，掏出口袋里的黑色一次性橡皮筋，把笔芯扎紧，放进网格袋。
“司同学真的很细心周到。”主持人赞了一句，然后继续理东西。
“袋装优乐美奶茶，十包，各种口味都有。”
“火腿肠，玉米肠，鸡肉肠……虽然不太占地方，但是有些重，青颜能拎得动吗？”
“能。”司青颜点点头。
那不是废话吗？我室友这么棒，怎么可能连箱子也拎不动？
霍宣看着弹幕上那一大片“承包这个点头”的宣誓，不由得心生得意。
室友被夸奖的时候，他心里也美滋滋的，像喝了密一样。
“麻辣小鱼干、辣条、方便面、猪肉脯、鸭脖、鱿鱼丝、牛肉干……这么装咱们占了一大半空间了，确定要带这么多零食吗？”主持人问道。
“嗯。”司青颜很认真的点头。里面有好多东西没吃过，每天吃一点，说不定还要和别人分一点，到时候就不用带回来了。
不管什么地方都有零食卖啊……
带那么多又重又占地方，真令人发愁。
霍宣想私下打个电话提醒司青颜，但是主持人都没有提醒，说不定这事儿另有转机。
“接下来是生活用品，小毛巾，牙刷，小牙膏，纸杯，凉拖，很周全。”
当主持人叠那条小熊毛巾时，弹幕瞬间爆炸。
谁能想到，一脸严肃的司青颜会买这种毛巾呢……
一条是浅蓝色，一条是暖黄色，上面有许多小熊图案，可爱极了。
“只有这些吗？”主持人已经装满了一箱，刚刚好，不多也不少。
“另一个箱子会带一些衣物。”司青颜觉得很妥帖。
“那边温度高，单衣加外套就好，合理取舍，加油！明天咱们再见！”
“好的。”
司青颜直接上了节目组的车，被送回小区，安逸极了。
没有一个人提醒他直播的事情。
他毫无知觉，以为是节目组提前拍花絮，非常泰然。
第二天一大早，司青颜坐上节目组的专车，直接去机场，两个小时后，成功到达目的地。
这里是南方一个小城，在大部分城市还寒风凛冽的时候，这里已经春暖花开，温度适宜，风吹得十分舒服。
一下飞机，司青颜就脱下了羽绒服，里面是一件卫衣，穿着正合适。
“离场地还有几十分钟路程，如果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司青颜摆摆手，掏出一本厚厚的《高考英语真题全刷》。
“车上青颜看这个方便吗？会不会颠簸。”
主持人瞬间呆住。
其他嘉宾没有让主持人亲自去接的流量，司青颜年纪最小，主持人以“怕司青颜不适应，特意过来照应”的借口一路陪同，当场愣住。
“不会，我只做选择题。”
司青颜先看一遍选项，再看两遍原文，答案便勾出来了。
这本书是新的，几十分钟的路程，司青颜做了二十几页，每做十篇对一次答案，没一个错的。
“这种程度，还需要刷题吗？”
主持人并没有提前告诉司青颜车里有摄像头。
他也看出来司青颜是真心实意在做题。
“快高考了，不能松懈。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司青颜见车速变缓，把题收起来，放进书包里。
他背着书包来的，节目组并没有阻止。
主持人笑道：
“我当年要是有你今天的成就，一定都飘上天了。”
“我离您还差得远呢。”司青颜又与主持人客套两句，一手一个箱子，健步如飞。
主持人对他的态度亲切了很多，本来打算想帮司青颜提箱子，但是司青颜把羽绒服递给他了，说了些感谢的话，主持人便从善如流跟在司青颜后面。
哎，年轻人，怕是有大好前程。
“再等一会儿，还有两个没到呢。”
参加节目的一共有八人，加上司青颜，现在已经到了六个。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司青颜先道了个歉，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茶。
他没怎么看电视，也很少看电影，在场这几位，他只认出来一个林苏苏。
上部电视剧之后，林苏苏戏路打开了。又接了一部电视剧。
相较而言，司青颜要比她顺利很多，已经拍完了一部电影。
从电视剧到电影是一个大跨越，林苏苏可能需要再拍几部电视剧，才能接到电影片约，而且也是那种不太精致的电影。
大导演精心制作的电影很少会请电视剧女主演，一是演技问题，二是形象问题。导演们想让观众们一口叫出电影里的角色名，而不是演员本身的名字。当然这也非绝对，大部分条件都会为金钱让步。林苏苏目前还没有这么雄厚的资本。
不管是在外行、内行人眼里，司青颜的运气当真是很好。
大概过了半小时，剩下两位也来了。八人中一共有四位男嘉宾，四位女嘉宾，司青颜都觉得面生，在进行自我介绍后，与他们寒暄了几句，继续回复到无言的境地。
“一共有四个卧室，这边是为男嘉宾准备的，这边是为漂亮小姐姐们准备的。”
左右各有两间卧室，一个卫生间，每个房间有两张床，床铺被褥都是新的，虽然陈设有些旧，但收拾得很干净。
“抽签分房间。”主持人拿出四张扑克牌，分别让每个人抽了一张。
司青颜抽到一张红桃，另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抽到一张红方块。
他们俩合住同一间房。另外两个也是这样。
这便分好了。
“今天大家好好休息，食材在厨房里，菜园在屋后，晚餐请自行解决，以后要是没有特殊情况，每餐都要自行解决。”
主持人露出一个亲切和善的笑容。
“……”
不少人都露出错愕的表情。
“不会……”与司青颜同住的少年露出崩溃的眼神，似乎根本无法接受这个晴天霹雳。
“好了，大家可以先配好工作，我先溜了。”
主持人轻轻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先回房间放东西，半小时后集合，再分配任务。”
女生那边，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牌艺人一槌定音。
大家都没有异议，各自回房间放东西。
司青颜的临时室友自己先把两个箱子提进去，又帮司青颜提了一个箱子。
然而他体格并不健壮，一时间没提起来，涨红了脸。
最后司青颜亲自动手，自己提进去了。
“你装的什么……全是零食吗……这么沉？”少年有些好奇。
“这一箱不是。里面装的是题。”
“什么？”少年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
“试卷。”
司青颜环顾四周，对这个房间还算满意。
有桌子、台灯，椅子，一点都不耽误学习。
“真是个狠人，也不用这么拼。”少年打了个寒战。
难道这就是把人设艹到了骨子里？
令人窒息。
“你也在上学吗？”司青颜见他年纪不大，就问。
“高三，打算艺考了，文化课还在补习。”少年很坦诚。

第73章 开火做饭
“哦。”司青颜点点头，把箱子里的东西取了一些出来，如毛巾、牙刷之类的，摆在桌子上。
“司青颜，你会做饭吗？”少年也学司青颜开行李箱，但是他一把箱子的拉链拉开，箱子里的东西全爆了。
衣服、袜子、面膜、水乳……散落一地。
“会。”司青颜蹲下来帮他捡东西，少年有些尴尬，道谢后缩在一边。
“不客气。”
在这边穿秋裤有点热，床中间有帘子，两人各自换了裤子，出来时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
“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解决晚餐。”
女生那边带头的女艺人姓魏，早年演过几部经典电视剧，其他人比她小几岁，都喊她一声魏姐。她演的角色一般是那种强势、果断的类型，比如恶婆婆、女强人、正室等，平时说话做事气势十足，雷厉风行。
“我们先看看都有什么东西，记在纸上。”
“依然是分组，两两一组，就按住的来，有建议可以提出来。”
“有问题吗？”
司青颜和他的室友都摇了摇头。
另外两个男嘉宾，一个是十七八岁，小有名气的网红，长得还不错，浓眉大眼，叫季风，一个是没什么名气的男演员，属于那种脸熟但是喊不出名字的类型，叫梁钦。他们俩也没有什么异议。
八个人一齐出动，进厨房时略有些挤。
“油盐酱醋都有，锅碗瓢盆，筷子勺子，菜刀也有，灶是柴火灶，没有柴，柜子里有一袋米，但是没有菜。”
“晚饭我们需要柴火，可以炒的菜，先记下来。”
“男女分工。”女生那边，有个心形脸的姑娘提议道。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如一个男队带一个女队这样分？”林苏苏提了个不错的建议。
“可行。”魏姐点点头。
几人又在周围看了一圈，主要是进菜园看种了些什么菜。这回气氛和谐了很多，你一句我一句，说自己爱吃什么菜，等等。
司青颜的室友一脸懵逼，盯着菜园子，满脸都是茫然。满园子菜，他只认识玉米。要是拔出来他可能认识，光看叶子着实不知道里面埋着什么。
“那是土豆叶子。”
“那是胡萝卜的叶子，胡萝卜长在土里。”
“边上是白萝卜，大白菜，还有辣椒，韭菜……”
司青颜见他什么都不知道，每走到一处，就给他介绍。
“这样啊……你真厉害，怎么什么都认识……”
“多去几次菜市场就知道了。”
两人跟着其他人出来，意外的在院子里看见了一口水缸，里面有五六条鱼，游来游去，十分灵动。菜园子边上有个鸡笼，这会儿鸡已经进去了，经过时偶尔能听到咕咕声。
司青颜觉得这里还不错，食材丰富，空气清新，是个休闲度假的好地方。
“四个人负责捡柴火，另外四个人负责拔菜，洗菜，做饭就谁擅长谁来，毛遂自荐，怎么样？”魏姐见太阳快落山了，不欲再浪费时间。
“动作要快，争取早点吃上饭。”
“有谁想要捡柴火的？”魏姐问道。
季风第一个举手。
“这样，咱们轮流来，今天我和小风出去捡，明天缺柴了就换一队捡。”季风的队友梁钦表情平淡，看不出喜怒。
“可以。”司青颜非常随和。
“女生这边呢？”魏姐和一个圆脸小姑娘一组，那小姑娘也是网红，微博名叫唐妮，大家都这么叫她。
“那今天我和唐妮去。”魏姐说完便和梁钦他们俩去了附近的林子捡柴火。
林苏苏本来想去的，但她的室友悄悄扯了她的衣服一下，便没开口。
林苏苏的室友就是那个心形脸的姑娘，名字是许诗琪。她是今年新出道的女演员，演过言情剧女二，在网络上比较有知名度，但没什么作品，演技一般，靠脸取胜。天生袅娜，长相有种柔弱清纯的味道。
“青颜，我们先去拔菜。”
她笑着冲向司青颜，想拉他的袖子，非常热情。
司青颜对她没什么印象，瞬间闪开，让她扑了一个空。
“师父，诗琪就是这样，有些自来熟。”
林苏苏见许诗琪脸色有些尴尬，就说了句话，为许诗琪解围。
“嗯。”司青颜随意应了一声，在厨房拿了个菜篮子，径自进菜园。他的室友也拿着菜篮子跟在后面。
“他怎么这样啊，好高冷。”许诗琪有些委屈。
“其实他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不喜欢与人太近，你太冲动了。”林苏苏拍了拍许诗琪的肩膀，再度想起那个被劈成两半的矿泉水瓶，以及秦朝时被司青颜一脚踹飞的样子。
师父虽然年纪小，但是有张生人勿近的脸。许诗琪贸然凑上去，只会自讨苦吃。有的人喜欢热情的小姑娘，有的人却觉得这种姑娘莫名其妙，烦人得紧。
就算想讨好别人，也得摸准脉门。
“哎，长得帅真是麻烦啊。”
司青颜的室友叫端木临也，是今年夏季选秀出身的男歌手，家境好，长得也不差，能舞会唱，性格有点小活泼，很爱说话，今天才刚认识，不好施展。
“的确。”司青颜一边拔胡萝卜，一边附和。
端木临也挠了挠头，司青颜这是承认自己长得帅？没想到这位竟然有点自恋……好像也理所应当。
他来之前，家里人说让他随便玩玩，就当旅游，自在一些，整个节目组别和司青颜交恶就行。虽然不知道司青颜具体是什么背景，总之应该很硬。
一般人根本禁不住这么折腾。
“师父，你喜欢吃什么菜啊？我们今天晚上做点儿？”林苏苏在一边割韭菜。
“都行。”司青颜想吃肉，但是菜园子里没有。也不好贸然把院子里的鸡吃了。
“胡萝卜、土豆、玉米，白菜，辣椒，都有了。”
司青颜端起篮子，端木临也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几个糊着黑泥的土豆。
“师父，我这里也好了。”
林苏苏割过韭菜，又拔了些菠菜，只有许诗琪手里端着一个孤零零的篮子。
“林姐，我不会啊……那个上海青拔不出来。”
“我帮你。”林苏苏只得折回去帮许诗琪拔上海青。
“端木，把她的菜端过来洗。”
司青颜打开水龙头，先把手洗干净，然后开始清洗今天的收获。
端木临也屁颠屁颠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司青颜叫他干活，他一点都不生气。
他就想偷学一点经验，比如怎么艹人设，怎么弄个大众喜欢的人设。
他一个唱歌的，不需要演戏。只需要吸引足够的目光，让大众关注他的作品。
“谢谢啊。”林苏苏甩了甩菜叶子下面的泥，对端木临也笑了笑。
“林姐你轻一点啦，泥巴甩到我裙子上了。”
“哦，那我换一个方向。”林苏苏微微侧了侧身，更大力地甩起了泥巴。
端木临也死死闭气，不让自己笑出声。
“好了，拿菜刀来，我来削皮。”
司青颜把菜篮子里的菜仔细洗干净，坐在小矮凳上，非常居家。
端木临也不但拿来了菜刀，还拿了削皮的刨子。
司青颜回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开始刨土豆皮。他灵活的转动土豆，刨得又快又好，刨下来的土豆皮薄薄的，叫人心里看了很舒服。
端木临也看得心里痒痒，渴望的看着司青颜手里的土豆。
看起来好简单。
“我能试试吗？”
司青颜便把土豆给端木临也，自己拿菜刀削土豆皮。
一个大土豆，他连续不断的削下去了，皮没削断，垂了长长一条。
“哇……”
磕磕巴巴刨土豆的端木临也瞬间露出崇敬的眼神。
“司哥，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端木临也不知道自己和司青颜相比，谁大谁小，但是叫一声哥总比叫一声弟好多了。
“熟能生巧。”司青颜一上手就会了，但是直说出来有点怪，万一伤了端木临也的心，就很不妙。
“这样啊……”端木临也满脑子问号。
“你见过卖狼牙土豆的吗？”司青颜一边削，一边瞎说，
“我以前没有钱的时候，就专门帮卖狼牙土豆的大哥削土豆，一天削几百个，这手削土豆的功夫就越来越好。”
“司哥你好厉害啊。”
端木临也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苏苏此时已经把手洗干净了，正在折菜，见端木临也满脸敬佩，低头忍笑，笑得一抖一抖。
“好了，可以做菜了。”
外头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散开，应该是柴火到了。
“我们采了蘑菇回来。”
唐妮正用她的卫衣兜着蘑菇，非常兴奋。
“正好煮一锅蘑菇汤。”林苏苏笑着拿篮子去接，继续拿到水龙头那边洗。
“今天咱们一人做一个菜怎么样？”
魏姐满身都是灰，看来累得不轻。灶台前柴火都堆满了，估计能烧好几天。
“咱们就求个一劳永逸。”梁钦擦了擦头上的汗，接过许诗琪端来的茶水，看她的眼神温和了很多。
“有没有不会做饭的？可以烧火。”魏姐问道。
“我不会做饭也不会烧火，魏姐，怎么办？”许诗琪一脸无措，看起来就像无辜的小兔子。
“那你就去淘米，淘米会不会？把米多洗几遍。那里有电饭煲。”魏姐语气很平淡，许诗琪却眼眶红了。
“你好好说话嘛，别吓着诗琪。诗琪别怕，我给你帮忙。”梁钦第一个站出来，以保护的姿态挡住许诗琪。

第74章 天降横祸
“那你们忙，米淘干净一点。”魏姐不想因为这种事起争议，对谁都没好处，之后烧火炒菜都没叫梁钦和许诗琪。
干柴才好烧，魏姐他们从林子里捡来的柴大部分都是湿的。这里气温适宜，却晴雨不定，隔几天就要下一回雨，拿打火机点木头，根本烧不起来。
灶前来来回回换了几个人，全束手无策。
司青颜在边上看得有些窒息，等他们点燃火，天都要亮了，这口饭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他挑了几根稍微干一些的细树枝折断，放在灶口，然后回房间撕了几页试卷。虽然有些舍不得这样好的书和纸，但是他正确率太高，写完后很少会回头看，那些书最后也是要进废品收购站的，拿来引火也算物尽其用。
“能烧燃吗？”端木临也有些紧张。
“应该可以。”
司青颜把纸放在细树枝下面，点燃一张后，火光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那几根细树枝。
司青颜没闲着，在柴堆里找干柴，不行就找竹片。
就算细树枝燃了，不继续加柴，后继无力，火也是要熄的。
“轻一些的可以烧。”
司青颜掂量了几根柴火，一点点往灶口那个小火堆那里塞。火苗颤巍巍的，好悬没熄了。
慢慢的，火苗稳住了，有那几根竹片，越来越旺。
司青颜把灶口烧起来的树枝都夹进去，松松添了些柴，又放了几张纸，火便彻底燃了。
灶口的烟很熏人，司青颜眯着眼睛，不觉得太难受，跟在他后面的端木临也眼睛红红的，一看就熏得不轻。
此时最打眼的是司青颜。
他的脸被熏得黑一块、黄一块，看起来非常诡异。
“对不起，先前是我的态度太唐突了，我想大家道歉，谢谢你点燃了火，擦擦脸。”
许诗琪端来一盆水，瞬间让司青颜想起一个公益广告——小男孩端水给妈妈洗脚、还想给妈妈讲小鸭子的故事……
“谢谢，我有湿纸巾。”司青颜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心相印，扯出一张，擦了擦脸。
令人意外的是，他擦过脸后，看起来竟然和刚到达场地时差不多。
没有出现颜值锐减的效果。
端木临也不由得有些惊异，原来他一直是素颜吗……
这个颜值真能打啊。
“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许诗琪端着水盆鞠了一躬。
“诗琪，你不用道歉。”梁钦站在边上发话，看司青颜的眼神有些不善。
人家姑娘好心给你打水，怎么能把她的善意放在地上踩。
“正好我捡柴也没有洗脸，诗琪不介意我用这盆水洗个手。”
梁钦笑得十分阳光，看起来还有点成熟男人的韵味。
“对啊对啊，我兑了温水呢，季风你要不要洗？”许诗琪瞬间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泪中带笑。
季风沉默不语，气氛又尴尬起来。
“你怎么不问我嘛……”唐妮小声道。
“你是女孩子嘛。”许诗琪凑过去要与唐妮说话，但是唐妮谈兴不高，很快就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许诗琪只能转而跟在梁钦后面，两人一起淘米。
司青颜老神在在坐在灶口烧火。
明天要是天气好，可以把柴火搬出去晒晒。
“我现炒个大白菜。”林苏苏把锅洗干净，摆好调料，开始炒菜。
菜都提前洗干净了，魏姐在林苏苏洗锅的时候，就帮她把菜切好了。
“要是有鸡蛋就太好了。”唐妮看着韭菜，露出渴望的眼神。
“院子边上有鸡笼。”司青颜说完，唐妮道了声谢就拉着季风一起出去了。
两人都是网红，虽然以前不熟悉，但是在这个地方，独有一份亲切。其他人都是大佬，只有他们俩是萌新。
“师父，我来帮你烧火，你会炒菜吗？”林苏苏做完她的那盘大白菜，过来给司青颜帮忙。
去年两人一起拍过《美人倾天下》，林苏苏饰演女主慕锦时，司青颜饰演男配顾临仙，戏中有师徒之名，顾临仙死时，林苏苏难以自拔，泪落不止，每次看见司青颜都喊师父，司青颜也不阻止她，至少这样喊，他高了一辈嘛。
“会。”
“一次不要塞太多，可以在灶口放一些湿柴，烘一烘。”
司青颜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把灶口的位置让给林苏苏。
这会儿，梁钦和许诗琪正把手伸在电饭煲里揉捏。
“这样洗才能洗干净。”
梁钦语气很温柔，一步步指导许诗琪淘米。许诗琪则用崇拜的眼神看着她。
“这是免洗大米，冲两遍就得了，别拿手进去又摸又搓的。”
魏姐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要是再不说话，今天晚上就没胃口吃饭了。
“这样吗？”这次许诗琪没哭了，憋住，冲了几遍米就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的开关。
梁钦倒流露出几分意犹未尽的意思。
和许诗琪淘米那会儿，他突然有种久违的家的感觉。
司青颜动作流畅的把土豆切块，胡萝卜切丝。
“谢谢司哥。”端木临也想做一碗胡萝卜，司青颜顺手帮他也切了，免得端木临也切到手。
“不客气。”
司青颜常常跟在姬缘边上打下手，如今厨艺尚可，动作干脆利落，不间断的翻炒土豆块。
“这是什么做法，好香啊！”
端木临也肚子开始咕咕叫。
“红烧土豆。”
司青颜不停翻炒，避免土豆粘锅。之前放进去的姜条早就被煎出了香味，加上酱油、孜然、鸡精等调味料，香气十分好闻。
“可以直接去拍美食节目了。”魏姐难得带笑，赞了一句。
“魏姐，能帮忙拿开水瓶过来吗？”司青颜这里脱不开身，就请魏姐帮忙。
可能还要在这里住几天，处理好关系更方便一些。之前拒绝许诗琪，是因为他实在不想用别人的毛巾洗脸洗手。
“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和我说，别客气。”
魏姐出去拿开水瓶了，许诗琪感觉这里没有自己能插得上手的地方，油烟味也十分呛鼻，就扇了扇，出去透气了。
梁钦表示他呆会儿再来做碗菜，也溜了。
魏姐送来开水瓶后，司青颜倒进锅里开始煮，示意林苏苏加火。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一只母鸡冲进了厨房。
“咯咯哒咯咯哒！”
司青颜眼疾手快盖上锅里的菜，护在其他菜前面。
“咯咯哒！”
母鸡左右扑腾，厨房里本来就有些挤，端木临也怕鸡撞到菜，就去抓，一个飞扑没捞着，母鸡飞上了房梁，审视着所有人。
“这可怎么办啊！”
端木临也仰头看着鸡，非常忧愁。
鸡好像是会拉鸡屎的。
“我们拿到鸡蛋了，里面有六个。”
头发凌乱，脸上还有鸡爪印的唐妮兴奋的扯着季风的卫衣帽子，蛋都在装在帽子里，一个也没打碎。
“我看看。”林苏苏看了一眼房梁上的鸡，从橱柜里拿出一个大碗，把鸡蛋挪进去。
林苏苏轻轻晃了晃鸡蛋，对着光仔细看，感觉是新鲜的，就松了口气。万一是那种快孵出小鸡的蛋，就不能吃。
“我听人说过鸡窝里要留一个鸡蛋，母鸡才会继续生蛋，唐妮，要不咱们放一个鸡蛋回去。”
林苏苏和何离阳在一起之后，感情非常融洽，何离阳自小在乡间长大，和她说过不少趣事。
“好啊好啊，那我放一个小的进去。”
唐妮在碗里挑了一个小鸡蛋，正要出去，突然看见房梁上的那只母鸡，面无表情，正用一种凶狠的眼神看着她。
“妈呀！它怎么飞这里来啦……”
唐妮瞬间面露惊恐之色，躲在季风身后。
“咯咯哒咯咯哒！”
母鸡环视一圈，展开翅膀滑翔下来，正好撞在要进门的许诗琪脸上。
“啊啊啊啊！！！”
许诗琪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东西吓了一跳。
母鸡似乎也被尖叫声吓住了，疯狂扑腾。
但是它的脚被许诗琪一头棕褐色的大波浪卷发勾住，挣脱不了，始终在许诗琪脑袋附近扑腾。
“啊啊啊啊啊！！！”
许诗琪这次是真的被吓哭了。
脸被什么东西啄了好几下，好痛！
“快来帮忙，来帮忙啊！”
梁钦从后面匆匆赶来，去抓那只疯狂的母鸡，手臂也被啄了好几口。
梁钦有些生气，猛然抓住母鸡，往地上一砸。
“啊！”
许诗琪的头发被揪断了好几根，捂着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那只母鸡孤单的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对不起……”
唐妮突然很难过，眼泪珠子滚了出来。
“谁让你们去拿鸡蛋的，那只鸡怎么会跑出来，连个鸡蛋都不会拿！抓鸡好玩吗？”
梁钦很生气，脸色阴沉，冲着唐妮吼道。
“对不起。”
唐妮要去捡地上的鸡，季风把她拉住，替她捡了起来。
“是我们不会拿鸡蛋，让鸡跑了出来，对不起。”季风声音异常好听，如冰雪般令人清醒。
“你的脸没有受伤？”魏姐凑过去扶许诗琪，却被她拍开了。
“不要你们管！”
许诗琪哭着跑出去了。
梁钦环视一圈，似乎要把这些人记在心里，也追在许诗琪后面跑出去了。
“对不起，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唐妮鞠了一躬，使劲忍住眼泪。
“我去找诗琪，再向她道歉。”
魏姐本来想说什么，想到这里可能有摄像头，挥挥手示意她去，又看了眼季风，
“唐妮是女孩子，一个人出门不安全，你看着一些，菜我们来做。”
“好。”季风点头应下，牵着唐妮出去了。
那只鸡被他放在靠墙处，身上还缠了几根头发。
“唉。”
端木临也蹲下来，摸了摸命不久矣的鸡，用一种求助的眼神望着司青颜。
司青颜把锅揭开，底下的土豆已经有点糊了，他又加了一点水，翻了翻，再煮一会儿就能盛出来。
盖上锅盖，司青颜终于有空看鸡，摸了摸母鸡的肚子，轻轻摇头。
“怎么啦？救不活了？”端木临也无比失落。

第75章 惊不惊喜
“没什么问题，可能是摔懵了。”
司青颜收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师父，难道你连鸡也救得活吗？”林苏苏瞬间呆住，突然意识到这是司青颜，不是神医顾临仙。
“不是。”
司青颜只是随便捏了捏，看鸡是怎么回事，没想到这鸡运气还不错，没摔到脑袋，可能当时拿翅膀垫了一下，然后被吓傻了？
“它起来了。”
端木临也眼睁睁看着那只鸡站起来，迈着稳重的步子，若无其事往外走，只是翅膀有些收不拢，其他地方看起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趾高气昂，像个战胜的大将军。
从方向上看，是回笼了。
“真想不到。”端木临也舒了口气。
其实他觉得这鸡要是因为大家想吃它，被抹了脖子倒没什么。要是被梁钦摔死了再吃，心里就有点疙瘩，不知道是为什么。
端木临也在司青颜指导下炒了一盘胡萝卜丝。魏姐用那剩下的五个鸡蛋加韭菜做了碗韭菜鸡蛋，剩下的菜她都包圆了。
过了会儿节目组的导演出现，先把魏姐喊出去问了下情况，然后让其他人多担待等等。这次节目的爆点已经有了，至少要把这期拍完，不能因为一点矛盾就撂挑子。
没多久导演把许诗琪送回来了，梁钦脸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不是被批评过。
季风亲自洗手做了一锅蘑菇汤，现在他和唐妮形影不离的，似乎有抱团的趋势。
魏姐则和林苏苏眉来眼去，有那么点同盟的意思。司青颜看了眼跟在后面的端木临也，觉得这位临时室友，就是他现在的同盟了。
端木临也猛然一震，突然意识到了压力。
除了没有肉之外，菜还算丰盛，司青颜炒的红烧土豆，端木临也炒的胡萝卜丝，林苏苏炒的大白菜，魏姐炒的那盘韭菜鸡蛋，以及上海青、虎皮青椒等，还有一大锅蘑菇汤。
米饭可能是水放少了，半生不熟，坚硬极了。大家累了一天，都不想再折腾，夹几筷子菜，充充塞嘴里，算是填肚子。
许诗琪根本不用正眼看那盘韭菜鸡蛋，后来梁钦笑着说，她正好多吃点，全是报仇了，许诗琪便狠狠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瞬间少了一半。
见鸡蛋进了许诗琪的碗，唐妮肉痛死了。好在她喜欢的另一道菜——红烧土豆，味道不错，量也够多，用不着和别人抢。
一顿饭沉默寡言吃下来，又僵持在洗碗问题上。
剩了一锅饭的同时，大多数菜都被吃光了。
连那碗蘑菇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
最后自觉没有做多少事的唐妮主动要求洗碗，林苏苏和季风都留下来收拾厨房，表示明天轮流来，其他人早点回房间休息。
“我怎么头有点晕……”
端木临也跪在地上，感觉一切都恍惚起来。
“我也是……”
司青颜发现自己周围的场景突然变换，他坐在一张华丽的公主床上，身上穿的不是原来的衣服，而且一件蓝色宫廷式束腰长裙。
嘶——
司青颜猛然抽了口冷气，再定晴一看，原来不是蓝色的，而是粉色的。
怎么回事？是坠入了某种幻境中吗？
司青颜猛然掐了一下自己，发现是真的疼。
他闭上眼睛，冷静冷静，再睁开时，发现自己身上的裙子竟然变成了绿色。
“我为什么在动物园里啊？”
司青颜听到了端木临也的声音。
“猴子老虎大猩猩……还有大蟒蛇……”
端木临也似乎很惊恐，在地上扑腾。
“……”司青颜保持沉默。
是不是今天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青菜都是他洗的，确认没问题，除此之外，就是鸡蛋、蘑菇、……蘑菇？
那蘑菇汤味道十足鲜美，但是吃饭的人太多了，司青颜只喝了一碗。
“怎么会有鸵鸟和大象……企鹅怎么也在……不科学……”
端木临也捧着脑袋，砰砰砰，似乎在撞地板。
司青颜往那个方向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
再低头时，裙子已经变成了红色。
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橙色、黄色、青色、紫色？
声音没有问题。
司青颜指纹解锁，打开手机，凭感觉点进电话本，拨打120。
说了症状和地点后，司青颜让手机里的语音智能拨打节目组导演的电话。
“我们吃蘑菇中毒了。”
司青颜表情很严肃。
“什么？中毒？我看不见了……我瞎了……司青颜你在哪？”
端木临也能听见声音，只是画面出现了巨大的偏差，凭感觉摸到司青颜那里，死死抱住司青颜的小腿。
“啊啊啊！我瞎了……我中毒了……我不想死！”
端木临也非常慌张。
“某村里，40个人有拖拉机，30个人有电视机，15个人有洗衣机，其中既有拖拉机又有电视机的人有21个，既有洗衣机又有电视机的人有10个，那么，最多有多少人，同时拥有拖拉机、洗衣机、电视机？”
司青颜摸了一把端木临也的脑袋，轻声提问。
“啊……啊……”端木临也努力顺着司青颜的话去思考。
21个人同时有拖拉机，洗衣机。
10个人同时有洗衣机，电视机。
21－10＝11
“十一个！”端木临也大声念出答案。
司青颜愣住，不太理解端木临也的思路，只纠正道，
“不是十一个。”
“那是二十一个！”端木临也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莫名有了点信心。
一定是二十一个人！
“也不是。”
“那就是四十个。”端木临也低吼一声，感觉现在脑袋里全是拖拉机电视机，乱糟糟的。
“不是。”司青颜已经不在乎裙子的颜色了，他开始担忧端木临也。
“你喝了几碗蘑菇汤？”
“三碗，不对……两碗……还是四碗？”端木临也掰着手指头，数到五，重新又数一遍，突然大惊，
“我怎么多了一个手指头？”
“那是我的。”司青颜想试试端木临也有没有发烧，手不知道大致方位，被端木临也顺带数进去了。
“啊，你手指头掉了？”端木临也惨叫一声，瞬间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匆匆赶来的导演听到这句话，感觉天都塌了，直接冲进司青颜和端木临也的房间——
司青颜正好端端的坐在床边，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完好无损。端木临也半趴在地上，抱着司青颜的小腿，涕泗横流，表情崩溃。
“没。”
“端木，村里最多一共有多少人同时拥有拖拉机、洗衣机、电视机？”司青颜想问出正确答案。
“四十个，没有的我掏钱给他们买齐……”
端木临也呜呜呜哭了起来。
导演一脸懵逼。
咋回事儿啊？什么拖拉机洗衣机？
啊？？？
难道这两个已经傻了？
这可咋办啊……
“救护车已经快到了。好端木，再坚持一下，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导演抓住端木临也的手，想给这个哭得惨绝人寰的小帅哥一个安慰。
“我不是呜呜呜……”端木临也哭得更伤心了。
司青颜在犹豫该不该告诉端木临也，他已经开始恢复了。
感觉那蘑菇毒性并不大。
他现在没穿裙子了，穿的是宇航服。
就是那个喜之郎果冻广告里的宇航服。
门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导演使劲挥手，车里下来一个医生，大步跑过来。
“怎么样？”
这边的医生已经习惯了吃菌中毒的病人，其实一般能打电话的，症状都不算太厉害，但是这位病人说还有七个人和他一起吃了毒蘑菇，医院就开了一辆比较大的救护车。
“这不是那……那……司青颜吗？”
医生本来不太了解这方面的事，但寒假很多电视台都在播《美人倾天下》，老婆孩子偶尔提一提，他就给记住了。
“是啊，您快看看，他们俩有没有事？”
导演自己也快哭了。
想赚点钱真不容易，这个综艺快把他搞死了。
“应该是神经精神型中毒，致幻效果比较大，先喝点温开水，再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
司青颜和端木临也被工作人员抬进救护车，其他人另有车送，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医院。
“虽然都喝了蘑菇汤，但是采的蘑菇并不多，大家中的毒都比较轻，先输液，不舒服的话可以睡一觉，醒过来差不多就恢复了。”
“这种蘑菇毒性不大，味道鲜美，也不乏有热爱美食的人主动寻找这种蘑菇。”
司青颜确实累了，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竟然被蘑菇暗算到了……
那些蘑菇看起来非常普通，吃起来，除了特别鲜美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或许是造成的影响太细微，他没有预警。
即使这件事节目组捂得很好，依然上了热搜。
#司青颜中毒#
“司青颜、梁钦等八人中毒”
#《勇者大作战》八人中毒#
围观群众们一看热搜名，不由得心中一紧，慌慌张张点进去才发现，里面介绍的是一种蘑菇。
长相和正常蘑菇差不多，致幻效果很温和。
然后提了提几人都没事，在休息等等。
这虚晃一枪，打得人无话可说。
即使如此，得知消息的孔家人、秦家人都很着急，直接登上了南下的飞机。
睡到第二天中午才睁开眼睛的司青颜刚醒过来，就发现病床边坐了几个人。
秦家的秦继宗，秦夫人，还有一对陌生的夫妻。
“你醒啦，饿不饿？”
那位陌生的夫人语气温柔无比，似乎非常关切他的身体状况，眼中泪光闪烁。
“怎么还会说话？”
难道蘑菇产生的幻觉又升级了？
司青颜再度掐了一把自己，真的有痛感。
“我是你妈啊……”

第76章 人情世故
那位夫人声音哽咽起来。平时在电视里看他还不觉得，近看才发现司青颜真的很瘦，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没好好休息过。
他还小，不需要这么拼命。
万一这次吃到的不是毒性弱的蘑菇，司青颜出了什么问题，他们该怎么办。
司青颜拿被子蒙住头，感到一丝迷茫。
怎么回事！
他摸到手机，翻了一排联系方式，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件事。
原主的父母都车祸去世了。
“当初我在医院生下你，结果抱错了，最近才找到你……”
孔夫人哭得情真意切，非常伤心。
“对不起。”
司青颜从床上坐起来，郑重道歉。
“青颜……”孔夫人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司青颜要道歉。
“对不起，如果你需要我赡养的话，我们可以详谈。”司青颜只能做这么一点小事。
今年清明节的时候，还要回去给司家父母上坟。
小时候，那对夫妻还在的时候，对原主还不错。他们发现原主不是亲生的之后，把原主留在司建军家里，一起去找亲儿子，路上因车祸双双毙命。
作为罪魁祸首，原主成了扫把星、拖油瓶。
原主的愿望很简单，堂堂正正活着，直上青云，活成所有人眼里优秀的样子。
唯独没想过任何与亲生父母相关的事情。
即使司家夫妻离家前，他年纪很小，却深深记得以往疼爱他的父母是如何在一夕之间变脸的……以往待他和蔼可亲的叔叔、阿姨，也变了一副模样。他至此不敢再相信任何人，对所有事都失去期待。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孔夫人擦了擦眼泪，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是你爸爸。”孔夫人拉了拉僵立一边的孔先生。
司青颜沉默不语。
他生而受天地所钟，万物臣服，并无父母长辈。
实在不适应这种相处方式。
“抱歉。”
司青颜见自己那瓶点滴快打完了，自行抽针，离开了病房。
手背上滚出来的血珠滴到地上，他没看一眼。
自由惯了，怎么会因为血脉这种虚浮的联系，凭添羁绊。
“今天就不该来。”孔夫人看着司青颜果决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要落泪。
“他可能一时间接受不了，慢慢来，今天来也好，迟早要见面的。”秦继宗劝慰道。
“他……”孔先生有些不喜欢司青颜这样没礼貌的样子，想说几句，但秦继宗似乎很看重司青颜，他便没开口。
“那是咱们的儿子。”孔夫人拍了一下孔先生的手。
“他不认我们。”孔先生习惯了周围所有人对他顺服、奉承，骤然看见司青颜这样甩脸色，心里怪不舒服。
“你们是想让他开开心心喊你们爸妈，还是暗中照拂，等到他软化的那一天？”
秦继宗眉头一皱，觉得妹妹、妹夫都有些问题。
“当然想把他认回去。”孔夫人用一种这不是废话的眼神看秦继宗。
“为什么？”秦继宗今天特意过来，就是怕这件事闹得不好收场。
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看不出来，结果一个孔玉出了问题，每个人的性格缺陷都暴露出来了。
孔墨冲动，可能是遗传，他妈也冲动，做事不顾及大局。至于孔墨他爸，确实会做生意，但有些刻薄寡恩，如果秦家倒了，孔墨他爸一定会狠狠出一口恶气，花天胡地，说不定养十个八个小老婆。
司青颜是个好孩子，要是被孔家接回去，揉搓一番，那不是认亲，是认仇。
“认回去，他就是孔家二少爷，以后做什么都是一帆风顺，都捧着他，顺着他……”
孔夫人话说得很理直气壮。
在场这么多人里，可能只有她最迫切把司青颜认回去。
孔墨今天为了避免尴尬，并没有过来。
孔父不到五十岁，不想大权旁落。
一个素昧平生的儿子，不愿意认他们，多给点钱就行了。
难道还要闹得满城风雨，沦为其他人的笑柄？
孔玉已经让他们出了一次丑，难道又要因为司青颜，出第二次丑？
还有股份的事……他手中只持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孔墨持百分之二十，原来孔玉也有百分之十，现在那百分之十在孔墨手里，打算转给司青颜。
孔父还不想退休，在公司的地位渐渐被孔墨取代，心中有些慌。
本来想着和司青颜处好关系，到时候他作为父亲，代司青颜管理股份也挺好的。近距离一看，得，别打算了，外甥肖舅，司青颜就和秦继宗年轻时一样，锋芒毕露，一看就不好招揽。
“那你现在就顺着他啊，别说什么傻话。只要你儿子过得好，那比什么都强。如果是为了自己心里的愧疚感或者别的什么，非要把他弄回家，那我就要插手了。”
秦继宗表情非常冷峻看了眼孔夫人，又看了眼孔父。
这么大的年纪了，这种事都处理不好。
还是得加紧把孔墨操练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孔墨做事都比他爹妈都周全，又舍得下狠手。
孔夫人被秦继宗看得眼泪止住，而孔父也赔了笑，说道，都是为了孩子，担心孩子云云。气氛一时融洽了很多。
……
司青颜坐在端木临也床边，削苹果。
苹果皮被完整的削完了，垂在空中一圈一圈的，像个弹簧。
端木临也正打算夸两句司哥手艺好，突然见司青颜拿刀扎进了苹果的身体。
嘶……
端木临也看得背后一冷。
司青颜十刀八刀扎下去，苹果被削成了块。
司青颜拿了两根牙签扎进去，两人一起吃。
“司哥，这苹果真甜。”
端木临也的家人都很忙，见他没有大碍，匆匆送了些水果过来，又离开了。
“嗯。”司青颜吃了几块，觉得这苹果真不错，又削了一个，两人越吃越饿，对视一眼，司青颜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喝粥。”司青颜略过什么蘑菇粥，选了最普通的皮蛋瘦肉粥。
“好，谢谢司哥。”
端木临也瘫在床上，他喝得多，不但出现幻觉，还拉了肚子。
昨天司青颜睡得正香的时候，他蹲在马桶上思考人生。终于想出来，最多有十个人同时拥有洗衣机电视机拖拉机。本来打算和司青颜说，感觉他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下次再说。
“节目组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司青颜不觉得参加的八个嘉宾好欺负。
“那捡柴火的四个人都采了蘑菇，当时天又黑，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
“唐妮当时问过附近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说可以吃。总之就是光线不好，没认出来。”
反正就是大家都有责任，这是意外，又没出什么事，不用过分追究的意思。
端木临也这里已经收到了追加的协议。
司青颜那边也有，只不过被那几个人收起来了。司青颜不想与他们打交道，只抱着敬而远之的想法。
“责任是平摊在捡柴火的四个人和剧组这双方上，由于所有人都喝了蘑菇汤，所以他们四个也有一定赔偿，只不过比我们少。”
“剧组是希望我们能留下继续拍摄的，时间压缩到了两天。”
“今天明天都放假。”
“我这边是追加一百万，不知道你那边怎么样，这个签了保密协议，我只偷偷和你说，你不要问其他人。”
“我感觉我没有什么问题，能继续拍。”
“我也是。”司青颜睡了一觉，除了饿，没有其他不适之处。
外面突然传来敲门的声音。
司青颜过去一看，是秦继宗。
“我们之间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你和朝时是朋友，又是思妤的朋友，不用顾忌太多。”
“这是剧组给你的合约，我看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想继续拍摄的话，可以签。如果你身体不适，不要强撑着，直接回学校，请假休养。”
秦继宗把一份文件递给司青颜，语气依然和以前一样。
“来我们家住几天也可以。最近朝时都在做题，特别努力，你来也有玩伴。”秦夫人举止并不算很亲昵，但是会让人不自觉生出亲近感。
“谢谢您，我还是打算留在剧组，让您费心了。”就算司青颜对今天突如其来的那对夫妻……没什么好感，依然很尊重秦夫人。
“多谢您关心。”司青颜向秦继宗道谢，秦继宗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和以前没有什么不同。
司青颜微微松了口气。
要是秦家这对夫妻也来说情，劝他认父母……他行事太冷漠就会影响以前的交情。
那位夫人远远看过来，看司青颜的眼神十分复杂。
或许其中有能称为爱的成分。
但第一次见面，不太愉快。
秦继宗一行四人，经过司青颜身边，这时已经准备离开了。
孔夫人经过的时候，只听见一声微不可闻的道歉，
“抱歉，让您失望了。”
孔夫人转头看了一眼司青颜，他眉眼轮廓与她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如出一辙，甚至更胜一筹，她想说什么，终究转头走了。
先前是他们想得太简单。
外面长大的野猫，很难带回去家养。
除非是曾经被主人好好对待过的小猫。
虽然拿这个做比喻有些不尊重他。
但他独自站在过道里，面无表情的样子，就像孔夫人曾经看见过的一只独自盘在屋顶看月亮的黑猫。很漂亮的一只猫，她想养，带足了鱼干，最后只收到猫傲然的眼神，还有冷清的背影。
明明离得很近，越追，猫就跑得越快。
他好像是那种永远不会撒娇的孩子。
一个人就能解决所有的事。
“我们回宿舍住吗？导演说已经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开了房。”
端木临也走路时仍然有些脚软。
“嗯。”既然有现成的地方住，就先不回去了。
“导演说我们的东西也送到酒店去了。”端木临也一边开外卖小哥送来的粥，一边说。
司青颜闻言，突然神色柔和了许多。本来觉得这两天不能刷题……要是箱子在酒店，他就能刷题好好放松一下。
比起人情世故，还是题目更好对付。

第77章 四个任务
司青颜原以为自己能在每个世界中游刃有余，却发现太过高估自己了。
一个世界并不是一个单机游戏，他能一次性打通关。实际上，每走一步都会面临至关重要的抉择，即使他选择了最优解，依然会有更多麻烦。他更喜欢单纯一些的环境，即使有人情往来，也带着淡淡的疏离，彼此间不会干涉太多。
拍完综艺之后，该沉下心好好学习了。
“司哥，你在忙吗？”端木临也在外面敲门。他被吓得狠了，先前又很失态，这会儿反应过来，想道个歉，觉得理由不算充分，但反复闷在房间里又太无趣了。
“不忙。”
司青颜正在写老师发的试卷，都是基础、综合类的题目。
“那我能进来吗？”端木临也说话的时候，司青颜已经把门给打开了。
他抬头时发现这个临时室友，脸上竟然透着些惶恐迷茫，好像在雾里找不到方向的人。
“谢谢司哥，我现在心里很乱。刚刚和家里人吵了一架。”
“我想专心学音乐，他们都不支持我。”端木临也手里握着半瓶矿泉水，时不时喝一小口。小时候抵抗力差，容易感冒发烧，一咳几个月，喉咙遗留了一些问题，唱歌唱得久就会发炎，沙哑。
这使他的声音不像寻常少年歌手那样干净透亮，微微有些烟嗓的感觉，却不是成熟稳重历尽沧桑的磁性，不上不下，独具特色。
有种少年人的冷嘲，糜艳，每个字都像是发自内心而出，携着款款深情。即使无数人偏爱他的音色，但嗓子的缺陷依然限制了他唱歌的类型。
高音上不去，转音转不来。
选秀节目上有人评价他，一辈子只能抱着吉他唱几首狗屁不通的小曲。因为他出众的脸、不错的人气，反而让那位评委被无数人谩骂，直接退出了节目。
“我没有极高的天赋，没作出惊艳世人的曲子，没有能高能低、震颤听众心灵的嗓子……我知道那位评委老师说话虽然过分，却很客观。最后的比赛，大家都在炫技，只有我一直唱着不高不低、平缓无奇的歌。他不想让这个圈子的风气变坏，他喜欢有实力的歌手。”
端木临也一边说话，一边喝水，多年来他已经养成了情绪激动就开始喝水的习惯。
“我很急切，想去更好的音乐学院，想得到更多人认可。”
端木临也现在处于一种极端焦躁的状态。
和他相熟的人都不同意他把爱好变成终身事业，何况他并未展现出惊世天分。那些天资出众的大家常常在八九岁就能原封不动复述出只听过一遍的曲子，相比起来，半路出家的端木临也显得特别平庸。
“我最开始选艺考，就是因为文化课太差了，想考个不错的大学，免得丢父母的面子，后来学音乐，一头扎了进去。”
“我很喜欢它……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但是，我在唱歌、在作曲的时候，感觉非常快乐，胜过所有的一切。”
“就像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小熊，突然闻到了蜂蜜的香气……”
端木临也思索几秒，用了这样的比喻。也许对音乐方面偏执的人总有些可爱之处。
“那你最想做什么？”司青颜一边听，一边刷题。
“我想去最顶尖的音乐学院。”端木临也脑子一热，就吐出了自己最大的野望。
“出国留学需要考托福，雅思，你平时成绩必须达到优秀程度，你确定要去吗？”司青颜也考虑过出国留学的问题，但是他想在国内学几年在出去。
他不再以神的眼光去看世界，而是以一个普通高三学生的身份，替同伴忧心未来的求学问题。
“确定，我很确定。”端木临也决定破釜沉舟试一试。这次在剧组里得到的酬劳，就是他实现梦想的物质基础。
“你英语如何？”司青颜从桌上那沓试卷中掏出一叠。
“……一般。”端木临也文化课就没有一门出众的，有个词的字面意思很适合他——平均差。
“做几套试卷试试。”
“噢。”端木临也接过试卷时，不自觉开始发抖起来。比和父母吵架更可怕的是，独自面对几乎陌生的试卷。
每一个单词分开他都认识是什么字母，拼在一起他就不认识了。
这未免太过可怕。
但是司青颜就坐在他边上写题目。
端木临也看着司青颜的笔迹，不自觉入了神。
他写字的速度极快，字迹不免有些草，但是能辨认出来，如果他肯放慢速度，必然是一手十分漂亮的字。
总觉得司哥不是一个特别有耐性的人。
但是他又非得把事情做好不可。一遇到什么事情就急冲冲上手，想立刻做到最好。
“端木临也，你一个字也没动。”司青颜骤然开口。
端木临也打了个寒战。
糟了……
他看着试卷，咬着牙，开始胡乱编答案。
英语选择题他随便瞎写，每次一百五十分的总分都能得个一二十分。后面的作文草草抄了几段，一张试卷就这么写满。
端木临也突然觉得这张试卷很陌生。
“你基础太差了。”
司青颜拿起红笔，开始涂端木临也的试卷，错的一律划掉。
不多时，那张试卷已经多了很多红叉。
端木临也窘迫起来，觉得那些红叉都叉在他脸上。
“为什么听力答案你都写出来了？”
司青颜抬眼看着端木临也，明明是他坐着，端木临也站着，却有种俯视的感觉。
这比被老师批评更令人沮丧。
端木临也开始想自己的初衷，是为了让司青颜教自己艹人设，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
“你想去做什么，就要事先作好准备。从来没有人仰头望天，念几句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司青颜语气很平淡，但是有些责备意思。不管是霍宣还是秦思妤，或者是秦朝时，都比现在的端木临也好多了。
“那你呢？”端木临也虽然看了《美人倾天下》，但是对演技这两个字并没有深刻体会。隔行如隔山，他觉得司青颜出众是因为占了那张好脸的便宜……其他方面也有一些，但是司青颜当真是运气好，让他眼睛都绿了。
“我付出的时间和精力，与收益持平。”
司青颜运气不算很好，也许他出身不错，但是过了很长一段捡破烂的日子，早已习惯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等量甚至更重的代价。世人都知道这个道理，真正想去做却因为各种理由拖延推迟。
“端木临也，你还有时间可以努力。”
司青颜突然想到了罗俊辰那一头热血的中二样子。虽然努力的方向不对，至少他一直在奋斗。
“对不起。”端木临也羞愧起来，在这个同龄人面前，他坚持梦想的勇气有些幼稚可笑。
“你没对不起我，好好学习，现在还来得及。我将考燕北大学，计划未来会出国留学，这是一份书单，你慢慢学，尽量考进国内顶端学院，你现在要补的科目太多了，先准备高考，再进大学补足基础。可能时间有些长，又很累……但未来可期。”
司青颜抽出一张白纸列好书单，递给端木临也。
“好。”端木临也接过书单，神色复杂离开司青颜的房间，出去后才发现忘了道谢。
等他低头去看书单时，第一行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总觉得……如果错过这个机会，如果再继续随波逐流下去，他会变成所有人眼里的笑料，成为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种人。
即使一开始能吸引更多人关注他的作品，作品不够优秀，一切都于事无补。没有足够的底蕴和阅历，制不出优秀的好作品。而他，更不屑于冒用他人的创造成果，似乎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当天下午端木临也就抱着一堆书去找司青颜，然后悄悄的蹲在司青颜附近抓耳捞腮思考难题。偶尔眼神太过凄凉，司青颜顶不住，会抽空给他讲解一下解题技巧。
来自同龄人的巨大压力使端木临也疯狂扑腾，似乎想把以前疏漏的知识都捡回来，一时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连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都放着书。
“水往低处流，我觉得知识也一样。”
端木临也指着他充满褶皱的书页，解释道。
“呵。”司青颜笑了笑。
“我……我头痛，听说这样学习的效果好。”端木临也瞬间缩手缩脚，怂成一团。
“每天五套试卷，做完给我检查，是做，不是乱填。”
“好。”端木临也感觉这五套不多，不由露出了几分喜色。
“笑得这么开心？加两套。”司青颜拍拍端木临也的肩膀，端起新点的麻辣烫，开吃。
“我……”
“你想再加几套？”司青颜有些疑惑。
“不，我不想。”端木临也摇摇头，抱着自己再度被批出错误的习题，溜了。
司哥比家教可怕得多。
在他面前，感觉皮肤底下的血管骨头都被看光了。司青颜一冷笑，端木临也就想撞墙，感觉自己肩膀上长了个猪头，没有存世的必要。
“明天要回场地拍摄了，只剩两天，拍完就能回家。”
端木临也熬得眼睛通红，总算才把错题改完。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没做完的以后补。”
“行。”端木临也很注意保养他的脸，带了一堆瓶瓶罐罐，这会儿贴着面膜，眼贴，过会儿又换了一种涂法，非常讲究。
司青颜不管什么时候，上镜的时候都是众人中最亮眼的一个，或许是他骨相好，叫人一眼能认出来，平时没人催就不做这种事，意外的懒散。但总爱带几个蒸汽眼罩，在刷题后闭上眼睛，小憩会儿，十分舒服。
端木临也见他一副大佬在享受的姿态，觉得两人间的距离亲近了很多。至少他也是个活人，需要吃饭睡觉休息的。
第二天上午八人再度碰面，俨然已经分成了四个派别。
司青颜与端木临也，魏姐和林苏苏，梁钦与许诗琪，唐妮和季风。
本来节目组想把他们分成红队、蓝队，顾忌梁钦与许诗琪闹出的诸多矛盾，放弃了原来的打算，直接让他们自由组队，活动环节也尽量减少摩擦。
“今天一共有四个任务。第一个是放牛，第二个是喂猪，第三个是搬砖，第四个是抓鱼。”
导演拿出四张写有任务卡的纸。
“石头剪刀布，赢的先选。”
“每队队长出列。”
于是这四队中各自走出一个人。
分别是司青颜、魏姐、唐妮、许诗琪。
端木临也看了眼司青颜，老哥加油，一定要赢，我不想喂猪啊……
“石头剪刀布！”
第一回 出什么的都有，到了第二回，就司青颜出锤子，其他人都出剪刀。
端木临也瞬间舒了口气，开始因司青颜的运气而自豪。
“司同学，你选哪个任务？”主持人热情问道。

第78章 想不到吧
在端木临也无比期待的眼神下，司青颜郑重开口——
“喂猪。”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字面意思上看，总觉得四个任务里，喂猪最不好。
在场的人不可能真的干一天活，最多也就体验一下生活，既然有更安逸的选项，为什么要选喂猪呢？
“能说一下理由吗？”主持人很困惑。
“我想喂猪。”司青颜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个任务最简单。
从体型上看，猪最小，一般是圈养的，准备好猪食，倒进食槽里就行了。
牛吃得多，去放牛还要走很远。
搬砖，体力活。
捉鱼，扑一身水，也许有泥。
最重要的理由是，他没有喂过猪。
“恭喜司青颜小组，获得喂猪任务。”
主持人在司青颜脖子上挂了一个任务牌，里面有任务具体地点和提示。端木临也一脸悲痛，面对镜头的时候，不得不强行露出笑容。
以后不管他干过什么，别人提起他都是那个喂过猪的端木临也……
剩下那三位队长，依次决定好顺序。
不知道唐妮和魏姐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什么，第二个赢的人是唐妮，她选抓鱼，第三个是魏姐，选放牛，落到最后的许诗琪，只能和梁钦一起搬砖。
唐妮和季风都有些高兴，魏姐觉得也不错，只有许诗琪拉着脸，看起来脆弱而惶恐。
“唐妮，抓鱼很累的，又容易弄脏衣服，我们换一个任务好不好？”许诗琪用祈求的口吻问唐妮。
“搬砖更累，我不换。”唐妮经历过上次的事，再也没法和许诗琪维持表面上的和平。
反正她只是一个网红，也不会靠这个吃一辈子饭，离开电视屏幕，走在路上不一定能被人认出来，何必受许诗琪的窝囊气。
许诗琪环视一圈，看了看魏姐，不敢开口，又去看司青颜，但是他的任务是喂猪，二者比较，反倒是搬砖更好一些。
“我没喂过猪。”端木临也跟在司青颜后面，见他展开任务提示的纸，把脑袋凑过去看。
“我也没有。”司青颜打开任务提示，见步骤很清楚，终于松了口气，这上面甚至还有一副简易地图。
【陈大娘走亲戚去了，家里的猪需要喂。】
【第一步，找到陈大娘的家，第二步，剁菜叶，第三步，煮猪食，第四部 ，喂猪。】
“看起来也不是很难嘛……”端木临也面露轻松之色。
“突然觉得这个任务还挺好的，不用搬砖，也不用下水，还不需要到处跑动。”
端木临也很快接受了现实，开始思索怎样喂猪。
“嗯。”司青颜展开地图，两人踏上了喂猪之路。
“这里再宣布一条，哪一队先完成任务，在明天的环节中有优先权！”
端木临也瞬间加快了脚步。
明天不知道要干什么，好疲惫。今天的五套只写了一套，还剩四套，万一明天也剩了题，只会越欠越多。
陈大娘家离这里并不远，一路上所见皆是青山绿水，耳中溪声潺潺，鸟鸣不绝。
走近才发现那是一所土房子。
一块又一块的白色土砖垒起来，上梁加瓦，就成了容身之所。门口有个压水井，出水口下方有一块石板，大半部分都长了青苔。
“这样的房子……”也能住人？
端木临也想说这样的话，突然觉得这样直接说出来意味太复杂。
陈大娘家里的门是木门，也许最开始漆的是红漆，如今变成了一种温柔的浅胭脂色。门槛也是石制的，边上留了一个青砖砌成的方形小孔，比碗口大一些。
为什么要留个洞？
端木临也正要问，洞里钻出一个黄白相间的猫头。
甩了一个不屑的眼神，从洞里把身体挤了出去。
端木临也眼睁睁看着一条方形猫从洞口钻出，越来越长，震惊失语，猫出了大半截，他才喃喃感叹道：
“它……好方啊。”
猫全部出来，抖了抖，拖长身体，腰往下沉，高高撅起屁股，似乎在舒展筋骨，尾巴摇了摇，在门口找了个被太阳晒暖和的地方，趴着睡了。
“好肥。”司青颜罕见的有些惊叹。
敲响陈大娘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颤巍巍的老人。
“欢迎……”他一口浓重的乡音，不太好辨认他说得是什么，笑起来非常和蔼，给司青颜、端木临也端了两把竹椅，用大红色开水瓶往一次性塑料杯里倒了些茶水。
用透明的杯子看绿茶泡开是一种享受，茶叶舒展开，清香溢出来，非常舒服。
“我们是来喂猪食的。”端木临也不敢坐，接过茶水，恭敬说道。
“@～&……”老人指着耳朵，摇了摇头。
“我们是来喂猪食的，喂猪食，喂猪食！”
端木临也加大音量说了好几次，终于让老人听懂了。
他转身带着司青颜和端木临也去了猪圈。
这位老人上了年纪，背已经彻底弓了起来，几乎弓成九十度。
“噜噜噜……”老人站在猪圈边一唤，瞬间从黑暗里跑来一群小猪。有白的，有黑的，还有黑白花的，一个个扬着脑袋，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猪圈外的人。
端木临也闻着这边的气味已经有些窒息了，看见那么多小猪，很痛苦。
他不由得看向司青颜，这位已经把茶水喝光了，正一脸茫然看着那些小猪。
为森莫……这么多？
这些小猪应该断了奶，看起来和成年土狗差不多长，体态更胖一些，正合适卖出去。
黑暗中，一个巨物的轮廓，渐渐清晰。
端木临也瞬间忘记了呼吸。
那是一头肥硕的黑色老母猪，嘴里淌出口水，小眼睛中精光闪烁。
呼哧呼哧喘气，看起来异常凶煞。
“好大……”端木临也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动物，不禁后退一步。
好怕怕……
感觉它好凶啊，妈耶！
我不想喂猪了！我想回去学习！
“菜在哪里？”司青颜感觉今天的养猪之旅，可能和他想的很不一样。
老人费力的从屋里提出一篮子烂菜叶子，小萝卜头等等，端木临也看见后连忙接过去，提到压水井那边的石板上。
老人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最后朝端木临也伸了大拇指。
然后他又弓着腰，在屋檐下拿起一个木盆，放在石板上。
司青颜开始洗菜叶子，流程已经非常熟稔了。
老人拿出菜刀、砧板，放进木盆，端了一把摇椅，在暖洋洋的太阳下，闭目养神。
吹起来一阵小风，开始剁猪菜的司青颜已经有些热了，他脱下外套，示意端木临也送到老人那里去。
端木临也便小心翼翼把外套盖在老人腿上。
年纪大了好像都会怕冷一些。
他转头往司青颜那里看，这个同龄人，正在埋头剁猪菜，那么大一篮子，如今才剁了少半。要是只有那头大母猪，随便剁一剁也就算了。那里还有好些小猪，至少得剁小一些，也方便让它们下口。
老人拿了两把刀出来，此时司青颜左右手都握着一把刀，坐在小矮凳上，砰砰砰，菜叶子，萝卜头统统变成了刀下亡魂。
今天阳光特别好，以至于他在光下，白得近乎透明，但轮廓意外的清晰。
认真的男人最好看。
端木临也看了好半天，突然回过神来。
这……室友竟该死的迷人！
“过来洗菜叶子。”
为了节约时间，司青颜只洗了一部分，就开始剁了。
“噢噢。”
端木临也没有小板凳坐了，蹲了半天，累得很，和司青颜换着来。
看起来不觉得怎样，把刀提起来才觉得意外的重。
端木临也双手拿刀，剁了二十几次，就觉得手酸得不行。看着司青颜剁好的那堆菜，端木临也觉得很羞愧，咬牙继续剁。
这种事又没有提前训练的机会，大家都是一样的起跑线，他能剁，我也能！
端木临也剁着猪菜，双手渐渐麻木。
司青颜洗完菜，加进木盆里，端木临也立刻切成几段，然后开始用力剁。
不知不觉，端木临也满头大汗，淌进了眼睛才发觉疲惫，松手时手腕都开始发抖了。
“我来。”司青颜把矮凳给端木临也坐，自己找了一块方石头，吹了吹灰，就那么坐上去了。
抬头看，云淡风轻，树叶滔滔，偶尔有羽毛漂亮的鸟飞过。
端木临也听着剁猪菜的声音，脑子里出现一段旋律，他渐渐哼出轻快的曲子，然后掏出口袋里的小本本和笔，疯狂记录。
这个下午，不算很好，手累得要断掉的端木临也，脑子里没有那么多忧伤，没有那么多冲破樊笼的少年意气，只觉得岁月静好，下笔行云流水，一切都顺畅自然。
等端木临也回过神来的时候，突然往背后瞄了一眼。
是什么东西在拱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
骤然看见大黑老母猪，端木临也失控地摔倒在地。
“卧槽！它怎么出来了！”
司青颜微微抿唇，把菜护在身后。
猪饿极了……好像是会拱门的……
这头老母猪一定是太饿了，把猪笼门给拱翻了。
老母猪看着司青颜剁好的菜，眼神十分贪婪。
“怎么办怎么办！”端木临也连滚带爬缩到司青颜身后。
“回去！”司青颜盯着老母猪的双眼，发号施令。
我好饿！我的孩子也好饿！想吃菜叶子！想吃！
老母猪眼神十分饥渴，口水不停往下滴。
回去！马上就有了！快回去！
司青颜眼神非常凶恶。
一人一猪开始用眼神交流。

第79章 任务完成
种族跨得太远，司青颜并不能成功与这只猪沟通。或许是因为它只是一只普通品种的猪，只是壮硕了一些而已。
司青颜有一百种方式弄死这头猪，但他不能。
老母猪疯狂往上蹿，试图吃到菜叶子。
司青颜左右闪避，躲开老母猪拱来的鼻子，但是端木临也并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眼睁睁看着老母猪的两个大鼻孔喘着粗气，离他越来越近……
糟了！比喂猪更糟糕的事，是要被猪拱了！
司青颜飞身而起，一个侧踢，用鞋底把老母猪的鼻子挡住。
端木临也怕司青颜顶不住，就在司青颜背后抵着，给他增加筹码。
“司哥坚持住！”
“……”
司青颜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这就是传说中腹背受敌的感觉？
我为什么要选喂猪？
为什么要去抵猪的鼻子……
“喵！”
门口那只肥猫似乎睡饱了，扭着性感而高傲的猫步，投来一个鄙视的眼神。
“咳咳……”
老人睡醒，眼睛一花，他看到了什么？
过来帮忙喂猪的两个俊小伙，似乎在和家里那只黑猪角力，一方拼命往前拱，另一方用鞋底拦着，看起来竟有些势均力敌的意思。
司青颜感觉猪在渐渐变暴躁，怕场面失控，悄悄的用一丝杀气去压制老母猪。世间绝大部分生灵在面对死亡的时候，都有本能的恐惧感，然后就会乖巧臣服下来。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这样作弊。
“啊啊啊啊啊！”
老母猪开始疯狂尖叫。
那大概是一种濒临死亡的叫声。
凄厉，尖锐。
这就是传说中……杀猪般的声音。这种感觉太真实了。因为它真的很害怕被杀，它感觉自己要被杀掉了，竭尽全力，拼命嚎叫。
这是生命最后的哀嚎，在死亡阴影笼罩下的老母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高音。
司青颜还提着菜蓝子，不能捂耳朵。
他有点崩溃。
甚至想说点什么……
为森莫……它会叫的这么大声？
端木临也捂住耳朵，感觉自己这两天胆都要被吓破了。
“它吃人吗？”
“救命！”
“救命！”
“啊啊啊啊啊！”
端木临也捂住耳朵，开始大声求救。
“……”
很快这边就围了一大堆工作人员。
“噜噜噜噜噜噜……”老人颤巍巍的从躺椅上下来，在大竹扫帚里抽了一根竹条，在猪屁股上抽了几下。
“噜噜噜……”
老人发出赶猪的声音。
也许是老人让它感到安慰，它没有再发出叫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就回了猪笼。其他小猪也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被赶了回去。
猪笼门重新被加固，看起来坚不可摧。
端木临也依然没有多少安全感。他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体型这么大的动物，即使是在动物园里，他和那些猛兽之间也隔着高高的围栏和铁笼。
“这个综艺太可怕了。”
端木临也看起来有点狼狈，鞋跑掉了一只，白袜子光脚踩在地上，脚踝处还有两个红字——发财。
“以后我就算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再来参加这个综艺了。”
端木临也心有余悸，找到自己被猪踩扁的鞋，眼中露出一丝苦涩。
猪圈里并不算很干净，猪蹄底下踩了什么，很容易想到……然后那粗壮猪蹄又踩进了端木临也昂贵的鞋子，里外都糊了不少。
“唉，他妈的，他妈的……”
端木临也坐在竹椅上，那只没穿鞋的脚被放在膝盖上，勉勉强强算是一个二郎腿。
“送……＊&@&……”
老人从房里拿出一双崭新的解放鞋。
那是一双干净的军绿色解放鞋。
天生散发着一种莽撞而原始的气息。
端木临也从来没有穿过这样的鞋。
“老爷爷说，这是他孙子的鞋，没有穿过，看你能不能穿。”
在语言不通的必要时刻，节目组有工作人员充当翻译。
端木临也有些迟疑，这种鞋穿着会舒服吗？这么土……
“要不你穿我的，我穿这个？”司青颜低声问道。
“不了，我突然觉得这个颜色还挺好看的。”端木临也实在不想穿沾了猪屎的鞋，慢慢换上了一双军绿色的解放鞋。
这双鞋稍微有一点松。
端木临也系紧鞋带，感觉不会发生那种走一步鞋就掉的悲剧，默默松了口气。
“爷爷，我到时候再给你的孙子买一双一样的。”
端木临也继续托工作人员当翻译。
“好。”工作人员悄悄使了一个眼色，示意端木临也不要再提孙子。
换上新鞋的端木临也似乎被激发出了活力，或者说他并不愿意再待在这个地方，开始疯狂干活，依然是司青颜用大灶烧火，然后把剁好的蔬菜倒进大锅里，加上糠、剩饭、水，一锅混煮。
其实也就是前期准备工作比较麻烦，真正倒进大锅之后，只需要盖上锅盖，偶尔搅拌一番，差不多就成了。
司青颜和端木临也轮流在灶口添柴，很快锅中就传来了五谷杂粮蔬菜混合成的复杂香气。
“虽然我知道它的味道肯定不怎么样，但我竟然觉得它该死的香。”
端木临也其实是饿了。
早晨没怎么吃饱，又这么折腾了一天。
“克制一下。”
司青颜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干脆面，掰成两半，和端木临也分着吃了。
“司哥，你怎么想到带这个？”端木临也很困惑。
“出来的时候随手揣兜里，然后忘了。”司青颜还有好多零食没来得及吃，有些遗憾。
“我现在感觉更饿了。”
端木临也托着下巴，看着锅盖边缘冒出的白气，脑子里全是猪肉的各种做法。
“回去了再吃，要是你真的想尝一口的话，我会为你保密的。”
司青颜虽然也很饿，但是对猪食并没有兴趣。
“嗨，别说了。”
端木临也不再看大锅，老人送来了两块巴掌长的糍粑。
煮熟的糯米用石舀打成软乎乎的白糊，用布塑成一个大圆饼，再让它阴干，等它彻底变硬之后，再切块存放，泡进水里能存放很长时间。
这是先人的智慧。
端木临也还是第一次吃。
糍粑搁在火钳上，伸进灶台里，在烧红的炭火边烤一会儿，很快就变软了。舀一勺白糖或者是红糖，放在糍粑中间，把它夹起来，入口后瞬间给人一种强烈的满足感。比起米饭、粥，它要更难消化一些，换一种说法，它更能抗饿。
吃完这一块小小的糍粑，他们俩都不觉得饿了。
猪食已经煮熟，端木临也用大瓢舀进猪食桶里，然后由司青颜提着，倒进猪圈。
怕猪被烫坏，他们还特意晾凉了一会儿，坐视里面的猪被香气诱惑的欲罢不能，却吃不到。
先前被吓坏的老母猪，一闻到猪食的香气，毫无芥蒂的开始埋头苦吃，其他小猪围在它边上，挤成一团，端木临也见它们吃得这么香，不再记仇。
喂完这份猪食，端木临也往石槽里倒了一些清水。以前他唱破音之后，嗓子不舒服都会喝点水，今天猪也叫得那么卖力，应该多喝点水，补充水分。
他们把用过的工具清理干净，与老人道别之后，离开了陈大婶的家。
“恭喜你们，你们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小组，或者明天比赛的优先选择权。”
工作人员对司青颜、端木临也老人的表现大加赞许，然后说了一些关于老人的事。
那位老人把解放鞋送给了端木临也，当时端木临也身上没有什么可以送的，就说下次再来看他，老人非常高兴。
他的独子生重病死了，唯一的孙儿参军，英勇牺牲。那双鞋是他为孙儿买的，可惜等了许久，只等来骨灰坛。
“我得空了一定会去看他的。”
端木临也心肠非常软，泪眼汪汪。
司青颜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经历的事情非常多，今天的我已经和昨天的我不同了。”
“是啊，比昨天又多了几套卷子没写。”
司青颜随之附和。
端木临也登时沉默。
两人身后跟着一堆扛摄像头的工作人员，走在回去的山路上，心中意外的充实。
“啊啊啊啊牛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吃饱……”
林苏苏痛苦的声音传来。
几人遇到的时候，发现大家看起来都很狼狈。
司青颜稍微好一些，出来时洗过脸，衣服难免被弄脏了一点。
端木临也头发乱糟糟的，脚上一双解放鞋，看起来不伦不类，非常滑稽。
林苏苏和魏姐两人手中各自牵了一头大水牛，正在埋头啃草，看起来远远没有达到吃饱的标准。
她们俩都戴着那种最普遍的、十元一个的草帽，满头大汗，还被蚊子叮了几个包。
“什么程度他们才算吃饱啊……”
魏姐和林苏苏都有些麻木。
庄稼不能吃，菜园子不能吃，别人种的树也不能吃。野草就那么点，想来平时也放过牛了，只剩一层草根，根本就填不饱牛的肚子。
“我们来的时候发现小溪边有一片草地长得挺好的，你可以过去看看。”
司青颜提议道。
“我们不太认识路……”
林苏苏很怕走丢，或者走错方向。
“那我带你们去，不介意把牛给我坐一会儿吧？”司青颜轻车熟路坐上了牛背。
水牛性情温驯，并没有拒绝他。或许是这个时候的司青颜没有什么敌意，非常放松，非常贴近自然。
端木临也想试试，但是他不敢。
水牛的犄角，让他有些胆寒。
内心蠢蠢欲动的他还是跟在了司青颜后面。
瘦宅羡慕的眼神。

第80章 比拼演技
“没问题吗？”
工作人员也怕司青颜突然掉下来或者牛发疯。
然而并没有……
“这种家养的牛，很听话。”
司青颜摸了摸光滑的牛角，水牛并没有任何反应，看司青颜时，眼神有些亲昵。它的眼睛非常好看，长而卷翘的睫毛，黑亮的瞳，温柔极了。
溪水很清，鹅卵石圆滚滚的，周围绕着些水草，非常小的鱼在溪水里游动，速度很快。
新长出的青草颜色清新，不自觉吸引人的视线，两头牛都在埋头大吃，林苏苏和魏姐都舒了口气。放牛看起来不累，实际上要走很多地方，四处找有草的地方，还有让牛喝喝水，偶尔它还会找个合适的地方，留一坨新鲜的热牛粪。
她们俩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不时揉一揉自己的腿，拼命喝水。再因为异样站起来的时候，裤子后面已经绿了。溪边的草地，总有些潮湿。
司青颜和端木临也脱离魏姐的队伍，顺着溪水往下走，越往下水面越宽，直接通向一片小湖，那里的水被抽干了，成了一片泥地，踩进去有齐小腿深，唐妮、季风都穿着捕鱼裤，正在捉鱼。
泥水里的鱼非常滑溜，什么种类都有，鲫鱼、草鱼、泥鳅、鳝鱼，甚至是水蛇……他们一共要抓七种鱼，每一种鱼至少要抓三条。长期低头在泥里摸索，让这两个人都变得脏兮兮的。看见唐妮抓起一条滑溜溜的泥鳅，端木临也突然有些同情。
唯一的安慰大概是他们都戴着手套。但是这也让抓鱼的难度提高了许多，唐妮刚刚抓起来的那条泥鳅，竟然从她的手中溜走了。
“我要死了……”唐妮非常崩溃。长期低头找鱼，脖子都要断掉了。
“没事，只差两条泥鳅了。”季风补上他们缺的一条鳝鱼，开始专职抓泥鳅。
见司青颜他们路过，季风还打了个招呼。他抬头时，那张英俊的脸上糊了不少泥点子，笑起来朴实而憨厚。
不管一个人气质怎么出众，如何英俊潇洒，换上长长的捕鱼裤，戴上颜色鲜艳的塑胶手套，弓着腰在泥巴地里翻着摸索，形象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啊啊啊，好大一条鱼！”
身形娇小，顶着两个团子头的唐妮举起一条可能有一二十斤重的大草鱼，然后因为鱼太重，重心不稳，往后仰倒……
扑通……
举鱼萌妹跌进泥巴里，冰冷的鱼尾在她脸上胡乱的拍。
“哇——”
唐妮被工作人员手忙脚乱拉起来，刚开始还很迷茫，搞不清状况，发现自己全身都是淤泥，终于流下热泪，在脸上冲出两条印子。
手足无措的季风正在她边上安慰，见唐妮实在难过，就把长袖脱下来擦她头上、脸上的泥，动作非常温柔。
只剩白色背心的季风，与捕鱼裤意外的搭。
他把唐妮抱起来，放在一边，让她快去洗澡，剩下的鱼他自己抓。这一组粉红泡泡直冒，两人眼中好像只有彼此，旁人很难插足。
“还好我们选的是喂猪……”端木临也心生暗喜，司哥真是机智过人，聪明能干，喂猪真是太棒了！
“不知道那两个搬砖的怎么样了，我都等不及了。”端木临也十分期待，连步子都雀跃了很多。虽然他不言他人是非，但是心里对梁钦、许诗琪这两人一点好感都没有，特别希望看这两人倒霉。
端木临也一边走，一边进行深刻的内心反思。
果然我还是有点坏的，不过只有一点小坏坏，不影响我英俊潇洒阳光开朗热爱音乐的人设……
希望节目组把我被猪拱的那段去掉……
阳光灿烂，砖头在阳光下看起来有种莫名的厚重感。
这里已经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了。但是搬砖二人组看起来非常缺乏劳动热情。
许诗琪在一边阴凉处吃冷饮，梁钦肩膀上搭着一条湿漉漉的毛巾，手中的白手套已经变成了红色。
“梁哥加油！梁哥你好棒！”许诗琪发出鼓励的声音！
梁钦沉默的搬运砖头，在思考，生存或是死亡。许诗琪到底是柔弱还是做作？真是个答案明显的问题……真和她一起干活就领教到了。
“要不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端木临也非常想坐在这里看戏。演出来的戏有什么意思？狗咬狗才好看。
“也可以。”司青颜想围观一下这里的人是如何解决争端的。大部分时候起了争端都是互相退让，或者一方退让，今天会不会有所不同？这种世界属于正义守秩阵营，虽然氛围好，但也给人一种施展不开的感觉。
上个世界也类似，不过界限更加宽松。万一这两人打架呢？
说看就看，他们俩从住的地方端来椅子，坐在附近的树荫下，慢吞吞坐好，开始吃零食。罐装的黄瓜味薯片，香味被风送到了对面大树下的许诗琪那里。
她瞬间眼睛一亮，开始想怎么美丽而不失礼貌的搭讪。
上次被鸡啄了几下，并没有影响她的脸。
依然漂亮而且楚楚可怜。
“诗琪，休息好了没有？”
梁钦真的很累，那么多砖都是他一个人搬的。如果他们两个一起动手，现在说不定已经完成了任务。但是许诗琪隔一会儿就说腰痛、肚子痛、想喝水、很热、腿痛……每次在边上休息，都要休息十几分钟，搬几块砖头她就累得站不稳，又要回去休息了。
梁钦深知，综艺节目播放出去之前会提前进行剪辑，只有一个片段而已，如果和许诗琪吵起来，他并不占什么便宜，反而会留给观众很坏的印象。
这怎么可以？
来这个综艺就是为了再重新火一次。
但是他一个人干完这些活，观众也不会发觉他的贡献有多大。
闷声吃亏也不是他做人的原则。
女孩子再娇柔，难道连几块砖都搬不动吗？不是让她一次性搬多少，一两块总可以吧？
“没有休息好，我的肚子真的好痛啊……”
许诗琪弓腰，捂住肚子，面露痛苦之色。
难道梁钦还会强行把她拖过去搬砖吗？
“我的肚子也好痛啊……”梁钦突然蹲下来，死死捂住肚子，看起来无比痛苦。肚子痛你他妈的还在边上吃冷饮？痛死你算了！
他终究有些演技在身上，看起来十分真实。
“梁大哥，你怎么了？”许诗琪捂着肚子，关切问道。
“我也不知道。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肚子为什么痛？”梁钦决定参考许诗琪编出一个理由，好好膈应一下她。
“我……我那个来了……”
许诗琪脸红红的，看起来很害羞。
“我也是……”梁钦下意识跟着说。
端木临也呆呆的看着梁钦，面露钦佩之色，手里的薯片掉到地上。
“原来是这样。”司青颜看广告的时候，发现有一个广告的广告词是那个不痛，月月轻松，他抱着强烈的好奇心搜索了一下……
虽然没有见过男性有那个，但某些时候，两种性别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的时候，这种状态就真实存在。
端木临也看司青颜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由得开始钦佩起他的演技，这个表情太自然太真实了。殊不知梁钦已被司青颜打上特殊标签。
“……”许诗琪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梁钦。
他们俩大眼瞪小眼，都捂着肚子。
“你们还能搬砖吗？任务完不成是要接受惩罚的。”神出鬼没的导演突然冒出来，宣布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什么惩罚？”梁钦真的很累，完全不想动弹。
“表演徒手劈砖头，胸口碎大石，道具都是特制的，不会伤到人。”导演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拿钱不干活？当我们好欺负吗？
“我可以的！”许诗琪当即举手！
“道具需要的那一块砖头，就隐藏在你们要搬的那堆砖里，每块砖头都试一试，一定能找出来的。至于胸口碎大石……女孩子的话可能不太方便。”
导演看了一下许诗琪，露出最好不要尝试的表情。
“是用我的胸口碎吗？”许诗琪完全不敢置信！
“如果没有嘉宾愿意帮你的话。”
许诗琪便把目光投向周围的人。
梁钦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胸口，可不能让这个狡猾的女人再利用我！
“梁大哥，帮帮我！”
“我胸小，你来吧！”梁钦脸上写满了拒绝。
许诗琪没法昧着良心说自己胸也小这种话，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司青颜和端木临也。
司青颜正在吃薯片，咔嚓咔嚓咔嚓。
端木临也露出防备的眼神，完全没有要为美女挺身而出的冲动。
“梁大哥，司哥哥，端木哥哥……帮帮我嘛……”
许诗琪弓着腰，捂着肚子，示意自己身体不舒服。
“咔嚓咔嚓……”司青颜沉默吃薯片，胸口碎大石什么的还是让她自己来吧。
从来没见过，好想看。
端木临也没见过这种脸皮奇厚的人，但是拒绝好像会显得太不近人情，万一成为被粉丝攻击的理由，真是有口没处说。
“不瞒你说，其实我也肚子痛，从小我的胃就不好，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只能靠薯片救救命这样子……”
“再饿下去我就会吐血。”端木临也表情脆弱。
“端木，你们这队已经完成任务了，要不先去吃饭吧，都是附近的农家菜，村里的大娘很喜欢你们，准备了好多食材……”
导演很乐意帮端木临也、司青颜脱身。
“我的胃也好痛啊……”许诗琪楚楚可怜，眼冒泪光。
“没事，我们安排了随行的医生。”导演大手一挥，就让人带走了许诗琪。
“她会被怎么样？”端木临也问道。
“先输个液再吃点药吧，不行的话再针灸一下。”

第81章 篝火晚会
“不……”许诗琪还想挣扎，被随行的医生和另一个工作人员抬走了。
“看，许诗琪笑的多开心呀。”端木临也表情十分欣慰。
“是啊。”梁钦附和了一句，对端木临也生出许多好感来。
“要加油搬砖哦！”端木临也握拳给梁钦打气。
“……”梁钦刚生出来的那些好感瞬间灰飞烟灭。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知道尊重前辈。
“放心，我们会给你留饭的。”导演看了一下梁钦，觉得这次节目播出之后，梁钦要被观众抓起来锤打了。
“想胸口碎大石吗？”导演见梁钦有些不甘，热情询问。
“不想。”梁钦老老实实开始埋头搬砖。
等司青颜到饭桌的时候，林苏苏、魏姐她们俩也来了。没多久，换了身衣服的唐妮和季风手牵手坐在一起，脸红红的，看起来发生了什么大家所不知道的事。
负责做菜的大姐把唐妮那组抓的鱼给做了，陆续端上红烧鱼排、鱼片汤、酸菜鱼、剁椒鱼头等菜，也有老母鸡汤、卤肘子、蒸鸡蛋、猪耳朵等。这边的鸡鸭鱼猪都是自家养的，山野湖泊里长大，味道特别香。
桌子上一直有热菜端上来、空盘子端下去，今天忙了一天都饿得狠了，匆匆吃了两碗饭，才有空端着果汁为爱情干杯。
“恭喜。”大家都对唐妮和季风两人牵手成功表示祝福。
凡是那种真挚的、可爱的恋情，总是很讨人喜欢。他们俩也不会黏黏糊糊秀恩爱，反而有些闪躲，每次视线无意中碰撞到一起，都快速低头，脸色爆红，让其他吃饭的围观群众都露出了姨妈笑。
妙啊！
梁钦搬完砖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
他搬砖的时候，每次支撑不住，都在心里扎一下许诗琪的小人。
等他洗完澡赶来吃饭的时候，又碰见一脸苍白的许思琪。
梁钦露出笑容，去关怀许诗琪，心里却在想，针灸怎么没把你灸死呢？
村里有个老中医，给许诗琪把完脉，说她心火上头，焦虑失眠，得降降火，然后煮了一大碗三点水让她喝了，并且叮嘱她不要吃荤腥、味重的东西。
许诗琪坐上饭桌之后，只有一碗小白粥，配着酸豆角吃。
梁钦碗里有两个大鸡腿，细腻鲜美的鱼肉，红烧排骨……
其他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只有许诗琪、梁钦还在吃，桌子上一直有人在收拾，新端的菜冒着热气，并没有杯盘狼藉的感觉。
梁钦读懂了许诗琪眼睛里的渴望，嘴角勾起得意而慈爱的弧度，夹起一个大鸡腿，关切问道：
“诗琪吃个鸡腿吧？”
“不，不行的，我不能吃这个。”许诗琪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鸡腿，嘴里却在说拒绝的话。
“哎呀，那只能我吃掉了……”梁钦露出可惜的表情，一口咬掉了半个鸡腿。
“诗琪吃块排骨吧？”梁钦又夹起一块卖相十分不错的排骨。这块排骨被煎至金黄色，中间一截细小的圆骨头，其他地方全部是饱满柔韧的瘦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不了，我不能吃这个……”许诗琪再度说出坚定的拒绝，心里却在沧桑落泪。
悔不当初，为什么不说别的借口？为什么要说自己肚子痛……
“那你吃这块肘子肉吗？还是这个麻辣凤爪？这个鱼排呢？剁椒鱼头也不能吃吧？哦这个麻婆豆腐也很辣，你不能吃，酸菜是和鱼一起煮的，你还是喝粥吧……”
梁钦把桌子上所有许诗琪不能吃的东西都轮了一遍，表情十分惋惜。他每吃一样东西的时候，就会露出非常满足的神情，仿佛那些菜味道都特别棒。
就算许诗琪觉得梁钦是装的，但桌子上的菜味道实在太香了……参加节目的其他人都吃的饱饱的，一脸餍足，腆着肚子躺在靠背椅上。
而她只能一口一口喝没有味道的清粥，不时打个嗝，黄连味直冲天灵盖。
“我吃饱了。”感觉白粥索然无味，许诗琪随便吃了一点就开始闭目养神。
生活真是太艰难了。
“今天晚上还有篝火晚会，明天有一场比赛，拍完就结束了。”导演见人都齐了，拍拍手，算是通知。
等梁钦吃完，各自散去自由活动，等待晚上的篝火晚会。
司青颜与端木临也处理好琐事，开始做作业。一直写到七点，才收到导演的通知。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一个巨大的树桩放在村里最大的空地上，熊熊燃烧，村里不少老人小孩在这里等着表演。
“先玩击鼓传花，鼓声停，花在谁手里，谁就站起来表演一个节目，唱歌、跳舞、讲笑话都可以。”
按照导演的要求，八个人坐成一个圆形。
一个纱制大红花被导演随手递给司青颜。
“鼓声响，开始传花。”
司青颜点点头，表示明白。
咚咚咚——
负责敲鼓的大爷挥动鼓锤，司青颜立刻把手里的花传给右手边的端木临也，端木临也把花往右传。
刚开始大家传的很慢，鼓声也非常平缓，到了后来鼓声的节奏越来越快，大家传花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咚咚咚——
咚咚咚——
花绕了两圈，第三次来到司青颜手里，他见敲鼓的大爷重重扬起鼓锤，心道不好，眼疾手快把花传给端木临也。
端木临也非常鸡贼，无比快速的把花传给他右边的季风。
咚——
一锤落下，满坐静寂。
季风拿着红花，不得不走上那座匆匆架起来的舞台。
他是职业cv，顾及到这里大多数是大爷大婶，爷爷奶奶，用天王的声音仿唱了一首《恭喜发财》。
一时间，观众席爆发出热情的掌声。
咚咚咚——
鼓声响，继续开始传花。
这次拿着花的人是魏姐，她唱了一段黄梅戏《女状元》，嗓音柔亮，姿态优雅，掌声雷动。
第三个拿到花的是梁钦，他会吹笛子，简简单单吹了一曲，技法还算不错，观众们的反应也挺好。
第四个是唐妮，她跳了一段新疆舞，配着那个沙里瓦沙里瓦……脖子伸的十分灵活。
林苏苏会跳古典舞，许诗琪会跳现代舞，一个节奏舒缓优雅，一个明快激烈，虽然不能称之为专业，但是在这种场地表演节目足够了。
传到端木临也手里时，他找导演要了一把吉他，边弹边唱，节奏轻快，歌词轻松可爱，观众们也很喜欢。
“诶，是我的错觉吗？这首歌我好像以前从来没有听过？”林苏苏热情鼓掌，仰头问端木临也。
“喂猪的时候想出来的，还没有取名，是司哥帮忙填的词。”端木临也笑容有些腼腆，但是眼睛非常亮。
“啊，太好了，这首歌我很喜欢，期待你正式发行新专辑。”林苏苏诚心称赞道。
“谢谢。”端木临也回去坐好，悄悄和司青颜击掌。
花传得越来越快，在场除了司青颜，其他人都有一次或者两次表演，终于，所有人都开始针对司青颜。就算是离司青颜最远的梁钦在最后关头接到花，也要把花揉成一团丢过来。
正好丢进司青颜帽子里，稳了。
司青颜一脸严肃站起来，内心疯狂思索，该表演个什么呢？
“司哥，要不你唱歌吧？我给你伴奏。”端木临也提议道。
司青颜回想了一下自己会唱的歌，一首都没有，跳舞也不会跳，节目组没有带大型乐器，来一段剑法？有些违和啊……
“红纸有没有？”
“毛笔、墨水……”
“马上就好。”导演没想到司青颜要写对联，不过这些材料很好找，工作人员很快就弄来了一堆。
“朱门北启春风入，紫气东来福满园，恭贺新禧”
“牛马成群勤致富，猪羊满圈乐生财，喜迎新春”
司青颜先写了两幅，字体清隽有力，很快下面的观众就表示想自己出上联。
“行，你们出上联，我写下联。”
“肥猪一百头！”端木临也大声喊出他心目中的上联。
“端木吃三年。”
司青颜写出这副对联，横批是能吃是福，让人给端木送去。
“路上两条狗——”
“窗外一枝花。”
“泥鳅真难抓——”
“良人不常有。”
“春阳垂芳草——”
“细雨落花枝。”
“我儿子要结婚了……”
“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我闺女出嫁！”
“有缘过门聚白首，同步偕婿结青鸾。”
“我家建新房子！”
“三阳日照平安宅，五福星临吉庆门。”
……
中年人乡音虽重，勉强还能听懂。别的不清楚，但是，大明星写的对联，大家都很热情，场面一度有些失控。
管他是演过什么，反正是个明星。免费的对联，不要白不要，不看别的，至少这小兄弟字写得很不错，贴在门口也能吹几句。
直到红纸写完，司青颜才解放。
篝火晚会结束时已经十点了，司青颜洗完澡，端坐片刻，开始刷题。
“端木，你的五套卷子，写了吗？”
端木临也昏昏欲睡时，耳边响起一个魔鬼般的声音，瞬间把他的瞌睡吓没了。
“我马上写，我马上写……”
端木临也写着写着，眼睛不自觉闭上，笔走龙蛇，全是乱码。
“明天再补吧。”司青颜拎起端木临也，往床上一丢，端木临也非常自觉的滚进被子，睡成猪。
司青颜写到十二点，手提不起来，半靠在床上看书，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司青颜终于知道第一个完成任务的队伍的奖励是什么……
他看着一圈活蹦乱跳的小猪仔，陷入沉思。
“选哪只小猪呢？”
端木临也开始纠结了。
今天的比赛是小猪赛跑，每个队都能挑选一只小猪，最先到达终点的队伍能获得神秘奖励。作为昨天第一个完成任务的队伍，他们能优先挑选一只小猪作为队员。

第82章 四大王子
小猪有粉的，有黑得，有花的，十几头在猪圈里欢快奔跑，处处都是哼哼声。
“我们找个腿长的。”
端木临也趴在围栏边上，十分专注的盯着那些小猪，不时点评几句，看起来非常专业。
“那头猪太肥了，一定跑不动的。”
“那条猪腿短，跑的慢。”
“我不喜欢黑色的猪。”
“噫，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随意大小便……”
“司哥，你看这个粉色的猪怎么样，腿又长又细就像台北101……”
司青颜面露疑惑，那是什么？
“不是，我是说，这头猪腿长而有力，非常矫健，你觉得怎么样？”
端木临也立刻转移话题，指着那头小猪。
“可以。”
司青颜这一队选定的猪被单独带出来，放到一边，剩下的三个队继续选猪。
“粉色的，叫佩奇吧。”端木临也给小猪脖子上系上一朵大红花，代表它的身份。
“……”司青颜看了一眼戴红花的猪，感到一丝难以言喻。
其他队也选好了猪，四只戴上不同颜色花的小猪被牵到赛道。
“发令枪一响，就开始跑，可以用各种方式督促小猪往前跑，当然，不能抱着猪跑。”
四条赛道一样长，都是一百米，为了防止小猪们玩在一起，中间隔起来了。
“佩奇，冲冲冲！”端木临也在小猪后面为它鼓气。
其他队也差不多，给小猪取了各种各样的名字。
“宝宝，冲！”
“乖崽，冲啊，往前跑！”
“嘟嘟，跑起来……”
司青颜找了根细竹竿，用线钓了一个苹果，挂在佩奇前面。
正在拱土的佩奇成功被苹果吸引，哼哧哼哧拼命抬头想啃一口。
司青颜举着竹竿就往前走，佩奇乖乖跟在苹果后面。
“行啊兄弟。”
端木临也赞了一声，见其他组也效仿，立刻催司青颜快点跑。
“你来。”司青颜把竹竿递给端木临也，那下面钓着的苹果已经被佩奇啃了好几口。
“我们一定会赢的！”端木临也信心满满。
比起其他混乱的队伍，这边至少领先十米。
“佩奇，加油！”
端木临也一边小跑，一边给猪加油。在边上围观的吃瓜群众也用着一口浓烈的乡音，帮佩奇加油。
“冲冲冲！”佩奇中途在赛道后半段浅水塘里拱了一会儿，快被追上了，端木临也非常忧愁。
苹果也被吃的只剩一个核，司青颜轻轻拿竹竿抽了抽小猪的屁股，它埋头走了几步，离终点越来越近。
又抽一下，再跑几步。
一双小眼睛偷偷瞄着竹竿，竿不动，它不动。
“和你一样。”司青颜看了端木临也一眼，作势要抽小猪，竹竿还没落下，它又走几步。
“敌不动，我不动，这是战略哲学。”端木临也想到自己的试卷，笑容渐渐消失。
在虚晃一枪、虚虚实实的招数中，佩奇终于第一个到达终点。
等第二、第三、第四陆续到达后，导演终于公布他们的神秘奖励是什么——
“第一名获得太阳能热水器一台。”
“第二名获得空调一台。”
“第三名获得冰箱一台。”
“第四名获得液晶电视机一台。”
这些都是给小猪的主人的，每头小猪的主人都不同，但全是村里人，其他参加备选的小猪，主人家也能收到一套优质床上四件套。
奖品都是赞助商送的，他们八个都有出场费，吃完一顿散伙饭，这一趟拍摄就结束了。
导演在司青颜离开前，和他说要注意培养兴趣爱好，学唱歌跳舞等撑门面，以免遇到危急时刻、出现尴尬局面，虽然书法也很好，但是其他方面也要学一些，不求精，但要有些拿得出手的才艺。导演的语气很诚恳，但司青颜不打算短期内参加综艺节目，只礼貌表示感谢，没作具体安排。
司青颜带来的零食在篝火晚会的时候分得差不多了，压缩成一个箱子，匆匆回学校。
端木临也对司青颜所在的高中十分心动，虽然舍不得原来的学校，还是毅然和家里人说了转学的事。关于音乐，他的知识量过于浅薄，为了去更好的大学打好基础，转学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虽然他原来的学校也不错，但那更注重与人际交往、综合素质等。文化知识方面……并不为考试服务。
端木临也目前没有直接出国的打算，反正跟着司青颜多学点东西，总不会有坏处。骤然回到原来的环境里去，万一又被腐蚀了，真没处哭去。
等司青颜销假去上课的时候，骤然发现，端木临也成了霍宣的同桌。两人上课的时候，一个摇摇欲坠打瞌睡，一个目光放空眼神茫然。
高考改制后，所有科目一起学，端木临也基础薄弱，除了语文特别好之外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霍宣是一个刷题狂魔，发现端木临也需要指导之后，没事的时候就指导他刷题，顺便打听一些八卦。
“只要高考能考五百分，我就满足了…不…四百五十分也行。”
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端木临也投入了暗无天日的学习生活中。他原来以为世界上只有司青颜会夜以继日的学习，像一台没有感情的刷题机器，没想到在这个学校里每个人都是这样，整天埋头看着一些超纲的书，除了学习，对其他事情提不起兴趣。
听不懂就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学起，拿不同的地方去询问老师或者询问同桌都可以，寥寥几语，他就能听懂，多做几遍就熟悉了。不知不觉从早春过渡到盛夏，端木临也整个人都白了几度，粉丝也越来越多，但他心里只有刷题。
《勇者大作战》第一期节目上映后，反响非常热烈。被猪吓哭的端木临也吸了一大群妈妈粉，弹幕里全是“我可怜的崽崽被猪拱了……”、“呜呜呜好可怜抱抱不哭……”还有一些笑到找不到头的人。
节目的爆点非常多，之前因为吃毒蘑菇上热搜就积攒了一批观众，又有老母鸡飞天、泥水里抓鱼等激情预告，刚开始播放的时候，收视率直线上涨。虽然节目组有继续请司青颜等人参加节目的打算，但他和端木临也都没有时间，便随着大众热点请了一些当红的艺人，后续也做得有声有色，成为今年新兴的最火爆的综艺节目。
司青颜原本就人气高涨，综艺节目正好弥补了他不出现的空缺，粉丝们都表示等他高考毕业，希望他取得好成绩。端木临也的粉丝也是这样，刚开始还催他把节目中演唱的那首歌做出来，后来发现端木临也在疯狂学习，而且还成了司青颜的同桌，都十分欣慰。
司青颜选的是全理综科目，有信心考过七百分。上考场前，他狂热的粉丝买下街头最大的广告牌，循环播放电影《关山月》的预告片。
电影即将上映，就在他考完最后一门的当晚。
刷完那么多题，下笔时已轻车熟路。
司青颜沉静下来，计算好时间，行云流水般写出答案。
每一科考试他都做得很顺利，霍宣也是如此，只有端木临也惴惴不安，在班里就像一只小鹌鹑。高考前的各种测验十分频繁，其他同学都已经预估到了自己大致的分数，最差也能考一个一类本科，区别只是在哪里上学而已，端木临也近期进步十分明显，最好的一次考了四百八十分。
“解放了。”
最后一科考试铃声响起，无数人心中松了口气。班上的同学集体约定好明天再聚，今天晚上留给大家和关系好的同学自己玩。
司青颜、端木临也、霍宣加上秦思妤，一齐决定去酒吧。
除了端木临也，其他三个人都没去过。
换下校服，几人满含期待的冲进酒吧。
此时里面的音乐十分劲爆，很多少年少女正在跳舞，从某些熟悉的脸上能看出，里面有不少校友。
“司青颜！我喜欢你！”
一个女生眼尖的发现司青颜，表白完，狼嚎一声。
“嗷呜呜呜呜~”
“……”无辜路过的司青颜瞬间吸引了无数视线。
“不好意思，她今天喝多了……”女生的同伴慌慌张张道歉。
“注意安全。”见她们要出去，司青颜特意嘱咐了一句。
“谢谢，有人来接我们。”
即使那个妹子被拖走了，狼嚎声依然经久不绝。
这里离学校挺近，但是位置很偏僻，知道的人不多，并不算拥挤。附近住户都是些非富即贵的人，酒吧安保卡的非常严格，至少要年满十六岁，而且进来需要身份证，学生证也可以，今天的话，准考证可以打8折。
“腿又长又细能跟台北101比……”
性感撩人的音乐响起。
端木临也步入人群中心处，开始跳舞。
他眼睛很有风味，眯起来的时候像一只狡猾的狐狸，动作有力而撩人，很快就引起阵阵惊爆叫声。
司青颜和霍宣躲在角落里，秦思妤被一个漂亮小姐姐搭讪，两人正聊得火热。
“真刺激。”霍宣感觉头有点大了，这里太吵。
“有一点。”司青颜看着被人群围着起哄脱衣服的端木临也，露出一个吃瓜看戏的表情。
端木临也正要脱T恤，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他身材不错，腰腹结实，能看见薄薄的肌肉轮廓，已经撩起了一角，能隐约看见腹肌了……
“啊啊啊啊！”
“脱！”
“给老子脱！”
尖叫声再度响起，里面不乏有男声。
“你说他是有六块还是八块？”霍宣兴致勃勃问道。
“他不会脱的。”司青颜已经看见了端木临也脸上的坏笑。
果然，端木临也手往下一带，衣服又原封不动放回去了。
端木临也吹了一声口哨，在一阵吁声中潇洒离场。
不知道是谁伸脚，面带得意之色的端木临也被拌得踉跄好几步，周围顿时一阵爆笑。
“电影首映，走，午夜场。”
秦思妤与她新认识的漂亮小姐姐道别，四人一齐潇洒离开。
“我们就是传说中的f4，校园四大王子，我是帅哥道明寺……”端木临也完全放飞，神采飞扬。
“是啊，那就是你的酸菜。”
霍宣指着不远处放在垃圾桶盖上的老坛酸菜牛肉面。

第83章 明月天涯
“你就是嫉妒我的帅。”端木临也摸了摸自己形状完美的下巴。要不是有一张好脸，他也不会在唱歌节目中脱颖而出。
“司哥这么帅我都没羡慕，你这个智商……我都不忍心看了。”
霍宣拍拍端木临也的肩膀，露出同情的眼神。
这个人太傻，已经没得救了。
“端木，为什么你的名字是临也，有什么故事吗？”秦思妤一直很好奇。
“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梦见一个惊天动地的美男子，对她说，我来了……”
“然后她就给你取名叫端木来了。”霍宣补充道。
“是的。”端木临也很庆幸自己的父母肚子里有点墨水，不然他就是端木来了。
“要是你妈妈梦见你说，我走了，你现在就叫端木去也，要是梦见你飞天，就叫端木飞飞……想想还挺有意思的。”霍宣脑补了一堆有意思的东西，
“如果是去了，她或许会取名端木辞，如果是飞天，那应该是端木凌霄，想不到吧？”端木临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哎，想不到。”霍宣附和着，去一边买饮料、爆米花。
从酒吧出来后，路上人烟稀少，此时已近凌晨，温度正好，不冷不热。今天晚上电影《关山月》首映场，赶上高三学生放假，整个影院有三十多人，司青颜等人坐在最后一排，不算醒目，偶尔能听见影院里其他人的交谈。
“最近几年很少有不错的武侠片，都烂得一批，不知道这个怎么样。”
“流量演的，质量不是明摆着吗？”
“姬缘和司青颜演技都不错，我都能看得过眼，预告片还挺帅的。”
“又是这个鸡汤广告……”
“开始了。”
午夜场没有小孩子，氛围比较好。
开篇是，一身白衣的少年剑客陆惊澜，站在花海，说了一句，
“我爱这天下的一切美好事物，不管是美人还是美酒。”
音色清而冽，像刚开锋的利剑，被月光拥入怀，多了一分明澈的温柔。
他举起腰间的水囊，在风中仰头便灌，酒一点都没浪费，直到水囊里最后一滴流尽，他还失望的挤了挤。
至于为什么是酒……
即使观众闻不到香气，从他潋滟的双目、渐渐泛红的脸上就能看出来。
隔着屏幕就能嗅到酒香。
他跨上骏马，无拘无束在大片花海里驰骋，渐渐穿过荒野，穿过竹林，穿过古墙，牵着马，去城里最大的客栈。
“武林大会还有三日，剑侠陆惊澜已经到了……”
“玉楼春玉公子也到了……”
“瞧——”
放浪形骸的玉面公子，眉眼里都是情意，衣裳穿得并不工整，松松垮垮，腰间系着一支玉箫，一步步走向独占一桌的白衣剑客。
“幸会。”
玉楼春一屁股坐在剑客对面，自顾自取筷子夹盘子里的牛肉片。
“……”陆惊澜只瞥了玉楼春一眼，不太喜欢这位过分自来熟的人。
但是性情使然，他不会开口赶这人走。
当夜，玉楼春表示要请陆惊澜喝酒，把人带进了花楼，一阵兵荒马乱中，陆惊澜从花楼中冲出来，面无表情，但神色难掩惊慌无措。
盛名天下的剑客，不过一寻常少年而已。
玉楼春畅快的笑声混在花楼姑娘们的笑声中，像脂粉堆里滚进一颗明珠。
事后，醉了七八分的玉楼春携着一身花楼浓艳香气敲响了陆惊澜的房门，并且留下了几壶酒。
三日后，武林盟主关连云身死，关府被洗劫一空，他的独女关山月召集各路英雄，试图找出杀父仇人。
关连云心脏处有剑伤，天下剑法绝顶的人并不多。有下人看见，那夜陆惊澜孤身前往关府，似乎被关连云拒绝了……
凶手，这不就找出来了！
陆惊澜不但不认罪，还一副你们都是傻子的表情，将原本就一触即发的情势推向高峰。
虽然只见过寥寥几回，玉楼春却坚信陆惊澜没有杀人。他请陆惊澜去看尸体，希望能证明陆惊澜的清白，但陆惊澜翻来覆去研究了一遍武林盟主关连云的尸体，表示，他看见的武林盟主关连云，不是这具尸体。
这回，大家是真的忍不住了。
陆惊澜不但行凶，还亵渎武林盟主关连云的尸体，说什么这个死的关连云，和活的关连云不一样……
整个武林，同仇敌忾，齐心协力追杀陆惊澜，从南方追到北方，不适应寒冷天气的陆惊澜跌入悬崖，在雪山下被莫名出现的少女救走。
他受的伤太重，磕到了头，意识恍惚间，只记得她墨发如缎，行走时铃音古旧清苍。
两人躲在被雪掩住的山洞里，她的手被昏迷不醒的陆惊澜握住……
医者仁心，她喂他吃药，替他治病，两人醒后，一前一后往外走。
“你看不见？”
少女一身狐裘，身形单薄，握着陆惊澜的剑鞘，带着他行走。
“嗯。”陆惊澜青衣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双眼有些无神，握着剑柄。
她转头看了一眼，心中有些害怕。
只要他出鞘，我立刻就会死。
人人都说陆惊澜喜怒无常，暴虐成性，死在他剑下的人没有五十也有一百……
他昏迷的时候，我为什么不趁机动手……
但是他躺在雪地里的时候，天地间只剩这青色，干净的像是秋天晴朗时澄明的天空，也像是画上的江南烟雨。
在报仇之前，先查清真相。
如果他真是凶手，她一定不会手下留情。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明知故问。
“些许变故。”陆惊澜神色未变，云淡风轻，似乎令他如此狼狈的事算不得什么。
但此事害她失去了唯一的亲人。
两人被风雪阻路，沉默无言。
陆惊澜已成众矢之的，而她，前路也一片迷茫。
她问，雪会停吗？
“会。”陆惊澜脸色苍白，眼神失焦，但仍然有种难掩的朝气，仿佛没有什么能挡住他。
异族成年之时，会把自己猎到的野兽纹在身上，关连云尸体上有个被烫伤的疤痕，形状、轮廓很像一种野兽，或许是为了掩盖什么。
陆惊澜虽然目盲，却用针在纸上描画出关连云的模样，想独自去异国追查关连云的来历。
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目的，她与他同行，下雨时替他撑伞，天晴时为他引路。
他内力尽失，仍然能抽剑，刺伤见色起意围攻她的歹人。
“即使没有内力，这一手剑法，依然能护你周全。”
一次又一次围攻之下，他的剑被抢走了。
向来清傲不可一世的少侠，前所未有的狼狈。
来自前朝的遗部送还佩剑，让他选择江湖或者朝堂。
选江湖，他将失去这把剑，从此自由，孑然一身，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选朝堂，他作为前朝皇室应该复国，宝剑是他的，关连云的来历，遗部也会为他查清楚，更会请最好的神医为他医治眼睛。
陆惊澜作为前朝皇室血脉，走马上任，去南方率军起义，部下查出关连云乃异国奸细，来龙去脉一应俱全。关连云幼年时前往燕朝，渐渐在武林中脱颖而出，正打算归安燕朝，好为异族提供情报，没想到突然被人杀害，栽赃给陆惊澜。
陆惊澜的佩剑，是开启前朝藏宝的钥匙。
杀死关连云的人是江湖中销声匿迹已久的盗神花城。关连云曾经落过花城的面子，他特意来报仇。花城用迷药阴倒了关连云，刺穿关连云的心脏，让他流血过多而死，在这个过程中，花城假扮成关连云的样子，糊弄走了突然来访的陆惊澜，把关家洗劫一空。
从小在燕朝长大的少女关山月，骤然得知自己最敬重的父亲是异国奸细，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冤枉了陆惊澜……她独自回燕朝，揭穿关连云的身份、身死的真相，为陆惊澜洗清嫌疑。
再回关府，早已人去楼空，尘埃满地。
她从院子里的梨花树下挖酒，却挖出一个空坛，里面有竹签，刻着——偷酒者陆惊澜是也。年少她初见玉楼春时，为他风采倾倒，擅长酿酒的关山月酿了一坛酒，取名玉楼春，埋在梨花下。后来辗转流离，那点相思之意已不剩多少，反倒是这竹签……
陆惊澜寡言少语，高傲内敛。
唯独好酒。
闻见关府酒香，趁夜拜访，求酒不得，做了一回梁山君子。最开始只想尝一口，但一发不可收拾，喝光了那坛玉楼春。他从酒中尝出绵绵情思，虽然没看见佳人，却在溜走前记住了关府中的金铃声……
也是因为那一晚，阴差阳错，他被误以为是凶手，给花城背了锅。
陆惊澜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自己那天晚上去关府是为了偷酒。
关连云异族身份大白于天下，关山月从众人怜悯的对象成为人人唾弃、觊觎的异族孽种。
燕朝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北有异族虎视眈眈，南有前朝遗族揭竿而起。
玉楼春参军，孤身深入敌营，取异族首级，奈何军费拮据，将士食不果腹。
陆惊澜将宝剑送给关山月，作为偷酒的赔礼。
如果还给陆惊澜，是情意的回应。
如果送给玉楼春，正好解燕朝燃眉之急。
关山月选择了后者。
送完宝剑，她再回到雪山，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当日陆惊澜昏迷不醒，她恨他是杀父仇人，用这把软剑，在他心口刺了一道剑痕，并未深入。
欠他的太多，今世再难偿还，世间也无她容身之处，不如在此地，了结余生。
他一身青衣，眉眼间依然是凌冽的傲气。
在那瞬间握住剑锋，任鲜血从剑锋滴到雪地上。
“你欠我一柄剑，用这把来还。”
“你……”关山月见他眼神亮如晨星，不由得失神。
“我如今是新任武林盟主，受燕帝任命，协将军玉楼春共抗异族，正缺一良将，不知你意下如何？”
苍茫大雪，明月高悬，只看见雪地上两人相对，影子越来越小。
电影就此结束。
“还挺不错……剧本80分，演员90分，打斗100分，女主演是谁，温灵，新人吗？怪可爱的……”
“陆惊澜和玉楼春，你喜欢哪个？”
“我全都要！”
“nice！”后排的三个人悄悄对司青颜伸出大拇指。
看这个电影的时候，认识主演本人也不出戏。司青颜是司青颜，陆惊澜是陆惊澜。
铿锵侠骨，柔肠百转。
看完还意犹未尽，总觉得电影太短，实际上也有100分钟了。
“中间的转折太快，燕帝怎么会让他抵抗异族嘛……不过想想也能想得通，到时候怕是鸟尽弓藏的结局。”
“等他兵力耗尽，就是身死之时。”
“不一定，有时候，你抵抗异族，兵力会越打越多，声势会越来越强，陆惊澜已经占了大义，不管燕帝怎么处理，都落不得好。”
“玉楼春承了陆惊澜的情，以后陆统一天下的把握还挺大的……”
出影院时，还能听见一些人对后续未来的探讨，司青颜戴上口罩，假装自己是一个无辜路人。
第二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票房已破千万。
“成绩还不错。”
纪导演发了一个大红包。
“谢谢导演！”
司青颜道谢后，开始翻微博评论，总体还是以好评居多，也有评论说，依然逃不开武侠电影的局限，总在写大义、爱情等老题材。大部分文学作品总逃不开这两者，至少《关山月》处理得还不错。
总体来说，《关山月》情感十分内敛，全片没说一个情字，也没有让女主哭着喊着说什么，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恨你，为什么又偏偏动了心，我不听我不听这种奇怪台词。
姬缘作为戏份不多的男配，玉楼春，出场虽然不多，但是形象非常立体，人气虽然不及陆惊澜，也非常吸粉。
温灵没有在这个圈子长期混的打算，之后出席了几次活动，销声匿迹。
司青颜暑假期间，既不刷题也不拍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条咸鱼，每天除了研究一下要送给姬缘的手机，就是吃喝玩乐，一动不动。
“司哥，高考要查分了。”
暑假期间出了新专辑的端木临也特意打了一个电话，试图召唤出失踪已久的司青颜。

第84章 岁月缓缓［完］
“顺便帮我查一下，谢谢。”
司青颜已经懒到连分也不想查。
“准考证我拍一张发给你。”
“好的。”端木临也从司青颜的声音中听到了自己熟悉的气息，那是一种什么都不想干的咸鱼味。
一只巨大的咸鱼，眼神平静，瘫在阳光充足的沙滩上，偶尔给自己撒撒盐保持充足的盐份……
“总分720，数学和理综都是满分。”
虽然端木临也习惯了司青颜的高分，但还是很震惊。
“哦。”司青颜很平淡的应了一声，继续捣弄手机配件。
“大佬……今年的理科状元说不定是你了。”
“我没有参加自主招生考试，也没有参加国家奥数比赛，没有额外加分，应该不是我。”司青颜对分数很满意，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什么时候出来吃顿饭？”
“改天。”司青颜又问道，
“你考得怎么样？”
“文化课490，能去我想去的学校了。”端木临也在转学前还是一个只能考两百多的渣渣，现在已经翻了两番，非常满足。
“恭喜。”
“同喜同喜。”
两人客套几句，挂了电话。
司青颜和班主任通了个气，然后和霍宣、秦思妤等人互相沟通了一番，大家都考得不错，反应很平淡。
“听说你高考考得不错，祝贺你。什么时候出来吃个饭？有重要的事。”
司青颜认真想了一会儿，才辨认出这是孔墨的声音。
“谢谢你，不过我最近没空。”
“不管怎么样，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会变的。我对你没有恶意。”孔墨语气非常温和，甚至还有一些卑微。
“我不是介意这一些，也没有否认血缘关系，但这与我无关……你可能已经发现了我与以前有很大的变化，你可以把我与以前的司青颜当成两个不同的个体来看。”
“双重人格？”孔墨问道。
“也许。当然……你可以把我想成借尸还魂。”司青颜语气非常严肃认真，甚至还有点故作阴森。
“这个笑话不好笑……”孔墨声音有些干涩，心中发毛。
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司青颜也知道孔墨和上次那对夫妻的关系，甚至还知道孔玉是另一个被抱错的孩子。
然而司青颜早已不再关注这件事了……
“如果需要我赡养老人，或者是你结婚等等需要份子钱的话，通知我一下。”
“我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不需要再慢慢培养感情，我现在过得很好，多谢你关心，替我向他们问好。”
“祝你们事事安好。”
“好。”如果司青颜歇斯底里或者怨气十足，还有办法化解，那至少还代表他介意这一段关系，但是他这么云淡风轻……孔墨还真没地方使力。
秦思妤出国留学，霍宣与司青颜填了同一所大学，端木临也填了京城的学校，都很稳，偶尔聚聚，大部分时间都在忙自己的事。
开学前，几位电影主演都有采访活动，司青颜也去了，主持人非常热情。
“司同学，你暑假淡出了大众视线，都在做什么呢？”
“吃饭、睡觉、玩游戏。”
主持人有些意想不到，又问道，司同学，你一般玩什么游戏？
“贪玩蓝月、消消乐这些。”
“司同学没有接受任何一款代言，能问一下原因吗？”
“这个……我不太爱出门，每次想出门的时候都起不来。”
“……”主持人可耻的沉默了。
年轻人，你这么耿直真的好吗？
“怎么看待你的粉丝们？”
“很可爱。”司青颜说话的时候微微露出些笑意，眼神十分真挚，令人尖叫。
“对粉丝们有什么话想说吗？”
“希望你们一切都好，幸福快乐，谢谢你们的陪伴和鼓励，我觉得很温暖。”
“突然有点被圈粉了……”主持人捂住胸口，感觉不能fu吸。
“司同学，对未来的大学生活，以及工作有什么打算吗？”
“在大学里会好好学习。工作方面，我喜欢拍电影的感觉，但未来可能有些忙，如果有合适的机会，会继续参演。”
“祝司同学学业进步，未来一片坦途！”
“谢谢！”
司青颜迈着长腿，悄然离场。
暑假真是过得太快乐了，想一辈子都像暑假那么快乐。
……
“司青颜同学，你确定你选定的专业是核工程与核技术吗？”
招生办的人确定这位高考总分720的司青颜同学是目前火热的电影男主演之后，特意打电话过来询问。
同学，你是不是……那什么……选错专业了？？？
“确定，就是核工程与核技术。”
司青颜语气非常笃定。
“本专业主要学工程热物理、核工程、核技术的基础理论，学起来难度很大，在就业方面限制很多，你甚至要面临与世隔绝的环境，可能并不如你目前的职业，你真的确定吗？”
这位老师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甚至有些恍惚。
电影他也看了，感觉还挺好的，少年江湖嘛……但是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选这个？
“非常确定，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
虽然这个专业接触到的大部分是理论知识，而且就业以维护运行为主，偏向于民用。但是，这是他眼里最有价值的东西。
胜过其他任何一门专业。
“到时候可以来体验一下，如果不适应可以转专业。”
“好的。”司青颜内心充满期待……最好在大学期间提前结束专业方面的学习，再去读研，然后成为他期待的博士。
“……”老师沉默不语，挂断电话后才想起来要一张签名。
朋友问起的时候，司青颜并没有隐瞒，他所选的专业令人沉默、落泪。
无数粉丝想打探他的专业，毫无进展。
开学的时候，司青颜戴着口罩，拖着行李箱，去了他心心念念已久的学校，开始他的专业学习之路。
在此之前，他终于把手机送给了姬缘。并没有研制出在任何一个地方都有信号的手机，但这部手机可以吸收各种属性的能量，慢慢升级进化，内部程序是可成长的。它绑定持有者的灵魂，姬缘在哪里，手机就在哪里。它以因果为系，当持有者与另一人关系足够牢固时，可以跨越时间与空间，互相联系。
出乎意料之外，司青颜眼里非常棒的专业，学生并不多。司青颜并没有在意，申请住单人宿舍或者与霍宣合住，学校批了。
两人继续沉迷学习，虽然看的书专业方面不同，但偶尔也能掰扯掰扯，并不无聊。
司青颜第一次接触这方面的知识，一头扎进去，宛如鲸鱼入海，疯狂吸水。然而这些还不够，他又申请双专业，以后毕业能拿双学位，一个是核工程与核技术，一个是机械工程专业。
学校里都是行色匆匆的人，他也习惯了这种环境，不知道粉丝们都嗷嗷待哺、已经找遍了任何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录像。
实在太少太少了。
他露面的时候寥寥几句，电影、电视剧、综艺都屈指可数，连自拍都少，以前还能看见，现在连自拍都没了。
堪称人间蒸发。
“整容后脸崩了吧……”
“去做保养了？”
司青颜无意间看到这个，立刻找了个合适的地方，让霍宣拍几张，证明自己还活着。
“有黑眼圈，我给你一键p图怎么样？”
“不用p。”
“别选了……都好看。”霍宣见司青颜如此纠结，直接勾选六张发了出去。
早上好——
晨光里，司青颜穿着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肤色极白，眼下有些青黑，桌边放着热气腾腾的咖啡，修长手指落在鼠标上，电脑屏幕上是一行血红的“game　over”，看起来是某恐怖游戏。
疲倦而低迷，慵懒而颓艳。
“某人终于想起了他的微博账号［狗头］。”
“通宵游戏后双眼写满了疲惫……”
“羡慕这个拍照的人。”
“早上好啊！崽！我们想你！”
“什么时候接新戏啊，痛的哭了……”
“广告代言也可以，我们买！”
“每天随便发点照片吧，求你了。”
“换了那么多墙头，遇上最咸的一个，没有看腻，一直不走了。”
“疯狂称赞！为神仙劈叉！发出土拨鼠尖叫！”
“司哥头发又长了，噫呜，想变成那根橡皮筋。”
司青颜喝完咖啡，得知姬缘长睡不醒，去医院看望，发现这位魂魄离体，不在本界了，而他的身体还有一股莫名的生机滋养，没什么问题。
之前孔墨与姬缘合作成立了新公司，一切都井井有条，此时也快速处理好了各种问题，并将姬缘安置在司青颜的私人公寓内，小艾负责照顾他。
虽然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但朋友圈能联系上，问题不大。
《关山月》票房很高，一连拿下了好几个奖项，也入围国外戛纳电影节，虽然没有得奖，但为国内武侠电影开了一个好头。
司青颜得了国内最佳男主演奖项，以及新人奖，出席颁奖典礼后又神隐了，让人摸不透他的活动轨迹。
由于专业方面学的特别好，以至于他开始接触一些机密，然后私人行动受限，个人信息受保护，很少在大众面前露脸。
后来他在新领域开发出了一些成果，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充足的长假，想拍电影也有门路，背景硬得不像话，想演什么就能演什么，终于从崭露头角的少年，变成多项荣誉加身，但舆论清白、神出鬼没的影帝。
粉丝不知道他在干嘛，也不知道新推出的一些高科技成果与他有什么联系，只知道这位出现的时候，不是在吃，就是在称赞某游戏，与丰富多彩的娱乐圈格格不入，便戏称他为“咸鱼影帝”。
多年后，退休养老的咸鱼影帝终于销声匿迹，那位驰名中外的音乐人在微博分享了他少年时发的第一首歌，作词是司青颜，曲名《时光慢》。

第85章 番外［后世｜短］+［端木临也］
时隔多年，某个一直被保护的人，也一直在影坛活跃的人，终于被放到光下，成为教科书里的里程碑。
最开始大家以为是同名，后来发现，还真不是。他的照片在一堆老头老太太里分外醒目，甚至还带了一句名人名言，
“未来在你自己手中。”
如果是其他方面的成就，他一定能在生前获得殊荣，但核能这方面至关重要，取得的成果又太震撼，即使有惊世之才，也无法光明正大爆出他的名字，直到他逝世后，此等不世功勋才名扬四海。
比起在科技上的贡献，他在文艺方面的成就虽然值得称道，所造成的影响却天差地别。
当核原理被运用到汽车、航天、医学方面，许多困扰了无数人的问题迎刃而解。他没有奢华的爱好，也不追求华服珠玉，一生所得，半数捐献，半数成立基金会，用以资励后人。
“有的人能靠脸吃饭，偏偏要靠才华。”
“一生都在追寻他的光华，从未失望过。”
“有幸见过一次，虽然不爱说话，却觉得是个很好的人。”
“有的人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却成了科学家。”
“他一生虽有挚友，却无妻儿，大概是唯一一件遗憾又不遗憾的事。我实在想不出谁能与他并肩携手，一起白头。”
“突然觉得与他相关的回忆都在发光，可是他活着的时候，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些赞誉。”
尘归尘，土归土，身体总是要进坟冢的，司青颜在墓碑上刻了一个微博二维码，扫一扫，立刻关注。
他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并不长，退休养老是因为危险实验做的太多，难免得了一些辐射病。
停止呼吸那一刻，他看见自己脱离一个五彩斑斓的光球，再被附近另一个泛着血光的光球接纳。
不知道新世界是什么样子，未知总是值得期待。
［端木临也］
家里人很多，除了我妈以外，我还有三个小妈，五六七八个兄弟姐妹，大家都表面上和睦相处，背地里针锋相对。
我妈是正室，气性清高，为了我，一直占据着正宫的位置，但常年在国外居住。
我爹为了合法，国籍没落在国内，但我随我妈的国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纯正的华人，也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临也，就像是什么美好的东西即将要出现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暴躁阴郁，放纵不羁，因为那张肖父的脸，要什么有什么，玩什么都行。
飙车，喝酒，游轮，蹦迪，潜水……
凡是能想到的，我都玩过。
偶尔看看那些云里雾里的狐朋狗友，也会突然生出一些尝试的欲望。
每次即将超出边际的时候，恍惚间能听见我妈冷冷的喊一句，临也……
她从来不管我做什么，但如果我做了坏事，一定会令她痛苦万分。
老爹更是宽和，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都能让我挥霍几年，或许也是因为我在大场面上从未给他丢过脸。
他对我的行为非常赞成，说年轻人玩一玩很正常，老了就玩不动了，等玩腻的时候就会收心把精力放到事业上。
其实，我根本玩不腻。
但如果人生总是如此，迟早我也会守不住那条线。届时，可能会被掏空身体，玩死自己，或者老谋深算，纵情声色，变成老爹那种人。
一想到那么多老婆，就令人头大。
我与他是不同的。
他是油腻老土豪，我是蹦迪小王子。
那天酒吧里的驻场歌手唱得太难听了，作为一个暴脾气我当场就冲上台抢走了话筒，唱得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唱得山崩地裂全场寂静。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撒钱养着的狗腿子们不吝用最华美的词语来称赞我的歌声……
那天，我飘了。
后来我开始偷偷在房间里哼歌。
高音上不去，颤音抖不出来。
一听那些金曲，脑子里想的是，这都是些什么辣鸡玩意儿，老子用脚都能写出来……但等我握上笔，连个题目都编不出。
唉，明明脑补出了未来几十年的光辉岁月，却在迈出第一步时摔断了腿。
但是，蹦迪小王子是不会轻易放弃梦想的……
我开始学乐器，略过那些难的，从吉他开始学起。明明学得很认真，但还是手忙脚乱。
指头肿了又消，消了又肿，兄弟们问起，我就说我在学加藤鹰之手……
怎么能让别人知道我偷偷摸摸躲在房间里练吉他呢，那太娘了太文艺了。
后来，我学了个半吊子，自信无比，参加唱歌比赛，然后靠买票当上了区冠军。
我当时不知道票都是老爹让人刷的，我只知道我是歌唱界的新秀，我将让所有人颤抖。
得知能去总决赛后，我疯狂补习、训练，仍然觉得不能碾压其他人，不能技惊六座。
经过一番艰苦训练，我前所未有的膨胀，来到了舞台上……
评委老师们大部分给了好评，有一个我最欣赏的老头把我骂的狗血淋头。私下还指责我，说我败坏了风气。
在舞台上，我是阳光开朗羞涩单纯的少年端木临也。
叔叔阿姨姐姐妹妹都喜欢这样的……
我要是直说，我抽烟喝酒样样精通，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什么电子游戏，什么纸牌骰子，全是老子玩腻的东西，观众一定会脱鞋抽我。
何况，我长了一张朝气蓬勃、阳光英俊的脸。
笑起来确实很讨人喜欢。
歌唱比赛我得了第一。
我知道是因为第二、第三的曲子不适合他们唱，我也知道评委老师笑得很和蔼是因为这次收获颇丰，还知道，抛开这张脸，抛开身份，我的水平真的很一般。
堪称入门级选手。
从心底里生出的热爱，令我夜不能寐。
虽然还比不上其他人，至少我学得很快，又有灵感，喜欢随机弹奏的感觉，偶尔也想出了一些不错的曲调。
家里人教育我的方法是，可劲儿夸，夸上天。
老爹是个明白人，他只把这个当成我的业务爱好。
等我提出要专心致志搞音乐时，他第一时间把我的吉他摔成几块，用无数低劣的词形容了一遍我的水平。
我的决心，就像冲破樊笼的恶兽，嚣张无比，坚不可摧。
他前所未有的大怒，使家里的其他成员转了风向也劝我放弃。
断钱断粮不是问题，我靠手头那点东西也能混得不错。
后来我想借着综艺再吸引一些粉丝，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室友。见过的人太多，使我很容易判断出一个人的性情。往往交谈几句，就知道对方大致是什么样的人。直到现在，抛却那些溢美之辞，我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
怎样才能像月光一样，照拂万物，溶于水，驻于山，清润而疏朗，抓不住，始终停留在人间，也没被红尘消解。
以人鉴己，最比不得，但少年时心高气傲，热血上头时总想搞个大新闻，非要让不看好自己的人都惊叹一声，这少年竟恐怖如斯！
遇到他之后，突然就想变成更好的端木临也。
好像跟着他努努力，梦想就能实现。
后来梦想真的实现了，他也为我祝贺。
我品味高雅，我优雅体面，我备受赞誉，高考那一晚之后，我再也没去浪荡过。
过去的骚，都会变成未来捅在身上的刀。
就像我身上洗不掉的二。
明明我也是一个有故事的美少年，但所有人都只记住了我当年被猪吓得惊慌失措的样子。
或许这就是命。
但我仍然感谢那一场综艺，在记忆里明亮而温暖，连那头黑色的老母猪都轻快可爱起来。
第三卷 职业造假

第86章 固执少爷
那是一种十分好闻的木质香气。
沉静宁神，是旧岁月中沉淀的温柔。
司青颜再醒过来时，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像是被重物击打过一样。
房间里只有钟摆声，非常规律，每一次摆动间停顿的时间都一样。
“咕咕——”类似鸟鸣的叫声响起。
“哎，修好了。”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语气中难掩欣喜。
“林妈，帮我看着三少爷，要是他醒了，就喂些温水，我去宋家还钟，得了赏钱就能请送三少爷去洋医生那里看病了。”
老人咳嗽两声，叹了口气，脚步声一高一低，似乎腿脚有问题，钟摆声越来越远，应该是走远了。
“昏了三天，到底能不能醒过来……”
一个女人快步走来，等她走到床边，才发现床上那个少年已经醒了，一双眼睛清亮而有神，像要照破世间所有污秽恶浊一样。
“三少爷醒了！三少爷醒了！”
她陡然高兴起来，声音也放大了无数倍，外头那个老人听见她喊的话，又慌慌张张跑回来。
“三少爷！”
司青颜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轻轻碰了碰头上最痛的地方，吸了口气。
好大一个包。
“少爷醒了就好，我去给您煎药，唐大夫说您要是醒了，就要喝上一个月的药，还要定时去医馆针灸。”
那是一个非常老的老人。
八十，九十……司青颜一时猜不出他的年纪。
他头发全白了，整个人干瘪的像个老橘子皮，又瘦又硬，精神头倒还不错，全身上下，就那双眼睛最亮。
“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司青颜这话倒是没错，原主一丁点记忆都没留，怕是在他来之前就乘鹤西去了。
“您……您醒过来就很好了，想不起来就重新学。”
老人眼中闪过些泪光，身形佝偻得厉害，仍然以一种和蔼而劝慰的语气在与司青颜说话。
“好。”司青颜半靠在床边的软枕上。
这是一间光线明亮的房间，雕花木窗开着，露出院子里用水缸种的一大丛美人蕉。此时花正开着，颜色非常鲜亮。
床头有一张木桌，堆了些线装书，还放着一个带昏黄玻璃罩的油灯。
这位老人身上穿了件打满补丁的长袍，每个补丁针脚都很细密，有的甚至补丁叠补丁，但是很干净。脚上一双草鞋，露出枯瘦的小腿，皮包骨头般的脚掌。
这个世界，和前两个世界应该很不一样。
见司青颜看那桌子上的书，老人便躬身取了一本放在司青颜手里。
司青颜仍然直勾勾盯着那边看，老人不由得笑了，像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孙子。
“三少爷，您还病着呢，咱不急着看书，等您好了再慢慢看，先只看一本。”
老人哄孩子似的，语气很温和。
“嗯。”
司青颜也觉得头昏昏沉沉，接过老人递来的书，就那么靠着看。
开篇是一篇《劝学》，全是繁体字。
原主倒是把姓名写上去了，工工整整三个字，司青颜。字是一手漂亮的馆阁体，但是过于规矩，不肯把哪一横写长一点，每一笔都像是用来示范的模范标准。
原主作的标注不多，看来对这篇轻车熟路，后续又有几篇，依然是文言文，或是七言律诗、五言绝句。
只有一首李清照的《夏日绝句》，下面多写了几句批注。
“愿以微薄之力，绵延国祚。”这是馆阁体。
“大厦将倾，我辈当改天换日。”这是另一位写的，用的是红墨水，看来是师长。
“君子立世，需知天地君亲师。”这又是馆阁体。
“勉之。”这是师长的回复。怎么看，这两个字都蔫巴巴的，透露出一种心灰意冷、无可救药的语气。和这孩子说不通，其实，这顶上的君没得救了，本来每个人头顶上就不该坐一个君。
司青颜只翻完一本书，就差不多摸出了原主的性格。努力而古板，严肃而忠直。从一些细节上能看出，此时正值朝代更替，且是一场漫长惨痛的更替。原主这种性格，要比旁人更痛苦一些。被社会棒打狗头，或许能清醒得更快。
翻完那本书，司青颜喝了边上放着的那碗温热的中药，一口气喝完倒不觉得什么，就是后劲有些大，苦涩极了，在胃里翻滚，呼出来的气都有点层次复杂的药香。
喝完这碗，司青颜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倒是忘了让三少爷喝碗白粥……”睡着前还听见那老人这样说。
“家里的米没有多少了……”这是林妈的声音。
原来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司青颜这样想着，一挨着枕头，就跌入了梦乡。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再没听见那个钟摆的声音，而是竹枝在石板上划过的、很有节奏感的“沙沙”。
司青颜一推开窗，就看见那老人正躬身抱着一把大竹扫帚，费力扫地，如今是盛夏，又没有养家禽，院子里很干净，没几片叶子。
“习惯了，每天不扫两回，像是缺了什么一样。”
他呵呵一笑，把剩下的扫完时，天也彻底亮了。
或许是昨天喝的药有效，今天司青颜觉得脑袋好了很多，虽然那里还是一抽一抽的疼。
早餐是清粥配酱菜。
细白的瓷碗里盛着清亮的粥，酱菜切得整齐漂亮，司青颜尝了一口，酱萝卜脆而爽口，十分开胃。
只有司青颜一个人的份。
“我早就吃过了，不然哪来的力气扫院子啊。”
老人咳嗽几声，露出一个笑容。
“家里还有多少钱？”司青颜喝了几口粥，即使味道还不错，即使他胃里正火烧火燎的在发疼，还是留了一半。
“三个银元，这是为少爷预备的药钱，还有些不够。”
老人从房里捧出一个小罐，露出里面有些孤单的三个银元。
“以往，家里的钱都是哪里来的？”
司青颜示意他收起罐子。
“大少爷寄一些过来，二少爷也寄一些过来……三少爷与他们吵架之后，便少了。”
“三位少爷是亲兄弟，您写信认个错……”老人说着说着声音便小，似是知道三少爷的脾气，不再多言。
司青颜沉默片刻，问是否有以前的交流的书信，有的话就劳烦他取来。
“今日胃口不佳，粥劳烦你帮我端下去吧。”
“三少爷再喝两口吧，得养好身子。”
“喝不下。”司青颜揉了揉头，这一下按下去就头晕眼花，确实没有胃口了。
木匣中盛放了几十封书信，司青颜一一拆开来看。
“大哥怎可与那狼子野心、割据江山的贼子为伍？置我司家先祖于何地？……大哥应该辞去军中职位，投入朝廷，自有宏图伟业……”
“二哥为何要去与洋人经商，剥削百姓，与禽兽何异？实业兴国，自然有朝廷去办，二哥还是回来继承家业吧……”
……
“我们兄弟三人共同扶持，却因理念不同而分割，自古以来，君子忠君，兄长当以天子为重……”
“你与洋人同流合污，请不要再寄银元回来。”
看完信件，司青颜对原主非常倾佩。
这是何等的……有骨气……
或许是被保护的太好，不知道时局艰难，过于理想化。
原主在拼命说服自己两个兄长去忠君爱国，斥责他们如何背信忘义，背弃君王……那两位兄长最开始还偶尔过问原主的生活状况，在原主反复长篇大论让他们回来报效朝廷后，再没回过信。
司青颜忍痛揉着头上的大包，揉开瘀血就能省些药钱。
不知道三个银元能吃多久。
“三少爷，我把宋家的钟修好了，得了一个银元。”
老人佝偻着身子，献宝似的递上银元。
这枚钱半新不旧，刻着如今的年份，有些地方微微变色，正是生锈的征兆。
“哎，祥叔，买些米吧，正是双抢的时候，米都是顶好的。”隔壁晒衣服的林妈听见这话，喊了一嗓子。
“是是是……”祥叔把银元放进罐子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
“我把宋家小姐的梳妆台修好了，又得了一块。”祥叔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道。
“厉害。”司青颜也很小声的夸了一句。
“哎～”祥叔瞬间喜笑颜开。他虽然年纪大了，这双耳朵却很灵，修东西的，得会听响儿。要是他眼睛好，能接的活儿就能多了。可惜现在看东西久了，眼睛就一片模糊，不能干精细活，只能修修补补，补贴家用。
“咱们去买米……少爷不用担心家里，好好养身体，其他的都交给祥叔。”
司青颜点点头，和祥叔一起出院子。
一块银元能买三十斤大米，也能买八斤猪肉。
祥叔花半块银元买了十五斤大米，又带着司青颜去菜场，买了一些新鲜蔬菜。不买肉的情况下，青菜价格很便宜，本来祥叔还想买一斤猪肉，司青颜拒绝了。
不算用掉的银元，他们还剩四个。
就算两个人一天只吃半斤米，一块银元也撑不了一个月。偶尔还要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头上的伤也要看看，当真是捉襟见肘。
司青颜想到住处那么大一个院子，就问祥叔能不能种菜。
“能是能，但少爷以前说有辱斯文，不让种。”祥叔有些为难。这种菜就得施肥，少爷是个体面人，哪里受得住那个。
“我们再买些菜种子，把院子里的石板起一些，圈地种菜，或者养一些小鸡……”司青颜开始计划着改善生活，把祥叔惊的不轻。
少爷这脑子一磕，倒灵活了很多。以前别说养鸡了，连隔壁林妈家里的鸡叫都听不得，嫌母鸡下蛋太聒噪。
“好，我们先种菜，等林妈家里的小鸡孵出来，再买几只过来养。”
祥叔带着司青颜挑菜秧子，两人问清了该怎么种，该怎么浇水，才意犹未尽的回小院。
“我这头上的包是怎么回事？”司青颜越揉越觉得疑惑，总得知道原主有没有结仇或者是不是走路摔倒磕石头上了……

第87章 口干舌燥
“这……”祥叔有些不太好意思说，感觉瞒着也不好，三少爷迟早会知道的，就直说了：
“林府里的二小姐与留学归国的朱少爷自由恋爱，有了身孕，结果朱少爷转头指责她不守妇道，不配进朱家的门，少爷就与他理论……”
“朱少爷骂你迂腐，打肿脸充胖子，然后你骂朱少爷是头野猪成精，愚不可及，你们打了起来，朱少爷的牙被您打掉了好几颗。少爷回来时很生气，刚开始还好好的，后头就晕过去了，大夫说您脑袋磕着了，得好好休息……”
虽然祥叔语气很平静，但司青颜能脑补出具体画面是如何波澜壮阔，精彩纷呈。
“我知道了。”
司青颜一边揉头上的包，一边试图找到些许记忆，然而毫无所获。自从他醒过来，不时揉一揉脑袋，大包消了很多，祥叔依然不放心，劝司青颜去医馆看看。
想到那四个银元，司青颜嘴上答应，走出巷子，长腿一拐，上了大街。
卖布的，卖成衣的，卖杂货的，柴米油盐，酒馆饭馆，来往的黄包车与行人交织成一副流动的画，汽车不多，但偶尔出现一辆总能吸引很多目光。
“招伙计一个，薪资面议。”
“缺搬货员，进店详谈。”
招人的店不多，有的告示后面又写着，已招满，等等。
司青颜看了一圈，最后进了一家古董店，说是纯粹的古董店也不像，古玩字画都卖，奇石盆景也卖，还卖些劣质的书。
这里的东西没有标价，司青颜往博古架上扫了两眼，留着辫子的胖老板一抬眼皮，没好气道，
“碰坏一个，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店里缺人吗？”司青颜感觉这个老板可能比其他店里的老板更有钱一些。
“缺，你拿那个布把桌子擦一擦。”
老板眼睛小小的，长得白白胖胖，虽然有些年纪了，却没有褶，像个馅足料多的包子。
“看你桌子擦得怎么样，擦得好就留你当伙计。”
那桌子上没什么灰尘，只是因为木料颜色深沉，落了一点细小的灰都发白，很醒目。等司青颜擦完桌子，胖老板挥挥手让他出去。
“这样不行的，你擦得太快了，会把我的桌子擦坏的。”胖老板借口说得很敷衍。
自从他贴了招人告示后，就再也不缺人过来擦灰了。
反正他也不招人，只让别人擦灰，再赶走。
十天半个月了，每天美滋滋的。
“是吗？”
司青颜没有像胖老板想的那样忍气吞声出门，而是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
他也没怎么样，就轻描淡写的用刀背磨指甲。
“你想清楚再说话。”
司青颜声音很平淡，也没什么威胁的意思，非常有礼貌。
“你想干什么？”胖老板并不紧张，他也是有防身武器的人。
他淡定的在身上摸了摸，然后摸了又摸，反复再摸。
胖老板摸遍全身，什么都没摸出来。
妈的，老子的东西呢？
“你是在找这个吗？”
司青颜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啪地往桌子上一按。
“我要喊了！”胖老板情绪很糟糕，甚至想骂娘。
“你这里招人吗？”司青颜按住老板伸向手枪的肥手。
“招、招……”
胖老板欲哭无泪，想把手抽回去，但是手腕被钳得分外紧，没有办法抽动。
“一个月多少银元？”
“一……”
胖老板想说一块，但是手腕上的力道猛然收紧，他只得改口：
“一十，怎么样？”
这改口太不自然，胖老板肉痛无比，但也不想撕破脸。
大家各退一步，江湖好再见，这样不好吗？
“可以。”司青颜松手，任由胖老板拿走枪。
胖老板迅速上膛，拿枪指着司青颜。
“呵呵，小子，和我斗，你还太嫩……”
那瞬间，司青颜贴近胖老板，刀锋挨着胖老板的脖子，不时接触一二。
虽然胖老板长得很胖，但还是有一截短短的脖子。
冰凉的刀锋使胖老板笑容突然消失，鸡皮疙瘩不自觉冒了出来。
“什么？”司青颜握住刀柄，俯视着胖老板。
“我是说十块太少，十五块如何？”胖老板看不出司青颜的真实意图，背后全是冷汗，脸上挤出一个假笑。
“先预支给我。”司青颜敲了敲桌子。
“……你要抢劫就直说，你擦什么灰？小爷你是哪条道上的？我这珍宝阁可是温爷罩着的……”
胖老板一边从抽屉里拿钱，一边抱怨。
只要十五个银元，一看就不是能下狠手的人。
“不认识。”司青颜期待着自己来这个世界上第一笔薪水，盯着胖老板数钱的手。
“你这里不要再招人了。”司青颜收好整整十五块银元，把刀重新收好，临走前还交待了一声。
“哎。”胖老板应下，没动手，也没开枪。
珍宝阁给这边的地头蛇温爷贡献了不少保护费，他不用亲自动手，免得把自己搭进去。
但是……温爷要是动手，十五块银元根本不够。
白白咽下这口气？
不甘心。
还是得找机会解决这件事。
想到这里，胖老板关了店，暗骂几句，走向街角晒太阳的闲汉……
有钱之后，司青颜走路都觉得稳当多了。
他先去集市买了三十斤米，两斤猪肉，回来的路上，看见医馆，终究还是进去了。
这个世界没什么灵气，自己治自己，万一出了差错，治成偏瘫或者中风，想想都觉得惨。
“醒了就好，脑袋里的瘀血散了，再过个十天半个月，什么毛病都没有。”
“年轻人，身体有点虚，不打紧，慢慢调养……”
“气血不足，平日里要多走动，不要整天闷在院里读书，也得出来玩玩……”
“这个方子，喝七天，要是还有什么不舒坦的再过来瞧瞧。”
大夫很欣慰司青颜能自己走过来看病。上回那事儿他也听说了，有的人留洋回来，还是畜牲不如，也不知道那一嘴牙能不能补，想想还有点幸灾乐祸。
方子上都是一些益气补血的中药，最贵的一味是参须，量不多，七天的药就花掉了两块大洋。
“他不会躲在医馆一整晚吧？”
“那咱们等到明天？”
几个混混听说司青颜手里有十几个银元，一个个磨拳擦掌，已经定好了怎么分脏。
“外头有人，瞧着像是不怀好意，你从后门回去吧。”
“谢谢您。”司青颜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悄悄从后门溜走。
祥叔得知司青颜找了一个在古玩店当伙计的活，又是欣慰又是愧疚，但还是连连夸赞那个老板是好人。
司青颜面带微笑，偶尔附和。
“那里也轻省，不累。少爷正好学些东西，再过一个多月学堂就开课了，少爷出去走动走动也好……”
祥叔说完又开始讲人情世故，比如待人接物要如何有礼，面对客人要如何耐心……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交给司青颜。
两人连夜开始收拾院子。先是合力撬开了六块大青石板，整出一个种菜的地方，再把土刨松，倒草木灰，种上菜秧，浇水。石板底下的土非常潮，偶尔还能看见蚯蚓，一看就很适合种菜。
第二天一大早，昨夜种下去的菜秧子精神了很多。
祥叔又在扫地，司青颜从井里打水洗脸，冰凉的水往眼睛上一蒙，瞬间清醒。昨天晚上买的猪肉已经焖了一晚上，收汁饱满，再加一盘拍黄瓜，配米饭吃刚刚好。
早晨喝粥固然很好，在此之前，他们不仅早晨喝粥，中午喝，晚上也喝。如今有了充足的米，才发觉米饭真的很不错。
一连吃了三碗饭的司青颜再度来到珍宝阁，门口那张招人的告示已经被撕了。
“砰砰砰——”
“谁啊一大早的不睡觉来拍门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干……”胖老板睡得正香，匆匆去前台开门，骤然看见司青颜，睡意瞬间消失。
“你来干嘛？”
“擦灰。”司青颜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胖老板。
“我这儿请不起你。”
胖老板作势要关门，司青颜一闪身进去了，把门打开，让外面的清新空气进来。
“日上三竿还睡，怎么会有生意？”
“你懂什么，我这里是珍宝阁，卖的是珍宝，不是大白菜，我有必要和那些菜贩子一样赶早吗？”
胖老板翻了个白眼，又请司青颜出去，非常诚挚，
“我庙小，装不下你这座大佛，小爷您还是回去休息吧，那只当我请您吃了顿饭。”
“一个月。”司青颜熟练的拿起昨天那块布，开始擦能看见的所有东西……
“哎……”胖老板叹了一身，还穿着里衣，就那么坐在大厅的交椅上，失去了热情。
还能怎么着呢？
唉……愁死了……
有这么个人在，把生意搅黄了怎么办？
真是来擦灰的？
胖老板见司青颜正在用力摩挲一个小鼎，似乎想把锈擦下来，眼珠瞬间凸了起来！
“别动——”
“呜呜呜不能擦啊我的宝贝小鼎……”
胖老板把小鼎从司青颜手里要回来，心痛极了。
“谁让你动它了，就擦擦桌子、柜子、木架子……”
胖老板是真的哭出了声。
当初，他就不该在门口贴那张告示！
“这个是假的。”司青颜擦掉手上的锈，说道。
“怎么可能……我可是花了三千银元才买到的好东西，你没见过世面吧……这是商周时期的青铜鼎……”
“你再仔细看看。”司青颜一把那个小鼎握在手里，就察觉出了不对。真正的古物会有种微不可闻的沉淀气息，离近了司青颜能察觉出来。假东西做得再好，依然失了灵性。有的人天生有这种直觉，也能精准判断，但是这种人万中无一。
反正胖老板是不信的，古物鉴定，眼力劲都是练出来的，大家都是老油条，哪里会那么容易上当……但他实在不放心，忍痛刮了刮小鼎内里的铜锈，发现这东西意外的好刮……
真货在土里埋了几千年，锈与铜融为一体，哪里是那么好刮的？但是这小鼎外面没问题，就里头最底下给疏忽过去了，刮出来一看，锈色也不对。
他的眼泪水瞬间往外淌，场面分外壮观。
“哇……杀千刀的死骗子……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羔子，你老婆给你戴十顶八顶绿帽子……”
“狗东西……老子多精明的人……怎么就被那老驴子给骗了……三千银元呜呜呜……”
……
胖老板一边哭一边骂，骂尽所有能想出来的词汇，骂得口干舌燥。
“其实，你这里不止鼎是假的，这边架子上，那个北魏陶俑是假的，汉代古玉也是假的……”
司青颜斟酌了一下，决定还是告诉老板。
长痛不如短痛，今天一次痛完，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第88章 皮相顶好
“这我知道。”
老板嘴角露出一个机智而狡猾的笑，像一个胖坏坏。
把所有真品摆在外面，是傻子。万一遇到了什么意外，损失补都补不回来。
留几个有份量的，足够了。
“那个架子上的玉笏……”司青颜视线陡然一转，看向另一面的架子。
“不应该啊……”胖老板表情有些愕然，那玉笏就算卖出去，也卖不了多少钱，比小鼎差远了，应该是个真货。
“就它是真的。”
司青颜以为胖老板知道，就没顾忌。
“呃——”
胖老板一口气没喘上来，翻了个白眼，晕厥在椅背上。
“醒醒，万一我说的话是假的呢？”
司青颜用力掐胖老板的人中，声音很平淡，落在胖老板耳朵里比仙音还动听。
胖老板听见这话，瞬间振作了很多，连精神都恢复了一些，颤巍巍问道：
“那你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司青颜嘴角微扬，带着些安抚意味。
刚刚已经承受过一次冲击了，这次应该能坚强一些吧？
然而胖老板辜负了司青颜的期待，重重往椅子上一倒，两眼翻白，彻底厥过去了。
司青颜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再掐人中已经不管用了。
“干爹……干爹！”
一个干瘦细长的男人突然冲进珍宝阁。他长了一双吊梢眼，鼻子高挺，但是两个鼻孔又大又圆，鼻毛过长，末端不知道黏了些什么，非常可疑。他嘴唇边缘起了一圈水泡，还有点破皮，胡子拉碴，十分有碍观瞻。
他吸了吸鼻子，又用油腻的袖子堵住鼻子往后擦……
司青颜似乎懂了为什么他的鼻孔又大又圆……
“干爹怎么了？你是谁？”
男人看着司青颜，有些疑惑，见这位陌生少年人气质不俗，长相俊俏，以为他是客人，便没多说，环视一圈，盯着柜台抽屉。
但是，那里挂着一把锁。
“我是他干儿子，拿点东西就走。”
男人嘿嘿一笑，解释一句，看着博古架上的各类古玩，随意挑了些珠玉手镯，就往怀里塞。
正好这死胖子睡着了，趁机多拿一些。
“你这个狗东西，没良心的小畜生！”
胖老板隐约听到了什么，猛的一抽搐，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干爹我先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拦住他！别让小畜生跑了！”胖老板大声嚎叫，声嘶力竭。
“嘿嘿嘿……”干瘦男子得意一笑，大步往外蹿。
今儿个天气好晴朗，收获真的棒！
司青颜陡然伸腿……
砰——
干瘦男子脚下一滞，笑容僵硬在脸上，陡然就要往地上栽去……
胖老板幸灾乐祸的笑容也渐渐消失，这个小畜生怀里还有东西，一跤跌下去非摔得四分五裂不可！
司青颜收脚，在干瘦男子倒地前，抓住他的后衣领，又嫌这衣服太油腻，在干瘦男子后颈敲了敲，这脏兮兮的男人便全身无力瘫倒在地。
胖老板立刻把他偷走的那些东西全部掏出来放在桌上。
“你……”干瘦男子正要开口说话，或者是要骂人也说不定。
胖老板陡然啐了一口，左右开弓扇了他两巴掌。
“都是你这个畜生！不学好，害得老子一把年纪还在这里做生意！”
胖老板骂完才发现手上粘了一坨黏糊糊的玩意儿。
他的胖脸上瞬间露出一个嫌弃又恶心的表情。
“腌臜东西，老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养了你！”
“都怪在我头上算什么，你不是想要个儿子传宗接代吗……儿子不摆在你眼前吗？反正你死了东西都是我的，提前拿一点花花怎么了？”干瘦男子振振有词，气得胖老板头上青筋直跳。
“我没有你这样的畜生儿子，你不要再喊我干爹了，我不是你干爹，别说我的店了，以后我的东西你一文钱都别想得到，我就算给狗也不会给你！”
胖老板又给干瘦男子两巴掌，用的劲很大，他手掌都拍红了。
“不给我给谁？你可就我这一个儿子。”
“呸！我现在就当着你的面，把店转给他！”胖老板摸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然后写了一张字据，正是店铺转让的公告，他先按了手印，然后让司青颜也按。
司青颜的大拇指被按在契约上时，有一些懵懂。
他脑子里全部都是那一句话在回放——
“别说我的店了，以后我的东西你一文钱都别想得到，我就算给狗也不会给你！”
是不是不太对劲？
这个店是不是有些毛病？
他们是不是串通好了骗我？
但是这张契约的确是店铺转让的契约，不是卖身契，也不是借条。
怎么回事？？？
“写上名字。”胖老板甚至还提醒了一句。
“干爹干爹，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呢？咱们俩之间有矛盾也是父子之间的问题……你可不能把店传给外人啊……”
干瘦男子本来已经绝望，但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一些希望，大声问道：
“以后妹妹回来了怎么办？”
“妹妹回来了又怎么样？反正她不会嫁给你。”胖老板满意的看着司青颜写好名字，突然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而司青颜也没有想到胖老板的名字这么文艺，竟然是——苏冬至。
总给人一种很别扭的感觉。
“我不娶她谁娶她，她那样的……谁还会要？”
干瘦男子像是要撕破脸了一样，满脸都是轻蔑，还有一些淫邪。
“刘三儿，过来把这个东西给我打一顿，往死里打，打好了今天一人一个银元。”
胖老板朝外吼了一句，外面瞬间进来几个地痞流氓。
他们看见司青颜时，还特意多瞟了两眼。
“这个？加人要加价的……”
“这个，这个是少东家。”当着干瘦男子的话，胖老板什么话都放得出来，他直接指着司青颜，给司青颜安了个新名头。
“哦，哦，少东家有礼了！”刘三儿抱拳，然后示意小弟们把干瘦男子拖出去。
“干爹，干爹，救命啊！”
干瘦男子拼命的嚎叫，然而苏老板丝毫不为所动。
“苏小宝，今天你算是栽在我手上了，你干爹不管你，以后咱们看见你一回打你一回。”刘三儿完全没客气，死命朝苏小宝胸口揣。
“干爹干爹……想想干娘，干娘临死前说……要照顾好我……”
苏小宝被拳打脚踢，哀嚎不断，悲伤大哭，十分凄切。
“干娘干娘，干爹要打死我……”
“干娘，干爹瞒着你养了小的，不管我的死活！”
“干娘，我好想你啊，妹妹救我……”
苏小宝又哭嚎了几句，嘴被刘三儿用鞋堵上了。
“别打死了，留口气，把他给我丢远点，不要让他再来这里碍我的眼，晚上我请兄弟们喝酒吃饭。”
胖老板摆摆手，不愿再看苏小宝。
“哎，交给我您就放心吧，保管这事儿办得妥妥帖帖的。”
“以后有什么小事，跑腿的活儿，您尽管叫我。”
刘三儿长了一张讨喜的脸，看谁都笑咪咪的。
“行。晚上瑞源楼吃饭，我请客。”苏老板这会儿已经稳了下来，摆摆手，回转，要上楼换衣服，把店托给了司青颜看着。
司青颜这个名字太熟悉了。
一定在什么地方听过。
苏老板想了又想，敲打自己的脑袋，突然灵光一现——
殷大帅的女婿，叫司青衡！
殷大帅原本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大少爷肖父，十分英勇，剿匪时受了重伤，没两个月就病逝了，大少夫人还没过门，倒是大少爷养的姨太太怀了孕，如今才四个月，看不出什么来。
二少爷被宠坏了，十分不像样，以前闹着要留洋，没几个月就回来了，说国外不好玩，后来花天酒地，抽大烟玩女人，年纪轻轻死在女人肚皮上，也是一根苗都没留下来。
唯一的那一个女儿自小在深闺长大，被养得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眼看是到了结亲的年纪。
殷大帅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了司青衡。
司青衡也是宛城人，好像没什么背景，只听说是书香世家，家中还有两个兄弟，声名不显。但是这人十分能干，把军队打理得井井有条，面容英俊潇洒，能文善武。他对殷小姐一见钟情，还十分守礼。
殷大帅挑来挑去，还是觉得这一个好，就定下了婚约，连日子都定好了，就在七夕那一日成婚。
听说，殷大帅要让殷小姐的孩子都随殷姓，司青衡也满口答应。
宛城里的人都说这司青衡就是个大狗腿子，为了巴结殷家，连自己的姓都不要了。但这话说得满口酸意，这些人也就只敢背地里说说罢了。
司青衡杀性很重，每次出去剿匪都不留活口，凶名在外，谁也不敢当着他的面搅舌根。
苏老板想到这上头去，瞬间觉得刚刚那一纸契约还有点意思。
官府没盖章，地契也没给他，契约就只是一张废纸。如果司青颜与那位司青衡有关系，这一趟就搭得很值……
苏老板一把年纪了，眼力劲还是有的。当时买了假货，也是因为那个时候敲敲打打，没有任何破绽，这会儿发现是因为买的时间太久了，假货自己出了问题。只是听些传闻，他就觉得司青衡这人心狠手辣，手段高明，日后前途不可限量，绝对不会屈居于这小小的宛城。
等他穿好衣服下楼，发现司青颜正坐在交椅上把玩一串佛珠，眉眼静谧温润。阳光从窗外穿进来，融进店里无数细小的浮尘中，他一身青色长衫，五官精致至极，周身萦绕着书卷气，但并不显得柔弱，反而坐姿清正，瞧着颇有几分傲骨……整体看起来就像一副色彩搭配高明的画卷，令人挪不开眼睛。
别的先不管，要是他和司青衡真是兄弟，那殷大帅的眼光还不错……兄弟之间只要有三分相似，司青衡也是皮相顶好的人物了。

第89章 凭栏听戏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觉得珍宝阁如何？”苏老板开门见山道。
“不怎么样。”司青颜很中肯。
“……”苏老板一时语塞。这话该如何接下去呢？
“有钱人不会来这条街，看不见珍宝阁，没钱的买不起。”
珍宝阁位置有些问题，附近都是些卖大米、布匹的店，隔一条街，有家歌舞厅，那条巷子外就有古玩珍品店，满满当当开了一整条街。珍宝阁要是开在那边，一定会有不少生意。
一街之隔，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你说得在理，但店只会开在这里。”苏老板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复杂，似乎在缅怀什么。
“契约你自己拿着，我要这个。”司青颜晃了晃那串檀木佛珠。
“只是木料不错罢了，你喜欢就拿去玩。”苏老板十分和蔼。
司青颜狐疑的看了老板一眼，这么大方？
“真的，我苏冬至从来不骗人。”
“好。”司青颜把檀珠戴在手腕上，十分妥帖。木珠颜色深沉，光泽温润，每一颗都很小，这一串共有一百零八颗檀珠，绕了四圈仍然有些空缺。
苏老板看了两眼，也觉得实在好看。
白皙的手腕套了佛珠，莫名多了一些出尘之气，垂手的时候，佛珠微微下倾，更衬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苏老板看了看自己的小肥手，本来打算戴个佛珠的念头顿时止住。
“我们今天就清点一下货物的真假。”苏老板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了。买定离手，现在他也不能拿假货去退换了。就算是假的，也不一定会砸在他手上。
“你是专门学过还是练过？”就算司青颜与司青衡没有关系，冲他的眼力，就非常有拉拢的价值。
“直觉。”司青颜没专门学过古物鉴定，也不能准确的说出某些专业名词，这方面只能说是入门级。
“……”苏老板满脸不信。
不说就不说吧。
“姑且就当它是直觉，真的放在这边，假的放在那边。”苏老板划出地儿来，一边放真品，一边放假货。
“行。”司青颜今天空手套白狼，要来一串檀珠，很是满足。这檀珠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但是能吸纳游散的灵气，如今里头已经存了不少。在此等贫瘠的世界，这种天然能吸附灵气的材料，非常少见。如果好好的温养它，日后去了灵气更高的世界，它说不定能升级。
珍宝阁摆在外面的古物并不是很多，下次他也就一百多件，其中有十二件是真货，其余的都是假货。假货里大概有二三十件是苏老板以为的“真货”，这个损失大概已经超过了数万银元。
“没事儿，到时候我把它给倒卖出去。”
“鬼佬就喜欢这个。”
苏老板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鬼佬是此时国人对外国人的亲切称呼，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称呼，比如红毛鬼、番鬼等。
“被发现了怎么办？”司青颜有点担忧苏老板的人身安全。
“我都没有发现这是假的，鬼佬能发现吗？”
“只要我的东西做得足够真，鬼佬就看不出来。”
“而且怎么说呢……他们更看重的是工艺而不是历史，我也和他们做过一些生意，都奸诈得很，不过很有钱。”
“你不要和别人讲，我们这一行都是这么干的，碰见洋鬼子就往死里宰，宰完人家还倒过来给我们竖大拇指。”
苏老板笑容渐渐消失，又骂了一句，
“都说无奸不商，商人发国难财，但是外国人手里的真货，真从我们手里流过去的不多。有些八旗子弟，混吃等死无数年，家里的东西都当空了，以前用的盘子、碗、古书，全卖给洋人，得了一笔钱就把府门一关，醉生梦死，抽大烟，玩女人……”
“要是遇上了我啊，随便给几个大洋，就能收一堆好东西……”
“但是他们学精明了，还会抬价，也不看看是什么破烂，唉。”
苏老板非常惋惜。
“你现在还在上学吧？”苏老板在珍宝阁外贴告示时，想找一个伙计给自己作伴。那些普普通通干干瘦瘦，说话做事还有些瑟缩的，他实在看不上眼。
这一行什么都行，就是不能胆小。
得胆大心细，机灵、有眼力，记性好，不然连个伙计都当不好。
当然，他确实也借着告示，每天享受着陌生小伙计的擦灰服务。
“嗯。”
“没事的时候，你就可以到我这里来，打打下手，看看货。现在正好放假，每天都过来瞧瞧，学些东西，说不定日后什么时候能用上。”苏老板有心收个徒弟，但是他被干儿子恶心坏了，不想搭关系，不想搞什么师徒名分，就想这么不清不楚的带带司青颜。
“行。”
“你平时就叫我老板就行了。”苏老板叹了口气，想到未来，仍然十分迷茫。
眼下是不错，不知道过几年是什么光景。
自古天朝上国地大物博，物产丰饶，偏偏到了如今，国贫民弱，哪能叫那些鬼佬不生觊觎之心……
“咱们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人，以后多关照些。”苏老板指的是昨天的刀枪对阵。
“老板，你还不错。”司青颜本来以为苏老板是个奸诈的小人，现在却发现苏老板胖胖的身体里藏着一些有趣的成分。
“哪能啊，我不是什么好人，不然你看我现在孤家寡人，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苏老板摊了摊手，非常无奈。
“哪有什么纯粹的好人、坏人。”司青颜宽慰道。
看苏老板胖胖手指上那几个金玉扳指，就知道他不是那种养不起姨太太的人。苏老板手指上也有一个很旧的银戒指，单独戴在无名指上。
“说得是。”苏老板笑笑，统计了一下假货，重新放回架子上。
除了那铜鼎，实际上并没有损失太多。
“其实干我这一行的，一般不会把所有的真货摆出来，我本来打算也让你看看，不过怕今天承受不住……我先自己仔细看看，哪天有空了再让你过过眼。”
苏老板楼上还有一间房，专门负责放真货，不过那里现在很空。
因为这里很少有客人进来，凡是进来的，都是不速之客。
“中午就和我在店里吃，包吃。”苏老板去隔壁小店叫了两碗牛肉面，和司青颜一起坐在店里吃。
“你喜欢吃辣？”苏老板见司青颜碗里浮着一层红油，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
“手抖。”司青颜本来打算只加一点点，但是辣油这个东西……覆水难收。
苏老板强行忍笑，最后呛得一抖一抖，差点没闭过气去。
下午就在苏老板介绍古物，司青颜学习中度过，晚上已经定好一起去瑞源楼。
太阳落山后不久，天际仍然有光，来来往往的行人变得复杂起来，有穿着旗袍的太太被黄包车拉走，有打打闹闹的小孩子，有穿着长衫大褂、留着辫子的中年、老年男人，间或有西装革履的人匆匆而过，一条街，融杂了不同世界中的人，看起来奇异又和谐。
刘三儿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衫，然而看起来没什么文人气，脸上的笑依然热情乖巧，但双眼细长，难掩戾气、奸猾。他带了三个小弟，这是他的脸面，也是小弟的脸面，他的小弟当然不止这三个，其余的给了些银元，让他们自己去吃点好的。
有了这一次，小弟们必然会争着抢着表现，争取下次跟着刘三儿长脸。苏老板请客是给他刘三儿面子，刘三儿要是带上十几个小弟去瑞源楼，那就是不给苏老板面子。
瑞源楼灯火通明，二楼有人包场，中间点了一出戏，戏子正咿咿呀呀的唱，苏老板带着司青颜等人坐在一楼。
“这一出唱的是锁麟囊。”刘三儿听了两句，示意苏老板先动筷。
“今天不知是谁包了二楼的场……兄弟们吃。”苏老板提筷，随意夹了一筷子，让刘三儿他们随意吃喝。
“人情冷暖凭天造，谁能移动他半分毫。
我正富足她正少，她为饥寒我为娇。
分我一枝珊瑚宝，安她半世凤凰巢……”
唱旦角儿的那个轻舒水袖，身段如流水般柔美，难掩温柔矜贵之气。
“唱得不错，赏。”
二楼陡然传来一个清亮的年轻男子的声音。
司青颜抬头往上看，望见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生得极好，俊朗如玉，只是周身携着一种阴沉森寒的气场，即使是在笑着夸人，依然令人下意识心生恐惧。
唱戏的旦角儿轻轻伏身，谢过了年轻人的赏赐。
“那是温三公子。”
苏老板见司青颜在往楼上看，低声提醒了一句。
“这边做生意的，都是温家罩着。”
有白就有黑，如今白被挤得只剩丁点位置，黑便铺张开来。温家包揽了附近几省的大小生意、水运周转等活，是有名的大帮派，人人都给温三公子几分薄面。
温三公子的权势地位，比起如日中天的司青衡，犹有甚之。而且更稳固。
一个是靠亲爹，一个是靠未婚妻。
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戏台上仍在咿咿呀呀，水袖半掩，那女旦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锁麟囊》讲的是一位大家小姐听见有人哭，便让人去询问原因，得知那位出嫁的姑娘嫁妆很薄，忧愁落泪，便将自己的锁麟囊赠予姑娘，后来大家小姐落难，阴差阳错遇见了那位姑娘，姑娘报恩，结局圆满。
大体上是个行善积德有好报的故事。
“赵小姐得了锁麟囊，知恩图报，是个难得的好女子，可惜天下像她那样的人不多。司兄觉得这戏唱得如何？”温三公子问道。
“唱的不错。”
温三公子坐回去后，对面的年轻军官很给面子的笑了笑，缓缓道，
“不过……我不喜欢听戏。”

第90章 守株待兔
“司兄竟然不喜欢听戏？三妹妹很喜欢。”温三公子一惊一乍的，仿佛自己与殷三小姐是如何亲密无间。
“思婷并不爱听戏。”司青衡端起桌上的酒杯，小饮一口，神情十分平淡。
“她幼时很爱听戏。”温三公子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那时没有什么可玩，如今她长大了，爱钢琴、跳舞、画画……倒是很少听戏。”司青衡笑容很淡，但有些温柔意味。
他眉目冷峻，气质如刀锋般锐利森然，骤然露出这样温柔的神色，便有种冰雪消融的惊艳感。
温三公子不自觉开始怀疑，司青衡是不是真心喜欢殷思婷，至少也有几分真心吧……
“司兄倒是了解她的喜好。”司青衡以一介草民，短短几年混到现在的地位，不知道心多脏。温三公子很快放下心中的疑惑，面露讥讽，恨不得直言，你就是个不怀好意的狗腿子。
“思婷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了解她。”司青衡丝毫不介意温三公子的语气，或者说早已习惯。
“司兄顾左右而言他，不知是何用意？”温三公子有些不耐，不想在这里与司青衡打太极。本来以为能说服司青衡自动退婚，但是看不到一点希望。
“今日不是温三公子请我喝酒么？”司青衡面露诧异之色，更显得无辜。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思婷喜欢的不是你，你但凡有一丁点儿骨气，都知道该怎么做。”温三公子想到一些棘手的问题，非常头痛，更希望司青衡能知难而退。
“婚事已成定局，与温三公子并无干系……虽然不知道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传言，但我与思婷互相爱慕，感情融洽，不劳三公子费心。”
司青衡装模作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方锦帕，擦了擦手又叠好放回去。锦帕上绣着一丛翠竹，那的确是殷思婷亲手绣出来的东西，似乎还带着清雅的香气。
温三公子看了好几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反正喜欢殷思婷的又不是他。
都是温二太孬，没用的东西，连个姑娘都追不到，害得他这个当弟弟的也跟着丢脸。
温三公子气冲冲地离开了瑞源楼，先前两人说话声并不大，下面有戏台，很是热闹，并没有被外人听见。大家只知道温三公子被气走了，迅速退开，为温三公子让出一条宽阔平坦的路。
但很快就听见噗通一声，原来是温三公子拐弯时撞到了树上……
正在喝酒的司青衡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不笑的时候气质极其冷峻，笑起来分外爽朗，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
人尽皆知，温三公子眼神不太好使，但很讨厌戴眼镜。平时出门时，温三公子常常看不清楼梯，地板，甚至是不显眼的石头，然后大发雷霆，牵连无辜器物……
要是他多注意环境也挺好，不会出丑。
但是今天丢了脸的温三公子实在太生气了，没注意前方有什么，狠狠撞到大树上，鼻子都撞出了血。
“司青衡！我与你势不两立！”
温三公子气急败坏，冲瑞源楼吼了一句。
“突然觉得今天的戏不错，赏。”司青衡抚掌大笑，非常豪爽。
“把那棵该死的树给爷砍了。”
温三公子捂着脸离开，临走前还放下狠话。
苏老板摇了摇头，等温三离开后，才小声道，
“最近怕是有很长一段时间看不到温三公子了。”
在场的人太多，今天晚上温三撞树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几人吃吃喝喝，觥筹交错，不知不觉间酒足饭饱。
大家都看了一出好戏，又觉得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容易惹麻烦上身，刘三儿等人谢过苏老板后，一齐告辞。
苏老板结账后，与司青颜一同出门。
独坐二楼的司青衡独自吃完桌上的小菜，酒也喝了几杯，正好站在栏杆边往下望，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无意识盯着看了好几眼。
他怎么会在这里？
司青颜察觉有人在看他，等他回头时，只看见二楼上一个修长的侧影，身着军服，气势凛然。
“今天好像是司少帅与温三公子在喝酒。”
苏老板打探出一点消息，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小声交谈。
“听说温三公子等了很久，才等到司少帅，但是一见面，温三公子没坐一刻就跑了。”
“守株待兔。”司青颜想到一个成语。
“促狭，别让温三公子知道了，他心眼小。”苏老板忍着大笑的冲动，告诫司青颜。
他更想问问，你认识司少帅吗？
你和司少帅有关系吗？
但目前时机不成熟……而且司青颜好像没有什么反应。
月上中天，司青颜与苏老板在街头告别，各自回家。
身后好像有什么人跟着，等司青颜回头，那人又失踪了。
一直走到院子附近，跟踪的人才消失。
司青颜在院子里站了会儿，察觉那人远去，才放下心来。
不像是见财起意，也没有恶意，倒像是专职来护送的……
一辆福特汽车停在巷子口，坐在驾驶座的人神情淡漠，眼神随巷口一户人家窗外泻出的昏黄灯光而游离，深刻的五官也因这温暖的颜色而柔和了许多。
此时，跟着司青颜的那个人正弓腰与司青衡说话。那人也穿着一身军装，刻意放轻脚步时，几乎没有声音，他低声道：
“三少爷回家了，十分警觉。”
司青衡点点头，让他坐在副驾驶座，自己亲自开车去宛城的另一座宅邸。
这么长时间没见，倒是有几分长进。
“少帅，不回司令府吗？”下属大着胆子问。
“今天太晚了。”
司青衡不再多言，想到小巷子里住的两个人，心中十分安稳。
走一步看一步，再难也要走下去。
只是不知道三弟最近在做什么……怎么会在瑞源楼，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还是得差人查一查，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他按了按太阳穴，咽下即将发出的叹息，有些疲惫。
……
“三少爷，林妈家里的老母鸡抱了一窝小鸡，明天赶早，我们挑几只养……”
祥叔还没睡，正在编竹篮，手指非常灵活。
他虽然一把年纪了，也没闲着，平时把院子里整得井井有条，偶尔做一些竹制品拿出去卖，虽然不值几个钱，但积少成多，能抵一些开销。
“好。”
“我来烧水，少爷先等一会儿。”
祥叔动作利索的把削竹子留下的边角料塞进灶里，弄了木屑引火，很快灶里就跃起明亮的火苗。
“少爷吃饱没有？没吃饱往水里放一个鸡蛋，很快就能煮熟。”
“饱了，今晚老板请客在瑞源楼吃饭。”
“好好……这老板人真好，少爷您脾气放好一些，多学些本事，等咱们院里的菜长好了，送一些给老板。”
“好。”
水还在灶台上烧，司青颜坐在祥叔边上，接过他未编完的竹篮，继续往下编。
“要是老板对少爷不好，咱们就回来想想别的法子，祥叔虽然老，还有一双手，总不会让少爷饿死。”祥叔枯瘦的手指动得飞快，很快编好一只小巧的竹篮。
“这竹篮装上花儿，非常好看，往歌舞厅门口一放，很快就卖光了。”
“你不要累着了，钱还够用。”司青颜语气非常温和。
“我身子骨可硬朗着呢，比年轻人也差不了多少……”
祥叔双手布满厚实的茧，一些细小的竹刺想扎都扎不进去。
烧水的空隙，司青颜学了一会儿怎么编竹篮，没多久就编得像模像样。
祥叔本来觉得少爷学这个不好，但转头想到世事难料，不管是学什么，能学会总是好的。
这世上有多少金尊玉贵的少爷小姐，转头就沦为了阶下囚，笼中鸟，连吃口饭都艰难。总要自己能立起来，才有机会在这乱世里保住一条小命。
洗漱完，司青颜擦干滴水的头发，有些庆幸原主并不爱辫子头。
祥叔已经睡下，院中十分安静，偶尔能听到远处的知了叫声，还有蛙声。窗下种了许多驱蚊的植物，屋子里的蚊虫并不多，再加上那串带有灵气的檀珠，没有蚊子敢朝司青颜下嘴。
未来该如何规划？
财力不足，勉强度日。
武力不足，勉强防身。
空有满腔知识，不能转化为力量。
中间缺乏的流程，想动手补上去，财力、武力缺一不可。
在如今这种各方面物资极度贫瘠的情况下，仅仅是研究部分简单的设备，都要花费几年时间，更不用说直接弄出巨型武器……
而且，手里没有钱。
如今国内有多少人研究铀矿石……有多少人听说过？连探测矿石成分的仪器都没有。一想到未来自己可能要去无数石头中敲敲打打，寻找铀矿石，司青颜就心头发黑。
国内文学方面有所发展，甚至可以称得上欣欣向荣，但物理方面，人才非常稀缺。
想做成一件事，不可能一蹴而就。
着急也没用。
司青颜本来在纸上写了一连串公式，最后全揉成一团，展开后揭开灯罩，等它烧成灰才冷静下来。
他又翻了翻堆在桌案上的书，竟然翻出一本空白的书册。
原来是一本假期作业。
只有扉页上写了名字。
没想到这个年代的学生也需要做假期作业……
司青颜心情瞬间好了许多，提笔写了几页，灯光过于昏暗，火苗不时跃动，很晃眼睛。他克制住多写几行的欲望，把作业收了起来。
要是变成温三公子那样的近视眼，就太惨了。
明天可以把作业带到珍宝阁去写，还可以顺带做些笔记，反正珍宝阁一桩生意也没有。

第91章 星星之火
司青颜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来温三公子今日吼的那一句——
“司青衡！我与你势不两立！”
信匣里大哥的落款正是司青衡。
不知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温三公子真不讲道理，自己撞上了树，不但叫人把树给锯了，还要怪司青衡。
想着想着，司青颜渐渐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司青颜就起来打了井水洗脸，去林妈家里挑小鸡。
林妈看起来四十几岁，实际上才三十出头。
她的丈夫在宛城做事，但是已另娶娇妻。听说她那位丈夫才二十五岁，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每次看她都是喊姐，没让新妻知道。
林妈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她也自称自己是从乡下来投奔弟弟，死了丈夫，留下两个孩子，孤苦伶仃。她平日里在一个富商家里做佣人，人人都喊她林妈，偶尔也替人浆洗衣服，勉强度日。
这一点收入，远远不够将孩子送去读书，便要接受“弟弟”的接济。
因为这个，没少受“弟妹”怜悯、鄙夷。
林妈生了一儿一女，乖巧伶俐，干净懂礼，看见司青颜过来都喊了一声三哥。
“三少爷，我不要钱，你以前看过的旧书，能不能借一些给天阳看……还有大丫，她也想认字，我们不白看书，大丫每天都能帮三少爷洗衣粉，浇菜园，天阳也能帮忙扫地，打水……”
林妈有些紧张，粗砺的双手搓着围裙边，说话都有些发颤。
书依然是十分贵的。
靠她洗衣服，只能勉强让两个孩子吃饱饭。
弟弟只让天阳读书，不让大丫读书，但是大丫是姐姐，已经快十岁了，再过几年就要说人家。家里没本事给她攒嫁妆，大丫不识字，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去……
她这辈子吃够了苦，怎么能看孩子又走老路。
还好天阳懂事，知道心疼姐姐，每天一放学写完做完作业就教大丫识字。
但是“弟弟”给的那点学费，只能让天阳报名，平时上学的其他开销都是不够的。
听说“弟妹”有孕，怀相是个儿子，下学期的学费还不知有没有……
要是能借到三少爷的旧书，让天阳抄下来，也能少一些课本费。
“钱不能不给……”司青颜这话一落，林妈脸色顿时变得灰白，作势要跪，被司青颜眼疾手快搀着。
“书当然借，我找一些以前的旧书出来，送给天阳都行，还有大丫，日后我在家的时候，你们有不懂的都可以来问我。”
“林姐，你也可以学学认字，多学一些总没有坏处。”
“多谢三少爷！”林妈没忍住眼泪水，拿袖子擦了好几下。
“大丫，把母鸡也装起来给三少爷。”
“我不要母鸡，要五六只小鸡就好，能养活几个是几个，这几天鸡还小，等它们长大一些，再移到院子里来。”
“是是是……”林妈有些无与伦比，眼泪水又止不住了。
“今天还早，我回去找找书。”
司青颜刚出门，转头就看见林妈的两个孩子一齐跪下来磕了个头。
心中陡然沉重了很多。
“林妈平时也帮了我很多忙，是个忠厚人，也是个命苦的，但有两个懂事孩子，总有熬出来的时候。”祥叔叹了口气，心里也不太舒服。
不是因为林妈做得不对，也不是因为那两个孩子，而是因为一种无形的、更沉重的东西。
司青颜回去后翻了一遍旧书，把适合小孩子的择了出来，托祥叔送到林妈家里去。
而他吃完早饭，带上作业和笔记本，再度扣响珍宝阁的大门。
苏老板依然来得很迟，不过今天倒是把衣服穿上了。
眼睛眯着，看起来非常困倦。
“你替我看会儿店，我再睡会儿。”
“昨天遇上几个老板，打了几桌麻将，手气好得很，赢了不少钱，请你吃红利，不要吵我睡觉。”
苏老板从袖子里漏出十几个银元，打了个哈欠，又上楼了。
他每走一步，楼梯都被压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司青颜数了数，一共有十六个银元，收进口袋后，心情轻快了许多。
要是苏老板每天都这么赢钱，很快司青颜也能变成有钱人。
从早上坐到中午，司青颜随便在街上买了些东西吃了，一直到黄昏，吱呀吱呀声才响起来。
苏老板眼睛浮肿，脸也肿了一圈。一搓鼻子，发了个喷嚏。
“年纪大了，经不住折腾了。”
苏老板抚了抚饿小了一圈的肚子，出门觅食。
他回来的时候给司青颜带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边吃，一边讲他昨天手气多么多么好，还和司青颜说，那几个牌友今天晚上还约他继续打。
司青颜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总觉得苏老板要被坑了……
“哈哈哈哈哈我今天晚上不去了，明天晚上也不去，多去几回，我岂不是会输得当裤子？机智的苏爷早已看穿了一切，想不到吧？”苏老板露出一个奸诈的微笑。
“老板英明。”司青颜赞了一句。
“你这画的是什么？怪好看的。”
苏老板看着司青颜放在案上的水墨画，双眼放光。
“泼墨江山图。”司青颜还未落印，也没有题字，只把画放在那里，任它自己阴干。
今天本来想练字，墨泼了，便就着泼开的墨，画了一幅画。
用笔疏阔，倒也有几分气势。
“有雅趣。”苏老板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很难抉择，想了想，他又说，
“你要是缺钱花，我这里有个门路。”
“你专门仿名人字画，我拿去做旧，到时候再卖给冤大头，真品咱们留着……”
“我先仿着试试。”司青颜并没有十分把握。
有的画好仿，有的画难。字就更不用说了，每一位大家都有他的气质、形体，笔锋，很难做到一模一样，形似容易神似难。
“明天你来，我拿个好画给你看看。”
“行。”
两人都是胆大包天的性格，一个有门路，一个有本事，已经默默计划好，争取把这事办成。
司青颜回去的时候林妈与那两个孩子都围在沙地边上，林天阳今年才八岁，已经认识许多字了，正一笔一划教他妈妈、姐姐写字。
“三哥，谢谢你。”
林天阳胆子稍微大一些，大丫并不敢直视司青颜。
“有不懂的可以问我，好好学。”
“好！”林天阳从房里拿了书，拉着他姐姐进了司青颜的院子。
林妈十分欣慰，去收晾在外面的衣服，一直弓着的腰也挺直了一些。
司青颜断了一把竹椅，坐在院里，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孩子。
他们国文学的是论语，百家姓，千字文，同时也学一些简单的古文，只是林天阳不太能理解。
先生总是让他们背，然后讲一遍释义，有时候连释义漏了也不在意，接着往下讲，动不动就打手板。即使报上有人开始大谈自由、平等，作为一个贫穷的小学生，想反抗老师仍然力有不逮。
书上没有注释，司青颜念一句，林天阳就记一句。大丫也在记，虽然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都非常认真，不会的字就用圈圈代替。学得很吃力，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珠。
林天阳问的都是放假前没有学懂的东西。条件所限，他只能翻来覆去看自己上半年学过的书，一字一句弄懂，丝毫不敢遗漏。
“大丫想去上学吗？”司青颜问道。
“没有学校收女孩。”大丫垂下头，手背到背后去搓衣角，而且家里也没有钱再供一个人读书。一想到这里，铺天盖地的失落、痛苦就席卷而来。
司青颜骤然反应过来，宛城还没有女校。
富贵人家的女儿想读书或者是请先生教，或者是被送到上海、港城等地上学，而穷人家的女孩子根本没有接受教育的机会，很多人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写。
“大丫现在好好学习，把基础打好。过几年宛城也会有女校，再过几年，男女都能在一所学校里上学。那时大家都是平等的。”
“真的会有这样一天吗？”
大丫抬起头，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真的好想读书……
想像弟弟那样穿上干净整齐的校服去学校上课，想学很多新奇的东西，想去外面的大世界看看，想让娘不当任打任骂的佣人，想让那个只让他们喊舅舅的男人后悔！
“会有。等你长大了，就能去学校上学，以后会越来越好。”
司青颜在小本本里又加上一笔，办学校。
那十几个银元真是杯水车薪，在目标面前，少得可怜。
小姑娘的眼睛黑亮有神，带着一股狠劲，像一头小狼崽子……这样的小姑娘，给她一根浮木，她自己就能游到岸上去。
或许是司青颜太云淡风轻太自然，也给了大丫无限信心。平时她也帮忙洗衣服，编竹篮，后来和城外种花的老农搭上线，没事的时候就是歌舞厅外面卖花。
她长得又黑又瘦，小脸上一双大眼睛黑亮机灵，嘴甜手巧，很快在附近的混混那里混了个脸熟，大家知道她生活不易，都不难为她，明里暗里还帮忙照拂一把。
大丫刚开始说要去读书，大部分街坊邻居都笑话她。后来她也不说了，只憋在心里使劲，总有一天，她会攒够去上学的钱，让他们的下巴都惊得掉到地上去！
既然三哥说了有女孩子能去的学校，那就一定会有的！
要……要是真没有，等她长大了，就自己开办学校，把想读书的女孩子都喊来上学……
虽然要花很多钱，但是她知道未来自己要做什么，一想到这个，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她敏锐察觉出，她与其他同龄的姑娘是不同的。她想去别的地方看看，想靠自己赚很多钱，让娘和弟弟过上好日子，永远不用仰人鼻息……其他伙伴只想攒嫁妆，嫁一个老实本分条件好的男人。虽然说不通，没法让小伙伴有和她一样的想法，但她可以教其他人识字，背九九歌，大家知道了读书的好处，都会想读书的。

第92章 狼子野心
自从上次在珍宝阁画过画后，苏老板就盯上了司青颜……也许是自己被坑得狠了，他现在磨拳擦掌，非常想干一票大的。
从这里就能看出来苏老板很坏，他自己充分体会到了被坑的痛苦，不但没有将心比心，还想把痛苦传递给别人。
为了赚钱的司青颜跟着他为非作歹，心也是大大的黑。
纸质书画很容易造假，但首先要有一个能仿画的人。苏老板能说会道，眼力劲也不错，但是没学过画画。真要在宛城找一个有深厚功底的人，也非常不容易。想学笔墨丹青，家里最少要小富，才买得起笔墨纸砚颜料、请得起先生，普通先生还不行，得小有名气的。先生手把手教，学生勤学苦练，才能画得像模像样。
司青颜各种笔法都会一些，刚开始和原作之间有些区别，后来画得太多，连细节部分都一模一样。原画丰腴平静，他便用笔柔和细腻，原画大气蓬勃，他也用笔刚健，从形似过渡到了神似。
平日里除了在珍宝阁画画，回院子教两个孩子读书，便没有什么事了。
小鸡也移了过来，毛绒绒的黄色团子，迈着细腿，在院里跑来跑去，啄菜园里的虫子。怕菜被啄坏，祥叔特意打了一圈竹篱笆，底下细密结实，正好挡住好奇心旺盛的小鸡。
偶尔司青颜闲着了，也会画一画小鸡图。
“他们天天喊我去打麻将，我偶尔去几回，都赢了。”
“你又去？”司青颜看着桌子上堆的银元，眉头一皱。
苏老板这是在赌博的边缘大鹏展翅……
他最近越打越大，一局便是几十块银元。
一晚上，千百银元来去匆匆。苏老板每次都能赢上一两百银元，光是吃红利，司青颜这个月就攒了六十个银元。
“我有一种预感，今天晚上他们要暴露真实目的了，把我的宝贝小鼎再擦一擦，务必弄得像真的一样……”
“晚上有场宴会，跟我去看戏吗？”苏老板突然有些期待，询问道。
“……”司青颜有点想去。
“你也要配合……总不能我输光了，你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你先悲伤一下给我看看，你就想手里没有一分钱，马上就要被卖到八大胡同里去了……越惨越好……”
苏老板感觉司青颜不是那种能拥有浮夸演技的人。
万一把他带去，被人瞧出破绽来怎么办？
但有这种机会，还是得带着司青颜去，让他多见见大场面，知道遇到问题该怎么应付。
“演一演，凄惨一点。”苏老板鼓励道。
干这一行，表情一定要有说服力。得让人家知道，你这个是真的，你倾家荡产让对方捡了便宜，这就修炼得差不多了。
司青颜闻言，脸色渐渐变白，神情脆弱而仓惶，眼神无辜而迷茫……
“所有的钱都输光了！”苏老板没想到司青颜还有这一手，继续鼓动他加强状态。
司青颜脸色苍白，眼睛中散发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光。
“妙啊！”苏老板拍了拍大腿，感觉司青颜真是太上道了！
“今天晚上就和我去看戏，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苏老板有些蠢蠢欲动。
“我先回去一趟报个信。”今天晚上可能不会回去了，得回去说一声，免得祥叔担心。
“行，早去早回，到时候有个老板开汽车来接我们，坐过汽车吗？”
苏老板露出一个显摆的微笑。
司青颜并不为其所动。
如今汽车还算是个稀奇物，再过百来年，大街上到处都是。
见司青颜一点波动都没有，苏老板觉得没趣，也不讲了，摆摆手，示意司青颜赶紧去报信。
………
司令府，一片静谧。
如今这里称得上主子的人只有殷司令，殷三小姐殷思婷，即将成为继承人的司少帅，还有殷大少爷那个怀孕的姨太太……
一共四人，都是安静的性子。佣人也不敢发出声音，偌大的庭院里，只能听见轻微的脚步声。
厨房煮的安胎药有两份，一份送往姨太太那里，另一份送到了殷思婷这里。
后者正在对月落泪。
她生得小巧精致，非常耐看，眉眼中自有一种温柔缠绵的意味，还有些许忧愁，似乎心中有什么无法疏解的悲怨，十分惹人怜惜。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着手帕温柔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身着浅粉袄裙的少女顿时打了个哆嗦，她转头，一看见司青衡如黑曜石般深沉冰冷的眼睛，就寒毛直竖。
“司大哥，你来了。”
殷思婷说话的声音也细细软软，像什么小动物的幼崽。
“喝药吧，自己喝还是我喂你。”司青衡推了推冒着热气的安胎药。
“我自己喝。”殷思婷垂着头，眼泪也不敢掉了。
“不愿意嫁给我？”司青衡猛然擒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愿意，我愿意的……只要你说得都是真的，和你成婚也好。”殷思婷瑟瑟发抖，害怕极了。
司青衡的手指冰冷，好像一用力，就会把她下巴给捏碎。
“最好是这样，不然，我也不介意让全城的人知道三小姐的秘密，尤其是殷司令……”司青衡低头，贴近殷思婷的耳畔，语气十分温柔，却让殷思婷连连打颤。
府里的知情人都知道殷思婷未婚先孕，孩子的父亲是司青衡，就连殷司令也这么觉得。
真相只有司青衡和殷思婷知道。
殷家两位少爷、一位小姐生母都不同，但一直养在一起。从小大少爷就非常喜欢三小姐，两人之间的感情渐渐超出了某种界限。
三小姐甚至怀了孩子。
大少爷瞒了下来，暗自策划着弄死殷司令。
司青衡悄悄给殷司令透露了一些消息……
比如大少爷的生母多年以前就给殷司令戴了绿帽子，大少爷的血统有待商榷等等。
殷司令虽然不知道消息的来源，但还是忍不住查了一查，这一查就不得了。他最宠爱的大儿子竟然在策划着弄死老子，而且大儿子的确不是他的种。
殷司令先把大夫人枪杀了，又弄死了大少爷。
如果不是出了这样严重的、无法饶恕的问题，作为殷司令最宠爱的继承人，大少爷无论如何都不会死。
殷司令对于大少爷的死，态度十分复杂。
以往大少爷使劲把二少爷往沟里带，殷司令看破不说破，也不阻止大少爷。
后来殷司令发现自己喜当爹，想提一提二儿子已经太晚了。
大少爷死后不久，身体被掏空的二少爷也死了。
殷司令悔之晚矣，他早年重要部位受伤，已经没有了生育功能，如今只能指望最小的女儿延续殷家的血脉。
大少爷姨太太肚子里那个孩子，殷司令并不期待，但多年的父子感情也使他心中仍然留有一丝慈悲，留住大少爷最后的血脉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姨太太的孩子殷司令能忍……
如果得知殷思婷肚子里的孩子是大少爷的，殷司令或许会被气疯也说不定，当然，也许他念及父女、父子之情能让殷思婷一条生路，但这种可能十分小，殷思婷不敢拿命去赌。
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她只能受司青衡胁迫。
没有人可以帮她。
这件事不能让更多人知道。
就算是表哥温二也不行。
即使温二哥哥从小就很喜欢她，即使温二哥哥来提过亲，但是他一定不能忍受自己喜欢的人怀着别人的孩子。
而且……那个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亲哥哥。
这可怕的命运……
殷思婷除了流泪，并不能做什么。
她只能一天又一天挨到七夕，嫁给司青衡。
以后靠他些许善意苟活。
殷司令在的时候，司青衡温柔又体贴，如果哪天殷司令去世了，她还能活下去吗？
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
嫁给司青衡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嫁给别人，司青衡一发作，鱼死网破，大家都没有活路。
殷思婷一口一口咽掉瓷碗里的安胎药，眼泪从眼角渗出，被司青衡擦掉。
“怀孕的时候哭对眼睛不好。”
司青衡把殷思婷虚拢在怀里，语气温柔体贴，像教小孩子的仁善师长，平和而富有耐心。
“翠翠，你我就要成婚了，不要总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总得要笑一笑。”
“想想这个孩子，以后他会叫你娘，叫我爹，开开心心长大，有没有好一点？”
司青衡的手放在殷思婷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吓得殷思婷不停发颤。
但他的力道很温和，手也温暖起来了，顺着衣服传来，令她心中安稳了一瞬。他说的非常认真，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殷思婷不由得有些愣忡，如果，这个孩子是司青衡的，一切问题是不是都解决了？
他会待我温柔体贴，一心一意，是举世难寻的良人。
但是她如今已走到了这一步，没有机会再回头了。
哥哥伤重而死，这个孩子她一定要生下来。
“我很喜欢小孩子，你不要害怕，我拿你当亲妹妹一样爱重，说重话是怕你突然做傻事……你也知道如今我的地位有多尴尬，如果你不嫁给我，以后我该如何自处？”
司青衡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些央求意味。
这样高傲冷漠的人，低头时分外能打动人。
殷思婷突然觉得他说得都对，他说得都有道理。
最近她的确有些想向父亲坦白。
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她说了，不仅自身难保，还会拖累司青衡。
“翠翠，你好好修养，以后不管是想出国留学，还是在国内生活，或者你遇见合适的人，想再嫁，我都成全你，嫁妆也会原数奉还，但这三年，你要听话。”
三年之后，殷家军必为我司青衡囊中之物。
司青衡顺了顺殷思婷柔软的长发，像以前大少爷摸殷思婷的头那样，轻轻的，带着些宠溺意味。
殷思婷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哥哥待她最好，如珠似玉捧在手心里。
哥哥不在了，她只能听司青衡的话。
“今晚有一场宴会，你要去玩吗？”
司青衡轻轻拍了拍殷思婷的背，带着些安抚意味。
“出去透透气也好，不要总闷在府里，会很伤神。”
“好。”殷思婷乖巧点头，看司青衡的眼神不自觉有些依恋。

第93章 宴会诸事
这一场宴会的名头是，庆祝司青衡平寇大捷，回归宛城。
如今世道乱得很，皇朝虽然灭了，仍有一个皇帝在位，各省被诸多军阀割据，互相倾轧，外国虎视眈眈，不时从这个颓靡的大国身上咬一块肉下来。
老百姓过不下去了，到处都是山贼土匪，就连拥兵自重的殷司令所辖的地域，也有不少匪寇。
殷司令六十多了，身上有不少旧伤，很少亲自带兵出战，都是让下属代为剿匪，原来这些功劳都留给了大公子，但是殷家的大公子已经死了，不成器的二公子也死了，只能交给女婿来干。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女婿养得好，再好好养着外甥，也不差什么。
殷司令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这场宴会他在开头时露了一面，说了几句场面话就告辞了。
接下来是司青衡出场，各界领头人物都递上善意，不吝夸赞。
他的确值得那些人夸的每一个词。
一模一样的军装，众多军官中只有他穿着最好看。
或许是因为他身量分外高挑一些，腰细腿长，却显出一种结实流畅的力量感。五官也分外出众，冷峻深邃，锋芒毕露，在人群中分外扎眼。
与他打交道的大多是男性，因为这位炙手可热的司少帅说过，只守着一个女人。
以前也有许多漂亮的名门闺秀、摩登女郎以及小家碧玉向他示好，却没有一个人能入得他眼。
他很少露出多余的表情，但是今天出场时，扶着一个少女的胳膊，体贴而温柔，似乎怕她哪里磕着碰着，竟显得有些紧张。
“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殷三小姐。”
“思婷很少出门，身体也不太好，希望大家多关照她。”
他看殷思婷时眼神明显软化，虽然很克制，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他的深情。
殷思婷就像这位年轻少帅掌心的明珠，娇娇弱弱，露出一个柔怯的微笑。
“倒也是一对璧人。”孙老板坐得很远，只能看见那两人相偕而立，十分般配。
“勉勉强强。”司青颜倒觉得有些奇怪。
有时候人身体一些下意识的反应能暴露很多东西，这位殷三小姐……非常惧怕司青衡。
怕到了一种程度。
连动都不敢动。
司青衡到底对这位小姐做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司青颜不由得皱眉，感觉有点头大。
“你不会是羡慕人家了吧？娶一个好媳妇，未来一片坦途，你要是想的话，我给你介绍几位小姐，都很不错的……”
“你条件这么好，长得又俊，又有才华，要不是你年纪小，我都想把我闺女嫁给你。我是说真的，你要是想娶亲的话，我给你找几个漂亮姑娘，家世好，脾气好，虽然比不得殷三小姐这样的，在宛城也不错了。”
苏老板突然起了做媒的念头，越看越觉得能从这件事中得一大笔好处，便开始拼命游说。
“国难未平，何以成家？”司青颜反问道。
“说得好，你叫什么名字！”突然窜出来一个男装打扮的人，一时半会儿竟也辨不出性别，这位一身西装，又生得修长高挑，头发很短，五官立体，双手插在裤兜里，显得风流而肆意。
此时正双眼放亮的盯着司青颜，眼神既惊艳又充满兴味。
刚回国就看见这样出众的年轻公子，真是太值了。
而且他还能云淡风轻说出“国难未平，何以成家”这种话……
简直触到了痒处，令人身心酣畅。
“大姐，你能不能别闹了？”上次见过的那位温三公子，鼻子上还留有一些淤青，匆匆把这一位穿着西装的帅气姑娘给拖走了。
温三公子眼神很不好，也对司青颜没有兴趣，本来就对这场宴会很反感，又不得不听司青衡发表个人看法，非常不耐。
“机会来了，说不定温大姑娘看上你了……这也和殷三小姐差不多。”
苏老板拍拍司青颜的肩膀，以资鼓励。
温家虽然比不得殷家，但黑白通吃，各行各业都有人脉，反倒比殷家安全一些。
虽然掌握军队很好，大权在握，风险却很高，特别是如今不太平，说不得哪天就打起来了。那时殷家一定要参战的，温家就不一样了，起战乱时卷走财物，又能在下一个地方起家，方便得很。
“多话。”
司青颜坐下安心吃菜，不多时一个侍从专门端了一壶酒过来，说是温大公子请的。
温家并没有一位大公子。
只是这位出国回来的大小姐生性自由不羁，不爱别人叫她小姐，强令所有人叫她公子，反正改声称呼也不会掉肉，大家也由着她来，恭恭敬敬喊一声公子，就能喜的这位活力四射的俊俏姑娘眉开眼笑。
酒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司青颜展开一看，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温惊鸿。
笔力大气，有些苍茫之意。
“啧啧，真瞧上你了。”苏老板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还有些幸灾乐祸。
别的姑娘还会扭扭捏捏，面皮薄，拒绝之后就没什么问题了。温大公子犹如女中猛虎，被这样的姑娘瞧上，不撕下一块肉来，是不会甘休的。
“要是你说的成了真，我就问问她有没有合适的姑奶奶，亲朋好友，介绍给你。”司青颜斟了杯酒，尝了尝味道，发觉是宛城里最贵的那种梨花醉，默默惊叹了一下。
又是一个有钱人。
“别啊，我觉得温大公子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我说的都是开玩笑的。”
苏老板说变脸就变脸，也举着杯子，找司青颜蹭酒喝。
远远坐在另一边的温惊鸿视线略过无数人，落在司青颜身上，见他看了过来，还回以一个俊美的笑容。她身上没有半点儿姑娘家的柔美，反而像一个风流公子，肆意洒脱，连笑容都分外真实。
不少姑娘都悄悄看着温惊鸿，似厌似羡。
再看司青颜，便成了纯粹的惊艳。
青衫如玉，淡泊疏朗。
他边缘的光仿佛都亮一些，在一堆肥头大耳的老板中分外醒目。
这是哪家公子，以往竟没有听过？
司青衡的感言已经讲完了，示意在场的人自由活动，他带着殷思婷去了宛城几位名媛淑女那里，一一介绍，见殷思婷适应得还不错，才稍稍放心一些。
等司青衡离开，在场的姑娘才敢感叹，
“三小姐，司少帅对你真好，眼里只装了你一个人。”
“是啊，我今天穿得这样好看，都没得司少帅一个正眼。”
殷思婷不知道该如何回话，只得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
若要是日日睡在司青衡枕边，说不定哪天醒过来，就身首异处了。
一想到这里，就毛骨悚然。
“表妹！”
殷思婷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她，等她看过去，吓了一跳。
这个穿着西装的年轻公子……是……是那个阔别几年的表姐吗？
“大公子好。”
在场的名媛都知道这一位温大公子，皆问了好，有的大胆一些，还用话勾搭温大公子。
说什么心都要被大公子勾走了。
温惊鸿笑笑，夸了诸位美人，说多日不见表妹，与她说说私房话，请了个罪，带殷思婷走了。
“大姐姐，你怎么……你怎么……”殷思婷都不知道该先问什么。
大姐姐为什么要学男子打扮？头发也剪得这样短，真是吓死人了。
“我这样不好看么？”温惊鸿挑眉一笑。
殷思婷被这笑容煞到，竟也说不出针贬的话。
温惊鸿五官硬朗，儿时穿裙子总有些别扭、不搭的感觉，如今这样打扮，将她的英气展露得淋漓精致，比一般的男子还俊美一些。
“好看……但是你穿男人的衣服，舅舅不会说你么？”
殷思婷向来很怕那位舅舅，即所有人口中的温爷。
“我爹还高兴地说他后继有人了，准许我挑女婿入赘，夸我比两个弟弟都要俊。”温惊鸿说话时也和寻常女子不同，说不出那种感觉，仔细一想，竟然是——她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一点都不在乎嘴里吐出去的话会不会令人心生恶感。
凡是大家闺秀，说话前都要再三揣摩，看这一句话会不会失礼于人，会不会令人误会，会不会有所不雅。
但温惊鸿不一样。
她的确像一位公子。
殷思婷心中生出许多羡慕来……
如果我和大姐姐互相换一换，爹爹一定能少很多麻烦。
“你真的愿意嫁给那司青衡吗？我听说他凶得很，手段非常狠辣，一看就是心机深沉的狡狯之人。”温惊鸿对这位柔柔弱弱的表妹很是关切。
“我……”殷思婷双手被温惊鸿握着，久违地感受到了亲情，心中一酸，眼泪就落了出来。
“这可是你的终身大事，不是什么儿戏，你要是不愿意，就和姐姐说，姐姐给你想办法。”
温惊鸿抚了抚殷思婷的背，一摸才发现表妹这几年又瘦了很多，有些硌手，叹了口气。
“姐姐永远站在你这边，如果心里有什么苦楚，只管和我说。”
“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妹妹。”
温惊鸿很怜惜她，语气也极尽温柔。
“我……我愿意的。”殷思婷很想说出真相，但理智使她绷住了那根弦。
没有办法，根本没有办法，除了嫁给司青衡，没有别的路可走。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也许能脱罪，但是哥哥的孩子，她想生出来。
“那你为什么哭得这样伤心？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那司青衡对你不好？”
“他对我很好……一想到哥哥……我就很难过，难过得心都痛了，我好难过，痛得喘不过气来。”
殷思婷眼泪汹涌而出，被温惊鸿揽在怀里，小声抽噎。
从来不敢在司青衡那里缅怀哥哥，连哭都不敢哭，也只有此时能痛痛快快为哥哥哭上一场了。
“我也很难过，但逝者已逝，翠翠，你要坚强一些，不要辜负了爱你的人。”
温惊鸿语气中也有些凄楚，殷思婷哭得更伤心了。
大姐姐与哥哥从小就有婚约，我抢走了哥哥，大姐姐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中突生愧疚、羞忏，种种心思，无法与任何人说。
“翠翠！”
门被敲响，温惊鸿也放开了殷思婷。
“老二有话想和你说，你要见见他吗？”
殷思婷摇了摇头。
她知道温二哥哥的心思，但此生与温二哥哥无缘，便不见他，也不耽误他。
“也是，你也是要成婚的人了，是该注意一些。”
温惊鸿懂殷思婷的意思，便问道，
“你可有什么想要的，想玩的，只要我能弄到，都给你弄来。”
殷思婷摇了摇头。
这世上，最想要的，就是哥哥活过来。
“翠翠，你不要嫁给他好不好！”
“翠翠……”
殷思婷从另一道门处离开，渐渐听不到温二的声音，舒了口气。
却发现花园外立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似乎起了争执。
“这位小姐，我并不认识你。”
说话的那人手腕上戴着一串檀珠，音色清润，语气非常疏离。
“青颜，从小我们就有婚约……是我不好，被朱子庭给骗了，我对不起你。我不求能嫁给你，只希望你看见我的时候，不要这样冷漠。”
“你先前对我那样好，为什么如今要装不认识我？”
女子哭得很哀切，话里的朱子庭让殷思婷瞬间想到最近司青衡下令让人收拾的那个朱家少爷。
殷思婷很少出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看场面只觉得那个叫“青颜”的男子过于冷漠，似乎被碰一下都不愿。
司青衡似乎有两个弟弟，这里的“青颜”，是不是与司青衡有些关系？

第94章 一万银元
吃完那顿饭，大厅里开始举办舞会，司青颜对跳舞没有兴趣，正打算透透气，就被一个神色憔悴的少女缠上了。
司青颜并不认识她，至少她是认识原主的，一直在不断重复着后悔、道歉、原谅等话。
通过她语无伦次的话，司青颜终于明白，这位是让原主和别人打架的罪魁祸首——林府的二小姐。或许把这个名头扣在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女身上不太恰当，但矛盾的确因她而起，当然，那个牙齿被打掉的朱少爷责任更大一些。
“抱歉。”司青颜语气非常疏离冷淡。
“求你原谅我……”林凤清也是没有办法了。家里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不能挽回和司青颜的婚约，那她就会被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富商当姨太太。
她今年还年轻，才十八岁。一想到未来要依附一个肥头大耳、妻妾成群的中年人，就心中作呕。
“你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司家到司青颜这一代，已经没落，与林二小姐的婚约，在几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那一份解除婚约的信函被压在信匣最底下，司青颜当时草草看过，并没有放到心上。
后来林二小姐与朱少爷自由恋爱，是她的自由。她遇人不淑，原主挺身而出，替她讨要公道，已经尽了情分。
“三哥哥，救救我……”林凤清完全把司青颜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青颜，你与凤清自小相识，虽然后来解除了婚约，又发生了一些事，造成误会，实属不愿……如今凤清正处于危难之际，只要你稍施援手，就能救她出苦海，凤清人品样貌俱佳，你若是不甚满意，再养几个姨太太，她也是愿意的。”
一个面目俊朗、气质温和的年轻人出来说和。
“我对你无意，还请另寻良人。”司青颜没细看林二小姐，匆匆一扫，只觉得对方是个有倾城之色的美人，但他确实没有娶妻的打算。
林凤清把一串手链还给司青颜，匆匆步入夜色中。
“这是你以前送我的礼物，既然你我已恩断义绝，我也不会留着它了。”
“以后我也不会纠缠你。”
林凤清神情坚决，身形单薄，穿着一身素白的裙衫，在月光下几乎融化。
刚刚那个帮林凤清讲条件的年轻男子追了上去，应该是她的家人一类，司青颜便没有跟过去。
司青颜低头看着那串手链，是红豆串出来的，每一颗红豆都大小均匀漂亮，因主人摩挲太久而变得光润。
倒让司青颜看不明白。
“呀……”
正在一边偷听的殷思婷突然觉得脚上有个虫子，忍不住叫了出来，见司青颜往这边看过来，非常惊慌。
“虫子……”
殷思婷鸡皮疙瘩瞬间起了满身，眼中又蓄满了泪水。
“殷三小姐？”
司青颜见殷思婷在那哆嗦，随手折了根花枝，把她脚边扭动的小蜈蚣挑开，丢到一边去了。
“外面风大，殷三小姐还是早些回去吧。”
虽然殷思婷今天穿的裙子很宽松，司青颜依然发现她小腹微凸，可能是有孕在身。
“翠翠，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半天……”
温惊鸿刚刚与温二说了几句，没想到殷思婷一眨眼就不见了，这会儿才找到。
“你也在这里啊。”温惊鸿大大方方地给司青颜打了个招呼。
“我是温惊鸿，你要是觉得我不错，可以交个朋友，直呼我惊鸿或者温大。”
“温公子。”司青颜与温惊鸿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我先把妹妹送回去，改日再聚。”
司青颜目送殷思婷与温惊鸿离开，打算找个僻静地方坐一会儿。这花园挺大的，就是容易遇上事。
不远处，林凤清正与她的哥哥林凤池吵架。
林凤池劝她再低声下气去讨好司青颜。
如今司家眼看就要发迹了，以前司青颜那么喜欢她，就算她怀过朱子庭的孩子又怎么样呢，司青颜还不是为她打架，现在多说说软话，把人哄回来又有什么难的呢？
“他不会再理我了。他心里没有我。”
“我让他失望了。”
林凤清心中万般苦涩，并不愿意再去跪贴司青颜。
事已至此，再无转寰的余地，何必要让他心里留一个扭曲卑微的印象呢……
“男人不都是那样，你弄点药，趁今晚有机会，说不定一次能怀上他的孩子……”
“要不是你打掉了朱子庭的孩子，说不定已经进了朱家的大门，你傻不傻？”
林凤池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林凤清，恨不得以身相替，好好教教这个不开窍的妹妹。
“那我和妓子有什么区别？”林凤清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他能提出这种无耻的要求？
“女人不都一样吗？还不是用身体绑住男人，靠生孩子得些好处。你看殷三小姐不也这样？温大是因为有个好爹，能纵她胡闹，整个宛城只有一个温大，你能和她比？其他女人不都一样？你只有这具身体，这就是你的本钱。你长得这么好，又读过书，难道还勾不到一个好男人？”
林凤池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林凤清。
“我不能这样。”林凤清坐在湖边的大石上。
即使她已经做出了丑事，也不能像大哥说的那样，用身体当筹码。
“你一个被人玩过，还流了孩子的女人还要什么面子？”
“面子值几个钱？”
“那我倒底值几个钱？”林凤清幽幽问道。
“你不想搭上司青颜，就去给我搭朱少爷，再就是那个余老爷，他可是出了一万高价，你只用待在宛城就好，他也不会把你带到其他姨太太那里去，除非你生了儿子。”
“等你生了儿子，不就有了底气？余老爷四十六了，膝下还没有一个儿子。”
“原来是一万银元啊……”林凤清轻轻叹了一声。
她自小在宅门里长大，家里请的老师教她与一些同族姊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学得再好也没靠这份本事赚过一分钱，所以在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拿不出这一万银元。
望着湖水里的倒影，看着水中那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林凤清竟觉得那倒影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什么值钱的花瓶，或者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但是花瓶只用静静摆在那里就好。
她还有一个价值，那就是生育，怀了孩子就有筹码。
如果生了女儿，是否会和她自己一样？
生了儿子，儿子也会长成林凤池那样。
“可我不想要什么底气……”
林凤清纵身往湖中一跃，素色裙衫在空中飞舞，扑通入水，溅起许多水花。
“我不会水啊，有人落水了……”
林凤池开始惊慌呼喊。
司青颜听见落水声就树影中走了出来，正要跳进去，被人拉住。
他回头时，只看见一张与自己有三四分相似的脸，但更深邃硬朗一些，像已开锋的刃。
此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
宴会开始时远远一望，这会儿又近距离看见，已能确定他的身份，正是司青衡无疑。
“你是不是忘了你不会水，真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不要了？”司青衡面无表情，深邃的瞳中似乎积攒了许多怒气，濒临爆发。
司青衡的副官已经下水救人了。
没多久就把水里的林凤清抱起来，让她咳出了水。
捞得及时，救回来了。
司青衡解了身上的军装盖在林凤清身上，让那副官带林凤清去看大夫。
“我会水。”司青颜解释道。
“哦。”司青衡冷冷应了一声，暂时不想理这个弟弟，而林凤池正往这边走过来。
“多谢少帅，多谢少帅救了家妹，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林凤池笑容十分热情谄媚，话还没说话，司青衡抬脚把他踹进了湖里。
司青颜差点没笑出来。
“还妹妹，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是哪个院里的老鸨……”
“老鸨养姑娘都没你这样苛刻。”
司青衡从小就对两个弟弟极尽爱护，生怕弟弟被人欺负，过得不好。
原本林家解除婚约就令他极度不满，更别说现在小弟媳成了这副模样。小时候还是一个乖巧聪慧的小姑娘，很有几分灵气，如今被逼得跳湖，不知道受了什么磋磨。
刚刚还叫着不会水的林凤池在湖里不停扑腾，眼看就要扑腾到湖边了。
“原来林大少爷会水啊。”司青衡眼神阴翳，林凤池快游到湖边来时，他就一脚把林凤池给踹回去。
“少帅，少帅，饶了我吧……”
林凤池根本不敢直视司青衡的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也不知道林大少爷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看你利欲熏心，脑子发热，就在湖里多泡泡吧。”
司青衡语气森冷，站在湖边。
林凤清都不敢游过去，只能在水里沉浮。
“青颜，救救我……”
林凤池换了一个求助对象。
“你出多少银元买你的命？”司青颜有些好奇。
“林家真的没有多少钱了……”林凤池没想到本性纯良正直的司青颜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你就一直在水里泡着。”司青衡笑了笑，并不在乎林凤池有没有钱。
虽然是夏季，湖水够深，也足够冷。
林凤池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等他体力耗尽，就是淹死的时候。
“三千……”
林凤池只能报价买自己的命。
司少帅让人救了林凤清，说不定这事还有什么转机，也许要成一家人呢，只要能搭上司少帅，就算让林凤清当姨太太也好啊……
“原来林大少爷还不如林二小姐值钱。”司青颜有些诧异。
无奈之下，林凤池开始提高报价。
“一万……”
“一万二……”
“两万……”
报到两万的时候，林凤池终于得了准许，能从湖里出来了……
力气快用尽，等他游到湖边的时候，看见司青衡脚上的军靴，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就是这只脚，一次又一次把他揣回湖里。
“画押吧，两万银元。”
司青颜递上一纸文书。
林凤池一边发抖，一边往纸上看，正是林凤池失足落水，愿支付两万银元，向司少帅表示感谢。

第95章 前缘已尽
签还是不签？
林凤池有些犹豫。
“看来林少爷不想签，今天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这就送林少爷下去喂鱼。”
司青颜抽走文书，作势要撕，林凤池立刻签了下来。
“今天这事就到这里吧，不要让这件事影响大家的雅兴。”
司青衡慢条斯理折好文书，放进裤子口袋。
“司青颜，你跟我过来。”
他有些要发火的征兆，司青颜也不是一个怕事的人，过去就过去……慢慢缀在司青衡后面。
两人走到一处房间，司青衡屏退左右，等司青颜进来后带上门。
“湖边风大。”
司青衡坐下后舒了口气，提起紫砂茶壶，倒了两杯茶。
司青颜坐在他对面，端起小茶杯喝了两口，有些烫，但也能入口。
夏天喝热水有种别样的酣畅。
因着氤氲的水汽，两人之间僵硬的氛围稍微软化了一些。
“你变化很大。”
司青衡没想到以前那个正直的弟弟会变成这样，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林凤池的缘故。
“你打算怎么做？怎么处理林凤清？”
司青衡问道。
“给她找一份工作，看她能不能养活自己。”司青颜坦然道。
“不想娶她？”司青衡有些诧异。
“我非良人，而且并不想娶妻。”
司青衡点点头。
弟弟不知道脑子里的哪根筋又扭上了。
“你不想娶我就先给她安排了？一个娇滴滴的小姐，你能指望她自己养活自己？”
司青衡摇了摇头，想不出那个画面来。在外地虽然有些工厂，招聘女工，但那都是身强力壮的女人，能下田做农活，一把子力气，像林凤清这样的金丝雀，一辈子都只能依靠别人。
小时候靠家族，长大了靠夫家，老了靠儿子。
“她连死都不怕，怎么会怕养不活自己。”
如果林凤清真甘心当一个娇小姐，也不会跳湖寻死。她接触的世界极其狭小，即使想反抗命运，也想不出办法。
“那我带你去看看她，你在外面听，先别进去。”
司青衡见司青颜态度如此笃定，也有些意外。
“好。”
………
林凤清卧在一间客房里，已经换上了殷思婷的干净衣服，脸色惨白，然而无损她的美丽。
她的美貌在宛城众多闺秀中数一数二。
她是那种传统的美人，肤如羊脂，发似鸦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鹅蛋脸小巧乖顺，唇红齿白，面容精致温婉，纤弱中带有一丝决然。
仅仅是看着她，就能想到“红颜”二字。
她并不妖冶，只是有种纯真与温润的光。仿佛这样的一个人，天生就应该在家里等你回来，献上盈盈的笑，为你洗手作羹汤，为你挽袖磨墨烹茶。
“多谢少帅救命之恩。”
见司青衡进来，她似有些失望，但语气依然充满感激之情。
“这样的话，你哥哥也说过了，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
司青衡冷声问道。
“我没有这个意思。”林凤清垂头，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你终究与我司家有些关系，以往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就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为你提供几个选择……”
司青衡见林凤清眼神死寂，没多少生气，原本打算斥责她一顿，也没有开口。
终究只是个十六七的小姑娘。
“第一，我送你回林家，婚嫁皆由你父兄做主。”
林凤清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决。
“我不要回去。”
“第二，我为你主婚，替你挑选一个人品正直、家世不错的青年军官，你看了满意，就成婚。”
司青衡觉得这个条件已经很优厚了。
他属下中仍有光棍军官，不乏有一些条件好的。
军中的爷们儿很多都不介意这些。就算你二婚，带着儿子闺女嫁过来都行。
林凤清依然摇了摇头。
“第三，给司青颜当姨太太。”
司青衡记得他们俩小时候感情很好，少年时期也爱写信，彼此都有些情意。
真把林凤清丢给司青颜了，他不会不管。
林凤清犹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若他心里有我，即使我落进泥里，也要爬到他边上去，不求长相伴，偶尔得他一眼眷顾，已是极好。
若他心里没有我，即使婚约仍在，即使我没有遇见朱子庭，依然是那个留有清名的林小姐，依然不能嫁给他。
他说过，妻子的位置，只留给情投意合的人。除此之外，也不会有别人。既然如此，也不用给他添麻烦了。
“是觉得不够，还是不愿意？”司青衡看不清林凤清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的想法。
“不是。我与他缘分已尽，牵绊太多，并无益处。”林凤清声音干涩，说出这几句话，已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既然想明白了，这样也好。”司青衡点点头，觉得林凤清倒还有两分自知之明。
“第四，嫁给朱正则。”
“啊……”林凤清陡然露出讶异之色。
司青颜也不太明白，这朱正则是谁？
“朱子庭辜负了你，你就嫁给他老子，以后让他天天给你磕头，岂不是很好？”司青衡觉得这个条件就很不错。
“朱正则长得比朱子庭还俊朗一些，虽然较你年长一些，但温柔体贴，对朱子庭也有诸多不满，你要是能生一个孩子，把朱家的钱财尽数揽到手里，等朱正则百年之后，你要多潇洒有多潇洒。”
司青衡明明白白点出了这条路上的诸多好处。
只要林凤清不是一头猪，稍微能扶的起来，司青衡就能让她过得好。
林凤清有一些心动，但还是问道：
“有其他选择吗？”
“这最后一个选择，就是去军中。我这边还缺一个文书，不但要会认字、写字，还要会日语、英语，原来那个文书怀孕了，不日就要生产，你可以先跟在她身边学习一段时间，争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接任她的工作。如果做不到，其他几条路，你能再选择一次。”
最后这个要求的确有些难，所以司青衡给林凤清留了一条后路。
“谢谢司少帅，如果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林凤清轻声道。
“你先好好休息，到时候我让人送你走。”
司青衡见林凤清这里东西齐全，药也有，就转身，大步出去了。
林凤清视线追着他的背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看见外面有一抹青色的身影。
一时心头百味杂陈。
没多久，司青衡安排的车便到了。
敲门后进来接林凤清的人正是司青颜。
她小产后虽然调养得不错，骤然落水受了寒，有些虚弱无力，走路有些踉跄。
“我背你吧。”
司青衡让司青颜过来送，他就来了。
如果原主在这里，定然是想送她一程的。
林凤清突然心生贪念，没有拒绝，乖巧地伏在司青颜背上。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他背过了……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两人都长大了。他已经长成了翩翩公子，轻轻松松背着一个病号，步子落得很稳。
这也许他们最后一次同行了。
三哥哥……对不起啊……
“以后要好好学习，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
司青衡安排的车就在那里，司青颜放下林凤清，替她打开车门。
“就送到这里吧。”
她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冲司青颜挥了挥手。
林凤清上车之后，等车开动，越来越远，回头已经看不见司青颜，才任由眼泪落出来。经此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唯愿君诸事安好，长命百岁。
“怎么了？”司青衡从一边走出来，已经重新穿上了军装，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支香烟。
“要不要来一根？”
司青颜把司青衡手上那根顺走，夹在手指间，抖抖烟灰，却没有要抽一口的欲望。
“你不好好念书，来这里干什么？”司青衡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还有些责备的意思。
“有事。”司青颜想去看苏老板演戏，当然不会明明白白告诉司青衡。
“有什么麻烦直接和我说。”司青衡拍拍司青颜的肩膀，骤然发现这个最小的弟弟不像以往那样身板单薄，也长成了一个俊俏挺拔的大人。
“嗯。”司青颜一转头又看见司青衡在那里抽烟，把他兜里那一盒都顺走了。
“你啊你……”司青衡有些无奈，但眉眼里冰雪消融，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你自己多加小心，要是不开心，就不娶那位殷小姐了，我们一起逃走。”司青颜只与司青衡说了几句话，就发现这位年纪不大的青年正处于一种极端紧张的精神状态中，时时刻刻崩着一根弦，有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这样太危险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司青衡应承下来，笑得很开心。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就算真能逃走，但他已经布局多年，不收网是不会甘心的。在这乱世中，若不能手握实权，怎么能护住想保护的人。
“你去玩吧。”
司青衡目送司青颜离开，心中有些欣慰。
至少这次弟弟没有斥责他怎么叛国，怎么不忠。
令人意想不到。
或许是长大了吧……
司青颜一边走，一边数红豆。偶尔没事的时候也会数檀珠，数完一百零八颗，心里会有一种数字精准造成的满足。
这一串红豆，只有一百零七颗。
等回去了，就和那份退婚书放在一起吧。
“你跑哪里去了？”
苏老板正在麻将桌上翻云覆雨，见司青颜过来，眼睛一亮，然后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
“看见没，我老苏到了这个年纪，终于收到了一个好徒弟，每天看他两眼，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你徒弟是长得俊，有婚约没有？”
正在和苏老板打麻将的老板们瞬间很关心这个问题。
“那是他的家事嘛，不谈这个。”苏老板笑得慈眉善目的，立刻开始转移话题，
“青颜，会打吗？来两盘？”

第96章 问鼎天下
“不太会。”司青颜偶尔玩两把扑克，牌技差得很，平时更没玩过麻将。被各种复杂公式耗尽了心力，便不喜欢在这种游戏上费心思，真想赢也是能赢的。
“来来来试两把。”
一位漂亮年轻的太太起身为司青颜让了位置，半倚在椅子上，甜蜜宜人的香气若隐若现，引人探究。
“打一盘，我们好久没见过这么俊的后生了。”
“别怕，玩一玩，老苏那里有零钱。”
盛情难却之下，司青颜只得试探性地玩两盘。
大家都想着他新手上路，先让一让，让他赢两盘，但是……
彼此表情都有些怪异。
为什么这个俊俏公子出得乱七八糟，一点赢面都没有？
难道长得好看，就在牌技方面凹了下去？
第一局，输光了。
“没事没事，小公子第一次来，以前也没玩过吧……”
“再来一回。”
司青颜坐得很端正，虽然大致明白了怎么玩，但是不知不觉就让别人胡了牌。
“……”
“兴许再玩两盘就赢了。”
老板们并没有要坑司青颜的意思，他们想坑的是苏老板。
把司青颜的钱赢光了那算什么，老的欺负小的，说出去太难听了。
第一次见面，让小辈一直输算什么。
司青颜又玩了两盘，另外三个牌友绞尽脑汁，终于让他赢了一盘。
赢了都算司青颜的，输了都是苏老板的。
这一局大概也赢了几十块银元。这个数目对于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大概相当于一张开往香港的船票，但已经足够一家四口吃上半年了。
“我不会这个，看着你们玩吧。”
司青颜简单熟悉了一下，就退下了牌桌。
苏老板有输有赢，总体来说，赢面更大一些。
涉及的金额越来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晚，留声机里放着一首不知名的法语歌，非常慵懒温柔。
每人手边都有一杯咖啡。
糖、奶随意。
司青颜坐在边上，抽了一本杂志看。
里面竟然有几篇白话，讲的是两个年轻男女的爱情。
勇敢摆脱家族婚姻的少年公子和读了女校婚姻仍然不自由的小姐，两人最后以私奔的方式得到了圆满的结果。当然它说的不是私奔，而是为了爱情脱离家族独立出来。
“老苏，今天你输得够多了，要不别玩了？”
“是啊，这么晚了，是时候散了……”
“是该结束了，我都困了。”
“就到这儿吧……”
牌桌上若几人一起联手做局，想坑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特别是苏老板，已经被他们勾起了心中的贪欲……
这时候苏老板已经输了大概一两千银元，虽然能承受得起，但也足够使他肉痛。
如果牌局停到这里，他的坑就追不回来了。
所以苏老板是不会停下来的。
“不行不行……大家难得聚聚，那你们精神都挺好的，继续啊！”
苏老板果不其然开始挽留了。
其他几位同桌的牌友打哈欠的打哈欠，揉眼睛的揉眼睛，一副瞌睡冲天的样子。
“真不行喽，我们上了年纪已经熬不了夜。”
“再来一局再来一局，就一局。”
苏老板非常不舍，恳请道。
“苏老板明天再回本吧……”
“下回再打。”
牌友们推辞几句，依然是坚定要走的样子。
司青颜端着一杯清茶，默默看他们对戏。
苏老板心中有戏，此时面上全是肉痛，以及想追回本的跃跃欲试。
牌友们已经计划好了坑苏老板，虽然嘴里说着拒绝的话，屁股却牢牢的粘在椅子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哎，那今天就到这里吧。”苏老板突然恶趣味发作，想试探一下他们的反应。
“……”牌友们登时沉默。
老苏这不对啊？这不是你的风格啊……
你不是死要钱吗？
“真不想打了？”先前那位漂亮太太吐气如兰，声音低哑，十分勾人。
“我要是想……刘太太，您陪我打吗？”苏老板有些意动。
“苏老板发话，自然是要舍命陪君子。”刘太太微微掩嘴，唇角微扬，口红颜色优雅迷人。比正红要稍微深沉一些，印在洁白的信笺上一定很漂亮。
这位刘太太是本地银行行长的妻子，虽然是老夫少妻，膝下无子，混迹在各种圈子里，人人都给她一分薄面。她向来做事周全如意，人也生得美，像一朵徐徐盛开的花，自有风情。
“那我们再玩一局。”苏老板笑了笑，示意再加大金额。
“既然苏老板要求了，我们就再打一盘。”
“输赢天定。”
“行。”
最后一盘，苏老板是庄家。
要是他这一盘赢了，之前输的全部都能回来。
然而这是有心人做局，苏老板自然是步步艰难、屡战屡败。
胖脸上出了一层细汗。
司青颜也配合地露出了紧张之色。
苏老板打出一张牌，刘太太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把面前的牌一推，柔声道：
“胡了。”
苏老板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甚至有些凄惶。
司青颜心里不禁开始佩服苏老板的演技。
“这样吧，大家都是熟人，这样大的金额我们也不好意思开口……”刘太太有些为难。
“要了苏老板您的钱，我们以后怎么好见面呢？”
“你是开珍宝阁的，随便拿一样东西出来，抵了这钱就行。”
“我珍宝阁，值三千银元的东西也不多啊……”苏老板满脸写着后悔，手指搅在一起，因太过于紧张，端起桌上的咖啡灌了好几口，表情十分苦涩。
“苏老板这样大的身家，怎么可能连一件东西都拿不出来呢……我听人说苏老板上次拿下了一座铜鼎，那个就不错嘛。”另一个牌友补充道。
“哪能啊？那上次是买进来的价，卖出去的价格可不止三千银元……”苏老板坐立不安，背后汗湿了一大块。
“你放着也是要找买家的，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出去，这样吧，我倒给您两千银元，您就把这铜鼎让给我如何？”刘太太温声提议道。
“不然的话，苏老板有三千银元的现钱吗？”
“大妹子，我也不瞒你，我还……还真没有。”苏老板当然有，他床底下全是银元，完全不止三千银元，但是，他是不会说出来的。
好不容易有了把铜鼎卖出去的机会，怎么能轻易放弃！
想到这里，苏老板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最爱的藏品就是铜鼎……唉，我不能轻易放弃它……”
苏老板一边抹眼泪一边喝咖啡，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要不是还有杯子挡着，他都怕自己笑出声音。
啊哈哈哈妈的那个假货老子早就想卖出去了！
妈耶！不知道是哪个傻子接包袱！
想想都高兴地睡不着觉。
越高兴，苏老板就越冷静，一定不能露出破绽！一定不能让那些人瞧出来！
胖胖的苏老板表情十分凄惨，眼泪水噼里啪啦往下掉。
西湖的水啊我的泪……
“这样吧，我再给你添一千银元，苏老板也没有吃亏，这样岂不是很好？”
刘太太又说道。
“老苏啊，今天刘太太也算是给了咱们面子，应承下来也挺好，东西没了咱们再淘就是嘛，下次有好货我第一个通知你。”
另一个牌友是苏老板的老朋友，这次也在为刘太太说话。
“呜呜呜……”
苏老板无语凝噎，未语泪先流。
其他人七上八下的开始劝他，甚至开始游说司青颜。
因为司青颜看起来不太明白那铜鼎的价值。
“你看老苏花三千买了铜鼎，现在输了三千多，我倒贴三千银元，抹了这笔债，多划算的买卖……”
“劝劝你师父。”
司青颜便把视线投向苏老板，虽然一字未说，但眼神意思很明白，你就从了他们吧。
苏老板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
“我徒弟还没带入行，哪里知道这些。”
“我苏冬至做生意一直都是言而有信的，债不能不还，既然刘太太对铜鼎有兴趣，就按刘太太说的来吧。”
苏老板说完，露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来。
“说好了啊。”刘太太笑容愈发温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苏老板擦擦眼泪，接话道。
“苏老板真是个爽快人，今天这事我记在心里了，下次若有什么好处，绝对少不了苏老板一份。”
刘太太语气真诚了许多。
此时已经很晚了，车行在街上，偶尔能听到公鸡打鸣。
司青颜小声问苏老板铜鼎值多少钱，苏老板凉凉道，
“至少一万。”
司青颜便露出一副心如枯木的神色。
车里其他人都默默笑了起来。
坑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虽然在这个铜鼎上他们挣不了什么钱，关键是这事做成了，能让一个大人物记着他们，这才是最重要的。
车开到珍宝阁门口停，几人一同进去。苏老板如奉至宝般捧出小铜鼎，经过仔细鉴定，终于认定这是真品，刘太太满意地将它装好带走了。
“今天太晚了，明天银元就送来，苏老板不要睡沉了。”
“好好好。”苏老板挥挥手，身影佝偻了许多，看起来瞬间老了十几岁。
等他们都走了，苏老板关上门，咬着手指开始无声狂笑。
从椅子上轰隆一声笑到了地上。
妙啊！
那假货至少没砸在手上！
“苏老板没事吗？”
外面突然有人敲了敲门。
“没事，就算太激动摔了。”司青颜回复道。
等外面的人走远，司青颜也有些高兴。
铜鼎的二次加工他也有参与，这次，铜鼎如何都不会暴露了。
除非那个买家把铜鼎给融了再分析成分。
那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了。
不管是声音、卖相、还是铜锈方面，都没有任何破绽。
而且做了防锈措施，它不会再轻易生锈暴露真假。
等苏老板笑完冷静下来，展开袖子里一团皱皱巴巴的纸条，看了一眼，又开始生气，
“哼……”
司青颜也看了一下纸条，只看见山田两个字。
“这小日本以前就找我买，给我拒了。”
“没想到还是落到了他手里。”
“夺鼎，有问鼎天下之意，呸。”
苏老板贼嫌弃地啐了一口唾沫，连卖出假货的欣喜都降了下来。
第二天，司青颜再看见那位来送银元的刘太太，突然觉得她的颜色单薄了几分。说话做事还是那样周到温柔，却没有第一次看见时那种自然灵动的光辉了。

第97章 一只老鼠
送走铜鼎后，苏老板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去打麻将。
珍宝阁后面有个小院，里头新搭了一个灶台，锅里在煮王老吉凉茶，水汽氤氲，上面在蒸司青颜画的假画。
想要什么年代，就能蒸出什么年代来。
判断画的真伪除了看笔力、刻章、墨，剩下的大半都落在纸上。拿王老吉蒸，不但能改变纸的颜色，还能改变纸的柔软程度。有的薄而脆，有的稍微有些霉、虫蛀。
刚开始两人还不太熟悉，蒸废了许多张字画，后来慢慢掌握了关窍，越蒸越像。偶尔珍宝阁有客来，就从锅里舀一壶凉茶招待，避免浪费。
在练习国画的同时，司青颜学会了刻章。不管是哪个年代、哪位大家的章，他都能刻出一模一样的。
苏老板天天忙这个，围着灶台跑来跑去，整个人瘦了一圈，虽然精神了很多，却显出一些老态。等他重新出现在宛城其他老板面前时，大家都有些错愕。
没想到苏老板受的打击这么大，都瘦得不像他了。
虽然离七夕还有一段时间，但殷司令近来身体越来越差，便把殷思婷与司青衡的大婚提前到七月初一。
司青颜也在受邀宾客当中。与上次作为苏老板弟子参加宴会不同，这次他作为司青衡的弟弟出席婚礼，比上回受到了更多关注。
不过温惊鸿一直在与他说话，其他人想来客套也挤不上位置。
“镜湖游船，天水相连，这是宛城一绝，不知道你去过没有，过几日天气稍微凉一些，我们再去玩，也好认识一些新朋友。”
温惊鸿已经约了很多次，但司青颜一直以静心读书为借口婉拒她的邀约，这回温惊鸿本也没抱太大希望。
“好。”司青颜正好想出门透透气，答应下来。
“那时我再与你传信，你可不能缺席。”
“一定会去。”
司青颜转而又提起开办女校的事。如果有温惊鸿牵头，事情会好办很多。
“这个……我也觉得很好，不过我们俩肯定办不成，还要找其他朋友一齐商议，关于校址、课程、招生等都要有个章程。”温惊鸿之前也有过这个念头，但是她并没有多少知心好友，偶尔说起，其他人也是犹犹豫豫，闪烁其辞。
司青颜倒显得很有决心，温惊鸿难免因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而对他高看一眼。
“好。”司青颜开始思索资金的事。
假画不能以珍宝阁的名头流出去，这样会给苏老板惹麻烦。不过苏老板门路很广，能找到其他销路，比如让人伪装成抽大烟抽得倾家荡产的瘾君子，还有那些从乡下来碰运气的农夫……
即使是这样，苏老板都转了几手，宁可少赚一点钱，也要捂紧身份信息，七拐八弯下去，谁都不知道画的真实来源。
当然，一次性也不能卖太多出去，市场吃不下。
假期快结束的时候，司青颜账上已有八千银元。与苏老板五五分成，这个收益虽然惊人，如果要维持一所学校的长期运转，根本不够。
如果有温惊鸿介入，应该能引入其他资金。
这个时候的婚礼不同于以往那样三媒六聘、极尽庄严，稍微简化后融入了西方元素，新娘没等在新房里，拜堂后换了一身衣服，直接出来宴客。
司青衡今天没穿军装，换了一件大红色的喜服，胸口用金线绣了一条盘龙，处处都有暗色流纹，在灯下熠熠生辉。
殷小姐穿着一身华美的红色嫁衣，头上戴着金凤冠，流苏垂下，为她描绘着精致妆容的脸添了些许庄重之色。
即使是新婚之日，这两人依然没什么变化。
司青衡依然冷峻漠然，薄唇一丝弧度也无，似乎与这场婚礼没什么关系。
殷思婷表情甚至有些不正常，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哭出来，眼中根本没有新婚的喜悦。
宾客们觉得氛围很奇怪，便也不好意思说什么祝福的话，送上贺礼之后各自与相熟的人低声交谈。或许是因为殷司令身体不太好，马上就要办丧事了。
他们俩这样也算正常。
殷司令一死，附近几个省的兵力都会落到司青衡手里，如今虽然也由司青衡执掌，但缺了一个彻底归属的名头。说不定等下回再办宴会，送给司青衡的贺礼又要加深一层。
“感觉今天晚上有事情，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苏老板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便说身体抱恙，要提前离席。
“你先回去，我再等等。”司青颜也有些不放心。
“也行。”苏老板如今知道司青颜是司少帅的弟弟，不太担心他，就率先离开了。
留在此处的人依然很多，有几位年轻漂亮的少女邀请司青颜与她们跳舞，司青颜一一婉拒，之后温惊鸿又去与她们跳舞，舞姿娴熟，配合融洽，也没让几位漂亮小姑娘闲着。
觥筹交错，华服美人。
这里差不多集中了宛城上流社会的大半人物。不少人在这里谈生意、合作等各种事项，司青颜慢慢退到边角处，然后离开了大厅。
外面走动的人很少，每隔十米就有守卫。
“三少爷要去休息吗？”
如今司青颜也算是半个殷家人，守卫都认识他，并没有阻拦。
“随意走走，醒醒酒。”即使婚礼氛围很怪，在某些特定环节依然遵循传统，比如敬酒。温二、温三疯狂给司青衡敬酒，司青衡也不推拒，一杯一杯灌下去，眼睛都红了。司青颜见他喝得太多，已有醉意，便代他喝了几杯，之后接连不断拼酒，一直把温二、温三喝倒才罢休。
司青颜如今用的身体酒量一般，能喝倒两个人只不过是因为他一边喝酒一边借着檀珠里的灵力逼出酒气……
普通人就算酒量再好也比不过开挂的选手。
“三少爷小心，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喊一声就行了。”
“好。”
司青颜刚开始还提着一盏灯笼，后来嫌灯笼碍事又显眼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放下，摸黑潜行。
殷府似乎经过了哪位风水先生指点，每一种配置，都是专门坑殷家的。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住在这里的人户主必然要绿云罩顶，众叛亲离，缠绵病榻，苟延残喘。
要是司青衡以后住在这里，司青颜一定会让他改一改府里的风水，当然，最好不要住在这里……殷府锐气太重，有碍子嗣，更伤亲情。
“少帅，我们扶您去休息。”
不远处，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搀扶着司青衡。
司青颜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悄悄跟在后面。
反正也无事，不如送他一回。
越往里定点守卫的人越少，但有带枪的巡逻兵，还算谨慎。但他们都没有发现故意降低存在感的司青颜。只要稍稍借助光线以及视觉盲区，就能在巡逻队巡查的间隙里潜行。
“翠翠呢？”司青衡醉眼朦胧，问起殷三小姐的下落。
“小姐正在婚房等您。”
“送我过去。”司青衡声音也带了一些醉意。
“是。”
司青颜顿觉自己的行为有些猥琐，但是这两个侍女神色有些不对，像在强装冷静。
司青衡被搀到了婚房外，一路上相安无事。
推开房门后，映入眼帘的是殷思婷惊慌失措的脸。
“我先去洗漱。”
司青衡揉了揉眉心，撂下一句话，又转身出去了。
殷思婷陡然松了口气。
等司青衡离开后，溜到窗外的司青颜才感觉有些不对。
婚房内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是殷思婷，还有一个藏在床底下。
这是什么操作？
躲在床底下听壁角吗？
殷思婷知道吗？司青衡是不是头上有点绿？
司青颜丢了一块石头，砸在窗户上，殷思婷惊慌失措，又不敢喊人查看，反而主动遮掩，去树影里寻找，看是谁丢了什么东西。
司青颜趁机溜进房间，稍作挑选，无声无息钻进衣柜。
要不是床底下也藏了一个人，他一定不会躲进来。反正房间里已经多了一个人，再多一个也不要紧。
殷思婷脱掉喜服后，腹部愈发明显，宛城早已有殷三小姐奉子成婚的传闻，司青颜觉得很可能是真的，所以今天晚上应该也不太可能出现尴尬局面。
如果床底下那个人想暗算司青衡，司青颜就冲出去把他制服，然后就好解释了。如果床底下那个人单纯是出自于某种爱好，或者与殷小姐有什么关系，那司青颜就找机会溜出去，假装无事发生过，然后再……悄悄暗示一下司青衡。
没多久，司青衡携着水汽进来，穿得很单薄，隐约能看见他线条流畅的肌体，即使不说话，存在感也极强。
“翠翠，你今天有些紧张。”似乎是因为洗了澡，他精神好了许多，连醉意都散去了一些，声音听起来温润清朗，不像是手握重权的军官，而像是某位高门大户里的贵公子。
他如今不到三十，正是年岁最好的时候。容貌出众，才华横溢，是宛城绝大部分姑娘心中的绝佳对象。
今天拜堂时，殷思婷接收了许多艳羡的目光……然而她不想要这些。
她只想哥哥活过来……
一想到这里，殷思婷握着茶壶的手一颤，差点把茶倒歪。
“…有吗…或许是今天太累了…”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水位线似的，那一杯茶大概装到三分之二的位置，殷思婷恰好停手。
“司哥哥，嫁给你也挺好，只要你不嫌弃我，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任你喜欢谁都可以，只要不落我的面子。”殷思婷语气温柔了许多，几近卑微，为司青衡奉上了那杯茶。
“你要是能这么想，是我的幸事。”司青衡接过茶杯，正要喝一口，突然听见衣柜中传来异动。
“是不是有老鼠？”殷思婷一想到这里，十分惊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98章 喝是不喝
殷思婷胆小如鼠，但她也很害怕老鼠。虫蛇蚂蚁一类的她都很怕。
“我去看看。”司青衡很快就走到衣柜前，殷思婷躲得很远，不敢去看。
司青衡打开了衣柜门……动作猛然止住。
他本来是要直接整个打开衣柜门，这会儿半遮半掩，又把柜门合了大半。
司青衡表情十分古怪，眼神有些呆滞。
殷思婷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司青衡在绝大部分时候表情都是冷漠、讥嘲、暗讽、虚伪、阴冷……笑起来虽然好看，但在殷思婷眼里和魔鬼差不多。他握着她的性命，如同操偶人，一步步左右她的生死。朝不保夕的感觉太可怕，不管他怎么优秀，殷思婷都觉得他周身都萦绕着一种洗不掉的血气。
他为了上位，手里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的血。
一想到这里，连他放在衣柜门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都可怖起来。
只要掐在她脖子上轻轻一拧……
父亲病重，不知道她在司青衡手下能活多久……
“有……有老鼠吗？”殷思婷打了个寒战，站得远远的。
司青衡表情仍然有些怪异。
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但在强行冷静。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虽然很少掩饰负面情绪，但在此之前，殷思婷一直以为他是一个泰山崩而不改其色的人。未曾想，他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受惊吓。
此时……站在衣柜里的司青颜一脸坦荡，指尖捏着老鼠尾巴，正与司青衡对视。
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司青衡用眼神询问道。
来都来了……
司青颜不知道怎么解释，默默把老鼠递了过去。
本来是不会暴露的，没想到衣柜里突然出现一只老鼠。虽然司青颜及时擒住了老鼠，但它钻来钻去的动静还是惊动了司青衡。
司青衡也不想让这事被殷思婷知道，面无表情接过了司青颜悄悄递来的老鼠。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婚房……
司青衡拎着那只吱吱乱叫的老鼠，合上柜门。
“啊！”殷思婷一看见老鼠就被吓得面无人色。
“我让人进来找找，还有没有其他老鼠。”司青衡淡淡道。
“不……不用了，已经很晚了，早些休息吧。”
殷思婷连忙阻止道。
现下，司青颜很确定殷思婷知道床底下有人。
但司青衡不知道。他只是觉得有些怪异……
难道殷思婷什么时候和青颜搭上了，不然……这……
为什么青颜在柜子里？
司青衡想不明白。
“你不是很怕老鼠吗？我让人过来仔细找一找。”司青衡一想到某种可能，就有些头疼。
是不是殷思婷怕死，疯狂造作，把司青颜也扯进了这件事里？
“不用……我不怕了。”殷思婷一口咬定，更让司青衡心中不喜。
“我们……早些休息。”殷思婷怕再出什么事情，便这样劝道。
“好。”
司青衡应承一声，提着那只老鼠，要出去洗手。
等司青衡出去，床底下便传来人声。
“快让他喝下去，成败在此一举，他要是死了，里应外合之下，很快我就能接掌殷家。”
“哥哥……我……”殷思婷仍然有些惧怕。
虽然她对司青衡又恨又怕，但要让她亲手把他毒死，这也万般艰难。
“那不是毒药，只会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翠翠，别怕，到时候我来解决他。”
床底下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似乎喉咙里受过伤，说话时音调沙哑而怪异，显得很阴翳。
外头已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看来是司青衡回来了。
司青颜听到这一番对话，正在想怎么让司青衡不喝殷思婷倒的茶，没想到司青衡说道：
“这房里有老鼠，今晚换一个房间吧。”
“翠翠，西卧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你先过去。”
不行……要是搬过去了，这茶怎么好带过去？
而且换了住处，藏在床底下的哥哥怎么办？
殷思婷急得额头冒出细汗，突然生出急智，捂住肚子，倒在床上。
“司哥哥，我肚子好痛……”
“我去请大夫。”司青衡面无表情，令人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可能是吸气太快了，让我缓一缓……这么晚了，不用请大夫。”
殷思婷捂着肚子，半歪在床上。
“你被老鼠吓到了，还是换一个地方吧。”司青衡语气很坚决。
“不不不老鼠已经被司哥哥抓住了……就是有一点小痛，让我在这里躺一下。”
殷思婷几乎用出了自己这许多年来锻炼出的所有演技，超常发挥，将一个突然肚子痛的孕妇演的活灵活现，淋漓尽致。
司青颜现在猜不透事态发展，只能在衣柜里默默围观。
总觉得司青衡不会轻易把茶喝进去。
但是殷思婷为什么怀着孕了还要害司青衡呢？
床底下那一个是大少爷还是二少爷？
“既然你不想请大夫，那就不请。”司青衡坐在椅子上，头发半干，幽邃的眼睛瞥了一眼殷思婷，似乎有一些深意。
她究竟想干什么？
殷思婷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很怕他已经看穿了这一切。
“时间过的好快呀，我们既然已经认识了六七年……”
殷思婷轻声说着，面露追忆之色。
“当时你跟着哥哥来殷家，第一次看见你，我就想这个大哥哥长得好俊，就是不太爱笑。没想到你到现在依然如此。”
今天晚上若是不成，她就会死。
如果成了，司青衡就会死。
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
或者她什么都不做，等他厌弃，被磋磨致死。
女人在生产时，一尸两命的情况太普遍了。
她怎么敢一直把命交到他手里，等他发善心，或者去祈求那一二垂怜。
至于真正做一对夫妻……
这种可能大概只有在梦里才会发生。
“值得高兴的事太少。”司青衡隐约想起当时的殷小姐，还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
他也知道不能太过责备于她。
殷小姐是按照贤妻良母、以夫为天的标准来培养的。她的母亲是温爷的庶妹，说话都不敢大声，一直垂着头，小巧怯弱，前几年病逝了。那时殷思婷瘦得脱了形，十分害怕自己也会像母亲一样，随意被安排嫁给一个男人，日复一日生活在一个宅院里，在某一天突发急病，匆匆病逝。她既伤心又难过，整日惊惶，觉也睡不安稳。
后来大少爷与她越走越近。
那时殷司令待大少爷极好，他们之间的父子感情比寻常人家的父子还要深上许多，战场上甚至能互相挡枪口……大少爷也许是存了一份生下殷家血脉孩子的心思，后来竟形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你说的也是……但我已许久没见你好好笑过了，很快你就会变成这里的大帅，难道这件事也不值得高兴吗？”殷思婷轻声道。
“尚可。”虽然这件事值得庆祝，但想到躲在柜子里的司青颜，司青衡实在笑不出来。
今天晚上弟弟不会以恢复朝纲的借口来暗算他吧？
一想到这里，司青衡就有些头痛。
就算他笑了笑，这笑意也未曾到达眼底。
“这几年你对我也很好，一直都在关照我，每年我过生辰时，你都精心挑选了礼物，我很高兴……如果没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一定拿你当亲兄长一样对待。”
殷思婷很是感慨。
也许是因为这是两人最后一次交谈，她态度便很坦然，也想起了司青衡的一些好处。
他竟也从未送过礼物给别的女人。
名义上都是送给某位先生。
虽然能说他心思缜密，但至少也有一分心思。
要是她不是殷家小姐，是宛城别的什么人，一定会想其他小姐那样爱慕他。
不知道他真正把一个人放在心上是什么样子。
司青衡听这话倒感觉有些怪异。
殷思婷对她亲兄长……
虽然不是血亲，至少也当了十几年血亲。
还是算了吧……
“你高兴就好。”
殷思婷说了一长段，司青衡就回了几个字。她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往下说。
“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说说话了。那还是很久以前，我母亲逝世那天，下大雪，我躲在花园里，你打灯笼来找我，拿斗篷裹着我，抱我回去……”
“我一直以为是哥哥来接我了，后来知道是你，也没敢去道谢。”
殷思婷一想起雪地里那个温暖的怀抱，心情就很复杂。
“……”司青衡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几乎不与女性单独相处或者交流，当然，司青颜还在柜子里，这会儿也不算单独相处，殷思婷一本正经回忆旧事……好尴尬。
再说下去，那点破事全被司青颜知道了。
司青衡虽然不介意与殷思婷结为夫妻，但是这件事的内情要是让司青颜知道了，就很……
所有人都说他为上位入赘殷家，他倒不太介意这个。
万一她继续说下去，让司青颜知道殷思婷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
他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说不定司青颜已经知道了。
司青衡一想到这里，表情就有些扭曲。
“我……”殷思婷被他吓到了，不敢多言。
“司哥哥，今天也算你的大喜之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殷思婷肚子已经不疼了，甚至能走路，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呈给司青衡。
司青衡正要接过，衣柜里又响了。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不会又有老鼠吧？殷府是怎么回事，老鼠这么多？
殷思婷第一次对老鼠如此憎恨。
但她心中又悄悄松了口气。
躲在床底下的殷大少爷也开始憎恨老鼠！解决司青衡之后，一定要把那个该死的衣柜给劈碎！好恨！
在床下已经躲了几个时辰，腿都麻了，蚊子明晃晃的钉在他的眼皮，一连盯了好几口，痒痒的，却不能抠，也不能动，太痛苦了……
这事真是一波三折，翠翠也太没用了一些。
司青衡站在柜门前，司青颜在里头比了一个不要喝的手势。
司青衡微微点头，合上柜门。
“老鼠呢？”殷思婷小声问道。
“没抓到。”司青衡目光锋锐起来，令殷思婷心里发虚。

第99章 出柜成功
“司哥哥，你渴吗？”
殷思婷绞尽脑汁，憋出来一句。
“渴。”司青衡很想看看殷思婷要耍什么花招。
“那你喝茶吗？”殷思婷眼巴巴盯着司青衡，希望他早点喝下去，丧失行动能力。
“不喝。”司青衡嘴角勾起一个高兴的笑容。
殷思婷不是想看他笑吗？
现在，他就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殷思婷一时语塞。
躲在床底下的殷大少爷也想骂娘。
该死的司青衡！你他妈倒底怎么回事！你好烦啊！
“来人，给我送碗牛肉面来，多放辣，再送一壶凉茶。”
司青衡确实有点饿了。
之前太忙，没顾上吃饭。
“少帅稍等。”外头守着的人听到他说话，福了福身，正要走，又听到司青衡问：
“翠翠，肚子饿了吗？”
“没。”殷思婷都要急哭了，根本不想吃东西。
司青颜没想到司青衡还能吃面……
当然，他也有些想吃。
竟然是放辣的牛肉面！筋道的面条，再加上牛骨熬出的高汤，香喷喷的辣油，蒙上一层实在的牛肉……
光是想想，就觉得蹲这柜子里没意思。
很快，司青衡要的面就送来了。
就和司青颜想的一样香，辣油可能放得有点多，然后那股味道更要命了。轰轰烈烈钻进鼻子，撩得人神魂颠倒。
“咕咕……”
也许孕妇要饿得快一些，殷思婷嘴上不说，身体却很诚实。
“你真不吃？”
“你要是想吃我让他们给你做碗不辣的。”
司青衡随意拿筷子翻捡牛肉，对里面软硬合适的牛肚十分满意。
殷思婷抚着肚子，坚定地点了点头。
再饿也不能饿着孩子。
司青衡便出去让人再给殷思婷做一碗，细细叮嘱，十分用心。
藏在床底下的殷大少爷几乎骂娘，该死的司青衡！
殷大少爷闻到烟味或者辣味都会咳嗽，止不住的咳嗽。这会儿他不能动，更不能弄出声音，不然司青衡过来找老鼠，那全完了。他只能卑微的，稍稍蜷缩起身体，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衣服塞到嘴里，死死咬住。
好恨啊！
强行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实在太痛苦了。
喉咙里的痒意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几乎冲破躯体。
不能打出来！憋住！
被发现一切全完了！
忍一时风平浪静！忍住！
然而司青衡吃面的时候还要翻一翻，让那个香辣的味道发散得更加透彻……
衣服都被咬破了，殷大少爷甚至开始头晕，然后不停颤抖……
忍忍忍！
他现在如此落魄就是因为不如司青衡能忍！司青衡的忍功，堪称王者级别。司青衡什么都能忍得下去！
他，殷大少爷，今天晚上就能扳倒司青衡，难道还不能忍这小小的一碗面吗？
然而身体的本能总是很难抑制，特别是放屁打嗝打喷嚏……
好痛苦，好难受，好煎熬，感觉人生已经忍到了巅峰。
司青颜也有些饥饿，不如等出了柜子，也去吃一碗牛肉面。
殷思婷那碗面也端上来了。
牛肉香气加倍。
喷嚏冲动加倍。
殷大少爷难耐极了，不得不咬住手指，抖得像得了羊癫疯一样，但在尽力克制，不让自己碰到东西。
“以前大少爷一闻辣味就咳嗽，打喷嚏，我整日和他在一处，连辣也不能吃，沾了味道他闻见了就要生气。”
司青衡一边说，一边露出愉悦的表情。
殷思婷想了想，小时候她吃了一次剁椒鱼头，觉得很好吃，想隔几天就来一道，后来哥哥就和她说吃辣怎么不好，不让她吃辣菜，竟有几年没沾过一点辣味的食物了。
而关于哥哥的这件事，也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知道。
“吃不吃？”
司青衡挑出一块牛肉，问殷思婷。
她突然明白了近期总想吃点什么、又想不出来该怎么称呼的那种味道……
殷思婷点点头。
牛肉沾了辣油之后分外销魂，香气扑鼻，非常适口。
“辣就再吃几口面。”司青衡笑得很和气。
殷思婷点点头，决定吃饱了再哄司青衡喝茶。这面意外的好吃，或许是那块牛肉唤醒了她沉寂已久的味蕾，她吃得很投入，完全忘记了在床底下苦苦等待的殷大少爷……
殷大少爷恨不得从床底下冲出去，直接把司青衡弄死。
然而，司青衡手里必定有枪。以他的阴险程度，一定会带枪械自保。殷大少爷以前高高在上，如今却落魄到连把枪都搞不到的程度……只能指望殷思婷把司青衡毒倒。
眼泪水都要忍不住了……
殷大少爷在此之前，悄悄和军中好友商谈扳倒司青衡等事，竟被集体拒之门外。
后来虽然说动了几个人，但是对比起司青衡手里的势力，依然远远不够。殷大少爷与他们约定好，若司青衡身死，他们会冲出来站在他这边，但是司青衡还活着，他们绝不会僭越半步。
当然，那些人也不会给司青衡送信。
混出头的都是老油条，殷大少爷没有找司青衡的死忠。那不是去谋事，是去送死。像这种事，只能游说那些需求得不到满足的人。
“你……”
殷思婷十分不可置信地指着司青衡，突然四肢无力，瘫坐在椅子上，全身无力。
面里居然……
他居然……后来居上！
“想不到吧？”司青衡露出一个温和愉悦的笑容。
殷思婷艰难地摇了摇头。
她是真没想到，司青衡居然会在面里下药……
司青衡拍了拍殷思婷的脑袋，像拍小狗一样。
“哥哥小心！”
殷思婷每一个字都说得很费力气，希望她的提醒能帮到藏在床底下的殷大少爷。
司青衡在面里下药，一定是发现哥哥了！
殷大少爷恍惚间听到这话，有点痛苦。
难道司青衡早知道他躲在这里，然后特意吃辣？
为什么这么阴险？
他还是人吗？
“哦……原来大少爷也在这里吗？”
司青衡恍然大悟，视线周转一圈，最后停在床底下。
除了柜子，也就床底下能藏人了。
青颜藏在柜子里，那大少爷应该藏在床底下。
殷思婷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原来……司青衡是不知道的吗？
那他现在知道了。
“大少爷，是我请你出来，还是你自己出来？”
司青衡声音很温和，像在招待阔别多日的老友。
司青颜有点惋惜，为什么他不请我出来？
“啊——切——”
殷大少爷没有再忍，先痛痛快快打了两个喷嚏，鼻酸流泪，再掀开大红床单，钻了出来。
“可恨我机关算尽，最后栽在这个蠢女人身上。”
殷大少爷脸上有一条极长的疤痕，看起来十分狰狞。
殷思婷听了他的话，细密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落出几滴泪。心中既后悔又难过，还有些失落。
“你自己没用，不要怪在别人身上。”
司青衡示意殷大少爷上座。
“我如今这副模样，都是拜你所赐。”
殷大少爷笑了笑，也不推辞，走路一瘸一拐，拍拍身上的灰，坐在司青衡边上。
“喝茶。”司青衡指着那杯由殷思婷倒出来的茶。
“……”殷大少爷和殷思婷一起沉默了。
“怎么，我又没在茶水里下毒。”
司青衡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
沉默。
是啊，但是殷思婷他们在茶水里下了毒。
司青颜在衣柜里围观事态发展，迫不及待想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吗？”
司青衡似有些失望，拿起茶杯，要去喂给殷思婷喝。
殷大少爷很纠结，直到茶杯挨着殷思婷的唇，才出声制止——
“别——”
这女人虽然蠢，但……他也终究不能看着她死。
“她不喝，那大少爷喝吧。”司青衡把茶杯端到殷大少爷手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殷大少爷问道。
“别废话，快喝。”司青衡从腰间取出一把已上膛的枪。
“我一直握着枪，很累的。”
司青衡手指一直放在扳机护圈上，防止走火，这会儿都有点麻木了。他语气很平淡，像在唠家常：
“你自己喝，或者我送你一程。”
殷思婷把目光落在那杯茶水上。
只是丧失行动能力，哥哥应该能活下来吧……
到时候好好求一求司青衡，说不定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殷大少爷面露苦笑，但又有些心服口服。握住茶杯，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若是我手里有枪……”
殷大少爷以前从未想过要在什么地方留一点武器，策划着弄死殷司令时也没想过会失败。
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划，偏偏一次又一次失败。
“大少爷，就算我死了，你也执掌不了殷家军。”
“那群人玩起心眼来，不是你能玩得转的。”
司青衡谋划如此顺利，未尝没有外力帮助……而且，他比殷大少爷更谨慎，知道谋而后动的道理。
“别说了，以前你在我面前装孙子，现在我在你面前变成了真孙子。”
“被你坑得太狠了，希望下辈子不会再遇见你。”
殷大少爷表情非常苦涩，又仔细看了看殷思婷，才一口气饮完杯中酒。
当初把司青衡带在身边时，殷司令说，此人有鹰视狼顾之相，虽然能用，却易招反噬。殷大少爷信心满满，以为自己软硬兼施把司青衡给收服了……最后还是惨淡收场。
“不要……让我失望。”
“我要看这天下……都落到你手里……不然实在不甘心。”
殷大少爷捂住喉咙，渐渐呼吸困难，吐出几口黑血，视线并未落在殷思婷身上。
已累她良多……
司青衡应该不会要她的命。他还要顾忌以前老军官的看法，也需要一些慈善的名头。
“好。”司青衡轻声应下，掩住了殷思婷的眼睛。
手心一片湿意。
她哭不出声，眼泪有些烫手。
殷大少爷盯着房顶，想起与司青衡一起求学的少年时光，那时笑声尚能肆意……
衣柜门响了。
司青颜若无其事从柜中出来，正要溜走，被司青衡叫住。
“你干什么去？”
殷大少爷失去意识前还在想，衣柜里怎么会有人？
难道这就是他输给司青衡的原因吗？

第100章 重权在握
“里面太闷了。”
司青颜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回来。”
司青衡一点解决心腹大患后的快感都没有。只想把司青颜拎起来狠狠抖一抖。
你怎么回事？
“？”司青颜就站在门口，在出去的边缘跃跃欲试。
“我现在还有事要处理，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你在这里看着她，别让她死了。”
司青衡视线如刀，盯着司青颜看了又看。
看不出来什么，索性不再看。
以前就不理解青颜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现在也不太理解。更不能和他争论，一争论，他就站在道义的制高点，用一种诡异的逻辑把你绕晕。
“别乱跑，今天晚上有些危险。”
“我想吃面。”司青颜已经在外面闲逛了很久，又在柜子里闷了半天，甚至还想喝冰镇酸梅汤，没有酸梅汤，西瓜也可以。
“你在这里等着，我让人送过来。”
司青衡点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拿出了一把枪，交到司青颜手里。
“会用吗？”
不等司青颜回答，他简单示范了一下，让司青颜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玩枪，匆匆出去了。
司青衡对司青颜终究有一点信心……他总不会走火弄伤自己吧？
“等等！”
司青衡听见司青颜喊他，停住步子，转头。
“我还要酸梅汤，加冰的！”
司青衡什么也没说，一时半会儿不想再看见司青颜。
背影竟然有点无奈。
……
殷大少爷确实死了，尸体在慢慢变凉。
嘴上说的是只会丧失行动能力，实际上发作起来很厉害，说完遗言就死了。
倒也没说错，的确是丧失了行动能力。
殷思婷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短期之内不能动弹。她闭着眼睛落泪，很是悲戚。
“逝者已矣，节哀顺变。”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司青颜还是劝了一句。
殷思婷听见后吸吸鼻子，仍然想哭。
反正她也快死了，临死之前就痛痛快快哭上一场吧。
很快司青颜要的面就送了上来。
还有冰凉的酸梅汤。
殷思婷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吃面，一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是因为她吃面造成的……就悲从中来，泪落不止。
“你也想吃吗？”
司青颜问道。
殷思婷摇摇头。
“那我不客气了。”司青颜拿起筷子，先夹起两块牛肉，发觉味道真的很不错之后，就开始快乐进食。
“……”殷思婷不知道为什么，哭也哭不下去，就听他吃面，脑子里空空的。
外面响起司少帅死了的高呼声，殷思婷难免心里一紧，发现边上这位还在安心吃面，又觉得自己很蠢。
他弟弟都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让弟弟躲进柜子里的，是不是她和哥哥的交流全被人看见了？
怎么会有人阴险狡诈到如此地步？
外头一定是司青衡在做局，今天晚上正适合杀鸡儆猴。
大少爷就是那只被杀掉的鸡。
不知道她会被怎么样……
但以前恐惧了那么久，这会儿反而麻木了。
随意吧，生死由他，都可以。
后来又传来枪响，战况可能有些激烈。
殷思婷现在已经好了很多，稍微能动弹了。
某些时刻她也想主动寻死，但一想到孩子，就忍下来了。
能活一刻是一刻。
她一直很胆小，却做了许多大胆的事情，想想还有些好笑。
“你不担心他吗？”殷思婷发觉药效过了之后，不自觉问道。
“担心。”
司青颜刚吃完面，正在喝酸梅汤。
此时汤上还萦绕着一层白烟，冰冰凉凉，酸得恰到好处，喝下去非常舒服。
“……”殷思婷不知道该怎么说。
担心好像不该是这样的……
具体应该是什么样的……
即使一直很惧怕司青衡，但她并不怕司青颜。
或许是因为那天晚上看见他送林小姐离开，觉得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样冷漠。
后来她也知道了林小姐的事，生出一些同病相怜的感慨来。林小姐不爱朱少爷，能不顾家里人的劝阻打掉孩子，她却不能舍弃同哥哥之间的情分。
司青颜已经很好了。
至少……要比司青衡……
仔细想来，司青衡偶尔威胁一下她，然后也没什么实际行动。
以前家里几个人都在，因为司青衡，以及其他原因，只剩奄奄一息的殷司令与她相依为命。
殷思婷悄悄叹了口气，很快就要满门齐聚了。
“殷司令去了！”
殷府灯火通明，很快换上了白灯笼，不时能听到呼喊声和惨叫声。
“是真的吗……”殷思婷望着房内的喜烛发愣。
她和殷司令感情不是很好。两人这么多年从来没好好说一次话。
“你爹去了。”司青衡推门进来，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迹，行动如常，看起来未受什么伤。
殷司令被大少爷气得太狠，缠绵病榻已久，油尽灯枯，死在这个时候虽然很巧，但也能理解。
“哦。”
殷思婷微不可闻应了一声，继续发愣。
以前总觉得殷司令是头顶的一座大山，令她不自由，但也替她挡下了诸多风雨。
现在山塌了。
“司青衡，你要怎么处置我？”
殷思婷仰头问道。
“宛城已尽在我掌握之中，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殷思婷轻笑一声，眼神很空，像是什么也没装。
“你要是不想活了，我会让人压住消息，说你小产伤了身子，过两年再病逝。”
司青衡语气很平淡，仿佛说的不是殷思婷的后事，而是什么家常。
“你要是还想活着，就养好身体，我不会再娶别人。”
“南院收拾出来了，你以后住在那里，有什么需求就让人和我说。”
司青衡丝毫不因为殷思婷的背叛而伤心，或许是对她没有期待感，她是死是活，做了什么，他都不在意。
“好。”殷思婷点头，什么也没说。
大红喜烛燃尽，进来两个殷思婷很陌生的侍女，扶着她离开了婚房。
“司青颜，你跟我出来。”
司青衡终于能腾出手来收拾弟弟，积攒已久的怒气瞬间上涨到临界值。
司青颜跟上去。
司青衡顺势让人处理殷大少爷的尸体，说是化成骨灰，到时候随殷司令一起安葬。
“你今天晚上怎么没回去？”司青衡想训他，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训起。
“出来转转。”
司青颜很坦然，甚至还有些无辜。
“你为什么要进衣柜？”司青衡一看见他这样，重话就说不出来了。
更别说动手。
“我本来打算找你，你不在，正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说要害你。我就把殷小姐引出去，藏在衣柜里，看他们要做什么。”
司青颜完全不担心被戳穿。
殷小姐什么都不知道，殷大少爷也不知道，还死了。
“那你为什么想找我？”司青衡拧眉，想点烟，又忍住。
“忘了。”司青颜面无表情，个头稍稍比司青衡矮一点儿，眼睛向上看时，非常无辜。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不要自己瞎拿主意，先和我说。”
“万一发现你的不是我，现在你说不定变成了尸体。”
“你已经这么大了，我也不能事事替你周全……有危险的事尽量避免。”
“我这边一切都好，各处都有部署，不会出什么事，这种事你别瞎掺合。”
“噢。”司青颜听是听见了，一句都没记住。
司青衡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左手小臂却有些不自然。虽然他穿着稍宽松的衬衫，偶尔行动间司青颜还是能察觉到衬衫下有层东西。大概是缠着纱布，血气格外重些，间或有些药味。
“下次再有这种事，决不轻饶。”
司青衡撂下一句狠话，让人送司青颜回去。
“枪。”司青颜提醒道。
“你留着防身，每个礼拜我安排人接你去练枪。”司青衡要处理的事还有很多，也对殷府不是很放心，不想司青颜留在这里住，让巡逻队分出些人送他回去。
“好，你自己注意身体。”
司青颜视线落在司青衡左臂上。
司青衡顿时有些不耐，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由于后半夜睡得太晚，第二天司青颜醒得很迟，橘黄色的阳光照进来，很容易勾起人的睡意。
“哎，三少爷醒啦！”
祥叔在外头喂鸡，晒得黝黑的脸上淌着汗。
之前种的菜长势正好，丝瓜蔓儿挂了不少小黄花。
“昨天怎么样了？”
司青颜最关心的还是宛城的形势。司青衡说是没问题，但有问题司青衡也不会说出来。
“我今天早上去问报童，他们说昨天夜里殷司令得知女儿有了好归宿，心满意足驾鹤西去。以后宛城就在大少爷手里，那些军队也都服他管，大少夫人怀着孩子，并没有出来操持葬礼。”
“有些黑心肝的想害咱们大少爷，最后都死了。”
“还有些人家里的老婆孩子都跪在殷府门口哭，求大少爷高抬贵手。”
“后来呢？”司青颜放心不少。
“大少爷把他们的家眷也抓走了，让人出钱来赎。”
“噢。”司青颜想到了林凤池，不知道他那两万银元有没有还，没还正好去催一催，催到手了就拿去办学校。
“以后再也没人敢欺负少爷了。老爷夫人在天之灵也会为大少爷高兴的。”祥叔很自豪，喂鸡的时候谷壳撒了一地，他也不心疼，只当给鸡仔加餐。
司青颜照例为隔壁林家两个小孩子讲了题目，晚上去苏老板那儿转了一圈。
继书画之后，苏老板又在想别的门路。
比如铜器、金器、银器、陶器……
前三者稍有些难度，普通陶器还好，若是那种美轮美奂的珐琅彩，镶金镶玉的首饰盒，仿造起来成本太高了。
以往苏老板不爱干这活儿，卖假的可以，做假的太缺德。
现在年景太乱了，朝不保夕，洋人把国门给打破了，天下四处割据，干什么缺德事的人都有，苏老板这么点小心思算不得什么，他甚至开始主动学手艺，试材料，从中找到了乐趣，越来越沉迷。
假期结束之前，司青颜都混在珍宝阁玩古器，各种制式烂熟于心，而与温惊鸿约定的镜湖游船之日也到来了。
她先是替自己两个弟弟道歉，说温二温三不懂事，瞎灌酒，又称赞司青颜有风度。
此时许多男子说话时普遍带有一种天下男性应该高人一等的傲气，与后世很不一样。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说话时也会谨守分寸，不敢逾越分毫。温惊鸿给人的感觉非常舒服，她真诚、热情、坦荡、清澈，充满朝气。同行的人，不论男女都喜欢把视线落在她身上。
“今日邀大家来一是为游湖，二是为办学校。”
“宛城地处华北，虽然不如临海那些城市有优势，但也资源丰富，财力雄厚，近几年出国留学归来的俊杰很多，虽有合适的岗位，却不能令他们充分施展才华。”
“以往的学堂虽然新增了学科，但不能培养出顶尖人才。有许多天资聪颖的少年人没有得到培养，泯然众人，十分可惜。我觉得宛城可以开办一所大学，以及类似于国外的高中、小学，还有女校。”
温惊鸿说话时眼神明亮，很有感染力。
“我先前也与青颜私下谈过，决定与他一齐做领头人，争取各方支持，在宛城创办小学到大学的一体式学校。在座诸位如果想加入我们，我们诚挚欢迎。”
“资金方面交由我与温公子，在近期，我们会尽一切手段把学校办起来。”这件事要怎么做，司青颜心里大致有了章程。到时候还要和司青衡说一下，有他支持会方便很多。
“我加入！”
“我也加入！”
“我好像没有什么擅长的，等学校办起来，我可以做内勤。”
“我数学不错，可以当教师。”
“女校会招男老师吗？我想送我家姊妹去。”
有温惊鸿、司青颜领头，反响还算不错，男女问题依然避无可避。
“女老师或许会不足，但我们尽量以女老师为主。国外、以及南方一些大学里男女学生在同一个教室上课，这一点我们也要做到。”
温惊鸿事先和司青颜讨论过，两人意向一致。
“在改变陈规陋习的同时注意方式，让家长和学生都接受。”
亲临这个时代，能更深切的体会到破除旧式生活的难度。每一件事都有层层阻力，仿佛有无形的枷锁扣在身上，放眼望去，能目光清明回以对视的人太少。
而这样的人，普遍没有强硬的力量。
……
纵然是成功接管军队、重权在握的司青衡，也不可能在短期内改变现状。

第101章 欣欣向荣
“学校可以办，同时，你也要给我开一个军校。”
司青衡答应地很爽快，顺便给司青颜分配了新活。
虽然殷家的军队全落到了他手里，那些摇头草也借殷大少的勾搭清洗了一遍。但军中依然不算纯粹，各方勾结，盘曲成一个复杂的整体，名义上属于司青衡，实际上一道命令传下去还要各种协商，与司青衡预想的很不同。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很久了，自殷司令掌兵的时候就有，要想解决也不是一两天的问题。
殷大少爷在殷家经营了十多年，生父是殷司令随身的护卫，那护卫早在前几年病死了，一直很得殷司令信重，后来爆出来殷司令被绿……气得殷司令把护卫的尸骨刨出来鞭笞。这件事实在是滑天下之大稽，殷司令捂住消息，只下令要弄死殷大少爷，军中仍然有些人不明就里。
殷大少爷借这个机会假死逃生，又偷偷摸摸试图重获兵权，结果因为司青颜躲在柜里，下毒失败，反而把自己给葬送了。
虽然殷大少想出来的主意不怎么样，这也和军队整体一盘散沙脱不开关系。
司青衡想借军校之名来培育一批有热血的亲信，要有干劲，忠诚，年轻，勇武，敢抛头颅洒热血。
“我需要钱，很多很多。”司青颜没有推辞要办军校的事，这有利于培养一批制造武器的人才，非常重要……小本本上面的内容又要增加了，总感觉记在上面的事十年二十年都处理不完，想想都叫人头大。
“这是库房的钥匙，还有账簿，青澜不在，你先管着，他也快回来了……到时候钱不够再找他要。”
司青衡从抽屉里取出账簿、钥匙，郑重的交给司青颜，非常信任。
弟弟很久都没有说忠君之事了，想来应该明白爱国应该爱一整片河山，以及上面的百姓，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
除了青颜、青澜，他也没有别人可以托付。
“嗯。”
司青颜拿走这两样东西，满怀期待的直接去库房查看，但很快又失望的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穷？”
虽然账上的钱很多，但银元很少，更多的是纸币，这些纸币票额很大，拿出去花会贬值，购买力下降，影响市场。这个年代市场十分脆弱，高层手中掌握的巨额财款与普遍贫苦的百姓造成了巨大落差……纸币用出去几乎会瞬间击溃宛城的经济。宛城绝大部分地方花不出纸币，很多百姓甚至不认识。
“军费就是拿这个发的，我也没有办法。”
“等我接手时，已经是这样了。”
“你先用银元，其他的等青澜回来再想办法。他会赚钱，也会和商人打交道，你别着急，等他处理。”
司青衡也知道纸币的问题很大，但他不擅长处理商事，手头的事情又多，只能先放着。
“大学和军校你都挂名当校长，正式校长我去联系一些学界上的有名人物，还有校址，就在原来的学堂基础上扩建……”司青颜拿出一张图，大致解说了一下要建什么楼。
他从来都称不上全能，在很多方面都有短板，不然如今也不会只剩残缺的魂体，整天因为一些琐事忙得找不着北。比起在商场上为一点利益争来抢去，他更喜欢忙学校的事情。
司青衡虽然察觉了他的许多变化，但实在太忙，又觉得和原来本质上没差，也没有深究。老大老二都有些本领，老三应该也非池中之物。
“我知道了，你先忙着，有我帮得上的地方就直接过来。”司青衡一边批阅文件，一边听司青颜说话，见他要出门，又叮嘱一句：
“最近让小刘跟着你，还要带几个人防身。忙归忙，要按时吃饭，最近都瘦了。”
“你也一样，手受伤了就好好休息，别折腾。”
司青颜转头丢下一句，匆匆离开。
司青衡本来想伸出去摸根烟提神的手又放下，端起一杯凉白开，一饮而尽。
身体还是要爱惜，不然和殷司令一样有什么意思。一辈子兢兢业业，最爱的大夫人把他给绿了，一表人才的大儿子不是亲的，色中饿鬼二儿子精尽人亡，最后只留下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女儿。
近来殷思婷都在殷宅养胎，被看得严严实实。
这里是以前司青衡住的别院，最近扩建成了新的府邸，一切从简，只挂了个新名儿——司帅府。为了这个名头，司青衡机关算尽，舍生忘死，总算成了。要不是司青颜说殷府风水不好，司青衡就直接搬进去了，不过如今这样也挺好，如果住在殷府，太早改大门口的匾额显得对殷司令不敬，太晚改又显得怪怪的。
新婚的两人分居两地虽然有些不正常，但殷司令死了，他们都在孝中，蜜里调油更奇怪。新的司帅府离军营更近，司青衡天天忙着练兵，住那里也方便，宛城便有一种司少帅年少有为、勤勉英勇的传言，人人都要赞上几句。
已经是开学的时间，校区仍在扩建，以往的学生与新招的学生在一起上课，司青颜一跃成为副校长，让学校的诸多老师、同学非常不满。
他亲自任物理系主任，第一次上课时整个学校空闲的老师同学都过去听课，皆心服口服。第一节 课他没有直接讲具体内容，只是讲了一下物理的重要性以及在生活、战争中的应用，然后介绍了一下今年物理课程中的几大章节。
司青颜熬夜半个月装订出初中、高中、大学的教材，厚厚一沓放在桌子上，非常扎眼。
校内再没有批评他的言论，都觉得司青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一个熟读四书五经、满口之乎者也的文人，突然变成物理方面的佼佼者，有些守旧的老师刚开始觉得他疯了，每次试图与司青颜交谈，话题都被司青颜拿捏住，带到物理上。有几个仍然留着辫子的老师在这个过程中被动的学到了不少定理，偶尔看见影子都会想起司青颜掺杂着讲到的地理知识，东西掉地上了会想到地心引力，重力等等……
学校不止新加了物理系，还有生物系、化学系，数学系，历史、地理、政治、异国语言等被统一收入文学系，学生除了一定要上的基础课程，还可以选择一系主修，精力足够的学生也可以多系同修，但每个月都有考核，不合格的学生要重修，半年内不合格次数太多需要复读或者退学，非常严格。
由于老师不够，司青颜也参与了其他系的教材编写，偶尔还要帮忙翻译国外的学术报告、论文、各种语言的着作。有的语言他学过，翻译得十分流畅，有的没有学，一边试探性的翻译，一边学习。
忙起来时便没有时间改作业，女校仍在修建，林大丫没有去上学，司青颜把她带在身边当助教，让她对着答案批改作业，管理各种杂物。她虽然年纪小，但性格开朗坚韧，做事认真谨慎，在数学方面的天赋很好，物理也不错，改作业的同时记了许多知识点，开学第一次测验考试，她以稚龄通过了数学系、物理系的考试，被司青颜破例录取并发放奖学金，正式成为大学的第一名女学生。然后开始艰难的基础课程学习之路，每天早出晚归，熬得越来越瘦，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她为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单字柏，希望自己如松柏般岁寒后凋。林柏其他科目的基础非常薄弱，甚至有很多复杂的字认不全，司青颜便把改作业的事交给了其他学生，大家轮着来，顺便让学生们有空时辅导一下林柏的课业。
林柏年纪太小，谨慎有礼，落落大方，并没有引起其他学生的排斥，校中学生都为“林师妹”留一个最前排的位置，极尽关照，这也让司青颜看到了一丝扩招女学生的可能。
虽然司青颜免了她的学费，但她还是写了一张欠条，落款是工工整整两个大字——林柏，表示自己以后工作了再还学费。
如今上学的机会非常不易，时局异常艰难，如果学得好能留校任教，薪资不菲，对于家世普通的学生来说诱惑力非常大，每天学校的自习室都有无数学生从早至晚，落日至天明，不敢懈怠片刻。
司青颜从没有见过学风这样浓厚的学校，他们普遍在用生命学习，不少处于青春年华的学生早生白发，司青颜也因为用眼过度、视线模糊而戴上了眼镜。
宛城极其缺乏知识分子，司青颜深刻体会了一把白手起家的艰辛，渐渐疏忽了珍宝阁的事情，偶然来看一回，才发现苏老板手艺又有新突破，苏老板从来不说自己的事，只在司青颜过来时交他做假货。司青颜已经学会了鉴别，苏老板能教的便只剩造假。
“最近日本人又从刘太太手里买了不少东西，我心里痛啊，能做赝品就做赝品，真东西弄过去了，我心里和割肉似的。”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总感觉这群贼倭心怀不轨，咱们宛城就在北方几省下面，一打仗就率先顶在前头，我也要搬到南方去了，到时候珍宝阁交给你，卖假货也好，关门也好……都由你，但你要照拂我的女儿。”
“她叫苏宝玲，在……歌舞厅工作。”
苏老板说这句话时颇有些艰难。不久前他还是一个白胖富态的老板，现在天天烟熏火燎，瘦了很多，看起来也有四十好几，眉间多了几条褶子，有些愁苦。
“你要是发现她有什么困难，多关照一番。”
“她是个好孩子，就是性子倔，我拿她没办法，她也不听我的。”
“好。”司青颜没问为什么他女儿在歌舞厅，郑重答应下来。
“这两万银元是我最近从日本人那里赚来的，你拿去办女校，就用苏宝玲的名义。如果……我是说有可能的话，问问我的女儿愿不愿意去教书……身份的事你想想办法，都交给你了……我会改头换面去南方，名字也会改，叫纪明，以后遇到了叫我纪老板。”

第102章 夜色沉沉
“我这些天研究出来的东西都记在本子上，你有空了拿去看看，要是有需要或者卖东西，去找以前同我们吃过饭的刘三儿，他会带你找老师傅。”苏老板拿出一个木匣，里面夹着地契、账簿、钥匙等物，还有制造假货的各种经验、技术。
“好。”司青颜冲他鞠了一躬。
“我替女校的所有学生谢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当初宝玲想出国读书，我不让她读，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我吃了读书的苦，但不读书更苦。年轻人不爱低头，可是我年纪大了，先低头也说不动她，又怕她以后想起来后悔，就想托你带封信，也在匣子里。”
“我的丧事也要托你来办，珍宝阁的苏老板马上就要‘病逝’了。”
“不要告诉任何人我还活着，那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苏老板笑容中有些不舍，还有些释然。
“嗯。”
司青颜接过木匣，发现它意外的沉。
“带你去看那两万银元，要是方便的话，今天夜里你让人过来搬。”
司青颜随苏老板上了二楼，揭开床板、地砖，以及墙内的隔断，里面全是明晃晃的银元。
“藏别的地儿我不放心，每天数一遍，挨着睡我才安心。”
苏老板破天荒地没露出肉痛之色，很是洒脱。
钱再多也是要用出去的。
“好。”
“尸体我准备好了，明天晚上运过来，后天就开始办丧事，不然天热放久了会臭。”
苏老板着急离开，把事情交待了一遍，不等司青颜保证，他又说：
“你办事我放心。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你有困难就去宛城钟楼里避一避，就说你是苏老板的人。”
苏老板接下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珍重地放在司青颜手里。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敢以父自居，但也当自己是你半个长辈，这是信物，你戴着作念想也好，收起来也好，但务必要贴身存放，别丢了。”
这玉扳指随苏家好几代人南奔北跑，越养越好，戴着也能护身。苏宝玲那儿有苏家家传的玉珠，苏夫人逝世前为她戴上去的……她很孝顺母亲，不会取下来，苏老板还挺放心。
“好。”司青颜恭恭敬敬冲苏老板一拜，被他搀了起来。
“我们都是一路人。”
苏老板拍拍司青颜的肩膀，视线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眼中仿佛燃起了火花。
司青颜点头，突然觉得苏老板有些深藏不露。
他会鉴赏古董，平日里是圆融的楷书，无功无过，私底下一手瘦金体写得极有风骨，草书寥落潇洒，各种字画、玉器、珠宝落在他手里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必然是家学渊源、底蕴深厚的人物。
枪支管制不严格，但是枪很少，普遍是进口，高官或者军队中才有，很难流入到其他人手中。普通老板弄不到一把枪，更没胆子接连不断卖假货给日本人。
苏老板的人脉广得有些不正常，卖了这么久赝品还没被发现，甚至一点风声都没流出来。
而且他洁身自好，不抽烟，很少喝酒，更不找女人，在整个宛城里，这方面与其他商人格格不入。
不管如何，苏老板从来没做一件丧心病狂的事，甚至比那些嘴上说话好听的商人更高风亮节。睡了那么久的银元，说捐就捐。
很多古物造假的成本都不低，那上头的金银就是真金银，就算是书画造假也要上好的纸、墨，苏老板赚得再快，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赚两万银元。
应该积攒了很久……
“这里也不是我家乡，终究呆了二十年，一直不喜欢北方风沙大，冬天冷，现在要离开，竟有些舍不得。”
苏老板叹了口气，看了眼空荡荡的珍宝阁，更觉得孤独。
妻子已逝，女儿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只落下他一个。
“你多保重。”司青颜小心嘱咐道。
“好好好……你也是，别太辛苦，慢慢来，再瘦下去就不俊了。”
苏老板破天荒地用一种慈爱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近来司青颜气质愈发锋锐，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字句简洁，举止间已有压迫感。不是那种位高权重的压迫感，是一种，从内心觉得他是正确的，并愿意跟随的感觉。
他像在发光一样。
也的确在发光。
如今天光黯淡，这样的人出现一个，就在人群里发光，叫人一眼能记住。
先前还是一个闲适从容的贵公子，这时候已经有些大人物的感觉。
他戴着一副圆框的细铜边眼镜，气质疏冷，白皙而英俊，瘦下去后更显得五官立体，一双眼睛凌厉明亮，不常笑，看上去很难接近，一与他说话就觉得他态度平和而认真，丝毫没有倨傲之感。
司青颜被他这话惹得笑起来。
他早就不在乎俊不俊了，把该做的事做成才是最重要的。
“任重而道远，共勉之。”苏老板伸手与司青颜交握，微微用了两分力。
“嗯。”
这一别，定是经年。
司青颜没急着走，与苏老板去附近的面馆吃了碗桂林米粉，这次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没倒一层辣油。
苏老板说着说着笑起来，说自己的妻子做的鱼丸非常好吃，她很有诗意，喜欢收梅花雪酿酒煮茶，摘桃花做饼，还喜欢摘荷叶蒸鸡，剥莲子熬粥，晒干菊花茶……
“怎么都是吃的？”司青颜刚听还觉得确实有诗意，后来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
凡是诗情画意的东西她都做成了食物。
“是啊，不然我以前为什么那么胖？”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风靡江南的美男子，后来硬生生被她喂成了球。我想减下来，她说胖一点好，不显老，等老了自然就瘦了，身体更硬朗一些。”
“其实我知道她就是不喜欢别的女人看我。”
“把我喂胖了就没人看我了。拉黄包车的走几步就累得直喘气，我每次都要多给些赏钱。”
苏老板说起夫人来笑容真挚而幸福，似乎并不因她逝世而难过，但他两鬓生了许多白发，眼中浮出些水光，低头擦了擦眼睛。
“她身体并不很好，又忧国忧民，若是知道如今年景乱成了这个样子，一定每天发愁。要是让她陪我奔波，不知道多累，先走一步也好……安逸。”
这一顿吃完，各自回家。
晚上司青颜从司青衡那边叫了车，直接把银元拉到了司帅府，顺道取走了木匣。
口头上当然是苏老板突发急症，很是不好。
等那具易容后的尸体送来，苏老板便放心的“病逝”了。
司青颜主持葬礼，请得是上次殷司令死后主持葬礼的那个班子。司青衡出的钱，有折扣。那个葬礼班子也得了名气，各取所需。
苏老板葬礼办得很快，大概来了二三十人来吊唁，大多表情平淡，生意上的合作伙伴送了许多花圈，摆满了珍宝阁两侧。刘太太特意亲自过来了一次，还落了两滴眼泪，似乎有些悔意，可能是觉得自己坑了他……
刘三儿也来了，眼睛红红的，看起来真有些伤心。
“少东家，你要是有什么事只管喊我刘三儿，我待您和苏爷是一样的。”
司青颜点头，并向他来吊唁苏老板表示感谢。
后头又有温惊鸿亲自过来送花圈，劝他节哀。
一直到深夜，司青颜都守在珍宝阁。
夜色极深，一位盛妆丽人匆匆赶来，在珍宝阁外徘徊许久，想进去又不敢。
她带着网纱帽，黑手套，穿着一身短至大腿中的黑色礼裙，妆容精致，唇色略深，白色狐毛披肩衬得她身形娇小，高跟鞋的响声落在静巷中分外醒目。
她神色仓惶，抿唇，显得十分倔强。
抬头看着珍宝阁这三个字，想起父亲下笔时的笑言：
“我们这里为什么要叫珍宝阁，不是因为卖珍宝，是因为家里有个珍珍宝贝……”
他那时只看母亲，气得她拿头去撞他圆滚滚的肚子，然后他才故意恍然道：
“哦，是有两个。”
母亲名字里有个珍字，她名字里有个宝字。
不知不觉泪如雨下，妆糊得一塌糊涂。
夏日的天气非常多变，顷刻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她就立在门口，站在雨中，始终不敢进去。
里面是一张用白纸写的巨大的“奠”，还有乌黑的棺木。
狐毛被雨打湿糊在身上，她蹲下来，浑然不觉，抱着肩膀，埋头大哭。
娘走了，爹也走了。
没有家了。
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浇在头顶的雨停了。
她抬头去看，朦胧间只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年轻人，瘦削清俊，戴着眼镜，撑着一把陈旧的大伞，握伞的手上是她眼熟的玉扳指，他似乎在说什么。
雨声太大，她哭得很厉害，耳朵里嗡嗡一团，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他又进屋拿出一件外衫，披在她身上，才隔着衣服扶她起来。
“别难过，他留了信。”
“哦……”苏宝玲呆呆的，一时间不知今夕何夕。
“师姐是先洗漱一番还是先看信？”
他声音清朗而有磁性，或许是因为说话太多而有些哑，入耳像沉湖中静静绽开了一朵青莲。
“看信。”苏宝玲眼睛有点肿，形容十分狼狈，接信前先擦了擦手上的水。
是父亲的字，与他本人严重不符，华美清隽，赏心悦目。
“吾儿阿宝，为父需远行一段时日，莫悲，我们一家人自有再聚之时……有事尽管让你师弟去办，你大他几岁也不打紧，为父很赞同……”
刚开始还有些正经，后面就越来越不着调。
按照某种规律，苏宝玲从信里挑出字句，拼成了一句话——
我没死，白哭了吧。
苏宝玲悲伤的脸上挤出一个奇怪的笑，甚至还想骂脏话。

第103章 千金归来
“师姐，你没事吧？”
司青颜见苏宝玲笑容渐渐扭曲，有些担忧。
既然苏老板说了托付的话，他就要担起责任来。
“没事，就是想喝水……”
苏宝玲哭得太猛，有些缺水。
“师姐先去洗漱，灶台后有热水。”司青颜为苏宝玲倒了一大杯热茶，她匆匆喝了几口，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模样不太雅观，脱掉高跟鞋，光脚踏上了楼梯。
“我先去了。”
她跑上去时留了一地水渍，举止间仍然有些少女的娇气，幼年、少年时期必然受尽宠爱。
司青颜把下面收拾了一下，顺手煮了些怯寒的药汤。这年头，就算是感冒了也非常麻烦。
生物系那边有个归国的硕士，正在研究各种药物，主攻消炎药片，司青颜偶尔也会去帮忙，但他对这方面的研究并不透彻，只能提一些大致方向上的建议，比如提取青霉素等，具体依然要看那位硕士的进度。
她下来时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脚下是一双绣鞋，非常朴素，与先前浓烈的妆容区别很大。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素面朝天，如一樽羊脂白玉美人像。眉眼间尽是灵气，眼波流转间，带着些天真的妩媚。
“师弟，谢谢你。”
“不客气。”司青颜端出煮好的药汤，放在她手边的桌子上。
“也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我没有弟弟，大你几岁，你叫我宝玲姐就好。”
苏宝玲拢了拢耳边湿润的黑发，露出一个温和俏丽的笑容。
司青颜丢了条干软布毛巾，她顺手接过去，在头上擦了擦。
“突然觉得宝玲姐有点土，叫我阿姐。”
“叫一声嘛……”
她在擦头发上细碎的水珠，瞳色略浅，睫毛纤长，眼神总有些纯澈和无辜，说是十五六岁的少女都有人相信。
“叫、叫、叫！叫一声我给你的学校再捐两万银元！”
她一口干完药汤，眼含期待，甚至还有些迫切。
“阿姐。”司青颜简直没有节操，说到银元，竟然心中毫无挂碍就叫出来了。
“哎~”
苏宝玲笑起来，眼睛弯弯，像一只深山里长大的小狐妖。
虽然姑娘家都喜欢让人喊小一些，但有时候来个俊俏弟弟喊阿姐也很好，心里暖呼呼的，甚至想把好东西都掏给他。
苏宝玲已经见多了又色又俗的男人，他们的眼神都令人反感，惊艳又贪婪，或者带着些混浊的颜色。而师弟的眼睛是如此纯粹，宁静无波，像深夜的星空……
他看人的时候从来不掺杂多余的情绪，但被注视之时，能察觉他的认真。或许是长时间执着于科学研究，他的视线便很专注，被他看着，恍惚间竟会生出一种他眼中只有我的错觉。
难怪最近很多小姐闺秀都想嫁给司家的三少爷……
原来她们最想嫁的是大少爷，现下大少爷娶妻，宛城只剩三少爷这一个黄金单身汉。苏宝玲隐约也听说了不少传闻，比如司少帅与夫人感情平平，比如司三少很钟情林小姐……真见过一回，才觉得他不太可能为谁心动。
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大概是她对人间的欲望太熟悉，导致她每次看见什么人，心里就要忍不住分析一通。一见司三少，便很欣赏他的细心和温柔，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再说几句话就觉得他太不同，一点欲望都没有，也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爱情与其他感情不同。
爱是占有，是共享一生。光这两点，就觉得与他无缘。
所以老爹的想法还是要落空了。
即使他不嫌弃她久经风月，也没法来一段旖旎。要是他不是自家师弟，苏宝玲还真想试试这种人动心会是什么模样……但他是自家人，万一她失败了岂不是很尴尬？当个阿姐足矣。
“银元我到时候再让人送到司帅府去，今天雨太大了，我在二楼休息一晚上，你要是有事就敲门，太晚睡会老得快，我先上去，你早些休息。”
苏宝玲用软布吸发间的水珠，刚刚过肩的头发很快就有些半干，没再滴水，她纤白的手指在乌黑的发间穿过，姿态自然，迤迤然上楼。
“好。”
等她上去，司青颜翻开一卷书，匆匆往下看。
第二天回司帅府后，司青衡得知银元是从苏宝玲那儿弄到的，有些诧异，上上下下把司青颜好好打量了一番。
“你不要为了钱委屈自己。”司青衡顿了顿，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司青颜刚说苏宝玲时，司青衡还没想起来是谁，后来司青颜又说是红玫瑰歌舞厅的老板，司青衡才意识到那位有名的交际花本名叫苏宝玲。
她在外用的名字是苏红蔻，几年前嫁给了一个富商，后来那富商病死了，一个子嗣也没留下。她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和温三少交情极深，在宛城开起最大的歌舞厅，日进斗金。
她才情不俗，小性儿泼辣可爱，善于理财，又有惊人的美貌，引得宛城许多少爷老爷疯狂追捧。但她并不是长情之人，隔一段时日就要换一个男友，只要她主动去追，就没有失败的。没一个男人能拒绝她的追求，许多人更是以与她交往为荣。报纸上常常有哪位才子为她写诗，或者谁骂她不守妇道等等，苏红蔻依然我行我素，快活似神仙。
此前司青衡让林凤清嫁给朱正则，也是受了苏红蔻的影响。这年头，女人活到苏红蔻的份上，才算是真不错。但她也不太稳当，温家一倒，怕是要出问题，如今形势日渐严峻，温家打算南迁，她不想走，这才特意借司青颜的手卖个好，不愧是宛城的“狐狸精”。
“你想多了。”司青颜略有些鄙夷地看着司青衡。
思想品德教育需要加强，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被那小狐狸骗身骗心吗……我跟你讲，你二哥就被她骗过，当时哭得可伤心了，把枕头都哭湿了，做梦都在喊红蔻，红蔻，不要喜欢别人。”司青衡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司青颜顿时有些惊异，还有种继续往下听的冲动。
“当年那苏红蔻年纪还小的时候，把头发剪短，假装是男孩儿去学校上课，正好与青澜同住。两人交情还不错，后来青澜就和我讲，他喜欢一男的。”
“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让他自己琢磨。”
“青澜无意间看到了她洗澡，发现她是个女孩子，高兴死了，想对她负责，但是她没同意，回家后把宛城出众的公子哥全勾搭了一遍，唯独漏了青澜。”
“她出嫁前和青澜谈了次恋爱，青澜喜得找不着北，说是砸锅卖铁都要把她娶回家，没多久她就嫁给了一半死不活的老头。”
“青澜天天夜里对着月亮哭，后来就去经商了。”
“他前两年回来过一次，再度追求苏红蔻，两人交往一个月，苏红蔻又把他给踹了。”
“你说惨不惨？”
司青衡三言两语勾勒了一遍司青澜的情史，瞬间让司青颜脑中浮出一个对月落泪、情圣少年的影子。
“你二哥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狐狸精，但又没本事让狐狸精也喜欢他。”
“我们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司青衡拍了拍司青颜的肩膀。
“那我们家怕是要绝户。”司青颜很是坦诚。
“瞎说什么呢……嗯……你什么时候知道孩子不是我的？”司青衡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难道除了殷思婷还有别人知道？
“你刚刚说传宗接代的任务要交给我，逆推一下，就能知道……”
殷思婷的孩子不是你的。
司青颜没说后面的话，但意思很明确。
“绝户个屁，你不想要孩子就让你二哥生。”司青衡有些头痛，还有点尴尬，快速转移话题。
“嗯。”司青颜默默记下司青衡说的话。要让二哥生孩子，传宗接代。
但孩子不是司青衡的，那是谁的？
司青颜再看司青衡时，就觉得他头顶有一层明亮耀眼的绿光。
宛城军校的校区仍然在修建，预计到明年春就能正式开学，女校可能更早一些，但老师和学生依然是个问题。女老师实在稀缺，女学生也少。
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很快，等司帅府外头那两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满树金黄，学校的期中考试拉开了序幕。
为了更好地培育和锻炼人才，高中课程被压缩到两年，初中课程也是两年，学不完可以留级，但是不能超过五年，必须要所有科目全部合格才能毕业。
大学里学业出色的学生直接跟着老师进实验室，上工厂，什么活都干，调试机器，检修设备，一个人当一个队来用。
但是他们很少有怨言。全部抱着一种“外国有这个，我们也要有这个”、“别人研究出来了，我们也能”、“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搞科研”这种心态。
为了不把这些年轻的科学家饿死，学校专门有后勤组，拿个小本子去分发饭菜，吃了饭的就在后面打勾，谁没吃都要记下来调查具体原因。
每天从实验室抱出来的废纸能堆几人高，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不少人眼底都是血丝，像被逼到某种境地的野兽，要榨尽身体里的每一分能量，爆发出希望的火光。
实验室陆续拿出一些成果，比如肥皂制作，纺纱厂机器改良等。大型武器由于资金过于缺乏，没法投入研究，前期民生用品做得好，也能迅速收拢资金用于后期投入。
司青颜最关心的青霉素已经有了眉目，近期正在进行提纯实验，经费如流水。资金捉襟见肘之际，传说中非常会赚钱的司青澜回了宛城。
他走水路回来，司青衡问清大致时间后，开车带司青颜去轮渡码头接人。
天气很好，但是轮渡到得有些晚，靠岸时已经是傍晚，天际是瑰丽的烟紫色云霞，轮船在金色的水波里驶来，像一副配色温柔的油画。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一个穿白色西服的男人单手插在裤兜里，逆光而来。他视线转了转，汽车鸣笛后，便往这边大步过来，后面跟着几个提行李的佣人。

第104章 些许闲情
寻常人很难穿出白西装的风度，他穿着却很妥帖。身形挺拔，修长匀称，一双腿长而有力，随着走动隐隐透出结实流畅的轮廓。当然，那种白亮度不高，是很温润的颜色，他穿出了玉树临风的感觉，看起来很和气。
冲着驾驶座里的司青衡一笑，温和明俊，但眼型略显狭长，不管是在看谁，都附赠一份意味不明的风情。
“大哥。”
他拉开车门，先向司青衡打招呼。
“你也来了。”看见司青颜在这里，他倒很意外。
怎么回事？
司青澜向司青衡投以一个疑惑的眼神。
“老三懂事了，你别总和他吵架。”司青衡语气带着一些笑意，非常欣慰。
“哟……”司青澜上上下下打量着司青颜，正打算说点俏皮话，最后目光越来越深沉，说了两字：
“瘦了。”
那几个佣人被引去司帅府，他们仨在车里，司青衡开往另一个方向。
“最近忙着办学，有模有样的，他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回来了正好帮忙。”司青衡目的很明确。
“行，包在我身上。”司青澜一口答应下来。
司青颜见他这么好说话，也刷新了一下心里的印象。
妙啊！包在他身上！
“今天晚上咱们去哪儿吃饭？”司青澜已经饿了半天。
“瑞源楼。”虽然司青衡没有钱，但一两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瑞源楼是宛城的老字号，算起来也有百年历史，牌匾是以前某位皇帝御赐的，名头响亮。常常有戏子伶人被请来唱曲娱宾，今日倒很安静。
二楼有独立的小包间，三人难得同坐一席，挑了些琐事说了，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司青澜在说话。司青衡、司青颜都不是多话的人，只需要偶尔接个话头，司青澜就继续说下去了。
“南方虽然很好，但北方过于贫瘠，也需要有人带头振兴商事……宛城有船运，有港口，得天独厚。长久以来，温家一直在吃独食，近来，温家人要南迁，我回来正好能把空填上。”
司青澜还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口。
温家消息灵通，现在就开始准备跑路，日后宛城一定不是太平之地。然而司家基业都在这里，即使开战，他们也不能轻易离开。
既然他下定决心回来，就不会图一时之安逸。
“有你回来，真是很好。”司青衡拍了拍司青澜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我不回来看你们喝西北风吗？”司青澜已经收到了无数司青衡寄来的信，除了问候他是否安好之外就是旁敲侧击他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偶尔还提一提宛城的乱状。
暗示太明显，想无视都不行。
“西北风是不会喝，喝风的人太多，我怕是喝不上。”
司青衡虽然想着军饷的问题，有些发愁，但司青澜就在这里，久别重逢，心情自然而然轻快起来。
“人人都说你老谋深算，智多近妖，大哥吸食日月精华修炼就行了，不用喝风。”司青澜说着说着笑出声，脑袋上挨了一筷子。
“三弟倒不爱说话了，以前总要长篇大论驳斥我，你现在不念叨我倒感觉像少了什么一样。”
“那你想听哪方面的？”司青颜很少批评人，偶尔遇见调皮的学生，寥寥几语指出问题所在，绝不多言。
“听夸我的。”司青澜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司青颜陡然沉默了。
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司青澜对月落泪……
司青衡率先笑起来。
司青澜本来想抱怨两句，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算了，不被三弟骂就很好了，还想听他夸人，异想天开。
“你，很好。”司青颜骤然开口，吓了司青澜一跳。等他盯着司青颜看了半天，才发现没下文了。
这就夸完了？
“吾与城北司少帅孰美？”司青澜看着司青颜，认真问道。
“司少帅美。”司青颜扶了扶手腕上的檀珠，毫不犹豫答道。
“好好吃饭，老不正经，别把你弟弟带坏。”
原来只有一个弟弟，司青衡还能应付，两个叠加起来的效果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好好好……大哥，我还没见过嫂子，她怎么样？”司青澜好奇问道。
司青颜难免看了一眼司青衡的头顶。
敏锐的司青澜瞬间捕捉到了这个信息，与司青颜交换一个眼神，同时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
“吃你的饭，闭上嘴。”司青衡踹了一脚司青澜屁股下面的凳子，被两个弟弟快乐的笑容感染，渐渐也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司青衡想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但是没忍住。
他妈的，为什么？
绿了就绿了，他妈的，为什么这么想笑？
“闭上嘴我怎么吃饭？”司青澜小声嘀咕，被司青衡听见了，匆匆忙忙低头，护住椅子。
三个人加起来快九十岁，喝了几壶酒，还划拳，输了就说一句“我是猪”。刚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就彻底放开了，就算是司青衡，也被按头说了好几次。
当然，输得最多的是司青澜。后来他已经毫无心理障碍了，轻轻松松就能说出，我是猪，我是苏格兰小花猪诸如此类的话……
司青澜喝得太多，虽然没怎么醉，但是想方便，拒绝兄弟们的陪同，独自去如厕。
出来后他洗了个手，穿过一条长廊，却没想到看见了熟人。
她穿着一身高开叉的斜襟暗红色旗袍，玫瑰花枝从肩头生到腰侧，凝白如玉的胳膊上套着一对水色极好的翡翠手镯，走动时隐隐露出纤长的腿。身姿曼妙，增减一分都不好。
她好像在等人，还替人拿着烟，脸上露出些嫌弃、不耐烦的意思。
甚至把那烟丢到地上，踩熄了踢到花木丛中。
她向来是不抽烟的，说是会黄牙，很丑，捏一会儿都要嫌烟气熏黄了她的手指。
以前住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挑剔。
但她这样的性子，都没人舍得说一句重话。她不是爱哭的人，不用掉眼泪，只要露出些低落、不开心模样，就叫人心甘情愿落到尘埃里，供她驱策。
“阿宝。”
司青澜只瞧见一个侧影，还是认定了是她。
“你叫错了，我不是什么阿宝。”
她没转头，语气很不耐。
“那……苏小姐，我有话要同你讲。”司青澜走近几步，与她保持在一个稳定的、不惹人误会的距离内。
“什么话？”苏宝玲嫁的那老头姓胡，也有人喊她胡太太，但司青澜一直固执的叫她苏小姐。
因为苏小姐是自由的苏小姐，不是谁的太太。
“你是猪。”司青澜被她注视着，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苏宝玲脸色一变，正要怼他。但他迅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结结巴巴解释：
“不是……我是猪……我是说……”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你请的话，什么时候都没空。”苏宝玲摸了摸司青澜泛红的脸，与尽头一个年轻军官汇合，洒脱离开。
司青澜来不及埋怨自己说话太蠢，脑子里只有她手太冰，需要披件衣服这种想法。
没多久就叫她仰头冲那军官说了什么，他把衣服脱下来披她肩头，她奖励似的轻吻那人面颊，两人甜甜蜜蜜走了。
司青澜独自立在那里，竟没觉得有多难过。
反正也习惯了。
又可恨又可爱。
真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上一刻想，永远都不理这个女人，不看她，心里也不想她，但只要她露出一个笑，又乐颠颠摇着尾巴冲她去了。
真是狗改不了……
不太恰当。
司青澜回去后，有点魂不守舍，越抑制，就越深想。
人家对她好不好？
人品如何？家世如何？她会不会伤心？
“你是不是看见苏红蔻了？”司青衡问道。
“你怎么知道？”司青澜大惊。
“你盯着那碗臭豆腐，一会儿露出嫉恶如仇的表情，一会儿又痴痴傻笑，我都替它瘆得慌。”
“咳咳……”司青澜尴尬的扒了两口饭，味同嚼蜡，没再强塞。
“你怎么这么没用？人家梁山伯与祝英台双双化蝶，你与她也有梁祝之缘，到现在还没一个结果。”司青衡摇了摇头，有几分恨铁不成钢。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和姑娘相处，便看向司青颜，
“听说有很多漂亮小姑娘喜欢你，你也把诀窍告诉你二哥，让他学一学。”
“或许是话少一些？”司青颜也不知道为什么。
常常一翻开教案里面就有学生写的信，一部分是表示仰慕之情，一部分是请教学业上的问题，还有一部分是因为司青颜解决了难题，再来表示仰慕之情。落款有男有女，诗词歌赋应有尽有。
宛城有个报社想办一个专栏放这些书信中的优美句子，被司青颜给拒绝了。如今他的教案都装不下了，哪里有空处理信件。
“可我话也不多。”司青澜决定把之前的事落在肚子里。
下次看见苏宝玲还是要和她解释清楚。
太紧张一时口误，不要引起她反感才好。
“有女朋友了吗？好不好看？”
司青澜开始关心弟弟的人生大事，借此转移话题。
“没。”司青颜已经做好了注孤生的打算。
“不要灰心，会找到的。”司青澜突然觉得自己被安慰到了。
司青颜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凉。
司青衡很能理解司青颜的心态。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都对司青澜很同情。
司青衡一直觉得情情爱爱又腻又缠，烦人又浪费时间，有时候还会坏事，和泥潭差不多。
司青澜就深深陷了进去。
不过吾之砒霜，彼之蜜糖。
怎么自在怎么来，反正如今都还年轻。
三人回去时月已上中天，这次没回司帅府，而是回了巷子里的老家。
祥叔很高兴，忙来忙去，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天气转凉，他老得分外快些，精神也不如以往。
岁月不可逆，人总要老去，别无他法。
第二天司青澜被鸡叫声吵醒，睡眼朦胧，发现司青衡站在院子里喂鸡。
白衬衣挽起，露出紧实有力的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谷仓里，抓出一把稻谷，均匀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也许是他身上的煞气太重，或者是因为鸡不认得他，都不敢靠近。
“咕咕咕……”
司青衡开始唤鸡。
司青澜错愕之后，就在那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竟然一大早喂鸡！
以前家里从来没有养过鸡，没想到大哥还有这种闲情。
“这是老三让养的。”司青衡辩解道。
最近这几只鸡长大了很多，没小时候可爱了。而且都是公鸡，生不了鸡蛋。祥叔昨天还说要请人把它们给阉割了，只留一只公鸡打鸣，再养两只母鸡下蛋。
“老三怎么会在院子里养鸡？”
司青澜诧异极了，与司青衡合计一番，发现前一段时间他们俩都以为对方会给老三寄钱，结果都没寄。

第105章 实力单身
“那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很诧异。老三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从小体弱多病，性格又固执，说话非常耿直，一点都不讨喜……
几个月没有钱他都吃什么？
“他性子倔，不给我们写信，自己出去闯可能碰了壁，才有些长进。”
一时间两人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家里最小的那个常常是最得关注、最受宠爱的。以前家里条件不好，他们都习惯性让着老三，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他，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把他护在羽翼下，就算观念不同，也不影响他们照顾老三。忙起来时间过得分外快，再去看他，骤然发现这孩子长大了，会自己扒拉东西带回家，心里都很满足，很有成就感。
“对了，老三好像和苏红蔻走得有些近。”
“苏红蔻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往老三那里送一份。”
司青衡经常能从司青颜那里蹭到一些稀罕水果。他脸皮厚，不在乎苏红蔻对司青澜做了什么，也不在乎那是苏红蔻送给司青颜的，反正他看见了就要自然而然伸手，要是好吃还要带一点走。
“这怎么可以！”司青澜一脸震惊，还有点被双重打击到的失落和茫然。
虽然……虽然三弟现在看起来很是出众，但是……
这……
“你在外头好几年，就没有遇见别的姑娘？”司青衡问道。
“没注意。”司青澜满脑子只有赚钱，赚他个盆满钵满，然后把苏小姐娶回家。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不可能一辈子都等着那一个女人吧。”司青衡非常想把苏红蔻从司青澜脑子里抠出来。
那个女人，心机深沉，目的不纯，手段又高，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实想法。像司青澜这样一头扎进去，实在难得善终。
“如果她也喜欢你，我绝不阻止。”
“但你剃头担子一头热，像什么样子。”
司青衡一点都不想看司青澜一脸狗腿的样子，简直丢人。
“她现在不喜欢我，以后也是要喜欢我的。”
司青澜很有信心，甚至心里有一个猜测。
她也对我有意。
但每个爱慕她的人都这么说。
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温家的事，还要你去周旋。”
司青衡不想再提苏红蔻，转而说起正事。
“行。”司青澜点头，有些头疼。温爷老谋深算，要他松口，也很难。
“过几天有宴会，你注意一点，别总盯着苏红蔻。”
“知道。”
宴会设在殷府，那里更宽敞。
殷思婷肚子愈发大了，气色还不错，出来露了一面，又回了住处。
“三弟。”
司青颜与她在一条小路上碰见，她福了福身，低头，很快离开。
在外人面前，她依然是司少帅唯一的妻子。体面而尊荣，甚至有不少人在猜测她的孩子是男是女。
到大厅后，司青颜被温惊鸿带到一边，听她说所谓的十万火急之事。她难得有些焦虑，说想留在宛城。
“女校快开了，这个紧要关头我不想离开，也没法直接转手交给别人。如果跟爹他们去南方，一定不能像现在这样快活……
“那边虽然发展得好一些，但很多上了学的女孩子依然嫁了人。仿佛读那两年书就是为了提高身价，嫁个好人家。实际上还是做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太太，有什么意思？”
“我这样的人，让我蓄长发，嫁人，在家里做一位贤妻良母，偶尔与其他太太周旋，一身荣辱喜乐都系在他人身上，比死还痛苦。”
温家南迁，刚开始没站住脚跟总是会艰难一些。在宛城人人都给她三分薄面，换一个地方，不知道要受多少指摘。
而且，嫁人也成了横亘在温惊鸿面前的巨大难关。
南迁之后，温爷必然不会招赘了。
他已有两个儿子，不需要再多一个听话女婿。
温惊鸿的婚事，重新被温爷纳入掌中。
“我爹说是让温三留下来，让他娶殷小姐的堂妹。”
“在宛城保留一些根基。”
温惊鸿垂着头，没再说那些光明磊落的东西，也没说学校的事，仔细分析了一通温爷的用意与宛城的各派势力。
她声音放得很低，语气带着些淡淡的愁绪。
外人都只说温公子受尽宠爱，行事恣意洒脱，能在复杂的温家脱颖而出，一直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
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有双慧眼，也有不俗的手段，让温爷事事称赞，遗憾她不是一个儿子。
“不管我做了什么，我爹先是高兴，之后就要忧愁，说我为什么不带把儿。”
“那很重要吗？”
温惊鸿自嘲着反问一句，提出正题：
“如果你与我联姻，他一定会同意让我留在宛城。”
“你要做什么，我都能帮你。”
“司二少回来了，一定对船运有些看法，我们可以合作。”
“至于情感问题，仍然像现在这样就好。我不管你，你也不干涉我。”
温惊鸿翘着二郎腿，松了松衬衫领。
“你也知道温三的性子，要是让他留在宛城，指不定生出多少事来。”
“人人都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如果不是想当和尚，那未来总会娶妻的，别人都没有我适合。”
“如果真有，到时候我们再分开也不迟。”
“你看，百利而无一害，多划算的买卖。”
温惊鸿手指点在桌面上，秋风有些凉，她依然穿着一身西装，唇色很浅，看起来血气不足，但难掩风流之色。
“容我想想。”司青颜和温惊鸿相处这么久，差不多也摸清了她的为人。她聪明而坦诚，看起来没什么心眼，还有一腔报国热忱，实际上，与苏宝玲有些相似。永远没法看穿她的真实意图，也猜不透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如果你不愿意，让司二联姻也可以。我不介意这些，只要是司家的人都行。你大哥定然不愿意、也不放心我占着那个名头，那就只能在你和司二之间选。”
“听说他是个痴情种，讨女人欢心的本事还不如我……”
“联姻的话，还是你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我一直拿你当作挚友，但我们俩之间的传闻一直没停过。”温惊鸿说着说着，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虽然温惊鸿堪称芳心纵火犯，但人人都知道她的性别。并且觉得她和司青颜走得很近，有些特别。
宛城不少闺秀都对司青颜有意，也对温惊鸿有意，中间不乏有共通的，竟然凑出了一些cp粉，同时也没有人敢出头追求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只敢写写信。偶尔司青颜还能在信中看见有学生祝他与温公子情谊永恒，岁月与共。
司青颜大部分时候都在安静倾听，然后在心里判断得失，见她说起传闻，便安抚道：
“你我之间，不必介意那些流言。他们都是闹着玩的。”
司青颜神色非常坦荡，甚至还有些安慰之意。
“那些事固然重要，但也有其他解决办法。你不要轻易拿婚姻来做筹码。”
“惊鸿，你如果有心上人，大可直接与他言明，然后留在宛城，我们可以结拜成义兄妹，迂回一些，也能把事办成。”
司青颜说完，感觉自己真是个天才，竟然能想出这么棒的主意……
“……”温惊鸿难得有些沉默。
见司青颜如以往一样，露出那种研究出什么成果后的、小小的骄傲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她难得拿出所有的勇气，豁出去，结果他竟然说，结拜成兄妹。
“我比你大。”温惊鸿虽然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
她不想说这个，但是此时也只能说这个。
“达者为先。”司青颜从容一笑。
“我还有事，先失陪了。”温惊鸿匆匆离开。
司青颜目送她远去，独自一人坐在花厅，有些无聊。
“青颜，我那里还有几瓶甜葡萄酒，你喝不喝？”
苏宝玲在附近听了半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见他像是真没注意，便也没说出来。
他好像是那种从来不会揣测他人对他有意的人。
对于其他人的好感，也没有任何反应。
真是个有趣的人。
可惜是司青澜的弟弟。
不过现在也是她的弟弟了。
想到这里，苏宝玲看司青颜的眼神更加柔和。
司青颜摇了摇头。
“那西洋的点心呢？叫什么……蛋糕，一两口还行，多了就开始腻。”
“听一位太太说吃了容易发胖，正好送给你。”
苏宝玲说着说着笑起来，仿佛已经看见了发胖的司青颜。
“也好。”司青颜点头，对这个年头的蛋糕生出一些兴趣。
“阿姐给你的就收着，不用同我讲客气，我如今在宛城无亲无故，就只有你这一个弟弟。”
“嗯。”司青颜继续点头。
反正顶上已经有了两个哥哥，再多一个姐姐也没什么。
“你有什么想要的也可以同我说。”司青颜有信心给她造出来。
不管是珠宝还是名画，应有尽有。
“没什么想要的。”苏宝玲幽幽叹了口气，看着自己指甲上鲜红的指甲油，显得很忧愁。
温惊鸿远远的看见这一幕，视线流连在苏宝玲身上。
是否每个男人都喜欢这样的女人？
在世祸水，人间尤物。
她万万没有这样好的条件，只能干看着。
“温公子又要过来了。”
苏宝玲转头冲温惊鸿嫣然一笑。
小公子表面上稳稳当当、风流倜傥，实际上心思不少，还有些可爱。
温惊鸿一时失神。
苏红蔻那一笑说不出的可爱迷人，浅色双眸明亮温柔，发丝被微风吹起，漾起肆意的弧度，她侧头用纤白的手指拢好乌黑的发，连风也被她宠溺着，在她指尖的发梢间缠绵不肯离去。
那瞬间，像有一束澄澈的光朝胸口射来，满脑子都被她的笑占据。温惊鸿不自觉也回以笑容，眼神都带了一些柔和的温度。
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时又有些懊恼，该死！
这女人……这女人！

第106章 婚姻大事
更可气的是，苏小姐竟然眨了眨眼睛。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扇动，轻飘飘的，要钻进人心里去。
她在笑话我！
温惊鸿很敏锐，胸腔里的心脏在砰砰加速。
她脸有些发热，没去司青颜那边，匆匆溜走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她怎么一看见我就跑？”
苏宝玲不免有些败兴，忧愁地叹了一声。
“苏小姐，你不吓人。我跑是因为，只要看你一眼，我就想犯错。”温惊鸿没走多远，听到苏宝玲的话，又倒回来，突然探头，语气非常诚恳。
“你吓到我了，怎么神出鬼没的？”苏宝玲轻轻拍着自己的胸口，有些责怪之意。
那曼妙的曲线令温惊鸿脸颊微红，连连认错。
“都是我的不是……”
“你真有意思，平时有空可以来找我玩，不过我现在还有事，先走了。”苏宝玲轻笑一声，背着手，步子轻快，消失在花影中。
“她……”温惊鸿呆呆的看着她的背影，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感受。
本来不太喜欢这个女人，现在好像发生了未知的变化。
“怎么了？”
司青颜见温惊鸿一直盯着苏宝玲的背影，疑惑问道。
“没……没怎么。”温惊鸿摇了摇头，脑子里空空的。本来今晚应该伤心低落的，但是现在没有那么多杂乱情绪，只剩茫然。
第一次看见司青颜，就把他记在心里。
无数人中，一眼看见他，时时留意，事事关心。
怕太唐突，说话时百般周转，结果周转得很成功，他根本没听出来。
太惨了。
他定然对我无意，直接挑明一定会影响两人现有的关系。
温惊鸿眼泪只能在心里流，本来打算借酒消愁，现在心情复杂，似乎也不太愁了。
两人重回大厅，灯火通明，音乐轻快优雅，中央有不少先生太太在跳舞。司青澜也在其中，正与一个面容端秀的少女轻声交谈。
苏宝玲与一位年轻军官贴面交谈，似乎要吻在一起，但始终保持着一丝暧昧的距离。
若即若离，似有情还似无情。
她看那军官的时候，眼里有一层朦胧的光彩，仿佛爱极了他。这使那军官看她的眼神也温柔许多，甜蜜而爱怜。
到了交换舞伴的时候，司青澜有意之下，他交换到的舞伴是苏宝玲。
“他是谁？”司青澜轻声问道。
“与你无关。”苏宝玲笑容温柔，低声回答。
“我可以帮你。”司青澜很认真。
苏宝玲没回话，冷笑一声，狠狠踩住司青澜的脚。
她穿着高跟鞋，骤然被踩还挺疼的，然而司青澜面不改色，假装无事发生过。
苏宝玲跳完这一段，再度换到了下一个舞伴，只凉凉在司青澜耳边留了一句话。
“你这种装成自己什么都懂、自以为是的样子非常蠢。”
之后司青澜虽然没什么变化，但偶尔有些怔忡。
宴会结束后，司青澜被司青衡提着耳朵训斥，灰溜溜的像条狗一样。
“那是上边派来的，你别惹他。”
虽然司青衡算是自治，但名义上也属于政府。
那位不会严格管控，只会时不时敲打司青衡一番。
与苏宝玲跳舞的年轻军官，就是上面派下来考察的……好像是位背景深厚的二代，和司青衡这种草根奋斗起来的军阀不一样。
“你心里也有猜测吧。”司青澜抓了抓头，看起来非常苦恼。
“只要不牵扯到我，也不牵扯到你们俩。”司青衡并不介意苏宝玲的目的是什么。
“可是……”司青澜还想说什么，想起苏宝玲的态度，又把话咽下去了。
“今天温公子与我说了联姻的事，她想留在宛城。”
司青颜大致复述了一遍温惊鸿说过的话。
司青衡和司青澜都陷入了沉思。
“我觉得可以与她结拜成义兄妹，她可以在宛城找个不错的人嫁了，不必和我们联姻。”司青颜补充道。
司青衡摇摇头，说道：
“只可能是你和青澜。我这边很复杂，要是掺上温家，更棘手。”
“义兄妹，结不结拜都一样。”
“其余人温老头不会答应。最合适的还是青澜。”
“我不行！”司青澜立马反对。
“又不是真成婚，你只需要哄过温老头就行了。”这一方面，司青衡有经验。
只有选择司青澜，温惊鸿才能最大程度获得自由。因为司青澜对她无意，而且性情不错，谨慎细心，不至于让外人看出什么破绽来。
司青颜虽然和温惊鸿关系融洽，但他忙着做研究，整天不见人影，而且他在温爷眼里，根本比不上会赚钱的司青澜。
“温惊鸿也不会同意的，只是在这里说说而已。”司青澜也见过温惊鸿，觉得她极有主见，也有手段，必然不会同意这样荒谬的事。
假成婚？？？
不可能！
“这事成了也好，我看有很大把握。”司青衡对于司青澜的终身大事一直很担忧。虽然苏宝玲很不错，但周围始终笼罩着一层疑云，隐隐给司青衡一种不详的预感。
温惊鸿也聪明，但给司青衡的感觉更稳一些。她会保护自己，不做危险的事。苏宝玲简直在危险的边缘大鹏展翅，她认识、交往的人，穿插在各行各业，能织成一张细密的大网。
司青澜与温惊鸿两人并没有愁怨，性情都不错，人品才学十分相称，相处得久，未尝不能处出些真感情。他们俩与司青衡和殷思婷之间不一样，还是有可能成眷属的。这年头有无数人在婚前不认识、不了解，成婚后照样融融恰恰，恩爱非常。
司青衡觉得，司青澜与温惊鸿也可以。
“让三弟去啊……三弟和她更熟。”
司青澜试图把战火引到司青颜身上去。
“我还小。”司青颜一本正经道。
“……”司青澜一时语塞。
无耻！竟然用年龄当借口！
“有的人十五六岁就成婚了，你不小了！”司青澜反驳道。
“那你不是更……”司青颜看着司青澜，视线锋锐，几乎要把司青澜扎个透彻。
“婚姻大事，怎么能这样对待呢？简直是侮辱了婚姻两个字！”
司青澜抛下一句话，气冲冲离开了。
“你不必理他，我抽空去和温惊鸿谈一谈。”司青衡嘴角勾起一个阴险的笑。
司青颜瞬间为司青澜点蜡……只要温惊鸿不拒绝，这事几乎成了定局。
十一月，女校正式开学。
这是宛城第一所女子学院，有收名媛的班级，也有收小康之家学生的班级，还有收平民的班级，为了利于管理，这三种班没有放在同一栋楼内。如今阶级意识十分鲜明，虽然有的姑娘不会说什么高傲的话，但无形之中的姿态就足够扎人。高门大户里养出的小姐怎么能和大街上铺子老板的女儿坐在一起上课？更不用说佣人的孩子……分开也使那些家长少了很多微词。
他们都是奔着司青颜的名头来的。
司少帅的弟弟，未曾婚配，年少有为，简直在发光！还有比当学生更方便接近他的身份吗？反正是把自家孩子往学校一塞，先体验体验，不合适回家里学也是一样的。
刚开学时学生都很懵懂，还有点跃跃欲试，没多久就被淹没在各种知识里。
很多姑娘根本没有接触过理工科、西医等方面的知识，初接触时，老师以带动兴趣为主，尽量让每个学生都有动力去学后续知识。
司青颜就是这个来勾引她们的人。
女老师不多，如今学校里还有几个高薪聘请过来的外国女老师，负责教授外国语以及生化等学科。司青颜每周都会抽两天来女校上课，场场爆满。为了能听懂他讲的东西，学生们也是绞尽脑汁，想尽办法，迸发出极大的学习热情。
既然有了女校，林柏便没在大学上课。那对偏科严重的她来讲的确有些吃力，如今在女校学基础，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带着普通班的女孩子与名媛班的女孩子针锋相对，口齿伶俐，聪慧有礼，丝毫不落下风。
学校是鼓励良性竞争的，只要事态控制一定范围内，就不会插手。
林柏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
她是司青颜的学生。
名媛淑女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得罪她，私下还常常送她吃的、用的，书籍，关系处得十分融洽。
温惊鸿任女校校长，司青颜任副校长。见女校在像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都很欣慰。
这也离不开司青澜的经济支持。
他回宛城后整合了各种商铺，重新调整价格，开办各种民用物品厂，一时间竟有些压制住外货的趋势。
即使是穷得叮当响的人，此时心里也有一口热血，能用国家自己产的东西，就绝不会买外货。何况那几家工厂生产出来的东西的确不错，不比国外的差。
既有香皂、雪花膏、牙膏、玻璃丝袜、口红等物，也有纺纱厂里产出的优质布料。开办工厂接纳了大量找不到活干的穷苦人，产出的东西倾销到附近几个省城，口碑非常好。
但也不可避免遇到了一些阻碍。
司青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对于这方面的事，温惊鸿也有一定经验，两人一起商谈，很多时候都能平稳解决。
温惊鸿自从发现司青颜是一个莫得感情的研究狂魔后，就不再多想，司青澜成了仅剩的人选。就算宛城也有其他俊杰，依然比不上已经被社会毒打过、仍然混出头的司青澜。
与司青澜联姻，是一件双赢的事。
温家南迁，司青澜在南方的人脉能帮上一些忙。之后留下来的肥肉，尽数交到新女婿手里，和平过渡，最大可能减少损耗。
无商不奸。司青澜也懂这个道理，心中再不愿最后也点了头。
本来司青澜是不愿意与温惊鸿联姻的，后来也是因为温惊鸿态度太坦荡……
有时候司青澜觉得他不是多了一个未婚妻，而是多了一个兄弟。
这个兄弟还和他喜欢的女人，越走越近。
每次看见温惊鸿和苏宝玲在一起说说笑笑、搂搂抱抱，司青澜就感觉怪怪的。
她们为什么相处的如此和谐？
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有时候一起出门，他只配跟在后面拎包。

第107章 心照不宣
司青颜正在忙着办军校。打算年后开始招生，在此之前，他一直没有空，当然，年后可能也没有空。
那个二代军官给他以及司青衡都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司青颜一面忙着开军校的事情，一面在策划筹办武器厂。
后者是不被允许的。
司青衡可以在宛城当土皇帝，上头不会管他，但如果他想开办武器厂，自制军火，一定会被针对。司青颜只能偷偷的干活，好在司青衡很支持他，在这方面为他提供了最大的便利。不止有非常隐秘的地点，也有绝对可信的亲信。
司青颜仍然不太能相信那些人，只能让司青衡限制其他研究人员的自由，每天排查，监管，以防消息外泄。
普通枪械造出来问题不大，只要原材料跟得上，枪炮子弹能源源不断的充入武器库。但是那些杀伤力巨大的特质武器，仍然需要不断的摸索。上一世司青颜更多的把精力放在了民用开发上，虽然对武器有所涉猎，但没有过多研究。同时也因为这个时代什么都没有，仪器全要靠记忆自制，为这个事增添了不少难度。
而且也不太好向司青衡解释。
司青衡稍有疑窦的时候，司青颜就沉默不语，于是司青衡也不问了。有时候他欲言又止，司青颜也不心虚，两人就那么对视，司青衡想开口又把话咽下去。这事终究过于惊骇……
而司青颜太坦荡。
他的一切都清晰摆在司青衡面前。
他没有任何私心。
司青衡一句话都问不出。便从来没和司青澜说过相关的事，只说开武器厂，提供图纸的是专业人才。
这是司青颜与司青衡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见司青衡适应了，司青颜便不再遮掩，让他帮忙寻找铀矿石。
这是核弹的原材料，绝对不能少。
在如今这个年代，找起来太困难了。
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好在司青颜记得一些原产地。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冥冥之中某些地方是重合的。他所急缺的铀矿石终于被找出来了，量不多，纯度也不高。虽然未提取的矿石辐射不强，但埋在地下，天长日久之下，地底蓄积了强烈的辐射，开采过程十分危险，提纯也异常困难，极大程度上限制了量。
防护工作不到位，做这种研究就是在玩命。司青颜尽可能的造出防护功能最强的工作服，与几个物理方面的人才一同研究。
近来宛城也多了一些出众的人才，有的是司青澜写信从南方叫来的，有的是听说宛城稀缺老师自动过来的，还有些是出国留学回来的少爷、小姐，稍微缓解了人才稀缺的局面，也减轻了司青颜的工作量。
沉迷研究的时候，时间过得分外快。冬天很快就来了。
寒风凌冽，数日大雪。
殷思婷生了一个儿子，司青衡特意回老宅，还给那孩子取了个名字，殷长安。
孩子百天那天，殷家照例举办宴会。司青颜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找个地方躲了起来，本来还很安详，一切都在按流程走，突然出了问题。
一声枪响打破气氛迷离的夜，随之而来的是高喝声：
“任何人禁止出去！搜身！”
殷府被陌生士兵围了起来，荷枪实弹，气氛十分紧张。从军装上来看，有部分王少将的人，也有司青衡的人，二者之间隐隐有些针锋相对。
“怎么回事？”司青颜有点迷茫，问匆匆经过的司青衡。
“王少将的东西被偷了。”司青衡面沉如水，怀里抱着百天的“儿子”，姿势还算娴熟。
王少将就是那个军官，他在考察之后留在宛城，挂着一个虚职，没什么实权，但位置很高，所有人都在无形之中供着他。
“帮我抱会儿。”司青衡对殷长安的态度还挺温和，塞司青颜怀里之后匆匆离开。
“什么东西被偷了？”司青颜抱着软软一团孩子，问边上的军官。
“不知道，好像是很重要的东西。”那军官答道。
司青颜找了个椅子坐着，抱着孩子晃悠。
“尿了……”
司青颜低头，孩子的襁褓正在冒热气。
“三少爷，去这边换。”一个面目老实的下人引着司青颜去一边房间换襁褓。
那孩子不怎么爱哭，眼睛圆滚滚的，换了襁褓后乖巧窝在司青颜怀里，睁着眼睛到处看，还挺讨人喜欢。
没多久那个王少将就来了，先是道歉，然后再请示搜身。司青颜没拒绝，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自然没搜出东西来。
然后王少将把视线移向了司青颜怀里的小孩子身上。
司青衡脸色一沉，冷声道：
“王少将，虽然我给你一分面子，但你也要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你都不说什么被偷了，就在殷府大肆搜捕，甚至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我儿子还小，难道这样一个百天的孩子还能偷东西不成？”
司青衡的怒气太真实，完全看不出他怀里的孩子是殷大少爷的。
边上一个沉默寡言的军官和王少将说了两句，虽然声音很轻，但司青颜还是听见了大致内容，说的是这孩子一直在这里，没经手过外人。
“是我唐突了。”王少将道歉后，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离开。
这一场宴会不欢而散，也让许多人对王少将心怀不喜。不少人都被王少将仔细搜过身，当然什么都没搜出来。高高兴兴来参加宴会，结果莫名其妙被泼了一身污水，就算王少将靠山很硬，也不妨碍众人在心里骂他全家及祖宗十八代。
司青颜抱着孩子，打算送到殷思婷那里去，突然从襁褓里摸出一个东西。
是个蜡丸。
弧度圆润，应该没被人捏开。
司青颜见左右无人，默默收进袖子里。
“多谢三少爷。”殷思婷气色还好，也许是因为生了孩子，温柔不少，看起来还有些坚韧。
“不用客气。”司青颜与她道别后，在回去的路上看见了苏宝玲。
天色已晚，后半夜已下起小雪。她穿着一身黑狐裘斗篷，脸色苍白，由于涂了口红，那颜色更加醒目，像凝固的鲜血。这无损她的美貌，反而显出一种令人惊艳的妖冶。
“阿姐。”司青颜举着伞，把她罩在伞下。
“你……”苏宝玲欲言又止。
“把它烧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苏宝玲见司青颜悄悄递来那蜡丸，没有接，用极低的声音说完后转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司青颜把伞给她，没有追过去。
“……”
以后或许不能再维持之前那种和谐融洽的关系了。
无关风月。
仅仅是因为存在这样一个人而觉得安心。
回司帅府时已是深夜，那里一直留有司青颜的房间。他向来习惯独处，院子里没有什么人。借着烛火融软蜡丸，小心翼翼的取出里面的纸条。
“司私造武器，于青巷xx号，江奕，书。”
那一句话极其短暂，信息量却很大。
司青颜看完后就烧掉了，灰拢在手里，揉碎了散在夜风中。
武器厂的确在青巷那边，那里废弃已久，本该无人注意。现在看来，武器厂有奸细，是王少将那边的人。
这应该是那奸细往外传递的消息，结果被苏宝玲偷了。然后这个过程中出了一些问题，被王少将发现，打断了消息传输。
武器厂并没有叫江奕的人，应该是化名。如今想伪造身份证明很容易。照相馆并不普及，因各种理由死去的人又太多，在调查个人信息的时候，难度很大。
熄灯后，司青颜无声无息摸进司青衡的房间。
司青衡警觉性很强，即使没有听到声音，也瞬间拔枪上膛。
“是我。”
司青颜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地时什么声音都没有。
司青衡眼神十分复杂。
屋里没灯，他眼睛比夜色还要深沉一些，似乎酝酿着风暴，最后杳无声息平静下来。
“有事？”司青衡冷漠问道。
“青巷被人发现了，有奸细。”司青颜在司青衡手心里写字。
最后写了两个字，江奕。
司青衡点点头，在司青颜手心写道：
“我会让人查。”
“不，直接全部迁走。这次消息被拦截了，下次还会有别的渠道递到王手里。”
司青颜写得不算快，由于这个年头还用着繁体字，一句话得写半天。
司青衡点点头，不发一言，盯着司青颜。
后者再度隐在夜色中，很快消失不见，像一个影子精。
某些事已心照不宣，但他们之间依然有难言的默契。
比起司青澜，司青颜更信任司青衡。
司青衡同样极度信任司青颜。
…………
一天半后，王少将突然带人去青巷，以寻找古墓为理由挖了半天，最后挖出许多粪桶，以及新鲜的、陈旧的各类排泄物。
他气得脸色铁青，骂了几句，灰溜溜地回了住处。
司青衡还派人送去善意的问候，说，如果要挖古物，他可以推荐一些别的地方，能挖到真货。
王少将拒绝了司青衡的建议，有点摸不着头脑。
宛城的人都说青巷是堆粪的地方，挖了一通，的确是。到底是消息有误，还是司青衡太狡猾了？是否要轻轻揭过？但是……这事如此重要，要是早一点，在宴会上接到了消息，当夜去查探，是不是结果会不同？已经得罪了宛城大半部分有名人物，真揭过，太不甘心。
要是司青衡真撤走了，一定会有痕迹。
到底搬到哪里去了呢？
王少将带着人来来回回在宛城跑，顶着风雪，很快累病了，没力气折腾，很是窝火，这又加重了病症，让宛城那个老大夫徒呼奈何，禁止王少将出门见风。王少将吃了半个月中药，半好不好，拖着病体去吃西药，结果彻底病倒了，昏昏沉沉，起都起不来。
听说他的女友苏红蔻经常照顾他，两人感情很好，有成婚的趋向，但王少将家里的父母不同意，只允许他纳苏小姐当姨太太。然而苏小姐有些清高，并不愿意当姨太太，一直以女朋友自居。
在这期间，司青澜与温惊鸿正式订婚。
在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里，温爷以及温二、温三带着佣人、一大批行李，登上了去南方的船。司青衡没空送，司青澜去了别的地方处理生意上的事，司青衡嫌司青颜太久没出门，特地让他送。
司青颜第一次看见这位闻名已久的温爷，两人相谈甚欢。温爷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商人，乐呵呵的，但眼神很锐利，似乎藏了刀子。温二公子是个纯粹的文人，戴着一副眼镜，斯文俊秀，看司青颜的眼神有些不善……反正他看司家的谁都很不善，司青颜也习惯了。温三公子更像温爷一些，眉眼精致，性情乖戾，或许是尚且年幼，不如温惊鸿深沉。
“要是早些看见你，我就让惊鸿与你订婚了。”温爷语气郑重，不乏有惋惜之意。本来以为司三是个死读书的文人，没想到一见面倒感觉他比司青澜更出色一些。温爷这双眼睛很会识人，冥冥之中的预感一向很准。
如今正处乱世，会赚钱虽然好，但其他方面也很重要。要不是司青衡不愿结亲，温爷都想让温惊鸿给他做二太太。就算殷小姐生了儿子又如何，殷大少爷当年多风光，现在还不是沦为了一抔黄土。
现在都定下来了，也不好反悔。司青澜也不差，手段圆融，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人人都还念他一声好。
但这种程度的厉害，还是不如司青颜。温爷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因为司青颜身上的特质他自己也没有，所以格外欣羡。
大概是……破釜沉舟，一往无前，撞死在南墙上也不回头。

第108章 南征北战
整个冬季宛城气氛一直很紧张，开春的时候稍微松快了一些，因为病怏怏的王少将终于痊愈了。
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差点没让人认出来，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听说他风寒入体，咳得厉害，从中药转到西药，只能压制，不能根治。很多治疗咳嗽的药物都含有麻痹神经的成分，长期服用止咳药会造成身体对药物的严重依赖，偶尔精神过度振奋、偶尔萎靡不振，也会影响睡眠、情绪、自控力等等。程度严重时会产生幻觉和妄想，导致行为失控。
它过于隐蔽，无知无觉间就彻底腐朽了一具健壮的身体。
最冷的早春已经过了，阳光暖融融的，爱美的小姐、太太已换上了春装，入眼皆是一片鲜亮，嫩绿、嫩黄、嫩粉，或是旗袍、或是袄裙、或是西洋连衣裙……
苏宝玲比先前清瘦了一些，一身黑色细呢大衣，搀着厚衣病容的王少将，两人依偎在一起，有种老夫少妻的感觉。
司青颜远远看见她，苏宝玲却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很疏离，有些避之不及的味道。
王少将则把苏宝玲揽在怀里，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吻，以示主权，然后冲司青颜挑衅一笑。哼，什么阿姐阿弟，还不是一个男人对漂亮女人的觊觎吗？
司青颜低头忍笑。
王少将都快被苏宝玲养死了，还这么作，越作死得越快……想来也不是一个聪明人，这么想，倒也不太担心苏宝玲了。
北方的日军越来越多，虽然中间还隔着东北，但后方并不能提供多少支援，司青衡坐立难安，只要有空闲，都在军营里练兵。
武器厂从青巷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司青颜平时没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都在那里研究核弹。其实以如今这个条件，核弹研究出来了也没法给大局带来巨大的变化。这个国家太大了，又因为军阀割据，沦为一盘散沙。
南京政府隐约有一统全国的趋势，二党联合起来，北上攻打那些割据的军阀。严格来说，司青衡也算后者之一，但他早早投向了南京政府，不管私下如何，表面上依然归属南京。
南方一道征召，司青衡不得不带兵参与北伐，还是先锋部队……即使知道南京政府有消耗他的兵力的意思，司青衡也没法拒绝。
虽然这事有诸多坏处，但也能检验这两年练兵的效果。要是把这批新军带起来了，就是只属于他的亲信……
不管怎么样，总要想一个聊以慰藉的借口。
出征前，司青颜趁夜摸进司青衡的房间，让他脱掉衣服。
司青衡表情很复杂，破天荒的有些防备……
“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脱衣服。
“信不信我？”司青颜晃了晃手中的瓷盒。
“那是什么？”司青衡闻到了一丝血腥气。
“颜料。”
“刺在身上能遇难呈祥、逢战必胜。”瓷盒里是一颗磨碎的檀珠、上好的药材，以及司青颜的指尖血。每一种材料都蕴涵着微弱的灵气，刺在人身上能强身健体，调理气机。如果刺成特殊的图腾，还有特别的效果。
“你……也会信这个？”司青衡有些不可思议。
他一直觉得现在的司青颜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因为他司青颜编出了哲学教材，曾经用教材里的理论杠倒了学校里的所有老师、学生，成功让学校多了一门哲学必修课。有时候司青衡觉得这门课很没用，但如果学这个东西能让人不信鬼神、用脑子思考，也还不错。
总觉得一本正经的科研狂魔说要刺青有些诡异啊……
“快把衣服脱了，再磨蹭颜料就干了。”
要不是怕惊动别人，司青颜都想直接撕掉司青衡身上的衣服。这几年承蒙他多番照顾，战场上刀剑无眼，枪炮凶猛，司青颜只能想些别的办法来加大司青衡的存活率。
“你打算给我刺个什么？”司青衡很无奈。
但司青颜特意摸过来说这个，他心中也不免升起一丝暖流。
至少这个弟弟在担忧他的安危。
虽然……这算什么事啊……半夜刺青？
司青衡想骂都不知道该骂些什么词。
“大将岳飞临行前，他的母亲在他背后刺上四个字，你知道是哪四个字吗？”司青颜问道。
“战无不胜？”司青衡偏偏没听过这个故事，只能顺着司青颜的话头去思考。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是精忠报国。”司青颜取出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在司青衡背上。
司青衡猝不及防被针扎中，差点喊出来，转头翻了个白眼。
弟弟就是专门来克他的。
以前那个是，现在这个也是。
“你一个男的，也怕痛？”司青颜皱眉，有些鄙夷。
“我男的就不能怕痛？”司青衡感觉很不公平。
“不，你现在应该面无表情，眼神隐忍。”司青颜觉得司青衡这个反应很不对。你不是外人面前的铁血冷酷司少帅吗？
针一扎，你翻白眼，像什么样子！
“屁。”司青衡口吐粗鄙之语，挽起袖子，忧心忡忡。
“要不把蜡烛点燃？你要给我刺个什么？”
司青衡很怕哪天在部下面前脱衣服，背后露出一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儿，被人背地里笑话。
“保证比精忠报国更霸气。”司青颜在心中打好了腹稿，一针又一针扎在司青衡背上。针头上沾着司青颜特地调配出的颜料，是一种深沉的殷红，像凝固的鲜血。
那其中确实有血，都来自司青颜，后来有些不够，他又扎破手指挤了一些出来。血本来不能用来刺青，但司青颜将体内的灵气逼到指尖，任其融在血里，这血便有了种种特殊。
“到底是什么？我都让你刺了，你先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司青衡非常好奇。
“嗯……再给你讲个故事。”司青颜想了想，缓缓道：
“也是一位将军，他也有一位母亲。”
司青颜还没讲完，就听见司青衡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你到底在暗示什么？”
“我不是你母亲，放心吧。”司青颜这一针下去，力道稍重，扎深一点，免得司青衡想七想八。
司青衡痛得吸了口凉气，不再多言。
“他母亲给他讲了岳飞和精忠报国的故事……”
司青颜讲到这里，果不其然，司青衡表情又开始奇怪起来，但这次司青衡忍住了，没多话。
“然后他脱了衣服，让他母亲刺字。”
司青衡表情更加怪异。
司青颜无视了司青衡欲言又止的脸，继续讲：
“听说那四个字可以使他在每场战斗中活下来，效果十分神异。”
“是哪四个字？精忠报国？”司青衡问道。
“不……是好汉饶命。”司青颜嘴角勾起一个和善的弧度。
“你别吓我……”司青衡表情陡然变得苦涩起来。
“没。”
司青颜刺完最后的一笔，看着司青衡背后的墨血麒麟，很是满意。
这麒麟红得发黑，狮头虎眼，麋身龙鳞，踏云而行，极尊贵，堂皇大气中隐隐藏了些凶戾，几乎要脱身飞出，乘云而起。
麒麟是岁星散开而生成，主祥瑞，是好运的象征。而且也是王兽，唯有杰出之人才能承起这个图案，受图腾庇佑。司青衡虽然手段不算仁善，但他心中自有一杆秤，隐隐有些王者风度，很适合纹麒麟。
司青衡使劲偏着脖子往后瞄，瞥见云纹，松了口气。
还以为司青颜会纹个“好汉饶命”，担心了半天。
“没想到你还有门手艺，以后没钱了，可以靠这个养活自己。”司青衡随口称赞道。
“不随便纹。”司青颜收起空空的瓷盒，叮嘱几句，让他近来饮食注意一些，这两天先别泡澡等等，司青衡一一复述，司青颜才放心离开。
“很怕我死？”司青衡突然问道。
“还行。”司青颜悄然离去，不带走一片云彩。
“嘴硬。”司青衡冷笑一声，摸着火辣辣的后背，只能趴着，竟也安心睡着了。
司青衡那一路大军锐不可当，如一把利刃，一连破开好几个军阀的地盘，一时间又碍了不少人的眼。冲在最前面虽然伤亡率高，但抢到东西的机会也大，有些被安排来镀金、捞好处的二代就没抢过司青衡，只能在背地里骂他饿死鬼投胎，两面三刀、人中奸贼。
司青衡本质上是个军阀，早在几年前就毫不犹豫背离了组织，倒向南京政府。近来在北伐过程中，又对以往相谈甚欢的各系司令、元帅举起屠刀，完全不念旧日情分，但也和南京政府的嫡系势力并不亲热。
或许是因为他头还不够低。没摆出一副上刀山下火海、唯命是从生死不论的忠诚模样。在家人面前怎么掉底子都行，在外，司青衡背后像有根铁脊梁似的，怎么也屈不下来。
这一战从七月打到次年冬天，司青衡回来的时候，宛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殷长安已经会走路了。他长得更像殷思婷一些，眉目清秀，是个安静的小孩子，非常乖巧。由于种种原因，他一直被养在重兵守卫的殷宅内，深居浅出，几乎没出过门。
即使司青衡允许殷思婷出去放放风，她也不敢离开殷府，更不敢带殷长安出去。只有温惊鸿过来的时候，她才会稍微轻松一些。每次温惊鸿过来，都是殷长安最高兴的时候，虽然不能出府，但“舅舅”会给他带好吃的，好玩的，还会讲很多好听的故事。
至于不能出府的理由……
司青衡在前线作战，得罪的人太多了。万一他的家眷出门被人暗杀，这谁担当得起？就算是温惊鸿也不敢带殷思婷出府门半步，更别说殷长安。
司青衡没在殷宅呆多久，本来打算只逗留片刻就走，没想到从房门后揪出一个穿着厚厚棉袄的小球。
“爹！爹！”
殷长安抱住司青衡的靴子，一点都不怕他。
司青衡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以往和殷大少爷也算有深仇大恨，现在他的儿子喊我叫爹，这岂不是认贼作父？
还是说殷思婷一直教孩子喊爹？
没多久，殷思婷一脸惊慌的过来请罪，把殷长安抱在怀里，小心翼翼去看司青衡的表情。
以往司青衡冷漠、阴翳，喜怒无常，但大致能猜到他的做法，现在却令人看不透了。
他就那样坐在大交椅上，双手扣在一起，似乎在想什么重要的事，根本没把视线落在她们母子身上。
一年多没见，他好像变了很多。
深不见底，令人发自内心颤栗。
听说他在北伐战场上一路得胜，威势不凡，南京政府那边还有高门贵女想与他结亲。
一想到这里，殷思婷就有些害怕。她是不是该“病逝”了，那长安该怎么办呢？他那么小，又不是司青衡的孩子，如果没有母亲，他活不了多久的。
“先把孩子抱到一边去。”
司青衡下令道。
殷思婷仰头看着司青衡，几近祈求。
“爹！”殷长安仰着头，圆滚滚的眼睛讨好地看着司青衡。
所有人都说，他爹是司少帅，是一个打坏蛋的大英雄！
“谁教你这样喊的？”司青衡有些好奇。
“……是舅舅。”殷长安虽然年纪小，但口齿清晰，是个聪明孩子。
司青衡想了半天，这孩子哪来的舅舅，难道是已经死去的殷大少托梦吗？还是死去的殷二少托梦？
殷思婷颤巍巍道：
“是温公子。”
司青衡低咳几声，借此掩饰自己笑出声的冲动。
噢，差点忘了这位弟妹是殷思婷的表姐，勉强能当殷长安的“舅舅”。

第109章 风雨欲来
“舅舅说爹是……大英雄！”
殷长安挥舞着胳膊，话说急了有些口齿不清，非常兴奋。
“我是小英雄！”
他未足月就出生了，现下已两岁多，调养得很好，偶尔生个小病，天生比普通孩子更聪明些。说话时口齿伶俐，条理分明。
殷思婷吓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外。
她很少在殷长安面前提司青衡，偶尔殷长安主动提起，殷思婷也快速带过去了，希望殷长安不要总追问。没想到温惊鸿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要是殷长安真是司青衡的儿子，那还挺好，培养父子感情，但是……这事根本不能和温惊鸿说。
面对这种情况，殷思婷只能独自颤栗，怂如鹌鹑。
“小英雄先出去玩一会儿，我与你娘有话要说。”司青衡温声说完，摸了摸殷长安的头。
“噢！”殷长安应了一声，乖巧出门，一步一回头，还有点小担忧。
“去吧。”殷思婷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安抚意味很强。
表面稳如老狗，内心慌的一匹。
殷长安暂时还看不出这么深层次的东西，把手背在背后，故作成熟，以一种大佬的走路姿态，幽幽离开。
让司青衡想发笑，但强行忍住了。
他与大少爷年少时关系很不错，虽然弄死了大少爷，但是司青衡并不讨厌大少爷，甚至还觉得大少爷的儿子还挺可爱。
司青衡让人带殷长安去玩，关上房门，开门见山道：
“目前保持现状，我不会与南边的人结亲。”
“你好好守着他，教他做个善良、正直的人，若让我满意，日后我为他说门好亲事，保他平安到老。如果你和他说报仇……我也等着。”
“就算我死，你也得不到什么，反而会立刻下来陪我。”
司青衡用只能被她听见的声音说道。
“我知道的。”殷思婷点了点头，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竟然有些相信司青衡。
如果他想要自己的命，必然不会这样迂回周转解释。
仔细想来，他一直很重诺。说要弄死谁就弄死谁，说留她一命就留到了现在。如今他已经不需要一个幌子来稳住军队里的各方势力了。但她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他的夫人，从来没有受过任何轻慢。
“你不用害怕，你我只当作寻常旧友相处就是。”
“如果你心里恨我，也可以报仇。”
司青衡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抛在桌上，微抬下巴，示意殷思婷去拿。
殷思婷盯着那寒光凌冽的刃，有些出神。
司青衡死了……她要怎么办呢？
他不能死。只有他好好活着，她才能在他的光辉下安然无恙。
殷思婷摇了摇头。
“司哥哥，你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直至如今，咱们也认识十年了。我不想你死，只想好好带着长安过日子。”
“我并无所长，什么都不会，如果没有你，我死了千百次。过去那些事，就到此为止。”
“你能想明白也好。”司青衡点点头，没动那匕首，反而把鞘也解下来了，放在殷思婷身前。
殷思婷不太懂他的意思，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这柄匕首极轻薄，藏在身上也隐蔽，或许他是存了一分让她自保的心？殷思婷也不敢妄自揣测司青衡的意思，总归不是用来给她自尽的。那还不如一刀捅死她，反倒更快一些。
“你不要总闷在屋子里，可以出去玩，或者去上学。你还小，这辈子都守在这里，太可惜了。”
司青衡没有说的是，要是你看上哪个青年才俊，我做主把你嫁出去也行。顾及到这个想法可能吓得殷思婷战战兢兢、不得安宁，就没说。
殷思婷十分惊愕，唇动了动，一时间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可以去女校读书，真想去的话我会让人瞒住你的身份，左右你几年没出府，与前些年不一样，能认出你的人也不多。”司青衡总觉得让殷思婷留在殷府里，就像看着她被日渐腐朽的老宅吞噬一样。
周围的人越来越“新”，就她闷在府里，即使穿着新衣服，也有种被留在过去的感觉。
“我……真的可以去吗？”殷思婷这会儿连孩子都抛在了脑后。
全心全意带孩子虽然也不错，但她也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完全受孩子掌控，这是个很糟的变化。会让她习惯于盯着长安的一举一动。没人愿意这么被盯着，亲妈也不行，虽然长安还小，有时候也会生气，嫌她很烦，但她实在无事可做。
“我关着你做什么？”司青衡挑眉。
殷思婷虽然有点傻，但她嘴很紧，从不往外说什么消息。
而且关着她干什么？她会弹琴作画，会诗词歌舞，但完全不会赚钱，连绣花都绣不好，一点价值都没有。两人几个月都难见一次，何必拘着她？
爱情纵然于某些人来说很重要，但她余生难道能守着那点爱情过一辈子？如果宛城出了变故，她也要学一点东西，便于养活自己。
“谢谢你。”殷思婷给司青衡行了个礼，笑容稍微有了些少女的活泼。她才二十多岁，沉稳得像一坛死水，而今总算有了生机。
那一别后，殷思婷很长时间没见过司青衡。
她化名为温思思，说是温惊鸿的远房表妹，成功成了女校的一名新生。刚开始看见那些裸露双臂、小腿的女学生还有些不习惯，后来她也剪了学生头，穿着一样的裙子，在同学间越来越自在，突然就觉得以前常穿的那些刺绣精致的裙衫很笨重。
偶尔她也会收到附近大学里一些男学生的书信，刚开始还很惊慌，后来发现司青衡没有任何意见，心中才松了口气。
原来男女之间，也是可以正常交流，和同学、朋友一样相处的……
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多她不知道的事，还有那么多她以后有机会去的地方。
总闷在府里，心中便只有那小小一块地方，塞着爱、恨、孩子，现在心里有一整个世界，有了挚友、有了同学，偶尔要为考试发愁，偶尔要与朋友们出去玩，想起哥哥，仍然难过，但没有同生共死的想法，报仇的念头也一天天淡了下来。
初见新来的日语老师，殷思婷心里慌了一下。
两人对视时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眼神。
日语老师姓林，人人都叫她林小姐，名字是新生。
上回见面还是几年前那场宴会，林小姐仪态尽失，一会儿绝望求人，一会儿毅然跳湖。这次再看她，一身极服帖的黑红色丝绒及膝旗袍，优雅娴丽，举止言谈优雅自然，非常有底气，像换了个人一样。讲起课来也非常有水平，殷思婷基础过于薄弱，林小姐还主动提出为她补习。
两人都没有谈及过去，只讲了学习上的问题，但都对彼此的变化有些惊异。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许多人都知道这句话，再别重逢的时候，心中总要惊上许久。
一直到夏季宛城都还算太平，实际上北方日军蠢蠢欲动，而南方南京政府彻底撕破脸，对尚处弱势的另一党派举起屠刀，处处风声鹤唳，局势越来越严重，每天的报纸都供不应求，各行各业的人都在担心着，也有不少人提前赶往南方避难，整体而言，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王少将病逝了。”
这个被宛城众人遗忘许久的人再度出现，以一种“已死亡”的状态，做了投水的那颗石子。
王少将是南京政府里一位高级将领的独子。因为一直在生病，没回南方，这次病逝的十分突然，他爹不能接受，开始向司青衡发难。
不久前北方一份重要名单失窃，武器库因为情报失窃被盗得空空如也，南京政府内部有奸细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抓捕奸细的行动正进行得风生水起，谁也没想到王少将年纪轻轻，就这么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司青衡虽然不算南京嫡系，但也有些人脉关系，把对方的逼问怼了回去。王少将的父亲转而命人押送苏宝玲去南方受审。此前就有人说苏宝玲疑为共方情报人员，王少将刚有所怀疑，立刻就死了，哪有那么巧的事……就算苏宝玲不是，也得作为一个“泄愤工具”被押去南方。
司青澜前段时间因为支持工人罢工的事遇袭，遭人暗杀，虽然不致命，但也要躺上几个月，根本不能动弹，得知此事，心急如焚。然而苏宝玲被看守得十分严密，别说救出来，连见面都不可能。
司青衡正处于一个敏感的位置，不便动手。司青澜无法坐视苏宝玲出事，整日焦灼，伤势又有恶化的趋势。
虽然司青颜说了会策划救援行动，但司青澜依然放心不下，甚至更担心了。如果没救出苏宝玲，又把司青颜搭进去，那怎么办？司青衡非要和南京政府撕破脸不可，那时将不亚于以卵击石，绝对是一条死路。
“我父亲那边还留了些人手，加上三弟帮忙，也许能把阿宝救出来。你不要着急，如果恢复得不好，一辈子都会留有后遗症。”
一对二十多岁的男女订婚后总不结婚也会惹人非议，两人就从假的未婚夫妻发展成了假的夫妻，从伪装的情投意合，发展成互相欣赏，并有共度一生的想法。
即使司青澜与温惊鸿都喜欢苏宝玲，这也并不影响他们俩之间的怪异感情。不是风花雪月的爱情，但甚于谨守底线的友情。温惊鸿一边在策划怎么救援苏宝玲，一边担心司青澜的伤势。她常常不敢睁眼看司青澜受伤的地方，心里会很不舒服，有种切身体会的痛感。养一只猫猫狗狗都会有感情，何况是天天和一个能说会道的大活人相处。
即使他心有所属，痴情不改，温惊鸿也心无芥蒂，毕竟……她也很喜欢苏宝玲。
苏宝玲被秘密关押在一处地牢内。
温惊鸿本来打算亲自去营救，被司青颜截住了。她虽然身手尚可，但带出一个状态不好的人还是太艰难了一些。
温惊鸿也不放心司青颜去，司青颜只能和她比试一场，强行达成共识。
人不能丢在宛城，否则形势会更加糟糕，但拖一天，苏宝玲就可能受伤、受辱，被审讯。
司青衡虽然没有主动参与，但他的内线一直在给司青颜传递消息，把几时押送、接头人员透露的明明白白。
“纪明？”
司青颜瞬间想到了遁走的苏老板。
难道是同名？
司青衡闻言有些诧异，问道：
“你知道这个人？这个纪明是国军的高级特务，没少传消息回去，以前殷司令在的时候，满城找这个纪明，一无所获。”
“他是男是女？”司青颜不知道为什么，直觉这个人就是苏老板。
“不知道，他藏得很好，这次你要救人，把他弄死就行了。”司青衡底蕴不算深厚，情报机构尽量在发展，但还是比不上那些老组织。
“这个纪明隶属于南京政府的一个特殊部门，非常忠诚。”
“不是双重间谍吗？”司青颜有些疑惑，难道一家人还能分事两个政党？
“不是。他绝对是南京政府的死忠，有很多特殊情报从他手里传上去，他甚至有些敌视共方……”司青衡可以肯定纪明的立场。
“或许是我记错了。”司青颜不再多问，开始制定详细计划。
“你最好要在纪明接应之前，把她救走。”司青衡不吝指教。
“嗯。”司青颜应承下来，开始看路线图。
内部消息，明晚苏宝玲会被押送至码头，然后转船运，直下南京。不能在宛城动手，最好去船上。水路劫人，有好有坏，需要迅速制定出一个周密的计划。

第110章 举起手来
司青颜一身黑色长衫，戴了顶帽沿略宽的黑色礼帽，刻意缩小存在感后，非常隐秘。现在，他是一位不方便透露姓名的黄先生，是前往另一个城市经商的无辜路人。
这年头，坐船真不算什么好体验。
摇摆、摇摆，时刻摇摆……
虽然司青颜没坐过摇摇车，但感觉可能差不离，甚至还没有坐摇摇车舒服。
主要负责押送苏宝玲的人是以前王少将的副官方原，一张方脸，眼睛小小的，总眯着，神似藏狐。大概有三十个人左右，暗地里也许还有，但总数也不会太恐怖，毕竟这船不算很大。
明面上他们并没有押着苏宝玲，但是他们的行李中有一个大木箱，藏一个人绰绰有余。平时木箱附近的防守十分严密，几乎没有片刻松懈的。
整艘船上的食物都来自厨房，一般最容易出问题的都是食物，不止方副官想到了，司青颜也想到了。
方副官尽量不使士兵们同一轮吃饭，以免全部中招。司青颜很关照他们，下的药需要配合熏香才会发作。
就算防备心再强，也不可能一整天不吃东西不喝水，夜间，司青颜燃起熏香，没一个幸存的，全匍匐在地，睡得非常香甜。
司青颜摸进放箱子的地方，四处找钥匙，找到，干脆直接把锁给撬开了。
打开箱子的时候，司青颜首先看见的不是苏宝玲，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十分勉强的挤在箱子里，举着枪，一脸警惕的看着司青颜。
司青颜有些意外，想起藏狐副官的眯眯眼，默默在心里感叹，这人真他妈阴险！
“你是什么人？”壮汉把枪口对准司青颜，发现自己的同伴全被阴倒了，厉声道：
“快把手举起来！”
司青颜有些无奈，只能盯着壮汉的双眼，瞳中升起一抹幽暗的血光。
“我是你最信任、最依赖的人。”司青颜压低声音，声音中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诱人沉迷。
“爸爸！”壮汉不自觉与司青颜深深对视，深藏在心底的情绪尽数被唤醒，露出一个孩童般的天真笑容，眼神发直，盯着司青颜，毫无心防。
“……”司青颜表情平淡，甚至摸了摸壮汉的平头。
糟了，有些油……
于是他又在壮汉衣服上擦手。
“苏红蔻在哪？”司青颜问道。
“你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认识苏红蔻……”壮汉精神一震，似要脱离这种状态。
司青颜只能加大蛊惑效果。这种能力，他不常用，稍一加深就是永久性的……有的人最信赖的人是下属，有的是情人……司青颜不想多一些奇奇怪怪的称呼。
“爸爸……爸爸……爸爸……”
壮汉开始傻笑，用一种初生羊崽的眼神看着司青颜，很奶，很纯粹。
“苏红蔻在哪？”司青颜再度问道。
“她在方副官床底下……”壮汉这次很坦诚，同时视线也非常怪异，似是陷入了一种奇异状态中。就算司青颜让他去死，他也会毫不犹豫执行。
“带路。”司青颜命令道。
壮汉乖巧无比的从箱子里爬出来，甚至把手里的枪献宝似的交给司青颜，非常体贴暖心，一路上为了方便司青颜行走，把所有倒地挡路的人都大力踹到一边，堪称军大衣的典范。
这药配合起来发作的时候十分霸道，除非拿水泼……只要不沾水，绝对不会醒。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方副官房间外，壮汉正要进去，司青颜拉住他，示意他噤声。
司青颜随手从墙上扯下一副画框，往房间里一丢——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画框瞬间被射成筛子。
“谁，滚出来！”
藏狐副官并没有中招，很警惕的用手扣着苏宝玲的脖子。只要到了绝境，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捏碎这个女人的喉咙。
然而门外既没有人进来，也没有人出声。
藏狐副官盯着大开的门，精神紧绷。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晚先是闻到了一股怪异的香味，再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倒地声。是不是食物的问题，还是别的阴招？但他与其他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一直只吃自带的食物……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防过暗算。
外面到底是哪方的人？
船在江上，风很大，此时万籁俱寂，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至于苏宝玲，状态很差，苍白虚弱，意识昏沉，毫无知觉，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似乎随时都会断气一样。
“爸爸，我饿。”一个可怜兮兮、乖巧粗糙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方副官面皮一抽，有些发毛。
这个声音不是……不是躲在箱子里的二狗子吗？
他安排二狗子躲在箱子里，看见陌生人开箱就开枪，二狗子这是怎么回事？像发疯一样。
“爸爸，我好饿啊……”
“爸爸，我想吃肉……”
“爸爸、爸爸……”
二狗子的音色非常雄浑阳刚，此时却带着一种怪异的撒娇口吻，还有点诡异的贪婪，令人寒毛直竖。
更令方副官感到恐惧的是，二狗子的老爹已经死了好几年，是个肺痨鬼，很爱咳嗽。
“咳咳……”江上风大，司青颜穿得单薄，轻咳两声。巧的是，风突然更大了，整条船的摇摆幅度增大，不少东西都被吹落，噼里啪啦掉到地上。
方副官脑子里出现的不是所有人都被暗算了，而是各种鬼怪传闻。世道一乱，魑魅魍魉都出来了，到处都有闹鬼的消息，而且非常真实，有理有据，听者大都被吓得两股战战，不敢深想。
是不是二狗子那死去的老爹又回来了？
二狗子的老爹好像是打鱼的时候掉进江里淹死的……
方副官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风越来越大，书页被翻动，后来更是被风扯散，四处乱飞。
有一张纸糊到了他脸上，方副官定晴一看，竟然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
他打了个寒战，朝天开了一枪，直接把房顶打穿了。
风还在刮，外面二狗子仍然在不停叫爸爸。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创立民国……”
方副官大声喊起革命口号，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呜呜的风声贯穿了整个船只，诡异得吓人，仿佛除了他没有任何活物。
往坏处想，说不定除了他，整条船上的人全死了。
门一早就开了，吱呀乱晃。
方副官突然发现，那里立着一个颀长的影子。黑色的长衫在风里飘动，空空荡荡的，头顶戴着黑色宽沿礼帽，白皙修长的手指扶着帽沿，正缓缓抬头，似在朝这边看过来。
这到底是人是鬼？
正在想着这样要紧的事，方副官连子弹都忘了上膛。
“咳咳……”那黑影微微屈着背，轻咳出声。同时，被帽子遮住的脸也暴露在方副官视线之下！
首先入目的是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无边血色，横尸遍野。
血光笼罩之下，无数妖魔鬼怪濒死前发出凄厉惨嚎，刺得人头痛欲裂。
方副官想说话，想求饶，但浑身僵硬无比，连扳机都扣不动。
“……”
二狗子淌着口水，嘴里还在喃喃的喊爸爸。
不知道那黑衣人说了什么，二狗子双眼放光的冲了过来……
二狗子！你要做什么！
方副官死死盯着二狗子，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二狗子把彼此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扒了下来……
两人全身赤裸，连裤衩子都不剩。
方副官目眦欲裂，最后竟然被二狗子拎起来，狠狠丢到床上……
二狗子一定是中邪了！
方副官很害怕，战战兢兢，瑟瑟发抖。
他已经顾不得去想苏红蔻的下落了。
怎么办、怎么办！
二狗子往床上一扑，把宽大的被子往身上一卷，两人盖得严严实实，然后伸手把方副官往怀里一揽，呼呼大睡，十分香甜。
方副官心情无比复杂，根本没心思睡觉，瞪着眼睛，再去看室内，早已人去楼空，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来。他再去想那个红眼睛的人，面目模糊不清，甚至连高矮胖瘦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上级？
纪明还在下一个码头等着接应苏宝玲，这怎么好收场……
人偏偏丢在自己手上，连怎么丢的都说不清楚。
闹鬼？不亲自经历一回，谁他妈会信啊？
方副官刚开始还很忧愁，后来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司青颜抱着苏宝玲，上了温惊鸿划来接应的小船，江上湿气很重，船上只有一个老船夫，还有满脸焦急之色的温惊鸿。
“你怎么也来了？”按照原计划，温惊鸿不该来这里。
“我不放心阿宝，有些时候也方便一些。”
温惊鸿见苏宝玲神色憔悴，骨瘦嶙峋，十分心痛。
“阿宝怎么没醒？”她问道。
“她很久没睡觉了。”司青颜有些忧愁。
苏宝玲外伤不多，但具体情况很不乐观。她长期处于一种极度缺水、缺眠状态，精神衰弱，就算能慢慢调养，也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我已经和二哥说过了，他不愿意南下，惊鸿，你直接带二哥、阿姐走吧。”
司青颜望着天际半隐在乌云中的月亮，说道。
“我也不想去南边。”温惊鸿半搂着苏宝玲，用手帕沾了江水擦拭后者脸上的灰尘、汗渍。
即使现在苏宝玲惊人的美貌打了折扣，狼狈极了，温惊鸿丝毫不嫌弃，只有满腔怜爱。
“宛城未来必然要沦为战场，早一日走就早一日安全。”
“如果留在这里，二哥出了什么变故，伤势又恶化，不一定能救回来。阿姐刚被救出来，不能再回去了。”
带伤赶路很吃力，总比留在宛城好。
灾害发生前，动物都知道迁移，就算温惊鸿他们留在宛城，也不能给局势带来什么变化。
“可是……”
温惊鸿回头望了一眼宛城的方向，心情非常复杂。故土难离，此刻血液里那些厚重的羁绊全涌到心口，无法割舍。
“以后总要回来的。”司青颜宽慰道。
“好。”温惊鸿垂眸，看着怀中的苏宝玲，只觉得下一刻这个纤弱如花的人就会悄然离去。她并非不能权衡利弊，很快就想通了。
“咳咳……”
苏宝玲瑟缩了一下，被温惊鸿拿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仍然觉得冷，再睁开眼睛时，眼前一片模糊，以往清澈的双瞳中竟然生了一层血翳，令人心中发寒。
“阿宝，你还好么？”
温惊鸿心里一痛，两行热泪滑下，她顾不得去擦，声音骤然沙哑，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苏宝玲愣了会儿，似是忘记了该怎样说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用无比轻哑的声音说道：
“是惊鸿啊……尚好。”
苏宝玲看不清周围的一切，只觉得黑乎乎的，顶上有微弱的光，想来是月亮。
她这双眼睛，大抵是没用了。
在无声无光的地下室呆了太久，偶尔听见人声，都是威逼利诱，再就是说些噩耗，比如什么司二公子竟然胆大妄为的支持工人罢工，被枪袭，重伤不治，英年早逝等等。
苏宝玲分不清真伪，竟连死也不敢，一直等着那个消息，硬生生撑了下来。
不管是死是活，非要有个准信不可。
“青澜怎样？”她问道。
“他虽然伤得有些重，不过能养回来，知道你的事，不知道多担心。现在大抵能放心养伤了。”
温惊鸿握着苏宝玲冰凉的手，笑道。
“哦……”
苏宝玲呆呆地，不再答话，靠在温惊鸿怀里，愣愣的，竟有些痴态。
她试着活动指尖，碰到了船沿，似是沾了什么液体，冰冷粘稠，苏宝玲迷蒙的神智瞬间清醒了很多。她正要开口提醒，一阵冷风吹来，脑中一炸，铺天盖地的疼痛席卷而来，喉中猩涩，一个字也吐不出。

第111章 火光接天
苏宝玲慌忙中只得捏住了温惊鸿的手，希望能让她明白。
“阿姐？”司青颜蹲下，去摸苏宝玲的脉。
“有……”苏宝玲费力把手指上沾的血涂到司青颜手心。
这不是打渔的船，怎么会有血？船上一定出事了……
“小心。”她用尽力气，又吐出两个字来。
司青颜闻言转头，撑船的老船夫慢慢抬头，斗笠下是一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是纪明，也是以前开珍宝阁的苏老板。
此时，纪明脸上的表情令人觉得十分陌生。
阴沉而严肃，双目凌厉，嘴角微微下撇，冷酷麻木。
他瘦了很多，几乎变了一个人。皮肤有些松弛，更贴合他现在的年纪。瘦了之后再看他，才会惊觉，纪明也是个身量修长的人，五官端正，眼睛狭长，眼珠乌黑深邃，年轻的时候定然长得不差。
他眼睛里当真什么也没有，空洞幽寒，像一座冰窟。既看不见奄奄一息的独女苏宝玲，也看不见以往十分爱重的弟子司青颜。
他视线并未集中在某一点，像在看黑黢黢的水面，也像在看司青颜手心里刚刚被苏宝玲涂上去的血。
原来温惊鸿安排的船夫已经被纪明处理掉了，夜黑风高，留了些血渍，算是破绽，但问题不大。
重围之下，插翅难逃。
纪明朝天开了一枪，四面八方冲出无数船只，都朝这个方向涌来，像漆黑的夜里骤然亮起的烛火，吸引了无数蚊虫、飞蛾。
一时间水浪奔涌，造出一场潮汐。
在这无边夜色中，除了水声，就只剩静谧。
纪明麾下的人，向来令行禁止，连轻声交谈都无一句。
这一艘小船上，司青颜、温惊鸿、苏宝玲，成了众人的视线聚焦处。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们三人，只要轻举妄动，子弹就会射向四肢，暂时不致死，绝对逃不走。
不管从哪个方向逃，都必死无疑。
众目睽睽之下，司青颜有些无奈。
难道今天就救不走苏宝玲了？
“不要动，暂时不会要你们的命。”
纪明终于开口说话了。
他语气很正经，漠然无波，虽然声音一样，但的确是与苏老板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表面上是个又怂又抠的胖老板，实际上确是南京城暗处最大的枭首……难怪有能耐把司青颜做的假画平平安安卖出去。
苏宝玲微微颤了颤，仿佛置身冰窟。
最不愿意的事终于发生了。
她不认可父亲所忠诚的对象，父亲也对她所向往的嗤之以鼻。
终于从唇枪舌剑发展到了真刀真枪。
今，父为刀俎，我为鱼肉，他素来愿意为了理想牺牲一切，难道我真的要死在他手里吗？
死了倒也干净，可是司青颜与温惊鸿都在这里……
他会怎么处置他们呢？
早知道就应该死得利落些，省得拖累别人。
“上头说了要活的。”
纪明添了一句，轻车熟路开始替司青颜、温惊鸿、苏宝玲三人搜身。
他动作自然而周密，卸走了司青颜的枪。
在打算搜温惊鸿时，突如其来的枪口指向了纪明的喉咙。
执枪的人是苏宝玲。
她强打精神，盯着纪明，颤声道：
“你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纪明冷笑一声，似乎是因为她过于天真，天真得有些可爱了。
他语气平淡，还带着一些笑意，说道：
“你没有资格来与我谈条件，你大可以开枪，除了我死，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也可以试试拿我来威胁他们，看他们怕不怕。”
苏宝玲稳稳握住从温惊鸿身上摸到的枪，想看清纪明的表情，但始终都只有一片模糊，反而因为眼睛睁得太久，涩痛，流出了淡红色的泪。
泪水里也许夹杂了血丝，从她苍白瘦削的脸上滑下来，触目惊心。
“你们后退，否则我就把纪明杀了！”
苏宝玲话音既落，无人后退。
那些人都沉默着，不为所动，任务才是最重要的，高于同伴的死活。
江水拍在船沿上的声音分外清晰。
纪明笑了。
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也说不清他嘲弄的对象到底是谁。
“呵……你满意了吗？”
苏宝玲猛然把枪丢到水里，砸出“咚”的一声。
她反而笑起来，难以自持，边哭边笑，情绪崩溃，凄厉质问道：
“你满意了吗？”
“你满意了吗？”
“你就非要逼死我吗？”
把我交到南京去，你就满意了吗？
你就非要害死司青颜、温惊鸿不可吗？
可谁知道你呢？谁在乎你的死活呢？
你见不得光，你臭名昭着，谁都恨你，怕你，现在你满意了吗？
纪明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满意。”
司青颜上次见苏宝玲哭，还是几年前。那时她哭的时候仓惶而惊恐，像失去长辈的幼兽，无所依存，委屈到了极致，想把所有的情绪都哭出来。
那时她尚可因为苏老板一句俏皮话笑起来，现在却不行了。
此时苏宝玲痛苦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在打颤，眼泪水不停往外涌，声音嘶哑凄厉，捂着脸，哭得一抽一抽的，几乎痉挛过去。
之前珍宝阁开在那里，她以为苏老板去世了，房子还在，家没了，难受得要死。现在纪明完好无损站在这里，她举目四望，一片汪洋，上天于路，入地无门，是亲非亲，是故非故，一声爹无论如何都叫不出口。
温惊鸿把苏宝玲揽在怀里，慌忙去抚她的背，紧紧抱住她，希望借此能给她一些力量。
如果今夜死期已至，那也无甚可悔。
在来营救苏宝玲时，温惊鸿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只可惜了司青颜，被搅进这件事里。
“阿宝不哭，不哭不哭……”
温惊鸿搂住苏宝玲，像抱孩子那样抱着她，轻轻摇晃，手拢着苏宝玲的头发，隐约看见她发间的青痕、瘀血，一时痛得连呼吸都滞住了。
我心上的珍宝，明明是个娇气姑娘，怎么受了这么多罪，怎么这么大的胆子，怎么从来不喊一声痛……
“来生我要早早护着你，不让你受一丁点委屈。”
“多……谢……”苏宝玲尽力扯出一个笑容，环住温惊鸿的腰。
温公子的情意太重，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对温公子多说半个字。
如今再说些话伤她的心也没有必要。
“把他们捆起来。”
纪明不为所动，冷漠下令。
船只相连，司青颜等三人被纪明的下属用铁链捆了起来，加上厚厚的铁锁，押上另一条大船。其余的船只和人都散了，只留一部分在大船上和纪明一起押送这三人南下。
不可能所有人都为他们奔波。
只要把人抓回来了，落到纪明手里，就不会有逃走的可能。
……
“你怎么这么……从容？”
苏宝玲哭过后缓了一会儿，情绪已稳定很多。
反正被抓了，要么逃出去，要么死。
她虽然看不清司青颜的样子，但觉得他始终很平淡，仿佛并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司青颜其实有些忧愁。
这个世界对非自然力量的压制大到了极致，法术的效果大打折扣，他每次都是降低存在感、通过一些特别的技巧达到藏匿自己的目的，要是带上两个人，不一定能平安逃出去。
“那也是。”苏宝玲说完后，擦了擦脸色的泪，带动沉重的镣铐，咣当咣当响。
江上风越来越大，即使是夏夜，也让人生出许多寒意，最开始那轮明月彻底隐匿，响雷一震，雨重重打下来。
本来犯人应该分开关押，但三人关在一起也有好处，能更好的集中人力看守。
于是他们仨各自被塞进一个铁笼子里，呈品字型磊在一起。司青颜与温惊鸿在底下，苏宝玲在上面。
笼子很小，不能坐，只能蜷缩着。
温惊鸿低声问：
“阿宝，还好吗？”
“我还好，青颜你挤不挤？”苏宝玲一想到司青颜长得比她高一个多头，也挤在笼子里，就有些想笑。
“还行……难得的体验。”司青颜第一次被关到笼子里，睁着眼睛，细细观察这个铁笼。
拇指粗细的实心铁条焊接在笼子上下，非常结实，外面还用铁链捆了好几圈，别说是关人了，光头体型不大的黑熊都绰绰有余。
外面的雨渐渐大了，噼里啪啦捶在甲板上。
此情此景，令苏宝玲想起一句诗，倒很贴切。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距大清与英军战斗，签订南京条约已近百年，可是这片土地上，依然没有看见希望。越来越昏暗，睁大眼睛，也看不见一点光。
即使有无数人在努力，未来依旧很渺茫。
以后会怎么样呢……
泱泱华夏，博大中原，是否会被瓜分殆尽？而这片土地上的人，都低头苟活，直不起腰，沦为异族人的奴隶……
“我实在后悔，不该连累你们。”
苏宝玲很能忍。
面对司青澜的追求，她能冷漠拒绝。
面对那些不同的脸，她能委身求全。
面对同路人的怀疑，她能耐心自证。
只是一想到温惊鸿与司青颜，心中就如万蚁噬咬，痛不堪言。
“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千怪万怪，都怪不到你身上。”温惊鸿低声道。
“没到最后关头，别泄气。”司青颜身上还有东西，纪明搜到了，却没拿走。
纪明到底立场如何……
一时间也很难判定。
司青颜打算先出去看看情况，一层层脱下束缚四肢的铁链，小心翼翼摸到了铁笼外面的锁，无声无息撬开，再从笼门钻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见过自己、以及温惊鸿，必须消除他们的记忆。
等司青颜出去时，发现左右两边负责看守的人都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刀口，血液喷溅。
纪明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立在雨中，血与雨水从刃锋滴落，与司青颜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好歹一起造假过那么多次，有些默契，眼神交流也能彼此领会。
雨下得越来越大，纪明无声无息接近附近的下属，轻轻拍肩，趁对方回头之时，手中的匕首轻轻一拉，鲜血喷溅，优雅利落。
只余下片刻的喑哑和渐渐失焦的眼神，其中满是惊愕与不敢置信……
纪明再动作轻柔的把人放下，一丝声响也无。
司青颜藏起来的也是一把匕首，没被收走，此时也如纪明一样，收割着附近看守者的命。这些人不太正常，精神都很不济，即使强撑着没睡着，也反应迟钝。
纪明，苏老板，果然向着他的女儿。
“我在这艘船上留了炸药，船后还拖了一艘小船，就是你们先前那个船。”
“我去把那个船拉近。”
“你先去把阿宝、温公子救出来，我引燃炸药，再与你汇合。”
纪明快速说完，转身到船尾转一个轮盘，把后面那艘船拉近。
拖在后面的那船不大，也是温惊鸿先前乘的那艘，载三四个人绰绰有余。
今夜风大，顺流而下，很快就能到一个浅滩。纪明在那里留了信任的人接应，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能顺利接头。
司青颜点头，隐入黑暗中。
开锁是苏老板记在笔记里的基本技能，珍宝阁就有很多锁，古今中外都有，司青颜没少练，先前怕都逃出来引起对方注意，就没开苏宝玲、温惊鸿铁笼外的锁，这回就不用再顾忌了。
苏宝玲被温惊鸿搀扶着，有些懵，但什么也没问，只跟在司青颜后面。
三人在众多横陈的尸体中来到船尾，只看见一艘小船，在下方随波逐流，大船边缘还有便于爬下去的绳梯。
纪明不在，应该是去点火了。
温惊鸿先下去，司青颜再抱着苏宝玲递下去，她小心翼翼接住，把苏宝玲抱进棚下。
司青颜最后一个上来，他才刚上小船，就发现这条江上还有其他的船。不远处，一艘气派的大船正在缓缓靠近。
他所在的小船与纪明所在的大船之间系着粗紧的绳子，接口处的结有些松了，但没彻底散开，一大一小两艘船依然连在一起。
“我们走吧。”那艘正在靠近的船轮廓渐渐清晰，温惊鸿有些不详的预感，示意司青颜去解绳子。
苏宝玲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有些希冀。
难道……难道是……爹……是他吗？
但很快，纪明出现在船尾，手里握着一把枪，身上还有血迹。
他站在大船上，遥遥望过来，神色莫测。
他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突然一道明亮的光打在纪明身上。
那艘船离这里大概还有不到百米，被雨淋湿后又被大风强行扬起的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正猎猎作响。
这是南京政府的象征。
自从东北沦陷后，南京政府的国旗就换成了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路过的、偶然的、好巧不巧，偏偏是南京政府的船。
那艘船上的人通过那道灯光，清清楚楚看见了纪明，甚至有熟人在喊话：
“老纪，你在做什么？”
“追捕逃犯。”
“那你得动作快点儿，等你过来喝酒啊！”
“行。”
纪明语气平淡，举起枪，对着苏宝玲。
他面无表情，嘴角下撇，也许是因为刚刚杀过人，还有些令人颤栗的阴狠。
苏宝玲什么都看不清，千万种酸涩情绪涌上心头。
这个人，曾耐心教我用枪，此刻，正拿枪指着我。
苏宝玲缓缓举着枪，枪口对着纪明。
他是……想来追捕吗？
纪明朝这边看过来，眼神沉甸甸的，非常复杂。
苏宝玲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也察觉不出他的眼神，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不清的影子。
只能看见他朝这边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什么意思？
那艘南京政府的船越来越近，四十米，三十米……
必须要走了，如果被追上，必然不会再有第三次逃走的机会。
不能让他们汇合…不能…被纪明……追上……
苏宝玲狠狠咬牙，对准纪明，手很稳，扣动扳机——
子弹如毒蛇般激射而出，锁定纪明右肩，成功命中，砰开一蓬血雾……
这艘船上的暗格处藏了一把上满子弹的枪，一上来温惊鸿就把枪摸出来了。
苏宝玲枪法很好，百发百中。
即使眼睛半瞎，也打中了纪明。
这一枪之后，她彻底脱力，倒在温惊鸿怀里，视线空茫。
几乎是同一时刻，纪明也开了枪，手偏了一分，然后整个人被苏宝玲射出的那颗子弹的力道带偏，倾倒，栽进江里，溅起巨大的水花。
他射偏的那颗子弹，恰好打断小船与大船之间的粗绳。
狂风肆虐，小船很轻，瞬间被推远。
温惊鸿恍惚间想着，哦，刚刚纪明摇头时分明看着司青颜，他是为什么摇头……
司青颜垂眸，凝神，用自己的力量去影响风向，尽量让小船快些走……好方便他再独自返回去找纪明。
权衡利弊。
如果纪明受伤，还能拖延一段时间。
如果纪明也来船上，一定会被集中火力。
将情感剥离出来，迅速找出最优处理方式，这是纪明的处事方式。
摇头的意思，大概是……这件事还不能与苏宝玲说。
纪老板看得太透彻，他甚至猜到苏宝玲会开枪。
纪老板很大可能会被那艘船上的人救起来……
轰——
远处燃起巨大的火光。
原本关押他们三人的大船，爆炸了。
火光接天，洞明江岸。

第112章 冲啊大鱼
不知道后来凑近的那艘船有没有受影响，也不知道纪明是否还活着。
小船比大船轻很多，阻力小，有司青颜一路控制风向，很快就漂到一处浅滩。这附近都有暗礁，小船能安然无恙通过，如果是大船，很容易触底。几人从船上下来后，发现附近有一片林子，黑漆漆的，适合隐匿。
“是司三少爷吗？”林子里突然传来一个男声。
“阿宝小姐。”一个面目普通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人，已在林中等了许久，一听见声音就立刻出来查看。
林中还有一辆马车，马蹄底部绑了软布，走动时悄无声息，很是隐蔽。
“福叔吗？”苏宝玲低声问道。
“是。”中年男子对苏宝玲态度很恭敬。
“我对我爹射了一枪。”虽然夜色极暗，苏宝玲什么都看不清，但还是成功分辨出了福叔的声音。
这个人一直是苏老板的得力下属，后来说是走夜路的时候被人打死了，脑瓜都少了半个，惨不忍睹，面目全非。当时苏宝玲为他哭了好几天，这次再见很快就接受了他没死的事实。
她甚至在想，是不是死去的人都会突然出现？而且还好端端的。
一想到她对苏老板开的一枪，就忍不住鼻酸，心口抽痛，仿佛裂开成一个无底的深渊，上下灌风，把胸口剜出无数裂缝。
是了。
他要是真的重视任务更甚于我，一早就把我给抓了，何必要等到现在。
苏宝玲蹲下，捂住脸，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打中他哪里了？”
她又抬头问道。
“肩膀。”司青颜遥望着水面，这时候那艘船上的人要是没死光应该都在搜寻苏老板。
苏宝玲迅速镇定下来，对福叔说道：
“有没有会水性的？去那里再找一找？看能不能把我爹找回来……”
“有倒是有，但纪爷下过严令，说接到了人就立刻离开，谁要是违背了他说的话，等他回来，立刻吃花生米。”福叔躬身，态度很坚决。
他忠于纪明，绝不违背。
“就算是我也一样。”福叔补充道。
先不说两地的距离与逆流回去的难度，要是被抓住，吐出什么机密来，又把刚逃出去的苏宝玲带累死，那所有人在地府齐聚，真完球了。
“我水性好。”司青颜一边说，一边把身上的长衫脱下来。
下水后太阻碍行动了。
“你别……”苏宝玲根本不放心。
“阿姐，你信我。”
司青颜一边说话，一边从身上掏东西出来。各种零零碎碎的小玩意，铁丝、刀片、针、铁片、线……
“我总不会主动去送死吧？”
“你们先走，等我找到了苏老板就赶上来与你们汇合。”
司青颜语气从容，云淡风轻。
苏宝玲思索一二，最终点头，说道：
“我在这里等你，两个时辰。找不到你一定要回来，遇到危险，也请以自己为要。”
“如果你一去不回，我……不知道以何种颜面才能苟活于世。”
“你安心就好。”司青颜说完，趁苏宝玲点头之际，轻轻在她后颈拍了一下，苏宝玲立刻昏了过去。
“惊鸿，你们先走，不必等我，留在这里反而平添事端。”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你不要让她一直睡，明天早上喊醒她，让她喝些粥，与她说一会儿话，再让她睡。”
“我一个人更方便，如果找到了苏老板，我再去与你们汇合。”
“平安回来。”温惊鸿抱着苏宝玲，对司青颜有种下意识的信任感。
至今为止，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倒司青颜，这次虽然艰难一些，如果有他在，想必也能迎刃而解。
“三少爷，您上来了可以先藏在林子里，我会派人过来接应，如果有不便之处或者有其他安排，就在隐蔽处做记号。纪爷应该教过您暗语，到时候你按照那个来就好。”
“附近的据点我先一一与您讲明白，还有暗号，您也记牢了。”
“我不能违背纪爷的话，他向来说到做到……如果三少爷您救回了纪爷，就算我半个主子。”
福叔详细与司青颜说附近的据点，接头暗号，过了会儿又问了一遍，见司青颜牢牢记住，心里也有些赞赏。
纪明这个人，过于冷硬。
就算是他的下属，也会把任务放在纪明的安危之前。
因为纪明死了，会有第二个纪明，但任务失败，其他人都会死。
今天纪明把死忠召集在一起，说，有一个任务失败了没有惩罚，但是他个人下达的，问他们愿不愿意做。
几乎没有任何人犹豫，在场的人都同意了。
飞鸟尽，走狗烹。
纪明正处于这个阶段，他那种狡诈如狐的人怎么会看不清形势呢……联想到最近的事，怕这个任务就是去营救苏小姐吧。
不过一个女子，即使睡了些军官，偷了情报，又如何？事已至此，她难道还能改头换脸又混到上层社会偷情报？她作为纪明的女儿，行事却如此大胆，两不讨好，不得善终。
纪明很可能要借这个机会退隐，如果他们这次去，得知了纪明的下落，怕是要被灭口。
至于死，纪明那利索的能躲子弹的身手，掉进江里就会死？要是那么容易死，纪明早就死了千百次。
福叔揣着明白装糊涂，感觉在场几个人也多是如此，都是老狐狸。
既然来了这个地方，就绝对不会把苏宝玲卖给组织。
一是得到的好处与损失不成正比。
谁都不知道，在这个位置坐了几十年的纪明还有多少底牌。动了他唯一的女儿，就是切他的命根子。发疯的纪明谁顶得住啊……
二是大家出生入死十几年，彼此也有些感情，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谁没个困难，这次帮了忙，下次自家晚辈遇到危险，再开口求助就方便多了。
三是因为司青衡坐镇宛城，拥兵近十万。此人有大才，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星，如果发展起来，未来将大有可为。
以及其他的各种理由，零零碎碎，值得他们干这一票。
司青颜，作为纪明唯一的弟子，司青衡的弟弟，总不会是个善茬。
马车渐渐远去，司青颜把衣服和眼镜、鞋藏在树上，找了个隐蔽地方，下水。
他并没有漫无目的的找，直接把神识铺展开，快速搜寻。
血焰依然以他的灵魂为燃料，一边融合，一边灼烧。已经过两个世界，司青颜已稍微能动用一些神识能力，虽然有些后遗症，但此时救人要紧，其他方面都暂时靠后。
极其纯净飘渺的神魂之力以司青颜为中心，迅速朝四面发散，略过河底沉船、游鱼、不明物，着重检查人形物体，以及尸体的面目。
一路上虽然发现了好几具尸体，但都不是苏老板的。
司青颜继续往上，整个人完美融在水中，如一条莫得感情的鱼，偶尔探头换个气，其他时候都在水底。
前面有条巨大的鱼，朝司青颜张开巨口——
正在分心找人的司青颜差点被它吸进去。
定晴一看，这条鱼大概有六七米长，嘴又尖又长，有点像鲨鱼。身体两侧各有几行黄褐色菱形骨板，上面长着利刺，看起来十分凶恶。
不管陆地上的人们如何苦恼，水域里的鱼依然在随意瞎长。
司青颜眼睛一亮，立刻跨上鱼身，控制它的游动方向，在水底疯狂加速。
已经游到爆炸区域附近，血腥味渐渐浓郁，尸体也多了起来。
水下有不少鱼类聚集在一起啃噬新鲜食物。
司青颜一一翻检，心里破天荒的有些紧张。
他怕下一个就是苏老板……
好在一直没有找到苏老板。
虽然有的尸体面目全非，但是和苏老板身高体型对不上。
后来的那艘南京政府的船也受了波及，人死得不多，但船被轰出一个大洞，乱成一团。
自顾不暇，也没人去找苏老板。
司青颜继续扩大神识范围，最后在即将靠岸的一片水域，发现了已昏迷的苏老板。
他紧紧趴在一块大木板身上，脸色惨白，还有些浮肿，看起来和尸体没多大区别。
司青颜匆匆驱使着大鱼游过去，迅速捞起了苏老板。
苏老板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但也不致死。他肩膀上中了一枪，子弹已被取出，甚至做了简易的止血措施。但苏老板一路游过来，中途失血过多，伤口也被泡发了，处理的时候必然要吃大苦头。
以后也许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司青颜一路用神识查探，避开江上的船只、渔船，抱着苏老板，坐在鱼身上，让它加速。大鱼如离弦之箭，很快就冲到了先前苏宝玲等人离开的浅滩。
大鱼已经不能再靠近，司青颜分给了它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让它重回江底。没想到这鱼食髓知味，跟在他后面，试图再得一点好处，根本不顾及自己是条鱼，不能在陆上行走这一事实，很快就搁浅在河滩上，尾巴一拍一拍的，奄奄一息。司青颜不得不倒回来，给它一脚，重新把它踹进水里。
这次它知道不能再跟，很是失落，在水里徘徊了好几圈才离开。
苏老板一直昏迷着，司青颜这时也往他体内输了一些灵气，让他不至于流失太多的生命力。
先前是怕苏老板醒了，发现自己在江里骑鱼……
这还真不好解释。
“啊……”
越是灵气贫瘠的世界，灵气的效果就越突出。
苏老板抽了口凉气，肩上刺痛，几乎又厥过去。
司青颜不敢背他，怕带动伤口，就以公主抱的姿势抱着他。
苏老板意识渐渐清醒，感觉这个姿势怪怪的，扭头一看，抱着他的人正是司青颜。
“青颜？”
“这是哪儿啊……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苏老板分明记得自己昏迷前，周围的山林不是这样。
“可能是你头晕，看花了。”司青颜一本正经分析道。
“我说怎么方向不太对……”苏老板恍然大悟，又问司青颜这是要去哪里。

第113章 东方既明
“现在都在找纪爷呢……好像还有很多赏钱。”
“我当然是要送纪爷回去啊。”司青颜理所当然道。
苏老板脸皮一抽，用一种很哀怨的语气说道：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现在怎么能回去呢？回去不是要我的命吗？”
“纪爷什么事做不成？回去也难不倒纪爷。”司青颜呵呵一笑。
“别介，咱俩谁跟谁啊，一家人不讲两家话，我先前也就是充充场面，装装样子，现在这是私底下，咱俩得坦诚相待……”苏老板有点抓狂。
“噢。”司青颜没再说话。
他现在头痛欲裂，看东西都有残影、斑点，不然还能多和劫后余生的苏老板唠唠嗑。
“我说，你真要把我给上交了？”
苏老板感觉司青颜说得特别认真，心里有点慌。或许是他现在脑子有些晕乎，想问题也想不太清楚。
“按斤卖。”司青颜又是一笑，在夜色里阴森森的。
苏老板终于反应过来，噢，他在和我开玩笑呢……
他妈的，为什么这么冷……
差点还以为他要把我卖了。
“去别人的地儿我有些不太放心，不然……你多走几步，咱们去自己的地儿。”
又经过一番交流，苏老板得知司青颜的目的地后，果断提出去另一个地方。
“也行。”司青颜只是头疼，行动间倒是不影响。眼神也不太好使，即使有苏老板强打精神为他指路，两人依然磕磕绊绊，不是踩进沟里就是撞树上。
司青颜有苏老板当人肉探路机，还好，就是苏老板比较惨。有一次苏老板屁股被一个带刺的荆棘勾住，差点惨叫出声，一张开嘴，树上正好掉下一个毛毛虫……
别提多惨了。
苏老板说的绝对安全可靠的地方的确很可靠。
那地方在一处荒山野岭里，是个木屋，除了一些药物、工具，连外出的路都没有。
“……”司青颜有些头大。
“一个徒弟半个儿啊，你可不能让我饿死啊……”
“不然我死了就去下面告御状……”
苏老板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当时布置的时候没想过真能用上，就很简陋。
“至多半个月。”司青颜不能久耗在这里，时局瞬息万变，万一出了什么事，他本能够帮上忙，却没有成功，那真该打一顿苏老板。
“行，说不定不要半个月我就能离开这里。”苏老板不去福叔说的地方就是防备着别人找他报仇。
这辈子他得罪的人太多了。
只要他的尸体没被找到，仇家就投鼠忌器，不敢去害苏宝玲。
他这几天需要暂时休养一下，光靠自己是不行的。
“你眼睛怎么了？”
苏老板总觉得司青颜神色有些不对，像是在强行抑制着什么一样。
“度数涨了。”司青颜答道。
骑鱼一时爽，后续火葬场。
血焰又开始疯狂烧了。
差点没压制住。
那血焰诞生于阵法，孕育过程中吸收了无数怨气。凡是被阵法处置至死的人，无一不是天资绝顶、制霸一方的强者。临死前爆发的怨气极其惊人，而这怨气，以及对死亡的恐惧，毁灭一切的阴暗情绪，全溶在血焰里。
血焰即是伤人的无上利器，其中的情绪也会不断侵蚀自己。
司青颜倒不担心自己会被侵蚀，就是怕状态不稳定。他原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很讨厌自己被控制、被影响。除非是他主动配合。
“下回你告诉我度数，我给你寄一副好眼镜。”苏老板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
“行。”司青颜也不与他客气。
这年头谁都知道南京政府的高层肥得流油，作为一柄利剑，苏老板一定家资颇丰，金银万贯。
先前司青颜从身上卸下来的琐碎物品都被他带到这边来了，正好木屋内有个陶罐，他开始生火烧水，把针线、小刀一一在开水里煮。
苏老板看得头皮发麻。
撕下长衫的衣摆在开水里煮过，司青颜又烧了一罐水，替苏老板清洗伤口。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收了你这个弟子……”
苏老板虽然被烫得直哆嗦，精神头却很不错。
司青颜见他脸色惨白，也没反驳，算是半师吧。
苏老板正想多说几句，司青颜打开密封的小玻璃瓶，把药粉倒在苏老板肩上。
“啊啊啊啊啊啊……”
一阵难以言喻的惨叫声响起。
司青颜差点被吓着。
苏老板身上那么多伤疤，应该承受能力很强，怎么嚎成这个样子……
“你也怕痛？”司青颜想起翻白眼的司青衡，诧异问道。
“猪被打了都知道嚎两嗓子，老子是活人，怎么不怕痛？”苏老板没好气道。
“也是。”司青颜看着苏老板的伤口，用干净水清理后，取出里面的异物。先用银针刺穴，麻痹他伤口附近的感官，再快速用针线缝合伤口。
苏老板低头看着司青颜把细针扎进肉里，十指如穿花蝴蝶般来去，竟然有种生动流畅的艺术感，很快就把伤口缝得整整齐齐。
“你缝得真好。”苏老板诚心诚意夸奖道。
“要是伤口好了，我还可以给你纹个蜈蚣。”
“每道疤都能纹一个，这个疤可以纹成龙虾，那个可以纹个甲鱼……”司青颜对着苏老板身上的疤指指点点。
“我都老了，还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啥，我又不想做水产生意，图啥啊……”苏老板语气很有些哀怨。
“也是。”司青颜替苏老板包扎好伤口，又让他吃了随身携带的消炎药，一直到夜里，苏老板没发烧，才算放心。
苏老板体质比苏宝玲好很多，只要伤口不感染，就性命无虞。
“等你回去了，多吃大枣，阿胶，补补气血。”
司青颜医术不算绝顶，处理一些小问题还是绰绰有余的。
“行行行。”苏老板头点的像个汉奸一样。
“伤到骨头了，你这段时间都不要动武，也不要有大动作。”
“好，都好。”
“我去找点吃的。”
司青颜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一条蛇在木屋门口悄悄探头。苏老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悄悄为那蛇默哀。
凉了啊小兄弟……
“去掉头煮一煮就能吃了。”
司青颜抛出匕首，恰好扎住那蛇的七寸。
“厉害！”苏老板连忙喝彩，转而他又忧心忡忡说道：
“也不知道阿宝怎么样了……我让人不用刑，但还是有人在审她。”
“惊鸿会照顾好她。”
被司青颜这么一说，苏老板更不放心了，小声问道：
“他们三个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明白？”
“……”司青颜也看不明白。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温惊鸿和司青澜都对苏宝玲很好。自己的事自己操心，和谐至上，凑合着过吧，不翻车就ok。
“唉，愁死了。”苏老板用好的那只手抓了抓脑壳。
雨依然在下，木屋有点漏雨，司青颜外出找了些树叶、树枝石头把破洞堵了一下，勉勉强强能应付。
苏宝玲与温惊鸿并没有回宛城，而是与被强行装上船的司青澜汇合，一同走水路南下。
在此之前，已有人根据司青颜在林中留下的暗语，判断出司青颜与纪明安然无恙，正在某处休养，这也让一直提心吊胆的司青衡等人松了口气。
当然，对外都是宣称纪明坠江而死，司家三少生病，在乡下养身体。至于哪个乡下，司青衡已下令封锁消息，谁问抓谁。
纪明与司青颜表面上并没有什么关联，后者更是非常不起眼，连半点风浪都没掀起来。
只过了十来天，苏老板已经能自由行动了，就和司青颜说要离开，甚至还劝司青颜和他一起走。
“这次是真的去养老，我什么都不干了。”
“不管是纪明还是苏老板都死了，我现在得起个新名字，听说海外不错，我先去外面看看，要是不错，我把阿宝他们也接过去。”
“你要是和我一起去也很好，咱们一起干一番大事业。”
要不是国内没有立锥之地，苏老板也不想走。
但是他现在上了黑名单，不管是在哪一方都很尴尬，又因为知道的隐秘过多，一旦冒头，绝对会被打爆。
要是他能找个偏僻地方当一个农家翁，那也还算安全。但苏老板见惯了风雨，当然不甘心安逸养老。这地儿不能搞事，那就换一个。
“以后再说。等你混出头，我再投奔你。”司青颜说道。
此时国外有很多活的科学家，虽然司青颜很想去看看，但是宛城还有一大堆事情，根本放不下。
国内要有自己的武器，也要有自己的科学。
“那也行，到时候我挣一份家业给你继承。”
苏老板以前还不觉得，现在真把司青颜当儿子看。司青颜为了救他费尽心思，就算苏老板素来冷漠，也不免有些动容。
早年与妻感情和睦，中年在风雨中跋涉，晚年儿女双全，或许能颐养天年，享享福。
“给口饭就行。”
司青颜笑笑，感觉苏老板是个让人特别放心的人。就算他不去找苏老板，只要苏老板能醒过来，就能活下去。不用费心想怎么安置他，他已经提前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可得好好的保重自己。”苏老板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弟子，心中有些不舍。一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司青颜来珍宝阁擦灰，后来得了几个大洋那喜上眉梢的样子，苏老板就有点想笑。
当时就觉得他太有趣，后来果然也没失望。
“你也珍重。”
司青颜擦了擦眼镜上的灰，目送苏老板离开。
没多久苏老板又回来了，司青颜诧异问道：
“还有什么话没交待吗？”
“不是，这里是哪儿啊？我怎么感觉路不太对了？”
苏老板一脸迷茫。
他方向感一直很好，怎么会有迷路的时候。
“噢……”司青颜之前为了追求安全，特意利用已有的植物布置了一个天然阵法，稍稍改动地势，不知道门道的人，必然要迷失方向。
“你还学九宫八卦？你怎么什么都会，我也想学。”苏老板对此很感兴趣。
“有机会可以去我那里上学，到时候我教你。”司青颜借此机会，快速向苏老板安利学校。
“行。”苏老板点点头。
这次两人终于成功离开了木屋，自此，各奔东西。
苏老板等司青颜离开后，又回来了。
这次他成功找到了路，顺手在木屋外放了把火。一直到木屋彻底塌陷，他拿水泼熄了火，才真的放心离开。
纪明已死，从此国内再也没有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暗夜枭首。即使形势严峻，四处也孕育着希望的火种。
晨光破晓，东方既明。
现在，苏老板又将改头换面，踏上新的征程。
听说海外不错，美国聚集了很多华人，他已经提早准备好了假身份，再买一张船票，就能到达大洋彼岸。

第114章 战火终起
司青颜回去后依然如往日般三点一线循环在学校、研究所、住处之间，沉迷研制武器等一系列与战争相关的东西。
战争极大程度上推动了科技发展，研究人员一想到随时会亡国，就充满了干劲。不用司青颜催促，自动满血，忙得和陀螺一样。
东北一直有张大帅守着，原本还算稳定，张大帅左右逢源，在俄国与日本夹缝中求生存，凡是好处都接着，让他干活就不干，最后到了日军忍耐极限，很普通的一天，张大帅途径某处时，遇上炸药，直接上了西天。
张大帅的儿子并不是城府深的人，比起殷大少爷还有不如，虽有几分热血，但难挽颓势，战败后迅速溃退，偌大的东北，改旗易帜。
东北已沦陷，再往下一些就是华北。
宛城占据了极其重要的军事位置，它是北平的天然屏障。日军一直在宛城附近驻军，试图挑起双方的矛盾。一会儿说士兵丢失，一会儿说宛城军方居心不良。
近来宛城和炸药桶一样，稍微蹦出一个火星就能引爆全场。
司青衡一面令士兵谨守秩序，不让对方找到任何借口，一面向南京发电报请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司青澜已向南方撤走，虽然很不愿，但温惊鸿和苏宝玲都在南方，他行动不便，暂时回不来。司青颜开始组织学生南迁，让他们顺路带一批珍贵古物，以免前人心血被毁于战火。学校里的很多学生、研究所里的科研人员等，都不愿意走，然而在战斗即将拉开的宛城，科研人员不能留在一线战场，每一个高知识分子都是难得的人才，损失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相对稳定、和平的南方更适合他们。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十分稀少，同时也很顶用。遇上不会的东西，他们别无他法，只能使劲琢磨，再弄出一个结果，常常是一人身兼数职，各个学科都有成就。
司青衡让司青颜也撤退，司青颜表面上说嗯嗯嗯，实际上还在宛城处理各方面的事情。
这场战争来得太快。
宛城还没来得及好好发展，就要面临战争的摧残。建好的房屋，商舍，学校，全袒露在敌方的枪炮下。
大局无法撼动……就算他去暗杀对方的将领，也会有一个新的指挥官顶上，战争起始的锅会死死扣在司青衡头上。说不定在后世，对方国家的教材还写着某位司姓将军派人暗杀某无辜军官，率先挑起战火，完全扭曲真相。除非能一口气杀完整个军队，灭亡一个国家，才能阻止这种大势。
在这个热武器时代，灵气稀少，法则压制十分恐怖，即使放出血焰，也没法抗衡整个世界、顶着世界意志去灭亡一国。
司青颜可以在不影响大势的基础上做些小改动，但要凭一己之力在这种规则完整的大世界扭转一段至关重要的历史，太难了。而且他也不属于这里，闹出大动静会被挤出去。
夏夜，日军突袭。
而且表面上还扯了一个谁也不会信的借口，把脏水泼到了宛城军方。
枪炮声轰碎静谧的夜，火光遮天。
即使有诸多不愿，依然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敌方装备精良，斗志昂扬，经过东北的滋润后，如红着眼睛涎水直流的豺狼，迫不及待冲进来。一路上势如破竹，到达宛城时折损极少。虽然宛城地势易守难攻，但对方武器先进，人数要远远胜于宛城。
司青衡手上的兵力，将将十万。
这还是几年来竭力经营的成果。
周围的派系斗争太严重，平日里互相攻击，当司青衡想吞并小派系时，那群人就抱成一团，借中央的压力来攻击司青衡。
说他狼子野心，不臣于国府。
或许是幸灾乐祸，或许是畏惧日军攻势太猛。
此时竟也没有邻军支援。
司青衡拒绝了坐镇后方的要求，临阵指挥，下令绝不弃城，绝不后退。
求援的电报发了又发，得到的指示永远是让他再坚持坚持，静待援军。司青衡熬了一夜，眼睛通红，一直没有等到回有具体增援的电报。
战斗处于胶着状态。
前方不断报来伤亡数字。
日军暂缓攻势，说要求和。
南京政府立刻表示先缓一缓，看能不能议一议，争取让对方补偿……
近来司青衡一直冷着脸，但没发脾气，平日里看见哪个士兵都轻声问候几句，非常和气，看到电报却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桌子被他踹翻，零零碎碎的电报漫天飞舞。
光亮的军靴踩在电报上，他抓了把头发，愤怒地把帽子往地上一砸，怒气冲天，声音沙哑，恨声道：
“去他妈的讲和！”
那些他亲自带熟的兵，还有近几年来军校的学生…他们年轻赤诚，精气神十足，眼神明亮，每次见面时他们都会挺直身子，恭恭敬敬，喊声司令或者少帅。
不过短短几日，就有许多人战死了。
被狠狠捅了一刀，凭什么要去贴人家的屁股？
司青衡气得一口血涌上心头，久久不能平息。
“司令？”部下有些为难。
“趁对面要休息，我们准备反攻。”
“不过弹丸之地，兵力能有多少，怕是没想到我宛城如此难啃，兵力不足了，就用这种借口来拖延。”
“倭贼狼子野心，举世皆知，只有把他们赶回去，打得屁滚尿流，才能信他要求和。”
司青衡一咬牙，作出了这样疯狂的决定。
这一步，不能退，就算是死，也不能后退一丁点。
东北时时有枪响，即使国土沦陷，在北方的民众也没有放弃。
宛城是第二道关卡。
宁死战，不退缩。
不管下一个将领是谁，不死战就是天下之耻，必将篆刻在史书上，供后人唾骂。
这大好的河山，怎容它被烙下屈辱奴印！
核弹在实验室内初显雏形，可是它太不稳定，达不到空投条件，尚且不能直接用于作战。
如果拿不成熟的武器去冒险，让它降落在国内，是对本国的极大不负责，造成的巨大损害会遗留无数年。而且……国内军阀割据，一盘散沙，根本护不住这样强有力的武器，它只会化为异国手中更锋锐的刀，从遍体鳞伤的国土上再割一些新鲜血肉下来。
相关资料被司青颜封存，所有人研究人员被秘密遣散，虽然只有口头上的立誓，但实验器材被封存，他们即使知道相关研究，也无法单独重建实验室。
此时国内物理发展远远落后于世界，没人觉得这里会有什么能震惊世界的成果在孕育。参加研究的人司青颜一一筛选过，都是有理想、热爱国家的人，轻易不会背叛，最大程度上保障了核研究的机密性。
大家有个共同的约定。
当这个国家真正统一时，当真正出现一个可靠的政权时，当不必卑躬屈膝划国土讨好异国时，就再聚宛城，重启实验室，研制出稳定的核武器，做新中国的第一件贺礼。
违背这个约定的人，其他人都有义务处理他。
在临行前，司青颜把所有参与研究的科研人员召集起来，召开了一次简短的会议。
“这个秘密很重要，它可以换来荣华富贵，也可以换来功名利禄，甚至能换你在物理界永垂不朽。”
“但我仍然觉得有些东西比这更重要。”
“无数位同胞的命运，皆系于我等身上。”
“每个人都在为这片土地而努力，有的人参军保家卫国，近来多有牺牲。有的人经商救国，短期内我们的民族的工业有很大发展。有的人求学救国，想从各国成功的经验中寻到救国良策。这些都很好。”
他语气平和，但其中容纳了一种无法令人忽略的强大力量。
“救国不是一个人就能做好的事，但每个人都可以贡献出一份力量。这力量也许微薄如涓滴之水，但当我们的力量汇成江海时，呼啸一声，就有倾天之势，那时，攻无不克，战不无胜，剑锋所指之处，禽兽退避，狼虎伏拘。”
“也许你仍看不见方向，但现今比起以往好太多了。”
“在这片土地上统治了几千年的皇帝，狼狈下台，新式政府已建立起来。即使这政府在面对外敌的侵略没站出来，但总会有人站出来。如今我们仍然在这条道路上尝试，一次不行，必有下一次。每一次我们都有进步，时代在稳定朝前发展，新时代一定会来。”
“我们并不比别人差，只是进入新时代时落后了太多。在座的各位都是天之骄子，而且有诸多同道共同砥砺前行，在不久的将来，一定能使我们的国家，追上甚至超越西方国家。”
“就像核武器技术，它既是武器，也能在民生方面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我提出了一个猜想，由诸位与我一同将它化为实际，它的诞生在未来一定是石破天惊，让这个世界能听见我们的声音，不敢轻易来犯。”
“如果这样的技术落在居心不良的人手里，除非你永远都有不死的价值，一旦让对方的科研人员接手，除了死，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结局。”
“未来，必有一个新生的政权，它经历了人民的考验，将侵略者赶出国境，那时，核武器将发挥出定海神针的作用，成为护佑我们国家的屏障。”
“在座的各位，都是非常出色的人。能与大家共事，是司某的荣幸，不管未来如何，仍然感谢大家在此事中的付出。”
“老师……”一个年纪不大的研究人员正眼睛红红的看着司青颜。
达者为先，后来的那些人，很多都是司青颜手把手教出来的，即使年纪差不多或者比司青颜大，都心悦诚服，以老师称之。
司青颜已经说了遣散，在场所有人除了司青颜以外，开完这场会后都要离开宛城，至此之后，天各一方，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大家都是志同道合的人，相处久了，感情深厚，骤然分离，心中万分复杂，无法倾吐一二。
“祝大家日后平安顺遂，家人安康。再聚之时，我请大家喝酒。”司青颜郑重道。
“还会有那一天吗？”
“会。”司青颜很笃定。
他日这些人必将再聚，祭出一件国之重器，真正让这个国家稳稳立足于世界。
“老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林柏也在其中，她计算能力十分优秀，如今她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会，茫然不知的小女孩变成了冷静果断的科学家。几年来，她常常在地底的实验室里，彻夜不眠运算，即使才二十出头，鬓间就有了白发，眼角更是挂着浓重的黑眼圈。
“过一段时间再与你们汇合。”
司青颜对这个弟子很赞赏。
林柏不仅参与研究，还在学校任教。
这几年她资助了许多家境困难的孩子上学，品德才学都非常出众，作为老师，看见这样的学生也非常欣慰。
“老师，等你找到地方安顿下来，我们换一个地方继续研究，到时候老师您一声令下，我们就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好。”司青颜说完这句，便正式散会。
不多说离别，只期望能有再聚之日。
………
司青衡与南京政府格格不入。
他像一匹脱缰野马，率残军主动攻向日军营地。
几年来司青颜研制出的武器、炮弹，一一在战争中投入使用，打了日方一个措手不及。对面根本没想到，宛城就这么硬，这么难打。
明明兵力更雄厚的东北都轻而易举攻下了，为什么更小的宛城反而敢主动出击？
南京政府再度发来电报，谴责司青衡胆大妄为，不听指挥，扩大事态影响，还说对他的行为不予支持，不派援军。
司青衡亲自回了电报，就四个字——
操他妈的。
司青颜一直以为司青衡是个沉着冷静利益至上的人，没想到危急关头，司青衡会如此疯狂。
易地而处，司青颜觉得自己也会选择和他做一样的事。
除了大战一场，其他的路都荆棘满地，不得善终。卑躬屈膝，受人制衡，丢失国土，不算活着。
“青颜，你赶紧走。”
“我这一躺可能回不来了。”
“你二哥还半死不活的，你得去看着他们。”
“我就是一个武夫，不耐烦去搞什么政治。”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你多保重。”
司青衡精神不太好，眼睛里满是血丝，一向整洁的衣服也沾了烟土、血渍，但这个时候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像蜡烛瞬间迸发出所有的光辉，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燃烧。
“嗯。”司青颜表面上当然会答应下来。
“嗯什么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吗？表面上点头，背地里还是我行我素！”
司青衡见司青颜表情平淡，一时间心头火起，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使劲把他扯了过来。
“你说你是怎么回事？”
“多久以前就让你走，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给我收尸吗？啊？”
司青衡声音越来越大，接近咆哮，盯着司青颜的眼睛，认真说道：
“你听见没有，我让你赶紧走，不是让你嗯。”
“……”司青颜不知道讲什么，司青衡嘴张得好大，像要吃人。
“你说吧，你想怎么样？”司青衡骤然疲惫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不想怎么样。”司青颜老老实实道。
司青衡一时语塞，恨不得把司青颜一脚踹出个十万八千里，免得放到跟前提心吊胆的。
“哥，我叫你哥行了吧？你赶紧走。”
司青衡中指食指并拢，屈在掌心，作出跪地的姿势。
以前每次司青颜要去做什么事，司青衡有意见，沉默不语时，司青颜就屈一下手指，表示跪地祈求，司青衡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去了。
这一次，也轮到司青衡使出这一招。
兄弟三人一起喝酒畅谈，肆意谈笑，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他别无选择，但司青颜不同。

第115章 欲盖弥彰
“不要让我放心不下。”司青衡语气放缓，既无奈又温柔。
算下来，除去公事、私底下他们俩之间相处的时间最长，很多时候公事上都在一起处理，两三日就要见上一面。
司青衡早就把司青颜脾气摸得七七八八。
在外人面前，司青颜才华惊世，博学清旷，寡言少语，严谨认真，相貌也清俊风流，是个能刻上史书的传奇人物。但是只有寥寥几人知道，他偶尔也会稍微流露出一些新奇，纯粹，执着，调皮，像一个小孩子，在用一种旁观者的眼神看这个世界，每次偷偷皮了一下，都要在心里高兴很久。
对他怎么生得起恶感……
若司青颜只是前者，他必然是高坐在神坛上的人物，蒙上一层光辉，孤寂而永恒。一旦发现他真实性情，就没法不操心。
原主就算再博学，也不可能一夜之间精通各种学科，连那些新奇的武器都能造出来。
破绽明晃晃的。
司青衡不但没深究，还帮忙遮掩。
司青颜便也直说了：
“你不必担心我……不是已经早就发现了我和常人不同吗？”
“我有什么办法？”司青衡无奈一笑。
三弟原来那么喜欢林凤清，时至如今，毫无波澜，具体何时离开人世，大抵就是那么一件事。
太忙，竟连隐痛都不曾有。司青衡也不能把谁系在自己裤腰带上天天带着，除了清明时多祭祀一杯薄酒，别无他法。
还记得幼时三人一起读书时，三弟说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现在的三弟大抵做到了。
人长大总在适应离别。以前是他送走别人，这次，他在亲自送走自己。
在此之前，先把司青颜安顿好。
“既然你这么担心，那我就走了。”
司青颜也不想在这时和司青衡起争执。
“听话。”司青衡再度深深看了司青颜一眼，挥挥手，让他走。
恍然，还记得那天在湖边，他把林凤池一次次踹进去，司青颜带笑的眼睛。自那时起，他就觉得自己更该做好一个兄长应该做的事。让他常常那么笑，做自己想做的事，什么都不用操心。可惜……事与愿违，如今只能期望他能平安离开宛城。
司青颜被司青衡安排的人带走，护送前往南方的城市。
刚出宛城，他又溜回去了。
看得严密也没用，三教九流的东西都学了一手，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已知的历史已经产生了偏差。
比如，攻打宛城提前了数年。
此时，无法号召全国各阶层力量一起集体抗战。
司青衡从反攻那一刻起，已注定了结局。
宛城军中不乏有南京政府的人。
司青衡并不能算是纯粹的国军，甚至仍然有人将他看成军阀，是值得批判的对象，是卖主求荣的奸贼。在此之前，甚至有人赌他几日会投降，几日会灰溜溜南逃。
谁都没想到他头如此之铁，就那么硬杠上去了。而且，司青衡竟然把日军打下的东北，抢了一点回来，还集合了东北的义军，一同抗击日军。即使积蓄的武器全部投入使用，但阵亡的士兵不能死而复生，这场战斗一开始，就只有消耗，没有补给。
南京政府早已视司青衡为心腹大患，这次别说支援了，早已给他安排了一堆罪名，只等司青衡战死，再施施然接手司青衡的一切，流几滴鳄鱼的眼泪，一边感慨天妒将才，一边说他不识时务。
司青衡迎击日军反攻之时，后勤出了问题。这个人原本是殷司令的得力下属，后来被司青衡收买，这次，竟然率军直接反叛。
司青颜枪毙了叛军首领，接连数枪打死了几个想掏枪的人。
在大义面前，生命仍然可贵。
明知是死，还要留在这里，无疑令人恐惧。
“你们不能离开这里。”
“想逃也可以，拿一个敌人的头来换你的命。然后脱下军装，取下弹匣，再也不是宛城的兵，永远也不能以此自居。”
“否则地上这些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你们也可以直接对我动手，看你们拔枪快，还是我的手快。”
说话期间，司青颜已迅速更换了一个弹匣。
在场的人，也不是每一个人枪法都很好。
以多对一，也许能成功在司青颜手里逃走，也许下一刻头颅就炸开了。
虽然司青颜不常出现在军营，但他偶尔也参与练兵，每次提出的新条例，都把人操练得死去活来，他的枪法，也是出了名的精准，指哪打哪，弹无虚发。
“弄到一个人头就能走。”
“干了！”
原本打算叛逃去国军里吃香喝辣的士兵摄于司青颜的话，又转回了战场。
此时那个叛徒煽动的人还不够多，没造成太大影响。要是蔓延开，司青衡便是腹背受敌，怕是一天都撑不下去。
………
殷思婷本来以温思思的身份带着殷长安藏在宛城一个富商家里，司青衡此前也说过让她南下，与温惊鸿汇合，但殷长安出了水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敏感多思，往常还算健康的身体因一场水痘溃不成军，即使有药物，依然低烧不断，引起一系列并发症。
这种情况下，舟车劳顿能要了他的命。
殷思婷只能与殷长安暂时留在宛城，每天听炮火喧嚣，心中万分焦急，无法宣之于口。
她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担心过司青衡。
似乎司青衡会突然推门进来，表情冷漠，淡淡吐出两个字，胜了，然后再转身离去，让人搬她的东西，接她回去，或者摸一摸殷长安的头。
积郁已久的复杂情绪，随着那一声声炮火，烟消云散了。
他一定要平安才好。
今日门外突然传来了枪声，还有呼喊，殷思婷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抱起殷长安，左右观察，最后把他放进一个放衣服的大木箱子，匆匆盖上一层木板，再放了几件衣服上去。
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伸手一摸就知道木板下有隔层。
“等我喊你出来时，你才能出来，不然，外面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发出声音。”
这些天，殷思婷想过很多问题。
比如司青衡的仇家找上来了该怎么办……
但条件有限，她只能想到这么多。
这个木箱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里面有出气孔，还有干粮，装了凉开水的水壶。除了唐大夫，外人都不知道殷长安还留在这里，近来，殷长安有所好转，唐大夫留下了足够分量的药就南下了，殷长安应该比较安全。
她虚坐在床上，心如擂鼓，紧紧抓着被角，又快速展开，揉平。
来人是好是坏，她该怎么做呢？
门被推开，率先进来的是一身西装的刘三儿。
这人多日不见，已经变得气派了起来。
他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原本有些阴沉普通的五官经过衣服、发型的衬托，倒显得还不错。
至于殷思婷为什么认得他，因为她在某次去司家老宅时，在路边上遇见刘三儿。他亲亲热热请司青颜抽烟，喊司青颜少东家。刘三儿那时佝偻着身子，朝她无比恭敬的喊了一声司夫人。
今天刘三儿的目光却不像那时那样，充满着向上爬的渴望之情。
他在愧疚。
殷思婷发现这一点时，反而笑了出来。
我竟也能看懂他人的目的，猜得七七八八。
“有何贵干？”殷思婷笑容极淡，示意刘三儿坐。
“请司夫人与我们走一趟。”刘三儿再也没有露出那种谄媚的、讨好的笑容，他脊梁挺得笔直。
“哦。”
殷思婷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看着门口，房内荷枪实弹的黑衣人，断绝了逃离之心。
“司夫人，我叫刘骏臣，不叫刘三儿。”
他突然开口。
“哦。”殷思婷点点头，看起来完全没听进去。
“夫人请吧。”刘三儿伸手，作出邀请的手势。
“要搜吗？”一个人用强调古怪的汉语问。
刘三儿见殷思婷泛白的指尖，平淡道：
“不了，免得惊动其他人。”
“找一找司的儿子。”那人又用那种古怪腔调说道。
这是一个日本人。
殷思婷心顿时沉了下来。
而今，只能祈祷他们不搜出殷长安，可是，这可能吗？
但她不能主动说出不让他们搜的话来。
欲盖弥彰，反而引人注目。
“这里是司青衡的大本营，要是耽误了时间，被发现，谁都走不了。”
刘三儿表情严肃，率先垂范，先是把床底、衣柜都检查了一遍，又顺手打开木箱，草草看了几眼，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往里摸了摸。
殷思婷瞬间忘记了怎么呼吸。
浑身的血都凝滞了。
更害怕的是躲在箱子里的殷长安。
箱子上有细细的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的部分画面。
他看见一双腿越走越近，钉在箱子前面，不动了。他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生怕自己哭出声。
他想救娘，但什么都做不了。
刘三儿只稍微在箱子前停了一瞬，并无任何异样，又迈向了下一个地方，四处搜寻，最后拿着殷思婷的珠宝盒，和其他几个人分了。
那几人脸上都露出了满意之色。
殷思婷安安静静与他们一同离开，临走时，还带上了门。
殷长安这才敢放任自己的眼泪流出，但同样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爹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又该怎么办。
他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仇恨，恨不得冲上去撕破那些人的喉咙。
头昏昏沉沉，胸中却像有人倒灌了一桶滚烫的岩浆，他在木箱里无声哭泣，意识渐渐迷蒙。
再醒过来时，已是晚上。
他听见有人在屋里走动，还有人汇报的声音。
“保护大少夫人的人都死了。”
“大少夫人也被掳走，下落不明。”
“小少爷好像也……”
那个声音殷长安没有听过，他浑身发麻，痛得厉害，依然不敢发出声音。
“嗯。”司青颜应了一声，正思索着怎么救回殷思婷。
“三叔！”
木箱中突然爆出一阵哭声。
刚开始还是呜咽，很快就变成了号啕大哭。
“三叔，娘被坏人抓走了。”
司青颜打开木箱，见里面蜷缩着一个纤瘦的孩子，脸色发青，哭得喘不过气来，连忙将他抱出来。
“三叔，我怕……”
殷长安死死抓着司青颜的衣襟，泪珠大滴大滴滚落。
他一直是个聪明的孩子。
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殷思婷会是什么结局。
“我会让人救她，你不要怕。”
司青颜一摸他的额头，仍然烫得厉害。防空洞位于地底，过于阴冷，如今为安全计，也只能把他安置在那里。

第116章 万死不辞
殷思婷跟着刘三儿坐上一辆汽车，后来被蒙上眼睛，堵上嘴。过程中不乏有趁机揩油的，但刘三儿说，在东方，这对女性而言很重要，如果她丧失贞洁，她的丈夫就会把她抛弃，那时殷思婷就会失去价值，这才令殷思婷逃过一劫。
刘三儿说不清自己是因为讨厌别人欺负女人，还是因为殷思婷曾经在他饥寒交迫、抠砖缝里的饼渣吃时，取下耳边的珍珠耳环抛向他。
她那时还小，一派天真无邪模样，因那只珍珠耳环，还挨了殷大少爷一声训斥。隐约记得是，翠翠，你管那腌臜玩意儿作什么。
她一定忘得干干净净。
可是那耳环刘三儿没舍得当掉。
每次看见殷思婷，刘三儿都会想起自己的姐姐。她原先在家时名叫招弟，后来找不见了，毕竟天下叫招弟的女孩儿那么多。
姐弟俩失散多年，再认出来时，已是物是人非。后来刘三儿才明白，招弟不是走丢了，是被家里人卖给别人当童养媳，她正是那个卖古董给日本人的刘太太。东北沦陷后，宛城很抵制日本人，他姐姐没生孩子，被夫家赶出去，糟人欺辱，被刘三儿捡回去，没几天就匆匆病逝了。
她们身上无疑有种相似的特质。
大抵是新旧交织的特殊美，而且，永远都保留着旧时代的烙印，无法彻底脱离出去。
以前刘三儿卑躬屈膝，见人三分笑，无利不起早，勉勉强强能糊口饭吃，偶尔还能去瑞源楼吃顿饭，自从姐姐死后，仿佛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也就是一个笑话而已。
天下苍生何其多，浮生一微蝼，尽绵薄之力，足矣。
殷思婷不是不害怕，但一滴泪也没流。没人说话，她在等结局。
会被逼问情报吗？一问三不知。
会被拿去威胁司青衡吗？竟有些好笑。
殷思婷后来被扛了起来，姿势很不舒服，似乎是在走什么不好走的路，不过很快就过去了。
她听见几人在用日语谈话，说着候补兵力即将到位，什么时候开始突袭宛城，还说里面谁是自己人，可以接应。
没人想到司青衡深居简出、久居宅邸里的夫人精通日语，便没人防着她。
那些人谈完，一人扯下了她的眼罩。
一时间有些惊艳。
从来没有人亏待她。
锦衣玉食养出来的大家小姐，如明珠般温润明亮。即使最近她因为担忧孩子而瘦了很多，也不影响她的美，反而添了一些羸弱纤细的风情。而恰好，日本人喜欢这种味道。
精致，忧郁，脆弱易逝，像樱花一样的女子。
“东方的女人和瓷器、和艺术品一样美好。”
一个中年男人双目放光，惊叹道。
“但是也很脆弱。”另一个男人挑起殷思婷的下巴，轻轻摩挲，说话的同时，力道不自觉加重，眼神也炽热了许多。
“一想到她是司的夫人，就觉得很不一样。”
“请不要对她动手，司是一位痴情的人，只有这一位夫人，如果留下什么痕迹，她就是不洁的物品，不再珍贵。”其中稍显年轻的男人动作优雅斯文，戴着眼镜，看起来细致而有耐心。
抬着殷思婷下巴的那人便突然不耐烦起来，猛然把殷思婷往后一掼，令她跌倒在地。
“她没有哭闹，尖叫，很不一样。”
“她是司的夫人。”
殷思婷并没有说话，只垂头缩在一边，看起来很害怕，但在努力镇定，那个样子，的确有些动人。
“你知道一些什么，说出来，我们可以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你。”
“如果司能成为我们的同伴，那真是一大幸事。”
那个斯文的年轻男人温声说完，见殷思婷一脸茫然，又用汉语说了一遍。
他咬字清晰，说话抑扬顿挫，一点都不自然，显得有些过分板直。
殷思婷怎么看，都觉得他很恶心。
以往司青衡再怎么过分，她在心里都觉得司青衡是一个厉害的人，她害怕，但也挑不出不好的地方。这时候看这个日本人就只觉得虚伪，做作，令人作呕。
“我不知道。”殷思婷语气平淡，还有点将行就木的麻木呆滞感。
反正逃不了一个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之后对方说了什么，殷思婷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被关了起来，那些人并没有搜身。
好像是去和司青衡交涉了……
没多久，刘三儿进来了，劝她吃饭，先安心，再如何如何。
殷思婷凉凉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胃口。
我都要死了，还怎么吃得下去？
“等等，你过来。”殷思婷招来刘三儿，让他侧耳，说了几句话。
等刘三儿去外面，不出意外的遭到了盘问，他只隐晦一笑，小声说了个什么，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没多久，有人向殷思婷所呆的房间里，送进一个尿壶。殷思婷有些无语，没想到刘三儿用这个当借口。
也不知道刘三儿会不会把消息送出去。
她坐在床上，拉下床帐，拔出一直藏在大腿内侧的短匕。这是司青衡送的。
她再度看着这柄轻巧灵便的匕首，握柄用力将其刺进心口。
太痛了。
那瞬间，她差点叫出来，但也强行忍住，没发出声音。
好像是什么在破碎。
她看见无尽的黑暗里有一只茧，在匕首刺入的时候，拥有华美轻灵羽翼的蝶破茧而出，翩跹而起，化作无数光点。
人死之前会回顾前生，但她的前生实在狼藉，没有什么可以回顾。一直以来，她都是一颗棋子，别无选择。而现在，她终于可以选择了结这样的人生。不是有什么作用的物品，而是一个人。
好像每个人是她，都能活得比她好。
有个什么声音在喊“翠翠”，她睁大眼睛，看见一只鹦鹉。
那是某个生日时司青衡送的礼物，漂亮又神气，她很喜欢，挂在檐下，天天与它说话。后来有天殷司令心情不好，路过时嫌它烦，把鸟脖子给折了。
刚开始它还没有死，苟延残喘，决计救不活了。她只能抹着眼泪，一点点看它变凉。司青衡问她想不想再要一只，殷思婷拒绝了。后来他再没送过活物。
以前她也不像后来那样胆小。自从那笼中鹦鹉死了，她就怯弱无比，话都不敢大声说。仿佛死的不是鹦鹉，而是“翠翠”。
原来我从那时就已经死了。
殷思婷睁着眼睛，盯着帐顶。
后来偶尔活过，偶尔死着，一眨眼就到了现在。
好像快彻底活过来了。
在亲手拿起匕首时的那瞬间，活着的感觉，如此真实。
好想活一次……
好想去宛城外面的世界看看，好想看南方高大的椰子树，好想看海里的大鱼跃起，好想飘浮在无穷无尽的星空中旅行……
等刘三儿再进门时，只看见殷思婷尚留有余温的尸体。她脸上还带着笑意，像做了一个美梦。
刘三儿神色如常，握紧手心的珍珠耳环，不发一言，定定看着她，看了许久。
她还年轻，才二十几岁。
以后无论如何都想不出她白发苍苍的样子了。
他也想和她说一些软话，让她暂且屈服，以后嫁给他，他虽然不如司青衡，但是会对她很好。
司青衡再下令攻城时，发现对方城门口挂着一个人头。
愈来愈近，愈发清晰。
是殷思婷！
说不上多心痛。
是那种熟人突然死去之后的错愕，像某根弦突然崩断……
应该更早一些送她们离开。
“司君，你的妻子自尽而死，我们很抱歉，如果你愿意投降，一切既往不咎，我们会送你一个更漂亮、更完美的妻子。如果你依然顽固不化，你也会和她一样，人头吊在城门口，直到彻底腐化。”
一个翻译在那边用喇叭喊话。
司青衡回以高喝——
“艹你大爷！”
对面那个翻译突然有点迷茫，不知道该怎么用日语表达，最后折中选了英语：
“太君，your　uncle　is　beautiful！”
虽然翻译有较大误差，但是依然成功起到了挑衅作用。
司青衡麾下的部队纷纷跟随他的步伐，问候对方家里的亲属，以天皇为圆心，大爷为半径，开始疯狂夸赞，后来嫌这个还不够，连天皇的父亲、祖辈都不放过，骂人的声音混合在枪炮声里，让人笑不出来。
炮弹轰鸣，尘埃漫天，遍地残肢断骸。除了变态，没人喜欢这种场面。呛喉的硝烟，温热的血液，司青衡身先士卒，一直在冲锋的第一线。
此时离对方的支援还有一段时间。
司青衡这种不要命般的打法，很快令对方忌惮起来。反正他们有退路，但司青衡没有。
司青衡又夺下了一座城。
这是最后的疯狂，是临死前的扑咬。
他一路行到城门口，对着悬挂着殷思婷头颅的绳索开了一枪。
她的头颅坠下，司青衡猛然扯开衣襟，用胸口的衣服接住了她的头。
触及那温柔恬静的笑，司青衡眼底干涩，但已流不出泪来。
对不起……
他用外套小心翼翼包裹住她的头颅，将她放在城墙附近，等此战了，若他不死，再找到她的躯体，寻一风水宝地合葬。如果他死了，就一起在此化为尘灰。
今夜月明如镜，风也温柔，照在残破的建筑物上，有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自古以来，这个民族对土地便有种难以言喻的偏爱和执着，自家人窝里斗能接受，一旦被别人抢去一点，心里比割肉还难受。
即使司青衡攻下了这座城，也没有办法守住。
在外国人眼里，东方只有大烟鬼，虚软无力的政府，和打不了胜仗的军队。
就从我这里开始改变吧……
让宛城的炮响，震醒装睡的人。
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让一寸国土从手上丧失。总要有人站出来，总要有人牺牲，我也不比别人多一个头，我普普通通，只是众生中的一个，和其他战死的人一样，没什么高贵之处。
司青衡站在城头，看着满脸疲色的士兵，看着四处的弹壳枪孔，深深吸了一口气。
硝烟浓烈呛喉，血腥味掺在其中，还有血肉焦糊的气息，这一口气，贯穿五脏六腑，深入骨髓血液，奔腾不息，最后涌入心脏，化成它蓬勃迸响的力量。
生于斯长于斯，长眠此地，万死不辞。
暂作休整后，日军再次发动反攻。
司青衡握紧手中的枪，锁定冲来的敌军，即使他枪法不错，也抵挡不过人群攻势。
攻势渐猛，他沉下心来，咬紧牙关，突然身侧冲出一个人，迅速借助掩体架起重机枪，突突突四处扫射，极大程度上缓解了他周围的压力。
司青衡定晴一看，眯着眼睛用机枪扫射的正是司青颜，他心态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骂人。
“我艹！”

第117章 烽火望断
司青衡心里此时漆黑一片。
恨不得用鞋底子好好抽司青颜一顿。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司青衡差点没忍住哭出来。
你这破孩子怎么这样？诚心不让我安心！
“小心。”
正当司青衡想说什么的时候，司青颜拎住他的后颈，把他往身后一带。
司青衡盯着司青颜腰际围着的一大圈弹带、手榴弹，眼皮抽搐，要是忽略现在的背景，乍一看，司青颜像是刚赶集回来的。
“你来干嘛？”司青衡低声问道。
“你撤退吗？”司青颜反问。
刘三儿托人送来密信，说是司青衡麾下有叛徒，而且日军后续兵力支援已到，让他们尽快撤退。叛徒已经被司青颜事先解决了，没闹出什么风声，如果此时撤退，说不定还来得及。
司青衡摇了摇头，认真道：
“我不能退。”
退一步失一寸国土。
“嗯。”司青颜不再多言。
既然司青衡决定了，就尊重他的意愿。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看着司青衡死在这里。
事已至此，司青衡觉得让司青颜乖乖离开的可能性不大，对此十分无奈，但只能硬着头皮，率先冲在第一线。
司青颜一直跟在他身边，以护卫的姿态。即使他身手不错，枪法精准得吓人，司青衡也要时时留意，看一眼司青颜，生怕他受伤。
偶尔司青颜还回以一个坦荡的笑容，司青衡简直不忍直视。往常那张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脸被硝烟熏黑，一笑起来，就露出洁白耀眼得像要发光的牙齿，别提多傻了。
也许是日军的后续兵力还在路上，战势一直不温不火，应付起来问题不大，偶尔司青衡这边还能轮番休息一下。
拂晓时分，日军攻势再度猛烈起来。
攻城的队伍一次又一次往城头上爬，被宛城士兵拿大刀、刺刀砍下来，坠地时摔得脑浆迸裂，血如瓢泼，依然源源不绝，大有不破此城誓不止战的意思。
只要能冲破这个古老国家的大门，就能掠夺无数珍贵的宝物送往家乡。这样低成本高收益的事，为了天皇，为了家乡……就算死亡，也是有意义的事。当他们的视线转移到宛城守军脸上时，内心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明明他们来是为了帮助这个落后的国家变得更强，可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反抗？变强的过程中付出一些代价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这群不识时务、愚昧落后的人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杀！杀光这些人！所有违背天皇意愿的人都要死！！！
冲锋的日军抽出刺刀，高举，喊出效忠口号后冲向城墙，被司青颜瞄准头颅，一枪崩掉。
能杀一个是一个。
来这方战场的异国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宛城久攻不下，日军再度沉寂下去。
城门上残破的旗帜在风里飘扬，下方的尸体堆积如山，无数张灰暗的脸上遗留着暗红的血块。
宛城守军伤亡过半，下一次，一定更难抗住。
正午过半，日军攻城。
这一次，城墙已经抵挡不住冲锋，不断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冲上城墙。当双方保持一定距离时枪炮更管用，面对面时，战争就转为了冷兵器交锋。
“听我命令，杀！”
司青衡手里握着一把唐刀，率先冲向城墙上的日军，左右一劈，一边一个。
“跟司令杀——”
残余的士兵使出全身力气爆发出怒吼，声嘶力竭，冲在司青衡后面。
这一群人，全身的衣服都被鲜血染红了大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阵亡。其间不乏有走路蹒跚的人，还有毅然拉开手榴弹拉环抱住敌人爆炸的伤残者。
对面有个狙击手瞄准了司青衡的脑袋，司青颜屏住呼吸，在对方扣动扳机前把他解决了。
大面积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尤为单薄。
也许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历史课本上只是短短几行字，甚至是不重要的考点，在宏观的历史长河中更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但此时在场坚守的每一个人，都胸怀着必死的信念，榨干血脉根骨里的每一寸力量，与敌人殊死搏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司青颜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亲临战场是什么时候，那时还没有现在这样无力。原来身而为人是这样一种感觉。
随着日轮西移，冲上城墙的日军越来越多，天黑时，宛城守军已经失了半座城。
日军再度休整，宛城守军十不存一。
此时全国各地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动荡。工人罢工，学生罢校，声援宛城守将司青衡，要求南京政府出兵。
司青衡抗击敌军主动反攻的事迹迅速传遍整个东方，社会各界都在想办法增援。东北已沦丧，难道连华北也要失陷吗？宛城之下就是北平，即使皇朝已灭，这里也是所有人心中的京城。真有一日，连北平被人抢走，那与抽骨断脊有什么区别？
日军也不敢赌，司青衡是不是真的没有后援……
万一某些人突然增援，岂不是要影响吞并东方的进程？
总体来看，只有司青衡骨头分外硬，从不卑躬屈膝，只要挫平了这个硬桩子，之后的路，应该会是一片坦途。
“司令，我们守着，你先撤吧。”
司青衡待人至诚，从未薄待过一个士兵，宛城在他治下，学风谨严，政吏清明，比殷司令那会儿好太多了。
到了如此危急关头，司青衡麾下的兵士舍不得他出事，不想看他殉城。司令要是活下来，总有一日能重整旗鼓，到时候一定能把日本人赶回去。
“说什么傻话。”司青衡笑着拍了拍士兵的肩膀，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从踏上战场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惧怕死亡。处心积虑往高处爬，终于到了能左右自己命运的时候。
到现在，他依然不想死去，但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司令，弟兄们都希望你撤离！这里交给我们就好，让我们掩护你突围！”
那个士兵情绪陡然激动起来，眼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大家原来都叫什么铁蛋、二狗、虎头、柱子，喊一声军营里一大片答应的，是司令挨个问，为他们取名字，一笔一划教他们写，也是司令，从不克扣军饷，让大家从瘦竹竿长成健壮汉子。以前家里穷得吃不上饭，训练的时候站都站不稳，司令得知原因后并不责罚他们，反而自掏腰包为他们改善伙食，有时候司二少爷看见他们脸都是青的，看得大家伙儿乐死了。
但是……那种忙碌充实又快乐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这几日，一起训练的弟兄都死了，寥寥几个活下来的，眼看也要不行了……司令，不能死在这里。他不应该和他们这些像石头、泥土一样憨笨的人一起沦为残肢断骸，他的头颅不能被日本人取下来挂在墙头。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抛下你们。”司青衡声音很沙哑，但是语气非常郑重。他的唇已经因太久没有摄入水分而干裂渗血，一双眼睛里血丝密布。
“司令……”脸被烟火熏黑的壮汉呜咽一声哭了起来，眼下被冲出两条白道道，直接蹲下来抱住司青衡的腿，哭得直打嗝。
“哭什么哭，有这个劲不如杀几个小鬼子。”司青衡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心情复杂。
他也在想，作出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不管他说什么，部下会跟随他出生入死。
万千人命运集于一身，但他选择了一条死路。
“司令，我们都不后悔。”
“兄弟们都是自愿的。”
“咱们男人就该保家卫国。”
“好。”司青衡把地上的汉子拖起来，转身又去了前线。
司青颜一直跟着他，其他人看见他也非常敬畏的喊一声三少。虽然三少枪法不错，但大家一直都觉得他是个文人，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留在这里。也很能理解司令的脸为什么这么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由于条件所限，宛城没有造出能战斗的直升飞机，也没有会开飞机的驾驶员。
月光如练，趁夜，日军开始空投。
炮弹从战斗机下滑出，乳燕投怀般坠向守军营地，地面上砰然绽放出大朵大朵的血花。
轰——
哀嚎，惨叫。
血肉横飞，四处都是残肢断骸。
鲜血濡湿泥土，天地间一片沉重乌红色。
司青衡即使闪避得很及时，还是被波及到了。
热浪冲击得人不自觉腿软，剧烈的爆炸使得耳朵里全是嗡嗡轰鸣，他瞬间就失去了意识，最后视线定格在不远处司青颜骤然变色的脸上……
那时司青颜手里的重型机枪太烫了，没法再持续射击，他瞄中了一把空置的机枪，看起来还算完好，正打算去换，一转头正好看见司青衡那边血肉横飞……
心中空茫。
他从来没有亲人，一直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和司青衡相处的时候很自然很舒服，好像不管他做什么，司青衡只要能兜住都会替他抗住，挡不住也会先死在他前面。即使司青衡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翻天覆地的神通，在司青颜心里，他也和其他人地位不一样。
如果司青衡死了……司青颜瞬间开始思索，怎么找他的灵魂，怎么把司青衡修补好……在此同时，他抛了枪，直愣愣冲到土坑里去找司青衡。
他背后血肉焦糊，残余的麒麟纹身若隐若现，出现了蛛网般的碎痕，等司青颜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发现尚存一丝微弱的气息……突然松了口气。
还活着就好。
麒麟纹身替司青衡挡了一下，没让那枚炮弹瞬间要了他的命。除了后背上的外伤，更严重的是后脑，剧烈的震荡直接让司青衡进入深度昏迷，司青颜有些担心他会变成傻子。大脑本来就是很复杂的区域，司青颜尚不知道该如何探索，更不知道该怎么修复其中细小的损伤。
早知道当初应该把司青衡的头发剃光，在他头顶上也纹一点图案。可惜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失策。
不过……只要司青衡还活着，灵魂依然在，总能被救醒。
前胸倒还好，司青颜仔细摸过他的腹部，感觉里面没受什么伤，便把司青衡背在背上。
沿路看见这一幕的士兵以为司青衡死了，眼泪水哗啦啦流。
“三少，我们司令……”
“没死，我看能不能救活。”时间紧迫，司青颜匆匆回了一句，继续后撤。
“全体弟兄！护送三少爷……”那士兵正打算高喊一声，被司青颜用眼神止住。
“嘘。”司青颜摇了摇头。
要是因此被人注意到，反而出不去。
“三少爷，拜托了。”
“你们保重。”司青颜回首，说道。
那士兵对着司青颜的背影敬了一个礼，又大吼道：
“我们永远是司令的兵，永远是宛城的兵，今日为护国而死！死得其所！”
“为护国而死！死得其所！”剩余的士兵齐声回应。
司青颜沉默着背着司青衡穿过重重炮火。
路很不好走，到处都是尸体。更令人难过的是，那些尸体，不久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
四处都是爆响，灰土一层又一层覆盖上来，似乎是主动在为死者替收敛残躯。
月光太亮，司青颜差点儿被瞄准，微微侧身躲过子弹，强横的魂力铺陈开，直接锁定附近的敌人，湮灭对方的魂魄。
天际一片乌云挡住月亮，极大程度上方便了他的行动。司青颜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一下灵魂被这方世界针对的痛楚感，喉咙里都是泥灰干涩的味道，还有呛鼻的火药味。
效果很不明显。
他离激战的场地越来越远。
背上的司青衡伤口在淅淅沥沥滴血，留在地上的蜿蜒朱痕反射出厚重的光。
在司青颜身后很远的地方，一个身形修长面容青涩的士兵默默换上司青衡的衣服，扣上徽章，戴上司青衡的军帽。
以前练兵的时候，真羡慕司令啊。
年轻俊美，位高权重。家中兄弟，和睦一心。
现在终于如愿穿上了司令的衣服……
必然要有一个司令战死沙场。
“要是我死了，你把我的脸……懂吗？”
他低声与旁边的同袍说。
“……好。”那人本来想说不要说这么丧气的话，但是事已至此，说再多好话也是惘然。
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司青颜回首看宛城城门口上悬挂的旗帜，发现它已只剩半面，泅湿后颜色更深沉，末端还在滴血。
殷红的残旗，面容隐在黑暗里的“司令”，飒飒风声，渐渐远去。
……
背着司青衡脱离战场后，司青颜一时有些迷茫。
他行走在荒野外，思索该去什么地方。
司青衡伤得这么重，要及时处理。日军呈碾压之势来袭，暂时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可躲，宛城有一座美国人开的教堂，日本人不敢闯进去。司青颜取出苏老板留的扳指，打算去试一试。

第118章 山河改面
即使司青颜隔得很远，依然能听到冲锋号的声音。
那是唢呐的声音。
像垂死之人的嘶吼，曲不成曲，调不成调，越来越尖锐高亢，天际只剩悲怆绝望的号叫声。
那声音几乎冲破云霄，狠狠把人的灵魂撕破，只随它起伏，冲向未知的黑暗。
即使是未参战的人，听见这样的声音，也忍不住浑身颤栗，泪涌如泉。
这唢呐是雄关漫道真如铁，是弓背霞明剑照霜，是朔云边月满西山，是壮士一去不复返。
“杀——”
宛城最后一批残兵冲向来犯的日军。
拖着残肢伤体，再一次迎上敌人的痛击。
密集的枪炮声中，喊杀声渐渐沉寂，唢呐声戛然而止。
手榴弹爆炸的声音不断响起，满地血肉堆积，鲜血横流，抽动的肢体很快冰冷凝滞，睁大的眼睛定格在天际那轮孤月上。
为什么会有战争？还会持续多久？
国土沦丧，全军阵亡，不知道司令能不能活下来？
何时同胞才能不被欺凌，何时战乱才能停止，何时才会有太平盛世……
真有那一天，希望司令能代我们看看……
往日的记忆一点点清晰，又渐渐模糊，这一生，纵然有诸多遗憾，终究是不悔的。
“かちどき！”
“えいえいおう！”
胜利的号角已吹响，无数欢呼声响起。
一边是死寂，一边是得胜后的喜悦。
城墙上那面残破的旗帜，终于脱离了它的固有位置，被大风扬起，自空中坠下，盖在下方一个士兵身上。
月明星稀，宛城告破，全军死战，无一降者。
夜风轻拂，血气浓郁不散，荒蛮大地上，许多年轻的生命永远闭上眼睛，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冀，带着对生者的不舍，以及，万死不悔的决心。
我也愿与你们一同长眠于此，但此时却不能……
司青颜背着司青衡，再度回首。
枪炮烽火与血肉在他身后交织成一曲哀歌。
他背着司青衡，步子很稳，向更深的夜色中走去。
教堂并未受战争影响，红玫瑰在花园里静谧绽开，只不过少了寻常夜晚清脆的鸟鸣，显得过分安静。
“砰砰砰——”
神父睡得很晚，正对着神像做祷告，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匆匆端着烛台推门，探头后又把门给关上了。
可怕的很。
外面有一个眼神凶狠的男人，还背着另一个不知道是死是活的人，两人浑身是血，一看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
天知道他们进来是想干什么……
这个国家上的军人，普遍敌视外来者，万一想在临死前拖着我一起见上帝……那真是倒霉透顶。
“我们没有恶意。”司青颜再度敲门，低声解释。
“你们把血滴到了我院子里的草坪上。”神父有些不满，开口道：
“我是不……”会让你们进来的……
神父还没说完，门就被司青颜强行挤开了。
“我们需要帮助，最好能有地方躲一躲。”
司青颜单手揽住司青衡，空出一只手关上门。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神父说。
他试图从衣服里摸出一把枪，然而……姿势有点滑稽。
哦，这该死的长袍，没有口袋。
“你需要冷静一下。”司青颜迅速上膛，把枪口对准神父。
“oh……”
神父举起双手，在心里骂娘，这他妈谁能冷静下来？
“看看这个。”司青颜费力从胸口摸出扳指，还好这东西命大，没碎。
“你们是什么……oh……苏……”
神父盯着司青颜手上的扳指，有些出神。
他以前在来东方的路上被一群土匪抓住了，差点被弄死，是苏把他救了下来。
苏没有人种歧视。
苏说，坏与皮肤的颜色、长相或人种无关。
神父深以为然。
无数人迷恋这片土地上的文化、艺术、山川河流，有的人选择武力占有，大肆破坏，有的人只想小心翼翼呵护它，观察它，甚至试着拯救它。
东方同样有许多国际上的志愿者，提供各种援助，不管是医学还是文化，或是经济……只要认真观察，便能发现一些爱好和平的人，不分国籍、不分种族，在竭力改变现状。
“快进来。”
神父是一个白种人，大概三十多岁，金棕色的卷发，五官英俊而深邃，瞳是蔚蓝色，清澈温和，胸口戴着白银十字架。
他现在语气好了很多。
既然能得到戒指，这个人对苏来说，应该很重要，他可以在能力范围内提供一些帮助。
司青颜住进教堂顶层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神父说今天来不及讲他与苏的故事，下次空闲时再详谈。神父看见扳指后异常热情，或许是因为他和苏老板之间有什么深厚情谊的缘故……反正他把司青颜、司青衡藏了起来。
这座教堂并没有修建通往顶层的楼梯，只能通过梯子爬上去，司青衡受着伤，他是司青颜用大竹筐吊上去的。
过程中难免碰到了他的伤处，但司青衡毫无反应。
神父一整夜都在清洗血迹，把教堂以及周围的草坪、道路洗得干干净净，外面道路上的血迹也被他冲干净了。
日军过来搜查时，看见双目通红的神父拿着水管四处乱滋，一时也不敢妄动。
“oh……fuck……你们过来做什么？”
神父恶狠狠地问道。
他讨厌日本人，这个野蛮粗鲁的民族，拥有疯子一样的精神追求。
“搜查是否有逃兵。”教堂外的日本兵冷漠道。
“你们今天要是敢进来一步，我就要让你们受到主的制裁！”
难道什么人都能直接冲进来了吗？这里又不是卫生间！
神父气得很，这次他终于成功掏出了枪。
这是一柄美制新式枪，流线型的外观，精致的十字架，每一个角度都在暗示这把枪、以及持枪人身价不菲。
“我们只是例行公事，还请不要误会。”带头的日军语气柔和道。
此时世界大战才刚刚拉开序幕，美日关系没恶化到后来那种程度。即使是日本军官，站在神父面前，也不得不持有良好的礼仪。任何问题一旦牵涉到教派，或者家世不凡的狂教徒，就象征着无尽的麻烦。得罪一个就像捅马蜂窝，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蛰得一手包。
神父翻了个白眼，或许是恨屋及乌的缘故，他一听到这种腔调怪异的英语就心情不好。
“我这里什么人都没有，不要打扰主的清净。”
“否则……后果你不会想知道的。”
神父冷漠无比，脸上还残余者一些被冒犯的怒气，蓝色的眸子微微泛灰，盯着别人看时，并无任何情绪，自带一股低气压。
“昨天你们打了一整晚，我他妈整晚都没睡着。”
“现在你们站在这里，阻碍我浇花了。”
日本军官笑着赔礼道歉，再三躬身后，带着诸多下属离开。
“冒犯到您，真是抱歉，我们也是为了您的安全才这样唐突……如果有需要，请直接和我们说。”
神父目送他们离开，愤愤的把水管丢在地上。
没走远的日本人还能隐约听见“what the fuck”、“敲尼玛”、之类的发音。
他们也对神父有所怀疑，但至关重要的是，司青衡的尸体已经被找到，虽然脸被炮弹轰得血肉模糊，但身型、轮廓大致和司青衡别无二致。
虽然很惋惜这样一个人死了，但也令日军深深松了口气。如果这片土地上的军人，都像司青衡与他的部下一样，那天皇的目标将永远无法实现。
最主要的几个将领都已经找齐，就算有逃兵，寥寥几个也影响不了大局。没必要为几个贪生怕死的人惹上一个疯子神父。
拥有信仰的人都可怕无比。
不过这片土地上的人，很多都没有信仰。原先他们信仰皇帝，认为皇权至高无上，后来他们又推翻了皇帝，反而不知道该信仰什么，全陷入了可悲的迷茫。
到时候可以在东北重立皇权……挑一个血脉正统者，想必能引领迷茫者重新看到希望。
司青衡一直没有醒过来。
或许他在那瞬间就死了，只是因为麒麟纹身，身体还活着。
他不愿醒。
司青颜把檀珠套在司青衡手上，替他处理后背上的伤。
神父学过一些外科医术，虽然手法不怎么样，工具却齐全。
司青颜一点点把碎弹片从司青衡背后取出来，有神识帮忙，还算顺利。
司青衡不止这一处受了伤。膝盖上方也有枪伤，还有刀伤……
司青颜缝了好半天。
常常是大疤套小疤，一层又一层，就算这次他能活下来，沉疴之身，也不能安享晚年。
软布上全是取下来的弹片，其间或有断裂的刀刃，比起他来，司青颜受的伤都不算什么。
天明之际，司青衡开始发烧，然而这里条件有限，连为他吊瓶水都不能。
司青颜只能偶尔喂些温开水给他，用残余的灵气替他疏理经脉，为他疗伤。
匆匆一天便过去了。
夜里传来乐声，城墙上也换上白底红日旗。
“宛城是不是……丢了……”
司青衡终于睁开眼睛，干涩无比。
他终究有一些求生欲，或者没法放心。
教堂顶上过于阴暗，一丝光也没有。他看不清周围的情境，愣了好一会儿。
“嗯。”司青颜探了探司青衡的额头，见他没有发烧，松了口气。
一连几天，司青衡都浑浑噩噩，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行动困难，浑身缠着绷带，只能趴着，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也会让他全身发麻，不时司青颜就要帮他活动活动。
神父每天都会送上两人份的食物，有时还会上来坐一会，讲一些他的过往。
他姓氏有些长，好像是美国某个社会顶层的出名家族，名字是史蒂芬，但他更喜欢中文名字——爱平。
“Ai—pin——”
这个名字是苏老板替他取的，言简意赅，用神父低沉优雅的嗓音念出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神父有些自来熟，是个非常有趣的人。
常常问司青颜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比如湘西的赶尸、中药的制造过程、虫子入药、一年四节气等等。
司青颜解释后他也听不懂，但还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嘴里兴奋道，“原来是这样”，很快眼睛里又只剩迷茫。
他初来东方时二十多岁，一头热血，还有一些少年时未散尽的天真，想观察一下这个华美盛大、处于腐朽期的国家。优雅古朴、意韵深长的建筑物，精美华丽的艺术品，沉朽糜离的统治者，位于沉重苦难中的人民……无一不使他感慨。
直到他和其他一些异国人被土匪抓了。
诸多势力林立，缝隙地带，土匪猖獗。
这些人什么都不管，抓到外国人都是折磨到死，几乎泯灭人性。
当然，那个山寨里尚且有理智尚存的人，试图与他们背后的国家谈判，得到一些好处，这无可厚非，甚至让史蒂芬有些兴奋。
后来一个日本人大声辱骂土匪，张口闭口支那人，还要用切腹自证自己与支那人不同，自己沐浴在天皇光辉下，要高贵的多。
然后土匪头子丢了一把刀，让那日本人自证。
切腹时的场面过于血腥，令史蒂芬永远无法忘怀。
作为惩罚，剩下的人每个都被鞋底子抽了二十下……
那股复杂的味道，依然令史蒂芬记忆犹新。
后来经过一些复杂波折，苏老板把他们救了出来。
史蒂芬一直很佩服能与凶残土匪沟通的苏老板，简直是个超级英雄。后来得知苏老板的身份后，史蒂芬更加兴奋，甚至要自告奋勇帮助苏老板行动。
苏老板当然拒绝了他，并且说了扳指的事。
时至如今，史蒂芬已经不是那个热血的年轻人，但他也没法离开这个国家。他的家乡尚有严重的种族歧视，以及残酷的政治斗争，与其回去，不如留在这座古老偏僻的小城中，为上帝唤醒更多迷途的羔羊……
又是一个夜晚，司青衡终于能勉强坐起来了。
教堂很高，位于最顶上的钟楼上，能俯视大半个宛城。
他往下看，盯着那些灯火出神。
此时宛城仍留有严重的战争痕迹，很多地方都有巡逻的日本兵。
司青衡沉默着看着这样一副夜景，视线渐渐模糊。胸膛干涩无比，酸苦，辛辣，千百种滋味一同涌上心头。
司青颜站在他边上，听到水珠落在石板上碎开的声音，一滴一滴，强行压抑的呜咽声来自胸腔，发自肺腑，痛彻心扉，扭断肝肠。
像荒野里的孤狼，寒风中的乌鸦。
已无盔甲庇身，已无刀枪护己。
他在哭。
可司青颜竟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

第119章 再见大鱼
司青衡控制力极佳，很快就克制住了情绪。
“如今形势如何？”他问。
司青颜回以意味深长的眼神。
最近一直和他司青衡呆在一起，神父又不爱出门打探这些，他怎么可能知道外面的形势？
“今天晚上如果方便，我会出去看看。”司青颜想了想，补充道。
司青衡摇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有挽回的余地。就算司青颜现在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即使司青颜很厉害，但此时宛城处处是日军，司青颜形貌出众，很有辨识度，万一被谁看见了，就会置于十分危险的处境。
“过一段时日再说。”司青衡沉吟两秒。
“那好。”要是以往司青颜说出去就出去了，最近消耗太大，有种后继无力的感觉。除了檀珠，再没有发现带有灵气的物品，用一些少一些，一旦耗完体内的灵气，身体状态便会飞快下滑。
“……”司青衡有很多话想说，比如，司青颜是如何把他救出来的，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连命都不要……思来想去，他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若是两人的位置互相置换，他也会做出和司青颜一样的决定。言语反而贫瘠起来。
“我们先在这里养伤，等你好一些了，我就想办法送你去南方，那里的时局稳定很多，你现在至少要修养两年以上，绝对不能上战场，等你好了，再图其他。”
司青颜说的这番话，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
司青衡不太适合从政。不管是从身份背景、还是个人行为习惯上看，他只适合做一个优秀当权者麾下的利剑、做一个所向披靡的将军，或者做功盖千秋、列土封疆的王侯。然而他当过军阀，又跟过南京政府，最后还掰了……这样丰厚的履历，不适合在国内发展。上位者首先会觉得他是一个不好控制的人，而且心机深沉，像一颗威力巨大的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世间有这么多人，难道会缺一个能打仗的将军吗？他不是当权者无法舍弃的人，生命安全得不到保障。国内政势过于复杂，各方面的势力如树根般深深纠缠在一起，司青衡纵使投身进去，也打不出一个多大的水花。
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孕育了太多天资出众的人，其中不乏有家室出众、拥兵百万者，比起已经成长起来的人，司青衡过于稚嫩。而且他的理念十分霸道，不太民主。
想起未来可能出现的巨大动荡，司青颜只想把司青衡送得远远的，最好送给苏老板当小弟。表面上看司青衡已经混得很不错了，比起无形中拥有恐怖力量的苏老板，还是欠缺了不少。当然两人的性格身份都有很大的不同，没必要放在一起比较。
“那你呢？”司青衡思索一番，没有拒绝。
他也不是非要上战场不可。
对于宛城这一战，他思来想去，虽然知道症结所在，但毫无办法。如今在国内说得上话的人都有兵权，这两个字玄乎得很，似乎只要振臂一呼就能拥有，实际上供养无数人吃饭就是个大问题，每个势力背后都运作着各自的团体，没受到绝对的重压之前不可能融合成一股力。
如果他与青颜早生十年、二十年，有足够的时间蓄力、发展，一定能改写如今的局面。
现下只觉得痛苦，又想试试其他的出路。
“还有很多事需要我处理，比如那些南迁的学生，不知道有没有重建学校……”当然司青颜还有更重要的事，却不能告诉司青衡。
“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想要做什么事谁都拦你不住。我只希望你以自身安全为要，保全自己，那比什么都重要。”司青衡说道。
司青衡早就习惯了司青颜的行事作风，对此也不意外。要是司青颜突然说想找个地方养老，那才奇怪。
“既然你答应了，暂时就先这样吧。”司青颜点头，说道：
“神父人不错，近期你要好好休息，没事的时候多睡会觉，不要总睁着眼睛想事情。”
“好。”
司青衡近几年如被海浪推动的船，没有片刻停歇的时间，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没有，常常一夜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养伤期间，手头什么事都没有，能好好休息了，他却闲得痛苦。
为了打发时间，他把这几年做过的事情回顾了一遍，不停从中挑自己做的不够完美，或者失误的地方，反复模拟场景重置时应该怎么做。
总是要想一些东西才好。以前天天见面的人全死光了，只剩自己一个，还有司青颜……每次意识到这个，就觉得很怪异。连这世界都变得分外空旷，仿佛纸糊的一般。
司青颜也很闲，把神父送的《圣经》翻来覆去的看，几乎倒背如流，终于等到了离开的机会。
史蒂芬的家人不放心他留在战区，特意派人来接他去美国。
战争酝酿到一定程度，参与者很难不失去理智。
神父本来想多留几年，但坳不过家人，决意回家乡住一段时间。
事业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我在老家有一个农庄，那里景色很好，人烟稀少，你们可以住在那里。”
神父得知司青衡的身份后，一直对他们很热情。
宛城防守严密，很不方便离开，这已经是一个十分难得的良机，不能错过。
“劳烦。”司青澜、司青颜一致同意。
养伤的这段时间，司青颜出去过。
宛城被日军占据，宛城以北，国军重兵把守北平，二者僵持起来，看起来战事一触即发，实际上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境地。
那个代替司青衡死去的士兵，被日军当作司青衡，他们本意是想把人头挂在城墙上，又怕引起众怒，最后还是让刘三儿把“司青衡”与殷思婷合葬了。
如果司青衡还想拉起一支兵马，可以直说自己没死，如果他不想在国内从头再来，不如抛弃这个身份。
司青衡想了很久，最后还是选择后者。
目前国内仍以南京政府为主，他实在不喜欢。
届时又要卷进许多麻烦的事情中，反而行事不便。
身体才是本钱。他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八、九十岁。活着的每一天都不虚度光阴，要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他和知识渊博的司青颜不同，没有能直接将科技化为生产力的能力，也不像司青澜那样精于商事，剔除练兵打仗、处理政务，竟不会什么技能。
司青衡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各行各业都考虑过，仍然没决定好要做什么。
在离开宛城前，司青颜留了信，表面上只是寻常话，如果落到司青澜手里，就能报个平安。
此时只是暂时离开，日后终究要回来的。
很快一艘从美国驶来的专用军舰停在了宛城港口。
史蒂芬来头确实很大，一大群人恭恭敬敬请他上船，几乎把教堂搬空，日军甚至没有搜查他的行李，恭敬而不失热情地把史蒂芬送走了。
时隔数月，司青颜又来到了这条河上，只不过这次乘坐的是美国船。船上除了少量负责指路、翻译的华人，便只有美国人。
美国士兵和日本士兵很不一样。除了身高上的巨大差异之外，其他方面也有显着变化。前者是活生生的人，会谈笑，年轻健壮，充斥着朝气和自信，后者阴沉麻木，紧紧绷着一根弦，仿佛下一刻就会发疯，还有种诡异的决然，随时愿意赴死。
国内的士兵由于派系不同，也有差别。原来的清军一部分是八旗子弟，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除了油滑之外还有些悍勇，只不过血肉之躯难挡枪炮，又在抵抗太平天国运动中内耗了太多兵力，已经沦为了历史的尘埃。国军目前军衔学着美国，各方面都在择优学习，但士兵总体底气不足，惶然不安，缺乏自信力，还有一部分混吃等死的，不提也罢。零零散散的人民起义军虽然没有那种高端精英的感觉，精气神却不一样，能看出些希望和热血，最有潜力。
现在美方和国军关系不错，和日军关系也不错。在不久的未来，日军因为打软柿子打得太爽，膨胀起来，和美国开战，瞬间被抽得不知道东南西北。
一个人能做什么呢……可以稍微提一提科学技术的发展速度，可以扶持教育，可以提前投资，帮助新生的政权尽早壮大，可以提前打掉那些灭绝人性的实验室，可以阻止大型屠杀。
司青颜仔细规划了一遍要做的事，把未来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感觉你又想干大事。”司青衡见司青颜狭长的凤眼微眯，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司青颜盯着水面出神，否认司青衡的话。
即使经历的战争的洗礼，即使已有工厂在东方开办，河水依然很干净，虽然没到那种清澈见底的程度，远远一望，江水连天，十分赏心悦目。
首先是一个黑点在水中隐现，后来越来越大，再后来直接浮出水面。一条十几米长的大鱼在河里摇头摆尾，追逐着船。
背鳍上长满骨刺，看起来十分锋锐。
这鱼好熟悉，倒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司青颜与那鱼巨大的眼睛对视着，想起来上次救苏老板的时候……
这是上回那条鱼的亲戚？还是那条鱼膨胀了？
砰——
一条大黑鱼被甩上甲板，溅起巨大的水花。
大黑鱼还活着，就是有点懵。
不等甲板上的人惊呼，又有更多的鱼被抛上来。
砰砰砰——
不一会儿，甲板上铺了一层鱼，下方的大鱼张开大嘴，似乎很兴奋，露出一个狰狞而羞涩的微笑。
“要开枪吗？”随行的美国军官有些担心这鱼会发起攻击。
“no！”史蒂芬很激动。
果然东方是一片神奇的土地！
天啊！这是什么！传说中的妖怪吗！
“听说建国之后不许成精，只有十多年了，你要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建国前化形。”司青颜悄悄与那鱼传音，分出一丝纯粹的灵魂之力，还顺手传了妖族功法。灵魂之力反而比灵气要好用，至少是他可以自行生产的，虽然对于肉体上的伤却没多大帮助，却可以帮妖怪尽快开启灵智。
“啵啵啵——”
大鱼兴奋的发出奇怪声音，沉进了河里。
船上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只把这件事记在心上，感觉可以在未来某个时候拿出去当一件奇闻异事，然后把大鱼丢上来的鱼给煮了。
“翻到了……这是一种大型淡水鱼，叫鳇鱼，欧洲也有，常有人将它的名字译成欧鳇，肉质鲜美细腻……清朝的乾隆皇帝还称赞过这种鱼……”史蒂芬从一本厚重的动物图鉴里找到鳇鱼的画像，非常满足。
夜里，大鱼潜伏到船边，等待司青颜出现。
等他往下看时，大鱼浮起来，骨刺上穿着残骸，像是某艘古代沉船的一部分。
司青颜当即有些惊讶。
没想到它这么聪明？似乎以后不会缺钱用了？但古物在乱世能卖出的价值有限，除非有金银。
“我以后再回来，你不要常常出现在河面上，会被抓起来吃掉的。”
“这些东西你先留着，不要弄坏了。”
大鱼似乎听懂了，很有灵性的露出一个笑容，沉进水里。
司青颜松了一口气，一转头，发现柱着拐杖的司青衡站在他身后。
“哟。”司青衡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
难道司青颜是一条大鱼成精？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平时就很少看见司青颜吃鱼，原来是顾忌同类相残？
不爱理鱼刺的司青颜回以微笑。
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就不解释了，虽然他是直接给大鱼传音，但刚刚那一幕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和鱼交流。
“那什么……你……”司青衡想问你是什么品种的，也是欧鳇吗？还是别的鱼，但司青颜竟然溜了。
他把一个行动不便的伤患独自丢在甲板上，溜了。
之后司青衡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司青颜，连鱼也不吃了，鱼汤也不喝。不知道为什么，司青衡一看见鱼汤就想到，哦，这是司青颜的洗澡水。
然后……没有胃口。
司青颜不知道司青衡脑子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司青衡应该已经通过想象力把事情圆了回来吧？
军舰在香港停了半个月，补充物资，顺便空出时间让史蒂芬游玩。史蒂芬的哥哥战死了，他的父亲是一位上将，只剩史蒂芬一根独苗，嘱咐下属务必要让史蒂芬心甘情愿的回家。史蒂芬想去看看香港，他父亲就特意安排改航线，让他去……这种劲头和司青衡有些像，都是一个劲的纵容。
史蒂芬倒对兄长的死没有多大反应，因为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相处的时间也很少，在史蒂芬心里，自家兄长是去上帝那儿聆听教诲了，所有死去的人都将在天国重逢。他甚至想把司青衡发展成信徒，但是司青衡每次都是一脸认真，心里却是，这个洋人他娘的到底在说啥？两人脑回路不在一个频道上，还能聊得风生水起，也让司青颜颇为佩服。
这个时候的香港很美，新旧交织，中西并存，即古老又先进，建筑物都很漂亮，街上电车穿行，行人规整优雅，司青衡下船休息那几天也跟着史蒂芬去好玩的地方转了转。
“要是让翠翠来玩，她必然很高兴。”
即使司青衡恢复了很多，想起殷思婷时依然很惋惜。
殷长安在战时被司青颜安排到防空洞中躲避，因为母亲的死，靠满腔恨意挺了过来，已被送到温惊鸿那儿，在未来能得到很好的照顾。
目前宛城还是高危区域，即使司青衡想把殷思婷的尸身起出来与殷大少爷合葬也很难，而且现在她和“司青衡”埋在一起，要是被人发现这对夫妻的坟给人挖了，必然民怨沸腾。
他们都有死的勇气，也不会在意葬在哪里。
司青衡想来想去，只是因为觉得自己欠殷思婷的太多，没有护住她，想再多为她做些什么。
史蒂芬玩了几天就觉得没意思，天天在公馆睡大觉。他对异性兴致缺缺，很多美食也吃不惯，时间一到，军舰正式驶向美国。
司青衡为香港的先进而惊叹过，再置身于美国，依然处于震撼中。他也深刻意识到了两个国家之间的巨大差距。
这个时代的美国，已经开始了城市化进程。
长久居住在宛城的司青衡宛如土包子进城，看什么都新奇。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古今不变的至理。汉唐时期，万国来朝，几千年前就能做到的事，没道理后来不能。
要怎样才能做到呢？
司青衡深深看了一眼司青颜。
司青颜好像知道得更透彻一些。
“嗯？”司青颜掏出一沓美金，塞到司青衡口袋里。
“看见喜欢的去买。”
司青衡四处望了半天，最后拿回来两个冰淇淋。
“以后我们国家也要有。”司青衡低声道。
“会有的，都会有的。”司青颜语气很笃定。
“什么时候我们兄弟三人能再齐聚？”司青衡问道。
“也许很快就能再聚，也许要很久。不管我们在哪里，都在做同一件事。”司青颜近期已经打算回国了。
等他把司青衡交给苏老板，就能重新踏上回大陆的船。至于留在美国的司青衡……可以与史蒂芬一起上军校。反正司青衡长得年轻，再用一个假身份，外人也看不出来。

第120章 一饮一啄（完）
苏老板打算在唐人街安家，至少要住个十几二十年。苏记水产开在一条普通老街上，卖些美洲特产鱼虾，外头还晒着一排形态各异的咸鱼，可能由于方法不当，有些发臭，中西结合，西体中用，除了没有生意，都挺好的。
苏老板正靠在摇椅上打咳嗽，听见有人进来，不由得竖起耳朵。是哪个冤大头来买臭咸鱼？要是白番鬼，就骗他们说这是东方的特产，和臭豆腐一样经典永流传，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司青颜咳嗽两声，见他这样惬意，又养出了双下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喔？”苏老板眼睛刷的睁开！怎么听到司青颜的声音了，幻听？
“老板。”司青颜笑笑，这屋子里臭咸鱼味儿太浓了。
“来来来坐！”苏老板一个肥鱼打滚，从老摇椅上下来，高兴极了，笑道：
“大少也来了，我请您喝酒。”
至于司青颜，那是自己人，根本不用招呼。
“不着急……你看我大哥怎么样？”司青颜拍了拍司青衡的肩膀。
司青衡下意识把视线投向苏老板，决心退休养老腌咸鱼的苏老板回望过去。
一个是百战不殆越挫越勇的年轻将军。
一个是刀锋舔血嬉笑狙敌的幕后枭首。
这一眼，天雷勾动地火，燃油喜逢干柴，刹那间击起千层浪，万里雪。
干他娘的一炮！
“和我年轻的时候差不多吧。”苏老板笑道。
一时气氛有些沉默。
尴尬，尴尬，尴尬是现在的苏记水产店。
苏老板内心有些无奈，其实他年轻的时候这么多和司青衡差不多，差不多帅气……至于闹出来的事，类型不同，没法比较。
“吃鱼吗？”苏老板问。
司青衡看了眼司青颜，摇了摇头。
苏老板有些不明白，你不吃就不吃，看司青颜作什么？
“国内还有事未处理完，我想让大哥暂且住在这里养伤，托老板照顾一番。”
苏老板点头，摩挲着下巴，面露期待。
“我已经与阿宝说好了，下个月就把她接来，到时候你们一起养伤，也有个伴。”
司青衡顿时一愣，一起养伤……互相看对方的惨状获得心理安慰？
“你也要注意身体，还是瘦些更好。”司青颜说道。明明也没有与苏老板分开多久，现在苏老板看起来老了十岁不止。
“我这是上了年纪，富态一点儿更好。”苏老板乐呵呵的，像一尊弥勒佛。
“你上次的伤怎么样了？”司青颜问。
“早好了，老唐也在这边呢，就是以前那个唐大夫，宛城的。”苏老板把宽松的袖子往上一卷，露出上次肩上被枪击中的位置，当时司青颜缝得很不错，像条小蜈蚣，也像后半条虾。
司青颜突然有了灵感，那里真适合纹个皮皮虾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苏老板会心一笑，说：
“我现在一身疤，别人也不相信我是个老老实实卖鱼的，不如你给我纹几个威风的纹身。”
“行。”司青颜点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苏老板，现在面临这么好的机会，合该大显身手！只需要把上次用在司青衡身上的那一套技术复制到苏老板身上就行！只不过如今身体里储存的灵气不如当时充沛，效果可能不太好，但多纹几个，以量取胜，也很不错。
司青衡不知道为什么对苏老板生出一丝同情之心……
作为一个还算了解司青颜性格的人，他一看见司青颜笑成这个鬼样，就知道他满肚子坏水，绝对不会让苏老板有机会威武霸气。
既然要给苏老板纹纹身，司青颜就没急着走。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苏老板身上的伤痕，默默在脑中构思图案。
苏老板共有三十一处疤，其中七处是致命伤，连胸口心脏上方都留有狰狞的疤痕，还有十二处比较明显，剩下的或是恢复得不错、或是位置不适合纹身。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司青颜拿白布蒙住苏老板的眼睛，让他躺好，先纹正面。
司青衡在一边观摩，沉默不语，嘴角疯狂上扬。
檀珠里面的灵气剩的不多，再加上材料难得，司青颜就没有对它下毒手，依然是用自己的血调的。
司青衡以为他的血有什么妙用，便没有出声。只是在司青颜要多放一点的时候制止了他。司青颜也没有强求，反正血不够了到时候再放一点出来就行，问题不大。
前胸纹完再刺后背，然后是肩膀，四肢，最后苏老板只剩一条裤衩，瑟瑟发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痛苦极了。
“可以解开了吗？”
“现在还不行，等我给你处理一下，以免感染，过几天颜色固上，你想看多久都行。”司青颜一本正经说道。
“好吧。”苏老板有些失望。
“这两天不要碰水，安静修养……”司青颜说了一堆嘱咐事项，又说史蒂芬突然有事找他，暂且离开两日，苏老板并没有怀疑。
司青颜悄悄带上行李，溜回国内，深藏功与名。
后来爆炸的苏老板有气没处撒，天天拿棒槌砸鱼，活生生开发出一道新产品——鱼肉酱。
兴高采烈尝试的白人小伙子吃过之后都哭了。
司青衡没敢吃，躲过一劫。
苏老板对司青衡有种惺惺相惜的意思，十分礼遇，只能通过棒打臭鱼的方法消气。
他现在一看见这该死的鱼就来气！
远跨重洋，忧心父亲的苏宝玲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要看苏老板肩上的枪伤。苏老板扭扭捏捏，拖了几天，不管苏宝玲怎么说他都不肯脱衣服，气得苏宝玲哭着跑出去，还跌了一跤，这一下，唐人街诸多长辈都来谴责苏老板做事不地道。
唐人街的人抱团意识很强，苏老板刚开始只想暂住，和这边的人混熟之后，很快就亲如一家。这里住着很多大佬，以前混黑帮的、练功夫的、制毒的、逃难的世家子弟等全混居在一起，老梆子们下棋、搓麻将、练功夫，小的继续承接父辈的本事，护佑唐人街一方安宁。大佬们都十分宠爱苏宝玲。即使她才来几天，就已经迅速征服了众多大佬的心。好俊一个小姑娘，谁家都想养这么一个闺女，可恨眼睛暗而无神，看什么都模糊不清，明珠有隙，美玉生瑕，旁人无不惋惜。各家叔伯几乎把苏宝玲捧在手心里，一看见她哭，全站在她那头。
“嘶拉——”
苏老板如同一个被恶霸欺凌的小姑娘。
用以蔽体的长衫被残忍的大佬们撕成碎片，柔弱的身体被凉风吹得瑟瑟发抖。
“爹！”
苏宝玲去看苏老板肩上的伤，凑得极近，总算看清楚，原来横亘在他肩膀上的竟然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皮皮虾！
苏宝玲捂住嘴，惊愕无比，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但其他大佬们完全不纠结，全部扯着嗓子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炸的笑声几乎把房顶给掀破。
向来沉稳的司青澜也混在其中，对比其其他笑得东倒西歪的大佬们，他一点儿也不醒目。虽然知道苏老板迟早要完，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劲爆。
苏老板一世英名，最后倒在皮皮虾身上。
当然，苏老板身上不止有皮皮虾，还有大鲨鱼，小海豚，鲸鱼，大龙虾，小贝壳，海螺……画风超可爱又写实的，没人能违心说那些水产画得不好。这也没法安慰到苏老板。
对于苏老板而言，那天真是…一生中最不愿意回味的事。
司青颜怎么那么能呢？他咋不上天呢？
你他娘的那么擅长工笔画，给老人家画个霸气的图案，挡一挡伤疤不好吗？
苏老板从来没有这么记仇过，立志一定要找回场子。
不管局面暂时和缓的国内形势如何，唐人街因为苏老板不能说的秘密，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坐了很久的船，看腻海天一色风景的司青颜再次来到香港。这回也没有什么事，专程去看司青澜、温惊鸿。
苏宝玲不愿插足于他们二人之间，毫不犹豫选择去找苏老板。纵然司青澜、温惊鸿待她再好，那里都不是她的家。只有苏老板会永远不求回报、不计得失对她好，而且苏老板……一天比一天老。现在能活到六七十岁的人没有多少，苏老板受过那么多伤，不知道余生还有多长……能相处的时日越来越少，苏宝玲只想做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她有这样的理由，司青澜、温惊鸿都没法开口挽留。他们不能像苏宝玲、司青衡那样选地重新开始。他们手下有工厂、有员工，握着许多人的命，一旦变动，将有许多人生死渺茫，牵一发而动全身。苏宝玲最重要的人是苏老板，司青衡麾下将士战死，他留在旧地没有半点好处。
司青澜与温惊鸿怕上海被战火影响，慢慢把家业迁到了香港，稳打稳扎，步步高深，如今已成为小有名气的商人。当然，也很少有人知道他与司青衡之间的关系。司青澜不想留在上海，也是怕被人盯上、暗杀。他们与司青衡之间的联系太深厚了，而“司青衡”的死，已成为一记最重的耳光，狠狠扇在南京政府脸上。南京政府执意不抗日，就得顶着巴掌印过日子。很少有上司会喜欢一个过分耀眼、还不能给你带来利益的下属。即使“司青衡”已死，他所遗留下来的影响力也令人如鲠在喉。
司青澜并没有再用司姓，温惊鸿也没有用本名。他们俩在南下逃亡、共同经商的过程中，结下了超越生死的情谊，即使不是旖旎缠绵的爱，那种生死与共、甘愿为对方赴死的奇异感情也足够支撑起彼此间的羁绊。夫妻只是外人对于他们关系的定义，于个人而言，更多的是志同道合、兴趣相投……以及相依为命。
司青澜已经认命了。有大事发生时，老大和老三都不会带他玩，即使感情还不错，他依然是孤独在世间生长的个体，温惊鸿和他一样。两人凑合着，互相为对方排忧解难，遮风挡雨，便也这么过下去了。爱具体是哪一种表现方式……司青澜不知道，但是他很确定，自己与温惊鸿都没有结束夫妻关系的想法。
司青颜匆匆串了个门，看了回长高了很多的殷长安，再度北上，深入敌后。
随着他的移动轨迹，一场又一场爆响接连响起。
日方在北方立伪满洲国，关东军中分出一队，以解决疫病为理由，四处抓人。事后那些人再也没出现过。
实际上，灭绝人性的实验正在恶徒手中诞生。
仅仅是开了个头，司青颜就替他们画上了句号。
宛城告破不是因为弹药不足，而是因为人死绝了……不止有士兵，还有城里的普通百姓。人死了，武器还留有不少存货。孤身难抗洪流，但可以铤而走险。
“炸弹恶魔”的凶名传遍整个北方。
生化研究，屡炸不止，司青颜终于厌倦，用炸药轰光对方的细菌武器，一场大火把那些机密文件烧了个干净。
他已经完全不顾忌自己的身体状况了。
直接强行使用超出常理的能力，一次又一次与世界意识相对抗。
这样很不好，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新生的政权正在蓬勃发展，横插一脚也不会带来过多改变。
在无自保之力前，仍然不能率先使用核弹。
如果这个混乱的国家出现足以威胁到世界格局的重型武器，其他国家首先升起的不是恐惧，而是贪婪。
历史的车轮滚滚而来，一场浩大的反侵略战争终于拉开序幕，司青颜终于能稍微喘口气了。
司青衡并没有回国，在另一国参加二战，因军功封少将，受封世袭爵位，具有双重国籍。他并没有坐视战争走向艰难境地，源源不断向国内运送武器、药品等各种物资。这样庞大的财力当然不是他独自能调动的，其中不仅有港方巨商夫妻携商会支持，还有世界各地华裔的鼎力相助。
外面打得轰轰烈烈，司青颜没出去，窝在地下室里做手工。伪满洲国的皇帝心里慌得厉害，策划着跑路，他将紫禁城从带出的众多古物抵押给外资银行，心满意足拿着钱跑了。那批珍贵文物即将流入国外，许久没造假，有些手生的司青颜再度重操旧业，把真品都替了出来。
要是能留久一些，就能做更多事。
不过这世界也不是缺他一个就会停止运转。
时间紧迫，司青颜手写出许多珍贵的科研资料，和文物一起托付给化形不久的鱼。
这鱼化形后外表和普通人不同，既没有翻天覆地的神通，也不能威压众生，甚至不能当坐骑。但它也有些奇异能力，能让人忽略它的存在感，很适合看护物品。它受司青颜大恩，也心甘情愿为司青颜做事，表示一定会在合适的时候把东西交给正确的人。
司青颜在珍宝阁下方的暗室中，完成最后一件作品，生机耗尽，骸骨由鱼妖葬进江底。
一饮一啄，一个轮回。
来处也是归处，但他的旅途永远不会结束。

第121章 番外一［林柏］
娘每天上午去刘先生家帮工，下午给李太太看孩子，晚上回来的路上顺路提回要洗的衣服，搓到鸡鸣时分，才能休息一会儿。夜里偶尔醒来，耳边有搓衣服的声音，还有她压抑在喉咙里的疲惫叹息。有时候弟弟也醒了，我们看来看去，眼泪使劲往下掉。
等我大一些、有力气替她洗衣服的时候，弟弟开始上学了，家里更加拮据，她夜里要去给人擦地，回来后连腰都抻不直。弟弟每天放学回来都教我新认的字，让我也用铅笔在纸上写字……可是他自己舍不得用。这样一支短短的铅笔，娘洗几天衣服才能买到，因为它是西洋货。国人造不出铅笔……那时心中就一种奇异的感觉。弟弟每次写作业之前，都要揣摩好腹稿，一笔一划写上答案，就算蚊子盯在他脸上，明晃晃的，也不肯停笔动手拍死它。那天，他很高兴的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短短的铅笔，说要送给我，我从来没那么高兴过，问他怎么来的，他却不说，娘知道后很生气，怀疑他偷东西。弟弟这才讲明，班上的同学觉得铅笔太短，握着不好写字，把铅笔丢进了垃圾桶，他悄悄捡回来的。
后来他时常带一些小东西回来，小小的橡皮，被水打湿的书本、或是很短的铅笔头。拿小指粗细的竹枝一削，把铅笔头里的铅芯掏出来塞进去，又是一支能握着写字的“笔”。弟弟在家里就用这样的笔，在学校用那支长长的、似乎总也写不完的笔。
他掏垃圾桶被发现了。没人与他玩，有时候还会被欺负。其他同学家境都比我们要好，就算挨打，他也只忍着，求那些坏孩子不要打在能看出来的地方。不要让娘知道。
那天，娘带着我们去拜访隔壁的司家三少爷，特意让我们梳洗干净，换上齐整的衣服，还准备了一篮子鸡蛋。平时鸡蛋拿去卖钱了，只有逢年过节，娘才会煮两个鸡蛋，我与弟弟一人一个，她说自己不吃，那时我剥出蛋黄，弟弟剥下蛋白，都塞到她嘴里。
平时我总在院子里洗衣服，缝缝补补，很少看见他。每次远远瞥见那抹青色的身影，我都低头避开。怕他看见一个面黄肌瘦、形态猥琐的人。
离他很近，我也不敢看他。
娘想问问他有没有不要的旧书，是否能借给他只说了“可以”两个字。
我当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后来也这样觉得。
他说如果我们遇到不懂的问题，可以来问他。
娘让我们磕头，他制止了，也没有要我们的鸡蛋，后来挑了五只小鸡过去。
其实我想把鸡养在家里，等他想吃的时候就抓了送过去。他那样的人，怎么也不该在家里养鸡……万一脏了院子，让他踩到什么，简直是一种亵渎。
真正养尊处优的人和穷人是不一样的。他们不会关注铅笔的短与长，也不会在意米价多少。我初时只觉得他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又满腹经纶，像天上的月亮一样遥远，后来看见他喂鸡，扫院子，顿时又觉得和我们差不多，等我真正认识养尊处优、生活优渥的人，才发现他们与三少爷不同。不管那些富贵人心地如何善良，知道我的窘境，总会有些异样。读到那句“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我才瞬间明了他是怎样一个人。
他似乎有些吝惜字句，讲问题寥寥数语，但一针见血，清晰明确。弟弟读着他送来的书，受他指点，成绩进步得很快。
弟弟考第一名之后，不再挨打，偶尔还能收到一些礼物。弟弟交了新朋友，在学校的境遇变好了。我很为他骄傲，同时也很难过。他会越来越优秀，而我要长成一个怎样的人呢？和所有女人一样，围着丈夫、孩子，永远守着一亩三分地？为此，我低沉了很久。
三少爷发现之后，问我愿不愿意去上学。
我哪有学上……后来，他说想上就有，然后真的有了。
与他待在一处，我总不敢看他，只认认真真记他的话，一点一点改掉身上的坏毛病。除去吃饭、睡觉，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怕哪天别人说，他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差了一点。也怕自己帮不上他的忙，怕别人嫉害他。
说起来还有些好笑，我那时总觉得他是一心只有真理的人，可能一出门就被一棒子捶晕，轻轻松松被人暗害。后来他带我去练枪，我见他遥遥锁定枪靶，弹无虚发，惊愕无比。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我瞬间觉得他高深莫测起来。
我不止是他的学生，更是他的亲传弟子。后者秉承古时传统，我将要继承他的理念，学习他传授的知识，将他所学所想传承下去。
人类舍不得死去，具有传承的本能。三流的传承是血脉上的传承，可以靠生孩子，二流的传承是物质上的传承，可以建造出亭台楼阁、精美器物，一流的传承是精神上的传承，愈优秀愈不朽。他足够优秀，我压力太大了。
家里越来越好，弟弟很懂事，小小年纪就开始学做顶梁柱，非常有担当，有我当助教挣银元，娘也轻松了很多，日子一日比一日更好。国内的商人购置了全套机器，在国内制造出了铅笔，这仍然不够，我觉得，我们国家应该也要有让别的国家来学习的东西。即使现在没有，以后也要有，而我现在要做的事，就是跟在老师身后，一起完成这件事。
得知研究项目后，我内心十分激动。
即使那只是一个设想，我就已经听到了它爆炸时的声音。我将穷尽毕生精力来完成这个项目，一定要让它真正成为实物，震得全世界瞠目结舌。
老师在我眼里，已经不能算是一个活人了，堪称知识聚合物。
他越来越瘦，叮嘱我们要做好防护措施，不要被矿石辐射影响到。
那他在缺乏防护的情况下，独自研究……是否……
我们不敢猜想，只是尽可能的减少他直接接触矿石的机会。
它快被研究出来了，只需要一个大型场地来测试稳定性，慢慢调整，就能正式诞生。
可战争已经来临。
此前，一直有利器悬颈之感，如今那利器终于落下来了，叫每一个人都有切身之痛。
研究室解散。
他身形修长瘦削，因常年身处研究所，或者在室内讲课，甚少得阳光眷顾，脸色苍白，看起来像个久病之人。宛城也常常有他在某处养病的消息，有时候他不单纯在养病，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的身体究竟有没有问题。因为他说话时条理清晰，字句精炼，显得很强大、很健康，脊背也挺直，很少咳嗽，双目明锐，说到兴起之处，神采飞扬，听到好消息，眼神柔和下来……每次都令人心神摇曳，惊叹造物主于他的厚待。
早年有不少人操心他的婚事，在温公子、苏小姐之间下注，我偶尔想一想，但觉得，不管是温惊鸿温公子，还是苏红蔻苏小姐，都不是常人能比得上的，与他的关系，自然也和常人臆测的不同。后来温公子嫁给了二少爷，苏小姐下落不明，更是寻不到一个稍微能与他比肩的人。
我与研究所的人分开后，与以前的同学们一起迁到南方，路上和其他老师一起，沿途教学生们上课。这是我第一次独自离开宛城，也是第一次与这个生我养我的国家会面。
她像长满了虱子的锦缎，也像被钉在烙红铁柱上的落难帝王。在这一个百年之前，她是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之一，她有厚重华美的功绩，博大丰饶的土地，现下却落到如此凄惨的境地。
就如同老师所说的一样，我们都能为她重新崛起而出一份力，滴水可穿石，蜉蝣能撼树，我尽全力，做一个老师，将所学传给更多学生，竭力举着火把，把其他人的火把也点亮。
战争扩大，学校开了又关，不断南移，学生越来越多。他们秉持着新的理想，年轻而充满希望。
我始终在等，等战争结束，等老师出现。
我等到了老师说的新的政权，我随着前来迎接的人，一同去见国家领导人，与他谈起新式武器。研究所再度重启，失落的研究人员一个又一个被找回来，他们曾改名换姓，捂着这个秘密直到如今。
“林先生，名单上的人都齐了。”
新助手这样说道。
“还缺一个。”我说。
我们当时并没有合影，也没有任何可以纪念的东西，所以找不到老师，就永远都找不到了。
“他还没有来。”
“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其他人也这样说。
大家都知道是谁没来，都在等。
有人说他和司青衡将军一起，战死在那场血战里。可是国外有一个华裔少将常年资助烈士家属，面目肖似司青衡将军，那为什么没有一个人，重新走进研究所，像以往一样制定研究计划，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项目的总负责人至今写着他的名字。
直到它化成一朵蘑菇云，在众多欢呼声中久散不去，他也没有来。
原来研究所告别的那一天，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我竟不能再多看他一眼，连坟冢都不知在何处。
大家一齐定好，成功的那天就是他的忌日。
研究所的全体人员为他立了一座衣冠冢。
满座衣冠胜雪，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他一直活在我记忆里，仿佛哪天会突然推门进来，还是年轻的模样。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第122章 番外二［以爆制暴］+［大鱼］
司青颜回宛城后，暂时住在教堂里。史蒂芬当初为了防止空投，在教堂底下挖了防空洞，储存食物、淡水，配置周全。宛城有很多人拖家带口南下，剩下的人依然种田维生，面对时不时的扫荡，人心惶惶。不久前这里还是一座繁华宁静的小城，而今城楼垂倒，房屋倒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笼罩在阴云之下。城中尚好，偏僻的乡村整个消失都没有风声传出去。
杀伤力最大的不是武器，而是疫病。
不管是哪个民族，都曾经栽倒在某种疾病之下，虽然咬牙停了过来，那种无力抵抗的恐惧依然深埋在记忆中。
731部队，又称石井部队，以挖掘疫病的价值为己任，在这片土地上建造军事特区，抓捕了许多活人充当实验品。
每家每户都要出一个劳工，在特区劳作，犯错的人被处以酷刑。有的人立在粪坑里，承接着新鲜屎尿，有的人被反复按在水盆里，呛至昏迷再一顿暴打，弄醒后继续干活，有的人脚下穿着钉满了铁钉的钉靴，痛苦行走……当他们通过施展酷刑尝到甜头，就有了攀比的欲望，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如何才能让这些下等人更痛苦？
劳工尚且如此，被当做实验品的人更不用说。不做任何措施便直接解剖活人，凄厉的嚎叫声令人毛骨悚然，还有各种病菌的培养，以及对孕妇做出一系列泯灭人性的残酷实验……
司青颜潜藏在特区里，用神识把炸弹移到指定位置。灵力过于贫瘠，剩的那一点只能用来维持生机，所幸他的灵魂足够强大，能用出短距离的空间转移之术。以牙还牙，以暴制暴。司青颜没那么多时间，只能选择爆炸这种最快的手段。
5、4、3、2、1——
轰然炸响，火光接天。
司青颜趁乱放走劳工、实验品，溜了。
深山老林，地窖草垛，只要想逃命，哪里都能藏人，再不济，也比把命丢掉这里要好。
在此以后，每当731重启或者有类似的实验发生，司青颜就潜伏在附近丢炸弹。每次他离爆炸地点都有五十至一百米的距离，全身隐匿之后，几乎没被发现过，偶尔有碰到他的敌人，直接被他用神魂攻击瞬间弄死，连声音都没法发出来。可惜没法大规模攻击……不过司青颜也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这个世界对于非正常力量的压制减轻了一点。
也许在未来人人都能修炼……不过现在想这些还太遥远了。
由于司青颜神出鬼没，四处丢炸弹，造成众多伤亡，被敌军称之为“炸弹恶魔”。军事特区已经来回被炸了十几次，不管怎么查也没有用。毕竟……除了司青颜谁也不知道炸弹会出现在什么位置。
恐惧来源于未知，也许下一秒，身边的队友就被炸上天，四分五裂，碎肉、内脏劈头盖脸淋上来，来不及惊叫，自己也步了后尘。
北方闻魔色变，南方怵目惊心。
这里发生的事传了出去……
有个国际一线记者潜伏在劳工中，将发生的一切用照片记录下来。各大报社顶住巨大的压力曝光照片后，引起国际轰动。
没人能接受这样的试验。
民怨沸腾，群情激愤。
此事极大程度上促进了国内诸多势力第二次合作，宏大的战线拉起，即使731有心继续，刚冒头就被轰平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盯着他们，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法提防的爆炸。战势愈发猛烈，细菌战一直没能实践，支持此项的高层要么死了，要么瘫痪。北方也不安稳，除了“炸弹恶魔”之外，还有很多人在背地里放冷箭。不但学炸弹恶魔在地里埋炸弹，还在地下挖洞，和狡猾的地鼠一样。
见事情暂且告一段落，司青颜重新回到珍宝阁地下暗室，打开当初苏老板留的木匣，根据他写的教程，开始艺术创作。
不管是诗词古画，还是瓷器玉器，都有仿制的方法，首饰稍微难一些，比起炼器、阵法，算不了什么。司青颜一边干活，一边想，学会一门手艺总是没有坏处的，以后哪天没有钱，就去卖手工艺品……
灵气即将耗尽，世界传来的排斥感越来越强。
司青颜完全不慌，甚至还有心情教大鱼读书写字。
某天，司青颜放炸弹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爹！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一转头，看见一个身形高大，顶着海胆头发型的男子。
“……”司青颜一脸懵圈。
“爹，是我啊……”海胆头男子低头，看着身下的鱼尾。
司青颜也随他看过去，只见一条长而有力的鱼尾，墨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种金属般的光泽，看起来非常锋锐。
“哦。”司青颜没想到上次那条鱼这么快就能化形。
“游……吃了珠子……被雷劈……”他音色与常人不同，很轻幽，带着一种莫名的幻音，说到被雷劈时还露出恐惧神色。
司青颜看着他焦黑板直的头发，很理解。被雷劈的感觉实在太酸爽了。
大鱼没有地方可去，从水底出来后迷恋上那种干燥温暖的感觉，一路循着本能，找到司青颜这里来，乖巧老实，像个几吨重的宝宝。
要是让他自己瞎过，不知道要过成什么样，光这条尾巴就得被抓起来切片吧……
“爹！”大鱼用一种奶狗般的眼神，濡慕的看着司青颜。
“叫师父。”
“师——父——”
大鱼跟在他后面，尾巴无声拍打地面，露出几分雀跃来。
——————
番外［大鱼］
我不知道父母是谁，在遇到他以前，每天只知道捕食、睡觉。其他的鱼还可以在繁衍的季节交配，但我不行。
初春时节，常年分散的同伴们开始洄游。
水流中，我听到同伴在无声交流。
“你好大。”
“你也好大。”
“那我们都好大啊……”
我从幽暗中游过去，它们都不讲话了。
面对着一群只有三四米、甚至只有一两米的同伴，我与它们格格不入。
没有雌性搭理我。
我只是有一点落寞，独自回了领地。
难过的时候多吃一点，长长睡一觉，被饥饿感唤醒后就忘记了一切。
那天我看见一个稍微有些大的食物，刚张开嘴就被制服了。
我没有办法，但是我好害怕啊……
他好像能轻而易举杀死我。
在那样强大而浩瀚的存在面前，我只能屈服。
他离开时给了我一丝极其精纯的灵气。
我疯狂渴望它，只要再多一些，我能长得更大，能想的东西会越来越多。
为了躲避渔人，我常常潜伏在水底。我也不爱陆地上那种干燥、窒息的感觉。但是他不一样，如果再也不能遇到他，我将错失最重要的东西……
那瞬间，我前所未有的冲动，追在他后面，就算离开了水面，也要追上他。
在陆上行动意外的艰难，我爬得很慢，心中十分沮丧。这样慢，他看不上我的。
他带着另一个人类，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折返，一脚把我踹回水里。
我又活了，呆呆的在水里冒头，凝视着他的背影。
我用声音呼唤他，他不能听见。
那天之后，我吃得越来越多，身体更加强壮，能用尾巴抽裂水底的石头。
这一片流域没有鱼打得过我。
为了满足那种疯狂的本能，我在河底疯狂翻找，希望能找到有用的东西。
除了人类的沉船、墓穴，我找不到更多。
直到那天我再次感应到他的气息，第一时间抓了许多鱼带过去。
等其他人类离开的时候，我把沉船给他看，他让我等等，以及不要在人类面前出现。我当然知道出现会有什么后果，稍微游慢一点就会被抓起来吃掉。
那一次，又得了他的馈赠，也是因为他传授的功法，我变得聪明了很多。想明白了很多问题。
最近的恐怖声音是因为陆地上正在战争，人类为了争夺领土、食物而战。
我有些担心他。
人类即使很厉害，但身体脆弱无比，落到水里，很快就死了。
也许他不同，但人类所处的世界过于危险，死去的人类，鲜血染红了江面，就算是水底的鱼也觉得恐惧。
我再也没有捕食、睡觉，只按照他教授的功法修炼，我变强了，但时时刻刻有种危险即将到来的感觉。
下大雨那天，无数道雷打进水里，围着我，疯狂轰炸，不管我逃到哪里都有紧追不舍的闪电。许多鱼被电得晕头转向，浮在水面上，白花花一片。
我受了很重的伤，但活了下来。
沉在江底，不能动弹。
我只能张大嘴，拦截从上游冲下来的东西，只要能吃都吸到肚子里。过程中好像吃掉了一颗珠子，想吐出来，但是它化了。等我沉睡后醒来，已经有了人类的上半身。
可以去陆地了。
在此之前，我没有什么能力。也许是吃了那颗珠子，人类看不见我，听不见我的声音，除非我愿意。
凭借冥冥之中的感应，我找到了他。
赐予我第二次生命的人，教我该如何活下去的人，将我带回了家。
认识汉字之后，我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门口积灰已久的匾额上写着——珍宝阁。
一堆泥土，一些干柴，一个破窑，在他手里，诞生出精美绝伦的瓷器。普普通通的各色石头，也成了价值连城的玉器、印章。
我一条普通的鱼，因为他，变成了能口吐人言的妖怪。
我先把真的偷出来，再把他制造出来的东西换回去。他与我讲那些东西的过往，讲陆地上几千年的历史。那时我听不懂，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余下百年都在想那些故事。
我请他为我取一个名字，这样，我便彻底存在于天地间，不是千万游鱼中的一条。
“江月。”
他挑最好的石头，刻下我的名字，还画了一幅画。
滔滔江河，皎皎明月。
一条大鱼半沉半浮，眼神沉静而明朗。
他也许怕来不及，便把什么东西都一股脑儿告诉我，写在纸上，让我收好，以后拿出去，送给一个叫“林柏”的人类，或者是“司青衡”、“司青澜”、“温惊鸿”。
我全记在脑子里，一个字都不敢漏掉。
他要死了。
我试图用灵气把他救活，一丁点用都没有。
他随手就能令我脱胎换骨，我穷尽性命，也不能让他起死回生。
“宇宙无穷大，除了你所在的世界，还有其他世界，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住……好好修炼，去看无垠的星空，无际的银河……”
“有缘再会，珍重。”
鱼没有眼泪，但我第一次如此难过。
我留在珍宝阁里，让其他人遗忘这个地方。
后来他说的人来过，再后来我完成了他的嘱托，依然留在这个地方。人间的灵气越来越充沛，除我以外也有其他妖怪。
可我再也不愿离开这里，在能看星河之前，一直等。

第123章 番外三［中国制造］
动乱时期，个人命运犹如微尘，随大势起伏不定，所谓的大势也是由无数微尘汇聚而成的，二者之间，不单单只是小与大、整体与部分的关系，其间有一些人在短暂的岁月里绽放出耀眼的光辉，如流星般璀璨绚烂，冥冥中为大势指引出正确的方向，身渺小而意浩瀚。
在无数具体的事件、一天又一天淌过的时间里，无时无刻不充盈着来自众生的情感，饥饿，痛苦，愤怒，恐惧，悲哀，执着，愤慨……再具体一些，孤苦无依的老妪家人死在炮火中，独自在废墟里失声痛哭；遍体鳞伤的女人沉默着拉好衣服，等待她的是众人各异的眼神，无尽的苦涩在胸腔中蔓延，一个字都吐不出；骨瘦嶙峋的幼童睁大懵懂无知的眼睛，饥饿驱使他抓向地上腐烂潮湿的泥土；战场上半边身子被炸飞的士兵脸上仍然带着毅然果决的笑，强忍着剧痛却再也无法杀死一个敌人；女人守在门口等她的丈夫，母亲佝偻着腰在等她的儿子，小一些的孩子天天期盼父亲归来，大一些的孩子尚且扛不动枪，已身入战场……
战争带来的苦难，深深烙印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身上，包括一花一草，一叶一木。它像一柄巨锤，狠狠锤打着腐朽的废铁，痛苦炙烤着东方古老的土地，把它烧得痛红，让每一个人都长久处于阵痛之中。捶打的力道越大，迸发的火星就越多，当这片土地遭受前所未有的重击时，终于燃起星星之火。这火轰轰烈烈，燎原而起，将高立在东方的皇权、夫权、地权烧得支离破碎，这烈火伤到了外族伸来的利爪，让他们看到佝偻着身体、拥有黄到黝黑的肌肤、精瘦如竹竿般的炎黄子孙也有石破天惊的力量。
那一声新生的痛吼，像沉睡中的、老病昏聩的雄狮终于睁开眼睛，也像钉在泥土里垂死的病龙挣动身体，终于打破了那一层束缚，终于燃起了最后的血性，终于挺直了民族的脊梁！
当一个新生的国家建立起来时，无数人欢呼哭喊，最后化成了一声响彻云霄的呐喊——
“中国人民站起来了！”
蒙在东方百年的雾霭终于散去，旭日东升，照彻山河万里。
旧时代里，涌现出无数傲骨铮铮的俊杰，或以锐利的笔锋抵住某一类人的脊梁骨，用尽力气扎得人坐卧不安，或以血肉骨骼再筑长城，将侵略者赶出国土，或是低眉顺眼，游走于诸方势力之中赚取财物济世安民，或是隐匿身份，借假面周旋于刀尖猎取情报……
他们曾有名或无名，于暗夜里作萤火，于苍穹中作启明星……最后都被漫长的时光带走，刻写在历史之中。
林新生是那时少有的女性作家，翻译了多本外国着作，以精准、优美、贴合原意着称。她后来嫁给了一位物理学家，男才女貌，鹣鲽情深。她曾声称对学物理的人有种特别的情怀，引得不少年轻学子兴冲冲跑去学物理。说不定其他妹子也对学物理的有情怀呢……
她从未写过任何情信，与丈夫的感情如温开水一般清淡自然，富贵、贫穷都相依为命。逝世后，后人从她的遗物中找到一个木匣，里面盛放着林家二小姐凤清与司家三少爷青颜的婚书，还有一串红豆，细数只有一百零七颗，最后那一颗被她刻进手镯内侧，至死也没有取下。
那一点情愫、或者说更复杂的情绪未宣之于口，但作为它的寄托，红豆一直常伴身侧。
原来传说中司先生早逝的未婚妻是林新生。
林新生的丈夫擅长写情书，幼稚真诚，意外的孩子气，后世年轻人常用来当恋爱金句，他总说自己有个强大无匹的情敌，没想到真有一个……可能是因为司先生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让他不得不绞尽脑汁写情话来打动林新生？
这一对夫妻是动乱时期里少有的能善始善终的佳眷，彼此之间的小故事妙趣横生，温柔隽永，使人欣羡。
林新生还是有名的作家，文笔细腻锋锐，生动形象，蕴涵着深刻的时代韵味，尤以一篇《破茧》着称。这篇中写了几个女性的事迹，大多都是非常出名的大家，比如司先生的弟子林柏，比如林新生自己，还有一些其他的出众人物，但其中最引人遐思的还是苏红蔻与温思思，苏红蔻大家都知道她是那位闻名遐迩、下落不明的交际花，但温思思却令人绞尽脑汁。
温思思曾向林新生学过日语，有一段人人羡慕的婚姻，还有一个聪慧懂事的孩子。因为身份的缘故被抓捕，从容自尽。那时死去的人太多，温思思到底是谁，也没有一个定论，但《破茧》中的人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个时代必定有一位叫“温思思”的大家小姐，温柔上进，聪慧可爱，多思寡言，最后为大义陨，成为林新生永远无法释怀的遗憾。
林新生很长寿，活了一百一十多岁，她百岁那年，一件堪称文物史上的大爆炸事件发生了。
最开始是国外一个博物馆彻查文物的真假时，在一件来自东方的文物内层发现几个古篆文，内行人一看，认出来这四个字写的是——中国制造。
难道以前的古人还讲究这个？
后来仔细盘查，便发现很多文物内都留有这样的信息，有的是被珠宝掩盖住的地方，扫描才能看出来，有的是书画中特殊的涂料，只在特殊光线下显现，有的是铁器铜器内层、夹缝，得放大很多倍才能看清，但全是统一的四个字——中国制造。
故宫一位年迈的老人默默拿出一封泛黄的信，对此作出了官方解释。信里写着，那些“古物”，是东方传统手艺人对外国人的一点馈赠，希望对方喜欢。那四个字是为了彰显主权，也是为了减少后世辨别真伪的难度。
落款则是为大众所熟知的司青颜。
？？？
司先生，你咋什么都干？
这让很多着名的学者跌破眼镜。而且心里怪美的，哎，大佬就是牛逼，竟然能搞出这种事……
突然觉得……神坛上的人有点儿生动。
再看他的雕像，就觉得他眼镜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智慧的火花。当年司先生在造假时，心里是不是在想，以后那些文物拥有者发现真相时会是什么表情？惊喜、难受、哭笑不得？
一想到这里，就仿佛与司先生隔空相遇，眼神对视，无声之间完成了一次交流。
一想到战乱年代里那些被别人抢走的珍品是手动复制出来的，就心情复杂，让你们抢，真假都分不清楚，美滋滋把假货抱回家，过了近一百年才发现真相……心中也有隐痛，当年司先生在多么困难的情况下做这种事……甚至他的身体状态也有很大的问题，一想到这里，就心中一窒。那个年代过于艰难，自家的东西被抢走、摔碎、烧毁，门户大开，任由外人进来烧杀抢掠，无力抵抗……好在都过去了。如果他活在一个和平、安稳的盛世，一定能长命百岁，安详老去。而今大国崛起，举世瞩目，先辈泉下有知，也应稍有慰藉。
后人再度开启宛城的藏宝地，把那些被妥善安置的珍宝请出，小心存放，贡世人瞻仰，在这个过程中，竟意外找到了司青颜曾经的工作室。
那里堆积了很多半成品，说是半成品也不像……因为那是他制造假货时弄出的失败品，和真品有一定的区别，但同样精致，有的甚至留有批注。比如，一幅模仿的古画，水上的鸭子比原着稍肥了一些，他就留在这里，没拿出去用，而是批注道，画得太肥，下次注意。再看一幅山水画，他下面写的是，竟然比原画更美，可惜可惜。或者是印章，稍微有不一样的地方，他也弃之不用。这么多东西销毁太可惜，放出去会引起麻烦，就一直存在那里。
这件事一爆出来立刻引起轰动。
谁都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出，某些画上的批注真的要把人笑死。但是意外的透露出一种认真的感觉，仿佛能看见司先生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画，表情严峻冷酷，略有些不满，最后拿笔添上几个字——画得太肥，下次注意。一想到这里就恨不得把他从时光深处抠出来！完全忍不住！他妈的，怎么能这么可爱，太过分了！！！
他同样留了解说的字句，这次字句用刀刻在墙上，字体清隽整齐，十分醒目。他写的是，没坏的东西，闲着可以玩玩，想要可以买下来，价高者得，金额用来资助品学兼优的学子，要是资金足够就去建学校。
很快，这场拍卖会轰轰烈烈展开，甚至吸引了许多国际上的大佬。各界土豪纷纷出资，买一样司先生亲自造出的东西收藏。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造出来的东西也不比真品差太多。因为它同样寓意深厚，是有故事的、承载着华夏民族智慧的艺术品。
在一些法规没出之前，国内拍过不少以司青颜、司青衡为主角的电视剧，各种恩怨情仇，复杂纠葛，后来有关法令禁止篡改、扭曲史实，这件事就转移到暗处，成为创作百用不厌的素材。
比起林新生，司青颜无疑更令人瞩目，创下的事迹更辉煌，但因为太过耀眼，让后人难以界定他的功绩，更不知道该如何评说。
他不适合那些太华丽的词语。总是一身黑色长衫，朴素缄默，似乎无人能走到他心里去。他独行在一段崎岖的岁月里，从来没发出过声嘶力竭的呐喊，连消失的方式也如斯平淡。像水墨在宣纸上静默晕染，形成隽永画面，从此不会再出现在世间，只是他人眼中的单薄剪影。
他没有写过什么抒发情感的词句，留下来的资料、教材都很官方，但透过那些艰深的知识，能看见一个沉默清隽的人，寄予这片土地的倾世温柔。
第四卷 菜鸡互啄

第124章 先溜为敬
司青颜离开时受到的待遇很不错，世界意识非常温柔，分出一颗灵气凝结的珠子，强行塞给他，甚至有点儿“小帅哥、下次再来玩”的意思。
每一个世界都期待着成长进化，不愿意放过一点希望，它觉得与司青颜相处得很不错，甚至渴望再玩一回。
他没有炸我。
虽然他很想炸，最后也没炸我。
不管是哪一个国家，都是它的一部分。
小小的爆炸不算什么，要是来一发大的，它会被炸得很痛。
人类的战争不是一两个人能决定的事情，常常是无数复杂因素融汇出的结果，有时候只有战争才能推动世界进步，就像蛇褪皮一样，过程中有阵痛是难免的事。
他要是豁出去，我也没有好下场。
万一沉睡过去，不知道人类会怎么折腾。
好在这一劫暂且过去了。
等和平的时候再请你过来玩，到时候请务必推动我向更高层次的位面进化！什么好东西都送给你！
世界意识尚且懵懂，还有点儿紧张。直到收到司青颜的回应才放松下来。他说了一声好，然后去了另一个世界。
这次要玩的开心嗷……
世界意识悄悄在他身后挥舞着小手绢表示欢送，虽然它没有小手绢。
————
四处灵气浓郁，树影阴郁婆娑，偶尔经过的妖兽都会远远绕开，似乎对中间那一块地方十分忌惮。
这次的身体不是人类。
司青颜意念一动，青碧色藤条挥舞如飞，如灵蛇盘旋。
青藤精？
而且还没有开启灵智？
司青颜很快便接手了躯体的所有控制权。
青玉藤，以生灵精气为食，能凝结出极其纯粹的生命本源，是延寿、疗伤的极品灵材。这株青玉藤已有千载，但受品种限制，未生出灵智。
司青颜环视一圈，发现所处的地方外围有一圈枯树，树身上长满了虬曲的鬼脸，妖异狰狞。这些树非常坚硬，拼在一起，没给青玉藤留一点出去的空隙。
树身内并没有青玉藤赖以生存的精气，充斥着无数怨灵。那些怨灵想脱离噬魂树的束缚，但徒劳无功，只能把狰狞的脸从树身表面凸出来，看起来不甘又凶狠。到了夜里，怨灵才能脱离树身，四处游走捕猎。偶尔带着些活物回来，喂一喂可怜巴巴的青玉藤。珍稀的青玉藤有噬魂树保护，十分安全。当然，青玉藤凝结出的生命精华，全部被噬魂树抢走了。
虽然噬魂树体内没有精气，却可以吸收生命精华壮大树体。呆呆的青玉藤没觉得这种状态有没有不对，一直供养着噬魂树。
司青颜不想在此处停留太久，打定主意要脱离这种受制的伴生关系，静下心来，开始修炼。
没多久，一阵谈话声传来。
“没想到高高在上的扶风公子，也有落到我们手里的时候。”
“只要你求我，我就放过你，如何？”
司青颜放出神识，悄悄看戏。
一群衣着暴露的女修正在对虚弱无力的年轻男修上下其手。女修们胸口的衣服拉得很下，露出深深的事业线，以及颈间玉牌，刻有“极乐”二字。
“魔道妖女，我必斩之。”被红绫束缚的年轻男修一身蓝白色道袍，面容清俊，气质出尘，白皙的脸上因媚药而蒙上红晕，微微抿唇，难耐而倔强。
为首的女子一身大红色宫装，眉心一点朱砂痣，五官精致，气质圣洁脱俗，看起来不太像妖媚的魔道妖女。她的衣领很保守，胸比起其他女修……平得可怜，也许胸肌大一点的男人都比她更丰满。或许正因为如此，她的“极乐”玉牌挂在腰间，纹路比其他人更加精致一些。
明明有张圣洁的脸，她却举止轻佻。修长的手指挑起叶扶风的下巴，凑过去仔细打量，最后在叶扶风耳畔轻笑一声，声音微哑，妩媚笑道：
“等你想要了，就不会这样说了。”
这位如清莲般的大美人，正是极乐宫的圣女宜欢。
叶扶风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那一副隐忍的样子更是让人食欲大增。
“圣女，你要收他做鼎炉吗？”
几个地位不高的极乐宫妖女用热切的眼神看着叶扶风。
要是圣女吃肉，她们也能喝几口汤。
叶扶风这样的男子，谁不想采补一发呢？
等圣女腻了，说不定也能让她们爽一爽……
“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采补叶扶风，不要命了？”
圣女宜欢冷笑一声，心里最后一点不舍也冷却了。叶扶风惯会用那张脸勾得女子心动，明明是冷心冷情的性子，从一而终不好吗？偏偏对灵月那个贱人殷勤备至，真是虚伪至极！
“叶扶风体内全是剑气，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想采补他？”
叶扶风年仅弱冠，已有金丹期修为。不但容色出众，还是战斗力最强的剑修。极乐宫这群才筑基的女弟子别说采补了，稍稍碰上叶扶风体内溢散的剑气，便会尸骨无存。
叶扶风如此狼狈，皆是因为一时心软，被宜欢骗了，中了龙鳞粉，灵力四处窜动，又被宜欢用封锁灵力的红绫捆住，动弹不得。
“丢到那林子里去。”
宜欢指的地方，正是司青颜所在之处。
“圣女……那是青玉藤……”
对于藤蔓，极乐宫的女修并不陌生。
藤蔓也是一种让人极乐的灵物……
尤其是喜欢吸食生灵精气的青玉藤。
被青玉藤缠住的生灵，会在极致温柔中被榨干精气，极乐而死。
如果青玉藤不噬主，一定是极乐宫人人都想契约的灵物。偏偏这玩意儿凶残极了，没法契约，成长速度又很快，吞噬的越多，能力就越强，要不是这圈噬魂树年份老，树身内又没有精气，怕是早被青玉藤吞噬了。一般大佬们都不会主动圈养青玉藤，一是养不起，二是控制不住。需要的时候去有青玉藤的地方采集一点生命精华就行，很是方便。
“怎么，舍不得了？”
宜欢冷漠地看着那些被美色所迷的女弟子。
“圣女，为何不废了叶扶风的修为，再收他做男宠？”
整个修真界中，如叶扶风这样出众的男修再没多少了。
“你想被太一宫追杀？”
叶扶风可是太一宫的真传弟子。
宜欢鄙夷地看了那女弟子一眼，把叶扶风从飞行法器上丢下去，眼看着他被青玉藤埋没，才收回红绫，把心放回肚子里。
叶扶风身上除了本命灵剑，就只剩蔽体的道袍。就算他想求救，也没办法联系同门。太一宫的长辈追溯，只会查到叶扶风是被青玉藤吸干精气而死。
“走。”
宜欢终究待叶扶风有些不同，不想亲自看他死在自己面前，便让极乐宫的女弟子和她一起离开。
当然也是为了避免气息泄露被太一宫的人抓到把柄。
叶扶风隐忍的喘息从树丛中传出来，一众没飞远魔道妖女皆双目晶亮，心中躁动。嫡仙一样的叶扶风，被藤蔓亵玩，是多么华美香艳的场景？
但宜欢有令，她们不得不遵从。
作为圣女，有对普通弟子生杀予夺的权力。
极乐宫的女弟子被宜欢带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片噬魂林。
司青颜看着在藤蔓堆里扭动的叶扶风，有些苦恼。
青玉藤一直被噬魂树控制在这里，不能移动，很少吃饱过，被修士鲜活的精气一激，就兴奋了起来。甚至下意识的把这个年轻修士拖进了藤蔓丛里，蠢蠢欲动……
每一根藤蔓都在叫嚣着把这个修士吸成人干。
“嗯……啊……”
叶扶风把下唇都咬出血来了，还是没能抑制住呻吟声。
这里是修真界的禁地，他追杀魔门修士时误入此地，被假扮成正道女修的宜欢暗算了。
白皙的脸透着诱人的酡色，蚀骨的渴望让他难以自持。
司青颜看着即将要失去神智、扭动着脱衣服的叶扶风，感到一阵尴尬。
默默控制着藤蔓溜远一点。
“吃了他……吃了他……”
藤蔓强烈的本能驱使着司青颜对叶扶风下手。
“不吃。”
司青颜坚决地抑制住身体的渴望，让藤蔓离开叶扶风的身体，集中往另一个方向生长。
叶扶风突然发现身侧肆意勾缠的柔软藤蔓不见了。
他趴在冰冷的土地上，空虚躁动。
藤蔓……
藤蔓应该怎么样呢……
藤蔓好像可以让身体稍微舒服一些……
不行！
叶扶风死死咬住手臂，咸猩的血涌进喉咙里，让他恢复了一点神智。但是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往藤蔓移动的方向追逐而去。
司青颜眼看就要被叶扶风追上了，果断把自己的根须从土地里拔出来。
先溜为敬！
他是个有节操的正经人……就算变成了藤蔓也是正经藤蔓！
叶扶风觉得自己像在做噩梦。
作为道门年轻一辈的领军人物，却中了这样羞耻的毒。
龙鳞蛇，只有七天寿命，幼蛇破壳后会与同族疯狂交合，在这个过程中，幼蛇快速长大、成熟，产下蛇卵后化成粉末。
龙鳞粉，乃极淫之物。
如果龙鳞蛇不是自然死亡的，那烧成粉末也没用。
普通修士千百年都难遇见一回龙鳞蛇。
这样的东西对于某些宗门是无上的至宝，叶扶风素来高洁，从来没仔细了解过这些东西。
自然生成的龙鳞蛇粉是最厉害的欲毒。
无药可解。
发作时就算是仙人也会失去理智。
叶扶风的本命灵剑被宜欢丢进了藤蔓丛里，他摸到剑柄后，死命抓住，凭借着对剑道的信念抑制着自爆的冲动。
渴望到了极致的时候，叶扶风就拔剑扎一下自己的大腿。
血液喷溅，痛苦而隐忍的低叹声带着几分温度。
司青颜叹为观止。
是个狼人！
这种人只要不死，都能成就一番事业。
还是早点跑路为妙，至于那些噬魂树，下次再来处理……
叶扶风原先想，只要那藤蔓敢侵犯自己，就拿本命灵剑把它斩断。
没想到那藤蔓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竟然寻了个方向开始逃跑。
青玉藤不是不能生出灵智吗？
这样有吞噬天赋的植物，世界规则天生对它有极强的限制，难道我出现了幻觉？
叶扶风虽然对于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想去抓那藤蔓疏解欲望的行为颇为羞惭，但那个藤蔓连根拔起，快速逃走的样子还是极大限度地挑战了他的承受能力。
他现在竟然如此饥渴吗……
连这等妖物都避之不及……
叶扶风神智迷蒙，一门心思在想藤蔓的事，不知不觉提着剑，一瘸一拐追在司青颜身后。
司青颜跑得更快了。
小老弟，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看看那些树呢，它们也很不错，追着我干嘛？？？
本来噬魂树还想强行组成树墙拦住司青颜，但叶扶风剑气纵横，好些噬魂树被削断了，碍于天上炽热的太阳不敢动弹。这树在夜里十分可怖，白天却老实的像被隔壁老王戴了绿帽子还选择原谅的强者。
司青颜控制所有藤蔓滚成一个球，把从土里拔起来的根须包裹在中心处。
翻滚吧！藤球！
叶扶风追在疯狂滚动的藤球身后，极速的奔跑反而使他心中的欲火得以疏解。他此时抛却了所有杂念，又在龙鳞粉的磨练下意志更加坚定，融入林间的风中，触到了悟道的边际。
在禁地深处历练的修士恍惚间只觉得周围刮过了两阵风，前一阵风带着些草木香气，后者则有些血腥味。
具体是什么东西却看不真切。
司青颜越跑越快，直直滚进一处泉眼中，几乎被沸腾的温度煮熟。
叶扶风则滚进了司青颜对面的泉眼，直接冻成了一个大冰块。
这里被称为冰火潭，是一处绝地。
没有任何生灵能活下来，连植物都没有，元婴期修为的强者都无法抵抗这里的冰火二毒。
火克木。
藤蔓快被煮熟了。
司青颜有些疲惫。
都是叶扶风这个倒霉蛋，不然他能稳步就班的修炼、化形，哪里用得上这么赶。
青玉藤有个吞噬的特性，平时只能吞噬精气，此时面临绝境，在司青颜的摧动下吞噬本能突破以往的限制，连火毒也照吞不误。
青玉一样的藤蔓慢慢长出赤色纹路，连颜色也有向赤色转换的趋势。
司青颜叹了口气。
他一直想安逸度日，做一条咸鱼，但很少成功过。
青玉藤本来就长了千年，根基稳固，此时本体进化，修为自然更上一层楼，直接到了化形关头。
火毒泉眼里，司青颜的本体被凝炼得越来越小，从一大团藤球变成两片晶莹剔透的叶片，一青一红，像宗师精心雕琢出来的玉质装饰品。
叶扶风被冻得直打哆嗦，那股子致命的寒意把龙鳞粉的热力都压下去了。
此时太阳还未落山，但禁地上空已经暗了下来。
无尽墨云聚集在头顶，锋锐的银色闪电将天空撕破。
叶扶风清俊的脸被雷光照得忽明忽暗，有些不知所措。
这样浩大的雷劫，锁定的目标…好像在这附近……
应该不会劈下来吧……
这要是劈下来，我可能会死。

第125章 问题不大
雷霆在云海里咆哮，威势惊天。
电光火石之间，瞄准了泡在火毒泉眼里的司青颜。
第一道雷劈下来的时候，叶扶风瞬间皮开肉绽。
世间万物旺盛到了极致则夭亡。
这一处绝地之所以能一直存在，关键在于平衡二字。
冰与火，极妙的搭配。
这两处泉眼凝聚着极致的火毒和寒毒，实际上是互通的。
水能导电。
司青颜挨一下雷劫，叶扶风就跟着被电。
青玉藤早年吸过不少生灵的精气。
虽然大部分锅都在噬魂树身上，但青玉藤也承载着不少业力。
妖物化形雷劫本来就厉害。
更别说青玉藤这样身家根底不清白、天赋强得过分的物种。
司青颜倒没什么。
这种程度的雷劫比起灭天神雷，实在不算什么。
甚至无法摧毁他现在的本体。
就算再来十几二十发，司青颜气都不用喘一口。
但叶扶风非常难受。
电流一阵阵地在身体里窜动，被寒毒暂且压制住的药力又复苏了……
画面一度十分尴尬。
每次一道劫雷劈下来，叶扶风就发出一声隐忍至极的呻、吟。
电击……
司青颜不敢深想。
一共劈了九九八十一道雷霆。
天降甘霖。
两处泉眼被雷劫这么一闹，水烟弥漫。
叶扶风下唇早就被他咬破了，嘴里满是铁锈味。
他不是渡劫的人，没得到多少甘霖，依然一身伤。
不止有他自己拿剑扎的血窟窿，还被雷劈伤不少地方。体内经脉受损十分严重，根本无法再引动灵力。
唯一的好处，大概在于，欲毒和寒毒处于一种平和的状态，二者互相压制。
叶扶风突然发现，对面的泉眼中泡着一个青衣男子。
水雾缭绕间，只见那人眉眼精致到了极点，天生一股风流气韵，神色清冷，但双眸间藏有情意万千。
墨发如缎，垂在水中，让人无端心中发痒。
眉心一枚暗红色纹路，既清且艳，似是上神从远古而来。
原来是这妖藤化形了……
叶扶风看着对面的男子，想起自己干过的事，恨不得把头塞进地底下。
……
“道友可还好？”
司青颜见叶扶风状态不太好，便问了一声。
叶扶风不想回话，但他素来很有礼貌，微不可闻嗯了一声。
既然叶扶风状态还行，司青颜轻轻松松从泉眼中起身，准备离开这个地方，说道：
“告辞。”
“道友请留步！”
叶扶风眼巴巴看着司青颜。
他现在动不了……
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被师门中人找到。
刚刚这藤妖渡劫的动静那么大，一定有很多人正朝这边赶过来……
如果那欲毒再度发作，叶扶风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
这藤妖…至少没有趁人之危……
叶扶风强忍住羞惭，对司青颜说道：
“道友可否助我一臂之力，带我脱离此地。在下太一宫叶扶风，一定会报答道友的恩情。”
“好。”
司青颜指尖生出许多藤蔓，卷住叶扶风的腰，把他从潭水中拉了起来。
“我的剑……”
叶扶风看着司青颜，面露祈求。
“我去寻。”司青颜看着凄惨无比的叶扶风，主动表态。
本来叶扶风没有这么惨的，刚刚被雷劈了一下，就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人形物体，像个非洲难民。
司青颜控制着藤蔓向寒毒泉眼底下探，但藤蔓深入几尺之后，就结冰了。
“还差点儿。”
司青颜抽出冻成冰柱的藤蔓，亲自跳进了寒毒泉眼。
“道友！”
“拿不到就…就算了吧。”
叶扶风有些担忧。
一般妖兽突破到金丹期才能化形，他虽然看不清这位藤兄的修为，应该不会低于金丹期。那泉眼极深，越到下面越窄小，温度越低，本命灵剑掉下去，实在不好捡。
司青颜倒觉得还好。
虽然越往下潜越冷，但本体在化形时吸收了很多火毒，尚且能抵抗。
摸到最下面的时候，总算找到了那把剑。
下面还有好些东西。
妖族都有本命空间能装东西，司青颜便把那些东西一股脑儿全装了进去。
直到下面再摸不到东西，才浮出去。
眉眼因水汽愈发温润深刻，墨黑的发在泉水里浮动。
叶扶风看见水面上冒出的脸，微微愣神，瞬间连躯体的痛苦都忘却了。
司青颜冲他笑了笑，把剑给他看。
“道友，幸不辱命。”
叶扶风脸有些发热，但他和煤球没什么区别，司青颜并没有看出来。
远处有声音传来，司青颜用藤蔓绕住叶扶风的手腕，拖着他御风而行。随意判断了一下方向，继续往禁地深处去了。
避过那些去泉眼附近打探的修士，司青颜带着叶扶风停在一处隐蔽的山谷里。他化出一股灵力为叶扶风治伤，温声问道：
“我刚刚化形，不知道外界情形，叶道友可否为我讲解一番？”
“若我储物戒指还在，给道友一枚玉简便好。若口述，只能讲个大概。具体如何，道友出了这里，就能知道了。”
叶扶风此时体内有三股力量。分别是他自己辛辛苦苦修炼的剑气，来自龙鳞粉的欲毒，及寒毒泉眼的寒毒。正好呈三足鼎立之势，一方都动不得。
但这并不妨碍司青颜给他治伤。
司青颜传来的那一股灵力蕴含着纯粹的生机力量，将叶扶风身上的皮肉伤治好了，连经脉的伤势，都减轻了许多。
“此界名明岚，在万千修真界中不上不下，每隔百十年，都有修士飞升。”
“如今明岚界中分道门与魔门修士相互对立，当然，也有妖族。”
“妖族属于中立阵营，平时都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百年才会出来一回。”
“若是道友你送我与太一宫的修士汇合，我就告诉你怎么去妖界。”
叶扶风有些忐忑。
其实他应该直接告诉这位藤妖道友去妖族的方法。但是叶扶风对自己能否平安回太一宫很没信心。
他不怕死，却很怕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有这位藤妖道友在，应该能顺遂很多。
正直的叶扶风，第一次耍这样的小心眼。
见司青颜没有说话，叶扶风顿时觉得自己太强人所难，便直说道：
“去妖界需要前往万妖城，那里有传送阵。”
“我送你去太一宫。”司青颜本来就打算答应，但想看看叶扶风这人的心性，没想到叶扶风这么正直，手头连个筹码都不留。
“多谢道友，敢问道友名讳？”叶扶风没想到这位藤妖道友这么好说话，语气不由得有些欣喜。
其实他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这位太一宫的天之骄子，从小就身份尊贵，进入山门后醉心修炼，性情清冷庄重，从来没经历过大风浪。
这回实在是太羞耻了。
被人围观中欲毒的样子……
叶扶风不敢回忆。
一辈子的黑历史。
“司青颜。”
看着把头埋到胸口的叶扶风，司青颜忍笑。
“见过司道友。”
叶扶风行了一个大礼。
如果没有司青颜帮忙，他现在会如何…想想都窒息。
“客气了。”
此时天色彻底暗下来。
两人都没有出去的心思，打算休息一夜。
在树林里找了个开阔地方，司青颜在一颗苍天大树上掏了一个大洞。
两人移到洞里，司青颜再度动手，指尖生出许多低调普通的青色藤蔓，盖在树洞外。这藤蔓看起来不起眼，却有遮掩气息和神识探查的功能。
叶扶风累极，靠在树身上便睡了过去。
司青颜开始清点先前在泉眼底下摸到的东西。
首先是一个黑漆漆的丹炉，看不出材质，但是能经得住寒毒侵蚀，一看就不是凡物。司青颜偶尔也炼丹，一般都用不到丹炉，直接揉搓一番，便能得到完美的灵丹。
然后是一枚玉簪。颜色与司青颜本体未变化前的青色很接近，触手生温，十分舒服。玉簪上雕刻着飞云，气韵洒脱，宜男宜女。玉簪和丹炉内都有禁制，司青颜也不急着炼化。
先把这些东西清点一番。
接着是一枚储物戒指，一个黑漆漆的令牌，一把琴，一双女式的靴子。
司青颜无视戒指里的禁制，直接翻看戒指里的东西。
原来这里面才是重头。
除了修炼功法，还有一大堆上品灵石，甚至还有一些极品灵石。莹莹的光辉让人心情愉悦，似乎散发着神秘的香气。
司青颜把戒指里面的东西全部移进了自己的妖族空间。只留了一个空荡荡的戒指。又觉得不太好意思，重新装了些上品灵石进去。
穷久了，没忍住。
丹炉、簪子留着，令牌和琴也留着。
储物戒指明天送给叶扶风。
靴子材质不错，可以改造一番，送人或者卖掉都不错。
分配好后，司青颜取了几滴血，分别落在他打算留着的几样物品上。
这个世界的炼器之道如何？
他非常想研究一下。
也许可以拆一两样东西试试。
簪名飞云，可以化成一把剑。
司青颜打量了一下新出炉的长剑，感觉还不错，又重新把它变成了簪子，顺便把自己长及腰际的头发绾了起来。
和叶扶风的发型一样，道士头。
这个世界的炼器师挺有意思，能让练出来的东西变来变去。丹炉等级很高，但现在受损很严重。司青颜玩了会儿就对它失去了兴致。
以后有空了再把它修好、卖掉。
炼丹师都很有钱，这丹炉应该能卖不少灵石。
可惜以前的青玉藤没攒到好东西。
一枚灵石都没有，连凝结出的生命精华也被噬魂树抢走了。离开这里前一定要去看看噬魂树，不说别的，噬魂树的身体不但可以用来炼丹，还能用来炼器。
司青颜正在往小本本上加计划，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和谐的声音。
“师叔，请不要这样……”
“师叔，你是我的师叔，我们不可以这样……唔……啊……”
一个娇软的女声似哭似怨，让人联想到春天来临万物复苏，非洲大草原上，一对野兔或者别的什么，突然凑到一起，在广袤的大自然里探寻生命的真谛。
“灵月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
男子声音听起来很年轻，语气很不羁，一看就没遭受过社会的毒打。
司青颜有点意外。为什么这么隐蔽而偏僻的地方都会有野鸳鸯行男女之事？
或许正因为这里隐蔽而偏僻，所以……
其实问题不大，只要他们不找到这棵树附近来。
“师叔不要说，不要说！”
“太难为情了……”
女子似乎非常羞涩，不停阻止男子说骚话。
“这里没有别人，大声叫出来！”
男人得意一笑，似乎很享受她这种羞怯的表现。
伴随着一阵碰撞的声音，司青颜开始觉得，问题有点儿大。
要不……布置一个隔音阵法？

第126章 惨遭毒打
不过些许小事罢了。
在可能有危险的禁地内屏蔽外界的声音，并不合适。
很快司青颜便淡定了下来。
也许外面那两个人只图一时刺激，过会儿就会离开。
司青颜把琴拿出来，细细拂去灰尘。
这琴也是一件不错的武器，要不是外面有人，司青颜倒很愿意试试音色。
司青颜抱着琴，沉浸在自己的事中，渐渐忘却周围的环境，一夜静坐。
外面的声音没有惊起丝毫涟漪。
因疲倦、重伤而昏睡过去的叶扶风恍惚间好像听见了灵月师妹和萧焱师兄的声音。
他们似乎在…在做那种事……
一定是那欲毒的影响。
不然他怎么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虽然与灵月师妹相处的时间不多，叶扶风心里却对那个与自己有婚约的小姑娘很有好感。
道侣就应该是灵月师妹那样的。
娇俏温柔，性情好，笑起来也很甜。
但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叶扶风睁开眼睛，看见身前抱着琴的司青颜，恍如隔世。
灵月师妹和萧焱师兄的声音并没有消失。
司青颜悄悄给叶扶风传音道，“噤声。”
叶扶风抑制住问话的欲望，仔细分辨。
“师叔，真的不行了，我没有力气了……”
少女正在娇泣，仅仅听声音，就能想出海棠沾露的旖旎画面。
叶扶风手背上青筋毕露，就要冲出去。
师兄怎么能轻薄女子！！！
而且还是灵月师妹！
那是我的未婚妻！！！
司青颜一把抓住叶扶风，这小老弟想做什么？
人家野鸳鸯浓情蜜意，突然蹿出去是想干嘛？
叶扶风回头看了一眼司青颜，觉得这样实在不好。
不应该把司道友卷进他们宗的事。
这会儿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可是！！！
那是他的未来道侣。
还有萧焱师兄……虽然知道他本性风流，为什么会这样！！！
叶扶风始终不愿相信，一直在想，是不是声音相似的另外两个人，或者是什么幻术？
“你这小妖精，惯会骗师叔，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呢！”
男子邪笑一声，抬起少女的下巴。
她眼尾红晕如桃花，泪眼婆娑，唇瓣殷红，诱人采撷。
灵月十分难过，眼泪润湿纤长的睫毛，小声说道：
“师叔，师叔，不要欺负我呀……”
“真不要还是假不要？”萧焱宠溺一笑，对她极其了解，尤其是口是心非这一点。
叶扶风握着拳头，呆滞地坐在地上，像一只废呆呆兽。
难道灵月师妹也中了毒吗？
“真的不要……”
灵月虽然是在说拒绝的话，但是娇嗔意味极浓，谁都不会相信她是被胁迫的。
“叫夫君，这种时候不要叫我师叔。”萧焱一想到怀中人是叶扶风的未婚妻，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师叔……呜呜呜……我们还要去找扶风师兄……”
“这个时候你也敢叫别的男人的名字？还敢分心！”
下面的战况十分激烈。
叶扶风拳头握得很紧，指甲掐破掌心才勉强冷静下来。
就算他这个时候出去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彼此难堪，不如先回宗门，再徐徐图之。若是灵月师妹与萧焱师兄真有情，成全他们也未尝不可。
司青颜脸色怪异起来，看了一眼叶扶风。
难道那个扶风，就是你？
不愧是姓叶，小老弟有点发绿啊……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灵月十分羞怯，不想再继续了，萧焱只好哄她道，
“小灵月，你也累了一宿，该好好休息了。”
“我看那树不错，我们就在树上挖个洞，休息会儿，再去找叶师弟如何？”
“师叔你真好。”灵月见终于能休息了，松了口气，并不吝惜好话。
“师叔不好谁好？”
萧焱拍了一下灵月的屁股，心里想，这小姑娘真好骗。
等到了树洞里，她还能休息？
司青颜和叶扶风对视一眼。
心里的想法很一致——
挖洞就挖洞，不要挖他们藏的这棵树。
外面传来交谈声。
“那一棵不错。”
“这一棵更好，上面还有青藤，挖在树后面谁都找不到。”
灵月兴奋地指着司青颜藏身的那棵树。
“小灵月真聪明。”萧焱亲了一口怀里的少女，骄傲自豪，还有些宠溺。
司青颜和叶扶风再度对视，不知所措。
萧焱飞身而起，正要掀开树藤，突然——
从树藤里传来了琴声。
司青颜拨动了琴弦。
一个单调的音从树身传出来。
萧焱和灵月当即呆住。
灵月脸色惨白一片。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就全毁了……
见外面没动静，司青颜再度拨弦。
从单调的一个音变成了好几个音。
这琴在泉眼下放得太久，音阶有些乱了。
司青颜干脆调了一下音。
断断续续的琴音从树中传出去，渐渐流畅起来。
萧焱和灵月本来十分惊慌，被树里淡定的调音声安抚到了。
萧焱把灵月护在身后，大声道：
“在下萧焱，敢问道友可否出来一见？”
“不必了，你们走吧。”
司青颜并没有兴致看外面的野鸳鸯。
萧焱想试探一下里面的人的修为，如果不高，他就直接把里面的人斩杀在这里。
“道友出来，在下略有薄礼相送，送完我们便离开。”
萧焱再度喊话。
司青颜回答道：
“昨夜之事，我只当没有听到。”
灵月听着从树里传出来的声音，心情无比复杂。树里的人声音这样好听，一定是个很出色的人……却撞见了她那么不堪的一面。
“滚出来！敬酒不吃吃罚酒！”
萧焱听里面的声音颇为年轻，觉得是里面的人不敢出来，躲躲藏藏，便主动出击，捏决，唤起一个法术朝青藤掩盖的地方打过去。
叶扶风一直知道萧焱师兄脾气不好，但萧焱本性不坏，是个锄强扶弱的好修士。
今天却开始质疑萧焱的行为……
真的没问题吗？这样暴戾蛮横。
司青颜手指划过琴弦，一道音刃迎上那个法术，二者相互抵消。
“不过是占了兵器之利罢了。”
“藏头露尾的小人。”
萧焱愤怒地抽出本命灵剑，却被灵月抱住。
“师叔，你不要这样，我们走吧。”
“对不起道友，我师叔脾气不好，冒犯了您，我替他向您道歉。”
“昨夜事出有因，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
灵月语气十分诚恳，几乎要哭了。不管里面是谁，只要不是叶扶风，那就没有关系。不管别人怎么说，她的名声多糟糕，叶扶风都不会在意。
萧焱本来就是个顺毛驴，不能逆着他的意思来。灵月这么一拦，更是激怒了他。
不管里面是什么人，他今天非要把这树里面躲躲藏藏的人杀掉！不然等消息传出去，人人都会说太一宫的灵月仙子品行不端，水性杨花。
司青颜察觉出外面的人的敌意，松开抓住叶扶风的手，打算出去。
见叶扶风情绪低落，司青颜传音道：
“你最好不要和他们对上。”
不然以萧焱的性情，叶扶风很难讨到好处。
萧焱拔剑出鞘，不顾灵月的阻拦，一剑如流光，朝大树切去。
司青颜随意拨动琴弦，无形的音刃撞上剑光，二者再度消弭于无形。
“不要暴露妖族身份。”叶扶风见司青颜出手，立刻给司青颜传音。
司青颜点头，一步从树身中走出来。
灵月仰头看着半空中的人，当即愣住。
她已经见过了很多好看的男子，却第一次看见如此令她惊艳的人。
该怎么形容他的美……
任何词汇都显得拙劣。
他青色道袍宽大飘逸，袖口随风飘动，像流云一样无拘。灵月恍惚间只觉得他要乘风而去，又觉得他是上界的仙人，正踏月而来。
“我无意与你们为敌。”
司青颜看着外面衣裳不整的两人，面色平淡。
“不过金丹期初期罢了。”萧焱冷哼一声。
剑修可以越阶而战，萧焱如今是金丹期中期，有信心斩杀一个金丹期初期的人。
“师叔，师叔你不要这样！”
灵月跺跺脚，有些着急。
她一点都不想师叔和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打起来。仅仅是偶然在野外碰到了，为什么就要伤人，师叔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才见一面，你就偏上心了？”
萧焱看着灵月，表情也冷下来。
他算是彻底摸清了灵月的脉搏，一副娇弱的样子，谁都要撩拨一下。
尤其是长得好看的。
“我不是，我没有！”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灵月被萧焱这样说，眼泪当即落下来。
司青颜抱着琴，开口道，
“若无事我先走了。”
还要带上叶扶风。
“不行，你今天要是亲她一口，我就让你走。”
萧焱把灵月往前推了推。只要把那一幕留影，这人就算想把事情传出去，也说不清了。
灵月眼泪落得更凶了，桃花瞳含雾，望着司青颜。
楚楚可怜，满脸歉意。
司青颜表情冷下来。
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想挨打？
“你们自己玩去吧。”
司青颜手一招，树洞里的叶扶风被他带出来，这就要离开。
“站住！”
萧焱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修士。
而且这个人还这么好看。
萧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司青颜并未理会，抓着叶扶风就要离开。
“让你站住！”
萧焱挥剑，这次是动真格的。
司青颜回头，一阵热浪迎面而来。
他当即取下发间玉簪，长发在身后四散，肆意飞舞，一道清亮的剑光如亘古的月，横贯在萧焱身前。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地面轰然裂开一条深达数十丈的缝。
萧焱和灵月皆脸色苍白。
这样强的剑意……
“进一步，死。”
司青颜漠然出声，不欲与他们作过多纠缠。
萧焱握着剑符，有些迟疑。
剑符里有元婴期剑修的一道剑意，不知是否能杀掉眼前这个人。
太一宗金丹期修士，大多都有这样一道能在危急关头保命的剑符。
“够了。”
见萧焱要捏剑符，叶扶风终于出声制止。
萧焱和灵月猛然一震，皆大惊失色。
他们方才只随意看了看司青颜身后的人，见他黑漆漆的，就没怎么细看。
这个声音……是叶扶风！他为何会在这里？而且还黑黢黢的……
“萧焱师兄，灵月师侄，我们今日从未见过。”
叶扶风声音冷漠至极。
他刚进山门时，比灵月大两岁，两人便以师兄妹相称呼。
后来叶扶风被元婴真君收为弟子，辈分上成了灵月的师叔。
叶扶风和萧焱、灵月的师父萧淇都是金丹期修为，互相以师兄弟相称，叶扶风却因为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让灵月依然叫他师兄。
如今，那点轻柔如梦的情意，猛然承受了不可挽回的冲击，化成玻璃渣，扎进叶扶风心里。
萧焱不知道叶扶风变成了穷光蛋，以为叶扶风身上仍有剑符，不想撕破脸，便没应声。
算是默认了叶扶风说的话。
“叶师兄，叶师兄呜呜呜呜……”
“昨天晚上我寻到了你的气息，去一个寒潭下面找你，没有找到，还中了寒毒，是师叔帮我……”
灵月哭得十分凄惨，萧焱脸色非常难看。
明明是她执意要下去，爬出来又说冷，先祈求他，为什么现在又这么利落的撇开？
“司道友，我们走。”叶扶风不再看萧焱和灵月，与司青颜一同离开。
“叶师兄！叶师兄！呜呜呜不要丢下我！”
灵月悲伤的呼唤声隔的很远还能听见。
司青颜没飞多久，叶扶风就示意他停下来。
在一处密林里，叶扶风扶着树呕吐起来。
一想到灵月和萧焱，他就有些反胃，然后继续呕吐。叶扶风一心修炼，很少接触阴暗面，先前被极乐宫圣女暗算，他能承受住。第一次看见师门中最亲近的人是这个模样，忍不住心态崩了。
就算灵月有苦衷，他亦无法接受。
那两人抱在一起的样子，令他如鲠在喉。
他如此憎恨欲望，甚至憎恨自己。
要不是他来禁地，就不会被魔门妖女骗，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等叶扶风吐够了，司青颜用法术把叶扶风冲洗了好几遍，再烘干。
洗掉黑黑的东西，叶扶风总算恢复成原来那副出众的样子。
就是头发披散的时候有点儿波浪卷。
像做了个等离子烫。
叶扶风眼眶红红的，没哭，但能看起来，他现在很难受。
初出茅庐的剑道天才，第一次出远门历练，就被生活狠狠毒打。明明是很凄惨的画面，司青颜一看见叶扶风头顶的大波浪就很想笑。原来梳着道士头，再被雷劈，头发会变成这样。

第127章 结伴同行
“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叶扶风脸色十分苍白。
“我们太一宫不是那种门风不正的宗门。”
叶扶风忍不住咳了咳，带动了体内的伤势，咳得停不下来，隐隐能看见指间的猩红色。
“我知道。”至少叶扶风很正常，除了有点呆之外……
司青颜不会以偏概全。
“对不起。”叶扶风再次道歉。
“无妨。在离开这里之前，我还有个地方要去，烦请叶道友同行。”
司青颜靠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噬魂林那边走。
叶扶风脸色愈发不好。
司道友该不会拿他去喂噬魂林吧？
“那噬魂林害了不少无辜的生灵，我打算去替天行道。”
叶扶风强自镇定，微微颔首。
那地方真让他心理阴影深重。
“对了，你为何说不能暴露妖族身份？”司青颜转而问道。
“妖族的妖丹可以让人族增长修为。”
“有的人心术不正，会对妖族下手。”
在诺大的修真界中，这种人并不少。
叶扶风虽然觉得这种行为很不好，但他管不了。
没人能把自己的想法强行施加到其他人身上。如果他修为通天，就能让自己的思想贯彻到所有地方。
真要有那个时候，他也飞升了。
“妖族有很多元婴期修士，修真者明面上不会太过肆意。”
“当然，妖族也没少对人族下手。不管是人是妖，出门的时候，处处都要谨慎。”
被坑得厉害的太一宫少年天才叶扶风用亲身经历证明了出门不小心的下场。
藤蔓、电击、被绿……相继而来。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此时司青颜眉心的印记已经隐了下去。
他周身也没有妖气，举止言谈皆十分正常，看起来和人修没有区别。
两人摸到了噬魂林，会心一笑。
噬魂树白天的时候很虚弱，没有青玉藤保护，几乎是完全暴露在修真者眼前。
由于这里过于偏僻，发现的修士并不多。
宜欢能发现，有特殊原因。
“你…你化形了？”从司青颜身上感知到熟悉的气息，噬魂树灵十分惊讶。
“是啊。”司青颜语气平淡。
“怎么可能……你好毒！你竟然藏得这么深！”
噬魂树灵特别意外……圈养了那么久的青玉藤怎么说化形就化形！
“乖一点，不要动。”
原身好歹和噬魂树相处了千年，司青颜特别了解噬魂树藏东西的地方。
他径自走到一棵最粗壮的树前，不顾噬魂树的尖叫声，从里面掏出大量来自修真者的东西，虽然丹药都被噬魂树吃了，功法、玉简、法器等物还在。
“啊啊啊啊你不能这样！”
“不要啊，这里真的不行！”
“不要碰我的身体！”
“我攒了好多年……”
“噫呜呜呜呜……”
在司青颜坚持下，他与叶扶风八二分，他八成，叶扶风两成。
噬魂树哭得愈发厉害了。
然而白天它被压制得很厉害，哭叫声丝毫影响不了司青颜。
“你是魔鬼……魔鬼……被人修骗走了……不要我了……”
离开前司青颜还在噬魂树外布下了一个隐匿阵法。作为代价，司青颜取走了噬魂树灵的三分之一树心，还有一大截树枝和树干。
面对灵智不高的噬魂树，司青颜哄小孩似的，说道：
“你也看见了我前天渡劫，雷那么凶，普通妖族根本承受不住。你要是再造杀孽，指不定还不到化形劫就有天罚降下，把你劈成渣滓。”
“也不是不让你吃，是让你挑坏的吃。”
“比如魔门修士，吃掉一些十恶不赦的，应该能攒些功德。”
在司青颜指点下，噬魂树精不停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被掏空的所有财产的噬魂树虽然肉痛，但觉得物有所值。
青玉藤其实也还不错的……
早知道应该对他更好些……一想到它辛辛苦苦攒了好多年的宝贝，被打劫得一丁点都不剩，连本体都被青玉藤抢走了一部分，就好难过。
青玉藤化形之后真好看……
什么时候它才能化形呢…到时候一定要把自己的宝贝抢回来！而且还要比青玉藤更厉害！更好看！然后把他从人修那里抢回来！
…………
重新有了一点积蓄的叶扶风用玉简拓印了修真界的常识，传给司青颜。
“司道友，若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司青颜点点头，随手抓了一只会飞的妖兽，让它充当短时间内的坐骑。
离开这个地方后，司青颜往妖兽体内输了一道生机浓郁的灵气，放它回去了。
“我见此处与外界并无不同，为何称之为禁地？”
离开那片广袤的丛林后，司青颜与叶扶风懒洋洋地坐在凡间马车上，轻松惬意。
“那里是一处上古战场，煞气深重，长期在里面容易入魔。但禁地生长着天材地宝，还有上古秘境、传承，是绝佳的历练之所。”
“不管是道门还是魔门修士，没有自保之力，不会入内。”
“禁地内允许修士互相残杀，很危险。”
叶扶风试图让司青颜意识到禁地的危险之处。
金丹期并不算强者，万一在里面遇上元婴期或者化神期的魔修，没有强大的保命之法，完全是送菜。
司青颜点头，心想，有机会再去几回，看能不能找到好玩的东西。
“你是想直接回太一宫，还是慢慢走？”
既然叶扶风没和他的同门师叔和漂亮师妹汇合，司青颜便打算直接送叶扶风回宗门。
“现在还不急着回去。”
叶扶风一想到太一宫就脑子疼。
在太一宫许多地方，他曾手把手教灵月练剑。
在她扭伤脚、摔倒的时候又扶又抱。
虽是不得已而为之，但叶扶风心神动摇。
一想起和灵月的点点滴滴，心里就像有把钝刀在捅来捅去。
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既然如此，便请叶道友与我在人间游历一番。”
司青颜掀开马车边上的竹帘，任由微冷的风灌进来。
“敢不从命。”
叶扶风释然一笑。
禁地外面是大片凡间王国，其中还有修真者城池夹杂其间。
为了避开认识叶扶风的人，两人选择隐藏修为在凡间国度游玩。
虽然同属明岚界，每个国家都有不同的风土人情。两人每到一个新国家，都会短暂停留几日，前往那些风景秀丽的地方赏玩一番。
这次赶上了西泽国百年一遇的祭天仪式，特意多停留了几日。
西泽国是一个女子主导的国家，国君和大臣都是女子。她们供奉的是女神桑离，每百年举行一次祭祀，届时会选择最完美的女子向神灵献礼。
司青颜和叶扶风都对最完美的女子没有什么兴趣，他们只想观看祭天的仪式、步骤，顺便研究一下所谓的女神桑离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西泽国并没有修真者势力，但在凡人国度中称得上国力强大。每次各大宗门招收弟子的时候都会收一些西泽国的女弟子。
灵月也是西泽国人。
从西泽国离开的女弟子终身不得回国，若执意回国，终身将不得离开。
总之，西泽国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在外人看来十分神秘。
西泽国向来不接收外来男子，就算是男性修真者，也能在城门口被检测出性别，然后被西泽国军队送出去。
道门统治区域内，修真者不得伤害无辜凡人，违者会被道门执法者追究。谁也不想自己的大名被挂在整个修真界通用的时闻玉简上，还被执法者抓走，关上几十年。
西泽国这样古怪的规矩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派了很多女性修真者过去后，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明岚界的诸多势力便渐渐习惯了西泽国的存在。
司青颜和叶扶风为了混进来都穿上了女装。严格来说，也没有什么区别，反正宽松的衣服男女都能穿，换个发饰，稍稍修饰一下五官就能达到偏向于女性化的效果。
西泽国的女子地位很高，阶层严明，平时穿衣服的颜色都规定得很严苛，如今正值祭天关头，属于百年一遇的喜庆大事，外来者和本国人员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行。
进城门的时候司青颜拉了一把叶扶风，不然这位妥妥暴露。
作为植物属性的妖族，性别本就模糊，虽然说是化为男子形象，本质上司青颜仍属于无性。叶扶风和司青颜呆久了，又因为冰火泉眼有种奇异的联系，有司青颜帮忙，混过城门口的检查不成问题。
两人购置了一间小院，平时没出门的时候就在院子里打坐修炼。虽然叶扶风伤势未愈，暂时还不能修炼，但是他可以坐着发呆，还能练练字，玩一玩琴棋书画，女红木工。
以前叶扶风很少接触这些东西，虽然是剑道天才，一手字却锋锐刺骨，毫无美感，如今硬生生被司青颜按下来练习圆润工整的字体。
刚开始叶扶风会把厚厚的宣纸刺破，如今却落笔轻柔，字体刚柔并济，已然更上一层楼。
“我觉着剑道上又有了些许突破。”
“恭喜。”司青颜正在研究修真者通用的传讯玉符。
修真者中有一个特别的势力——天机阁。
天机阁每隔半个月会推出明岚界时闻，其中会摘录一些新出的秘境，或者某某拍卖会，或者是一些有意思的消息。
时闻以玉简的形式贩卖，制作过程特别方便，随便一个修士都会。
珍贵之处在于时闻玉简里提到的事情，绝大多数都是真的。只要不是山沟里的土包子修士，都会定期买一些时闻玉简，免得错过机缘。
似乎整个明岚界没有天机阁不知道的事情。
司青颜联想到了上个世界人人都会玩的贴吧、论坛、空间等app。如果能把社交网络弄到明岚界来，一定会很有趣。其中涉及到的法则，即使是司青颜也觉得颇为棘手。
但弄个公共论坛应该没关系。
司青颜稍微给叶扶风讲述了一下他在研究的东西，叶扶风被那些高深的炼器原理绕成蚊香眼，再看司青颜，只觉得高山仰止。
司道友真是太厉害了……
对比之下，叶扶风觉得自己在剑道上的微末成就，不值一提。
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以往他在太一宫，作为标杆人物，一旦稍有突破，师门长辈就会给他送礼物。师门中的师兄弟也会祝贺他、夸奖他、奉承他。
虽然叶扶风不太喜欢这样的行为，但不可否认，他的确受了影响。
他习惯性把自己定位于剑道天才。
渐渐步入狭道。
难怪师父会让他出去历练……
比起司道友来说，他确实远远不如。
因为司道友不但在炼器方面匠心独具，连剑道境界，也天下独步。
那天司青颜在萧焱身前斩下的一剑，被叶扶风反复回忆咀嚼，越想越觉得司青颜天资惊世，清绝难言。
即使出来后遇到了许多不好的事，令人窒息，但一想到结识到了司道友这样的出众人物，叶扶风便觉得心中似有清风拂过，一切豁然开朗。

第128章 女装大佬
此次西泽国的祭天仪式，被时闻玉简记载在内。这也是司青颜和叶扶风来凑热闹的原因之一。以往的祭天仪式也没有被时闻玉简特意拿出来说，今年，是不是要发生一些不一样的事？
“砰砰砰！”
外面传来敲门的声音。
这些天一直相安无事，叶扶风忍不住心头一紧，难不成他已经暴露了？
要是他女装混进西泽国的事被人发现了……师父一定会把他关在阵法里狠狠暴打。
叶扶风十分紧张，甚至还有点恐惧。
“稍安勿躁。”
司青颜有些想笑。
其实他带叶扶风混进来，有个原因是想看叶扶风女装。
叶扶风这人真的很有意思。长了一张清冷出尘的脸，总面无表情，似乎没有什么能令他动容。其实单纯的和白纸一样，穿上女装，手足无措，跌跌撞撞，脸红耳赤，堪为一绝。
司青颜轻轻松松就能混进城，叶扶风却要身着华服，环佩叮当，关键是叶扶风没发觉出任何不对的地方。
太好骗了太好骗了！
司青颜在心中叹息，感慨万千。
或许是因为叶扶风心思纯净，才能在剑道上一日千里，要是他未长成便夭亡，天地间便会少一个风云人物。趁他少年不知事的时候，多忽悠忽悠，长大了就不好玩了。
敲门声有些急促。
“有什么事吗？”
司青颜一身白袍，长发未束，甚至未做任何掩饰，只是神态稍微变动，气质瞬间发生改变，便成了一个风仪无双的女子。
他开门后，外面的女兵愣了愣。
“见过仙子，此次仪式外来者也可以参加，女帝命城中所有女子去神宫见礼。”
“如果不去呢？”
“那就请仙子暂时离开王城。”
“其实仙子不必紧张，只是去一趟神宫罢了。近日有许多外来女修去神宫，一个也没有被选上。”
“落选者依然能观礼。”
女兵见司青颜那样出众，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免得这样出众的仙子失望而归。
“什么时候去？”司青颜问道。
“还有三日才截止，仙子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听说这里还住了一位仙子，届时二位可以同行。”
西泽国对于外来人口数目探查得特别清楚，司青颜一点都不意外这女兵知道叶扶风与他同住。
“好，我知道了。”
司青颜重新关上门，和叶扶风说了这件事。
“去那神宫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你随身带着这个，就不会被发现了。”
司青颜取了一枚碧绿的叶片，送给叶扶风。
“不行，这个太珍贵了。”
小小一枚叶片，内里蕴含着浓郁的生机。
必要时候，就是救人性命的灵药。
这是司青颜本体上的叶子，可以伪装气息，也可以清心静气。
“我还有很多。”
对于司青颜来说，这种叶子，过几天就能长出来，实在不算什么。
“大恩不言谢，若是以后司道友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使唤。”
叶扶风收下叶子，神情坚决。
司道友化形的时候，变成了一株小藤，上面才两片叶子……
他如今说还有很多，一定是怕自己太感激他。
以后一定要好好报答司道友！
此时叶扶风长发一半绾成髻，一半散落下来，发间缀着精致华丽的步摇、流苏，丝毫不显得俗气。这样的打扮反而使他年幼了几岁，看起来像十五六岁的异国少女，那微卷的墨色长发，俏皮又可爱。
就算司青颜用了法术，叶扶风的卷发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虽然司青颜称赞过这样很特别，但叶扶风觉得一点都不美妙。
叶扶风已经打算离开西泽国之后，剃成光头。重新长出来的头发，一定是直的。
下午两人都没有什么事，收拾收拾就打算去神宫看一看。
在外面的时候，两人的声音都做了改变。
司青颜自称姓颜，叶扶风自称姓风，两人都报了假名字，排队进入神宫。
最近外来的女修不少，甚至有混入的男修。
叶扶风看见了熟人。
不知道萧焱是怎么混进来的……令人窒息……
还有极乐宫的圣子宜乐。
两个男子一左一右护在灵月两侧。
这让叶扶风想起了极乐宫的圣女宜欢，眼神不禁冰冷起来。
“你干嘛呀……”
灵月娇嗔一声，似乎想推开女装萧焱揽着她的手。
萧焱眉目精致，神情不耐，穿着一身鹅黄色宫装长裙，面上稍施粉黛，鬓发如云，胸前起伏不小。叶扶风要不是认出了中间的灵月，死也不会认出来那个高贵漂亮的女修是萧焱。
极乐宫圣子宜乐一身红衣，面若好女，身材火爆，妖媚酥软，美艳逼人，不甘示弱地揽住灵月的屁股。
灵月的脸红得更加厉害了。
“大庭广众之下，你们不要这样！”灵月想挣开宜乐的手，但徒劳无功，屁股还被宜乐捏了一把。
“月月，我为你做了这样大的牺牲，你怎么不知道疼疼我。”宜乐哀怨地锤了锤灵月丰满的胸口。
小拳拳锤你胸口！嘤嘤嘤！人家要亲亲抱抱举高高！
叶扶风把头挪开，强迫自己不看。眼睛好痛。
他只不过是出来历练了半年，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为什么……
“他们…为何…也能伪装成女子？”
叶扶风悄悄给司青颜传音。
“应该是吃了丹药。”
从外表、甚至身体特征来看，萧焱和宜乐都变成了女身。
他们想干什么？
为了寻找刺激？
司青颜猜不透他们的想法。
但是有机会一定要研究一下那种丹药。
目前司青颜还没有试过在这个世界炼丹。
每个世界的灵药都不一样，没熟悉药性之前，司青颜也不能随便扯两根草就直接把丹药搓出来。
如果能得到一枚能转换性别的丹药，司青颜可以分析出丹方和炼制步骤。
这种丹药一般只能在一段时间内改变性别。要是能得到丹方，司青颜有把握练出彻底、永远改变性别的丹药。
前面的人挪动了，叶扶风扯着司青颜的袖子，带着他走。
司道友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发呆。
叶扶风真担心自己不在司道友身边的时候，司道友因为发呆太久被别人暗算。
也许是因为拥有这样的专注之心，他才能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吧。叶扶风用崇敬的眼神看着司青颜，完全想不到司青颜脑子里在想什么危险的东西。
灵月和她边上两个女装大佬因为打情骂俏好久没挪动，她们前面已经空了好大一段距离。
灵月身后的人都有些忍不住了。
“往前走。”
一个脾气急的女修冲灵月大声喊道。
灵月唯唯诺诺的往前走，不停道歉，还要安抚边上两个傲气的男人，忙得不可开交。
“死磨镜！”
“口区！”
几个女修低下头小声抱怨。
叶扶风听在耳朵里，表情十分怪异。
没留神，他脑袋上的流苏与前面身材修长高挑的女子发间的丝带缠在了一起。
“是你？”
前面的女子转头，一脸诧异，认出了叶扶风。
她眉间朱砂痣仍在，气质干净圣洁，虽然容貌上稍作遮掩，不像她本来容貌那么出众，还带着面纱，但叶扶风依然认出来站在他前面的人，正是极乐宫圣女宜欢。
叶扶风顿时觉得像吃了一大口臭水沟里的烂泥巴，几欲作呕，转而又愤怒起来。
他和宜欢无冤无仇，为什么宜欢要害他？还用那种折辱的方式。
司青颜安抚性地拍了拍叶扶风的肩膀。
叶扶风很快平静下来。
这里不适合解决问题。
宜欢将视线转到司青颜那里，瞬间惊艳。
西泽国人喜欢穿白衣，流行的衣裙大多以白色为主，在场的人有大半都穿着白色衣物。
叶扶风边上的这人穿得尤其好看，出尘又清逸，风流又洒脱。不拘性别，若是能和这位道友做朋友，每天看上几眼，也足够了。
被宜欢直勾勾地盯着看，司青颜只点头示意。叶扶风狠狠瞪了一眼宜欢，该死的妖女！休想去害司道友！
宜欢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忍不住想，难不成那天叶扶风被这人救了？
真是祸害遗千年。
宜乐、萧焱几人都在场，怕被认出来，宜欢十分低调，并没有和叶扶风起冲突，匆匆把自己头上的丝带解开，任青丝披散，再没回头。
叶扶风把流苏上缠的丝带解下来，嫌弃极了，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叶扶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宜欢的背，她冷漠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要了。”
叶扶风看了一眼司青颜，求助。
司青颜装成发呆的样子。
叶扶风只好把发带收了起来。现在在外面，要是做得过分，很容易暴露。
……
迂腐！伪善！
宜欢忍不住在心里骂叶扶风。
不过叶扶风装成女孩子的时候，还挺顺眼。
前面的人全部落选，很快轮到了宜欢。
她独自进了大殿，过了好半天仍然没出来。
“桑灵风已入选，下一个。”
一个侍女走出来，宣布这么多天第一个入选的外来女修。
大家都些诧异。
先前宜欢十分低调，收敛气息，没人注意她。
只有西泽国的皇族才会冠以桑姓，想到这里，众人便想通了。如果是西泽国的皇族，重新回来参加仪式，被选上很正常。
不过这个名字，太陌生了。
皇族似乎没有一个叫桑灵风的人。
再看下一个要进去的人，还算出众，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叶扶风被看得压力倍增，生怕别人看穿他的伪装，扯了扯司青颜的袖子。
“司道友，我进去了，你千万别走神。”
“嗯。”
灵月无意间瞥到叶扶风的侧脸，有些呆滞，慌忙去扯萧焱的袖子。
“师叔师叔，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叶师兄？”
“不像，那明明是个女修。”
萧焱被灵月拉着，心生欢喜，语气也柔和了很多。
他看着叶扶风匆匆进殿的背影，只觉得好笑。
叶扶风那么骄傲的人，会女装来参加这什么祭天仪式？只不过是个漂亮的小女修罢了，修为也只有练气九层。
“天下之大，难免有面容相似的人。”
“真的很像叶师兄啊……”
灵月和叶扶风相处得久，那种无法抹消的熟悉感始终让她心里留了个疙瘩。
叶扶风进去后有些紧张。
手腕上挂的小叶子冰冰凉凉，摸起来很舒服。
“名字。”
神宫里很空旷，铺着柔软华贵的白色地毯，中央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戴着墨色面具，声音雌雄莫辨，气息如渊似海。见叶扶风进来，那人眼睛亮了一下。
“风叶。”
叶扶风面无表情的说了假名。
“很好，你通过了。”
那戴面具的人似乎对叶扶风有点满意。
这也太快了，西泽国的人是怎么回事……
茫然失措的叶扶风被引进后殿。
接着进殿的是司青颜。
戴着面具的人一看见司青颜，眼神灼热起来，甚至诚心夸赞道：
“你长得很好看。”
“过誉。”司青颜平视过去，看着对方脸上的面具，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个面具好特别啊！
这样的材质……
似乎可以做论坛核心的载体……
戴着面具的人被司青颜专注的眼神看着，心中久违的出现了情绪波动。
他起身，走到司青颜近前来，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颜青丝。”司青颜没忘使用假名字。
“好名字！”
面具人痴痴看着司青颜的脸，伸手，想摸一把，看看这样出众的脸是不是人间真实……
下一秒，司青颜猛然抓住这位面具人伸来的手，直接把对方脸上的面具扒了下来。
妙啊！有了这个面具，马上就能开工干活了！
“这么多年来，只有你敢摘我的面具。”
“如果…如果你想看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这样主动，我会有些苦恼……”
面具人低笑出声，终于抬头，露出一张令人震惊的脸。

第129章 故人相认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高鼻薄唇，冰肌玉骨。
从额头到下巴之间有条鲜艳的血线，像条对称轴似的，把他的脸分成了左右两半。左边脸上写着桑，右边写着离，笔迹十分拙劣，像顽劣的孩童用小刀刻出来的一样。但这两个字深深长在他脸上，像疤痕，也像生来就有的胎记。
即使是这样，他依然很美。看见这张脸，竟想不出来他完好无损的样子。也许没有那两个字要更美一些，但司青颜很吝惜想象力。
也许是多年不见天日，他整个人有种毫无血色的羸弱感，赤足踩在雪白的地毯上，散发着冷玉般的莹辉。
因为脸上那条从额头划到下巴的血线，气质显得很妖异。
“是不是吓到你了？”
面具人突然有些羞赧，俊美的脸微微泛红。
司青颜诚心诚意夸赞道：
“没有，你很好看。”
因为这条红线，他看出来，除去那两个字，这个面具人的两边脸是完全一样的。
每个人的左右两边脸会有些微不同。
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对于炼器师来说，看见这样一张脸，有些莫名的舒服。
“你这样好看，不应该戴面具。”
司青颜神情虔诚，真心实意。
面具人便试图窥探他心中所想，但他所见到的，只是零散琐碎的画面，在暗夜里潮起潮落拍打礁石的海浪，天际粉紫色的云彩与弯月、星辰，午夜刹那盛开的花……极致的美，不在于皮囊，而在于生命静默的前行或浩大的盛放。
面具人果真不再看那面具，认真说道，
“这个就送给你了，记住我的名字，我是桑离。”
他消失在神殿里，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用选了，我已经找到了。”
桑离消失之前不忘通知西泽国的侍女停止挑选祭天仪式人选。
侍女恭敬行礼，让今天外面等着的人先行回去，明天再等通知。
作为补偿，每个人都能得到一滴扶桑花露。
扶桑花露对于神魂来说，是大补之物。
一滴虽然不多，也值不少灵石。
灵月的契约妖兽神魂受损严重，很需要扶桑花露。
虽然今天没能进去，但灵月和宜乐、萧焱三人向其他女修购买了一些，也算不虚此行。
叶扶风、司青颜、宜欢三人一起等在后殿。
“既然三位仙子入选，便与常人不同。在祭天仪式开始前，你们需要住在神宫中，斋戒沐浴，学习祭神礼仪。”
“祭天仪式结束之后，会有一瓶扶桑花露奉上，过程中，也能得到许多好处。”
“如果住在神宫，每日都有三滴扶桑花露。”
司青颜与叶扶风对视一眼，答应下来。
宜欢也没有拒绝。
“司道友，你需要扶桑花露吗？”叶扶风悄悄传音。
“需要。”司青颜也不瞒他。一滴没什么作用，多一些应该可以提取精炼，说不定能改善灵魂上的伤势。原本他不能引动灵魂之力，只能用血焰，但在上一个世界，情况发生了变化……血焰好像吃得太饱了，懒洋洋的，不怎么管司青颜，有进入沉眠的趋势。既然它不像以前那样无时无刻灼烧魂魄，就可以开始着手恢复伤势了。
“那我这回得到的扶桑花露都给司道友。”叶扶风瞬间觉得自己有了用武之地。
“不必。”
司青颜非常淡定。
一瓶两瓶没太大用处，找源头才是正理。
桑离是一个魂体，和司青颜气息有点相近，或许他也是植物属性的妖修。
“我们先去住的地方收拾东西，晚上再来。”
两人本来打算只想看看热闹，东西都丢在院子里，现在还要回去一趟。
“好。”负责照顾仙子们的女官没有意见，还派了卫兵护送。
司青颜和叶扶风回来的时候发现空空的右院多了三个住户。这个院子呈长方形，左右对称，中间的厅堂是共用的。
先前司青颜和叶扶风住在左院，现在对面也住了人。
而且正好是灵月一行人。
还好被选上的人都有神宫发的幂离，能遮掩容貌，杜绝修士探查。
司青颜、叶扶风把自己的东西都收起来，一起从这个院子离开。
“叶师兄！”
灵月的呼唤声传来。
叶扶风不为所动，毫无反应。
微风吹过，幂离之下，他卷卷的头发轻轻飘动。
灵月甚至追了上来，站在叶扶风身前，被女官挡住。
“公主殿下，不要失礼。”
灵月姓桑，是西泽国的公主。
如果没有这样的身份，她今天不一定能在人潮涌动的皇城租到房间。
“我只是想问问这位姑娘，你这样的头发是天生的，还是用什么法子做的……我觉得这样很好看。”
叶扶风隐藏在幂离下的脸微微发黑，轻启薄唇，声音如出谷黄莺，清脆动听，
“生来如此。”
灵月道谢后，失望的离开了。
没有灵力波动，说明这个人本来声音就是这样，不是叶师兄。与这个人同行的女修也有点熟悉，倒像在哪里见过一般，真要去想，却想不起来了。
“司道友，你做的东西真好用。”
叶扶风说的是司青颜炼制的一个变声器。
可以改变人的声音，而且不会发出灵力波动。
“小把戏罢了。”
现在司青颜已经得到了合适的材料，有信心研究出让整个明岚界为之一振的东西！
“司道友真是个天才。”叶扶风非常真诚。
与灵月面对面交谈，她都没有发现我是谁……
司道友真的太厉害了！
“过誉。”
司青颜十分谦逊。一点小工具当然没有那么大的作用，青玉藤有迷惑他人感官、伪装真实的天赋，就算是桑离都难免会受影响，更不用说灵月了。叶扶风携带着一枚叶片，相当于司青颜半个化身，迷惑住灵月绰绰有余。
叶扶风在心里更加敬佩司青颜，从各种角度把司青颜夸了又夸，下定决心要向司青颜学习。
两人在卫兵护送下回到神宫。
“叶道友，在神宫中我们通过叶子联系，有什么话直接向叶子输神念，我能收到。”
“好。”叶扶风早就察觉出异样，比如那个戴面具的白袍人至少有元婴期以上的修为……但初生牛犊不怕虎，为了来围观祭天仪式已经做了这样的牺牲，绝对不能半途而废！
神宫里称呼他们这些被选中参加祭天仪式的人为“神女。”
两个神女住在同一间房间里，司青颜打算和叶扶风一起住的时候，被宣召到另一个更加豪华的房间，单独居住。
叶扶风只能和宜欢一起住。
如今宜欢的名字是桑灵风。
“为什么要给我下药？”
叶扶风双目冰冷，注视着宜欢。
“一看见你就生气。”宜欢凑过来，想拧一下叶扶风的脸，被他躲开。
“哟，你在怕我？”
叶扶风推开宜欢，面无表情道：
“你向来如此轻浮？”
“是啊，是不是觉得很恶心？”
宜欢注视着叶扶风的眼睛，想听一个答案。
“与我何干？”
叶扶风冷漠地移开视线，径自睡到自己床上。
宜欢睡到自己床上，轻声说道：
“你还记不记得，十三年前，你在西泽国的皇宫，得罪了太女殿下。”
“记得。”
“我替你挨了十鞭，叶扶风。”
宜欢说话的声音又轻又冷，眼睫微湿。
“是你？”叶扶风愣了一下，转而说道，
“那我们扯平了。”
宜欢救过叶扶风，叶扶风又被她坑了一次，便互相抵消。
“好。”
宜欢把头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释然。
如今她还是极乐宫的圣女，那些事都没有发生。此时叶扶风没有变成令她极度厌恶的样子。上回是她心魔难抑，才会对叶扶风下重手。
……
房间内燃着西泽国特有的香料，叶扶风放松了很多，却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
那时他是邻国不受宠的皇子，被送到西泽国来做质子。他与西泽国皇宫中一个不受宠的小姑娘成了朋友。由于实在很不起眼，除了衣食上不算如意，日子还挺自在。雪地里，小姑娘为了保护他，冲撞太女，受罚十鞭，当场去了半条命。
叶扶风如今看起来身体不错，幼时却体弱多病。他永远记得小姑娘无畏的笑，还有她的名字，灵灵。那天晚上，叶扶风为了救灵灵，在女帝寝宫前磕头求灵丹。
当时叶扶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灵灵，哪怕没了这条命。
磕头磕得砰砰响，头晕目眩，染红了一大片台阶。
恰好被故国使臣看见。
被带回国后，叶扶风展露出举世无双的剑道天资，成为太一宫元婴真君的亲传弟子。
从此一步登天。
他在太一宫闭关修炼，托人给灵灵送治伤的灵丹，还有很多小玩意。
后来在太一宫遇到灵月时，她长成了妙龄少女，眉眼轮廓都像足了故人。听说她是西泽国的皇女，叶扶风便多照抚了一些。灵月和宜欢气质不同，从长相上看，确实很相似。灵月比如今的宜欢更像灵灵。
两人都没有说话，沉默良久，终于，叶扶风再度开口：
“你后来过得如何？”
“很好。”
叶扶风送的东西，都没有落到她手里。
病得昏沉的宜欢被卖入青楼，后来进了极乐宫。
由于体质出众，宗主青睐有加。
手上沾了很多血，折尽傲骨，向人摇尾乞怜，才爬到圣女这个位置。
她等了许多年，也没有等来叶扶风。只听说太一宫的天才剑修与桑灵月订亲，等桑灵月突破金丹期，就正式结为道侣。再后来……她死了，竟又回到少年时初入极乐宫的时候。
“宜欢，就算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我们也不要做生死仇敌。”
宜欢听见如今的道门天才略带怅然的话，微不可闻应了一声好。
未来还会像上一世那样发展吗……
虽然她上次对叶扶风做了很过分的事，今天共处一室，却很安心。
叶扶风不是会突然对她下手的阴险小人。
上次不该那么冲动……还好叶扶风没出事。
宜欢一边后悔，一边迷迷糊糊睡着了。
叶扶风却睡不着。
为什么灵月……要装成灵灵？以前他在灵月面前说起年幼时的事，她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在证明她是灵灵。越回忆越觉得刻意。
宜欢上次下毒手，又是为什么？
单纯因为我认错人，记恨，也不至于如此……
一想到宜欢是灵灵，叶扶风再看她，也不觉得如何憎恶了。或者是上次还不够惨，挨的打还不够毒。她小时候说，你挨那十鞭会死，我不后悔。现在叶扶风觉得，反正自己中毒也没死，不该太恨她。只是药性依然没解，问题很大，明天一定要问问她。
宜欢睡得四仰八叉，踹飞被子，姿态十分自然，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叶扶风默默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扯了扯，盖过整张脸，把身体严严实实裹好，这才放心的闭上眼睛。
大家都是修真者，一晚上不盖没什么，万一睡相不好，露出点什么，就很不妙。现在他身上还穿着填充型肚兜，万一漏了陷，他的名声就全毁了，太一宫也会跟着他蒙羞。
明天也要和宜欢说一说，让她保密才好。
两人沉沉睡去，一夜好梦。
或许是巧合，同时梦到了幼时相互扶持的场景。
…………
另一个房间，气氛却没这样好。
司青颜正在熬夜研究修真界论坛。
桑离蹲在边上，像一座蜡像。
白天的桑离和晚上的桑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白天的桑离有些呆，好美色，腼腆温和。
晚上的桑离智商上线了，气势威严，言语锋锐，但是一看见司青颜的脸，指责的话就说不出口，更别说还有另一半拼命拽他的后腿。
他刚出场时表情十分完美，突然就从温和安静变得阴森诡谲，还有点血腥，试图让司青颜瑟瑟发抖。
司青颜只冷漠地看了一眼桑离，语气漠然，让他别出声，别碍事。
桑离试图还嘴，牙齿死死咬着，口都张不开。
他顿时意识到，这个该死的白天桑离，又出来搞事了。
可恶！废物！只会拖本座后腿！
司青颜正皱着眉头对一个残缺的面具下手，把它熔炼成复杂细密的阵图，似乎遇到了困难。
苦大仇深的桑离则用尖锐火热的眼神狠狠扎司青颜的脸，试图得到对方的回应。他也想伸手去打扰司青颜，但是一有这种念头，身体便在另一半灵魂的干扰下，动弹不得。
面具是桑离灵魂未分裂的时候收到的礼物。
恍惚只记得一个女子说，你长得这样美，不许让众生看见。
桑离忘记了一切，面具是他仅剩下的羁绊。
如果找不到自己的过去，他就无法飞升，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直到寿元耗尽。
难道，颜青丝就是那个送自己面具的女子？

第130章 世风日下
就像桑离被分成两半的脸一样，他整个灵魂也一分为二，两个不同的意识分别在白天、黑夜主导魂体。白天那个自称叶桑，晚上那个自称叶离。西泽国信奉的女神也叫桑离，但眼前这个桑离明显是个男性。
司青颜得到面具之后，暂时对西泽国的女神没有兴趣，完全无视桑离，只埋头做自己的事。
“你在做什么？”
修为突破天际的桑离发现自己并不能看懂司青颜在捣鼓啥。
“论坛。”司青颜从游历前就开始考虑做这个东西，到目前解决了大部分问题，只差充足的材料和实验体，以及一个合适的后台。
要是能和天机阁合作就好了。
“那是什么？”叶离问道。
他和白天痴呆的叶桑不同，他更理智，更像一个正常人。
“明岚界用玉简传讯，每个人都有一个玉简，通过不同的印记，可以把信息传到指定地方，但很容易被拦截，还有地点的限制。大部分人使用的玉简，一次只能传迅给一个人。”
“如果宗门之中有大事，首先都是先传召高层，再通知弟子。或者敲钟，直接传召留在宗门内的弟子。”
“这样很麻烦，有急事根本来不及通传。”
司青颜说道。
“向来如此。”叶离不明白司青颜想表达什么意思。此界一直是这样，甚至以前还有宗门被仇敌利用情报误差直接灭门。
现在司青颜不但想弄出论坛，还想弄出微信，甚至是企鹅。他问道：
“如果玉简可以让所有人同时在一个平台发表言论，那是不是会方便很多？”
“嗯？？？”叶离一脸懵圈，然后不由自主想了一下那个场面，不太能想像出来。
那会是什么样子，岂不是很混乱？
司青颜丢给他一个玉简，让他先试试手。
叶离低头，看着搁在手里的玉简，有些迷茫。这种心甘情愿被支配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难道他遗忘的人真的是颜青丝？
叶离输入一缕魂力，发现这个东西要输入名字和图像。
这是什么玩意儿？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叶离依然输了一个名字，成功打开玉简。
司青颜很快发现自己创的群里多了一个顶着“一叶知秋”头衔、绿色桑叶头像的人。
第一个试用群众——精分の西泽国女神！
捕捉成功！
没想到叶离还有点文艺，但是和叶扶风小老弟一样，都有些绿。
叶离更加懵逼。
他眼前浮现一片四四方方的光屏，并且发现这个光屏可以被他收入脑中，还能随意改变大小和形状。
【银月真君】是谁进群了？欢迎新人！
【飘鸿仙子】这位道友的名字好生精妙！深得我心！不知道友可有道侣？
【园光行者】阿弥陀佛，见过道友
【云端道人】新人一看就是我道门修士，有机会一起喝茶
【金羽真人】欢迎！
【霏颜真君】新人不知是真人还是仙子？
【一叶知秋】尔等是何人？
司青颜操作着十几个小号，可以同时回复，看见叶离发问，不由得微微一笑。
【云端道人】哦，这是颜道友新炼制的小玩意，特地邀请我们试用
【霏颜真君】吾亦如此
【金羽真人】然
【颜青丝】见过诸位道友，这位新来的道友也是我邀请的
【园光行者】原来如此。
【银月真君】群里的道友依然有些少啊。
【静安仙子】颜小友多找些仙子进来，我不想同臭男人讲话。
【飘鸿仙子】静安深得我心。
【霏颜真君】是及是及！
叶离看见这句，不由得向司青颜投去一个眼神。
司青颜回以一笑。
“你刚刚在里面说话了？你用的名字是颜青丝？”叶离问。
“是啊。”司青颜表情自然，问道：
“你觉得此物如何？”
“勉勉强强。”叶离面无表情评价道。
唔，还有些趣味吧……可以打发时间。
想了想，怕打击这个天资不错的“女修”，他又补充道：
“你年纪还小，要把心思放在修为上，旁门左道弄得再好都是虚的。寿元将尽的时候，它不能让你多活一年。”
不然就会像我现在这样，年纪一大把，魂魄出了问题，只能困守在该死的西泽国。
“我不常用的。目前还没有做好……到时候把它卖给天机阁，以后应该都不会缺修炼资源。”司青颜说道。
“天机阁的人，看似大方豪迈，实则阴险狡诈，若是你想与他们谈条件，可以将这事交给我。”叶离稍加思索，说道。
司青颜有点意外。
不管是白天的叶桑，还是晚上的叶离，都分外好说话。
“我……只是怕你被那些脑子里全是灵石的家伙骗了。”叶离曾经请明岚界最擅长占卜的人预言他未来的命运，那位大师说，能摘下他的面具的人会助他飞升。
如果是其他人，应当会对自己有所动容，有探究的欲望。但在“颜青丝”面前，叶离有些挫败。这个人好像对我一点都不好奇，就算我现在是一个三百斤的大胖子，对我的态度也不会有半分改变！
那就走感情攻势……只要我付出的越多，得到的也越多。叶离坚定了这一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低三下四的事他做不来。
“那到时候我分一成利给你。”既然叶离主动提出来要帮忙，司青颜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也好。”叶离怕自己倒贴的太厉害反而引起怀疑，答应下来。
司青颜继续弄论坛+微信+企鹅的合体版，一边在那个群里用不同的马甲引诱叶离聊天。
没有人可以抗拒社交的诱惑……
特别是这种安全的、不用出门的社交。
这个世界的修真者普遍不爱出门，一般有什么活动，也是三年一届、十年一届、百年一届，除了打擂台就是去秘境，无聊透了。偶尔听见他们聊天，都是讲最新一期的时闻玉简里的大事小事，非常枯燥。
难道修真者全是修炼狂魔吗？
那也不见得。
有时候司青颜会怀疑修真者是否集体有死宅属性、社恐属性……不然为什么能独自坐在洞府里几十上百年。也不是每个人都以修炼为要，渴望步步飞升。
就算想飞升……和社交也不冲突啊。
思维开阔了，心境才会有进益。
【霏颜真君】小叶子，你是男修还是女修啊？
【一叶知秋】尔等可以唤我叶真君，不可如此轻浮。
【金羽真人】叶道友
【一叶知秋】这样也可以
【云端道人】叶道友不必理会霏颜，他修的是合欢道，轻浮惯了。
【霏颜真君】哼，云端老头儿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勾搭门内十六七岁的女弟子，老不羞！
【静安仙子】呵，云端老道，往常见你作风正派，不曾想你竟然是这种人！
【园光行者】阿弥陀佛
【银月真君】我看云端不是那种人
【云端道人】呸！霏颜你这个臭小子！常年泡在极乐宫的软脚虾有什么资格说我！
【飘鸿仙子】天啦
【云端道人】诸位不要听他胡言乱语！他说的话全都是在污蔑我！
【霏颜真君】我上次就遇见那女弟子和你拉拉扯扯，很是亲密
【云端道人】放屁！老夫一把年纪了怎么会看得上年轻小姑娘，老夫只喜欢壮实大汉……
【银月真君】。。。
【园光行者】。。。
【静安仙子】。。。
【飘鸿仙子】。。。
【霏颜真君】。。。
……
【一叶知秋】。。。
叶离选择在心中查看内容，虽然表情平静，眼神却很震惊，握着玉简的手力道也大了几分。
没想到云端道人竟然喜欢壮汉……
云端道人到底是谁？
这个群里的人除了颜青丝应该都没有用真名字。
和极乐宫的霏颜真君相熟……云端道人是谁呢？
霏颜又是谁？
叶离正在想这些，转头发现群里的人在聊更劲爆的东西，立马扎进去，不敢错过一分一毫。他偶尔还抽空看一看“颜青丝”，发现这个晚辈一直在乖巧修炼，十分满意。
司青颜对于叶离现在沉迷群聊的状态也很满意。既然叶离喜欢，他就配合的编造出更多子虚乌有的爆炸轶闻，反正里面除了叶离，全是他的马甲，怎么编都不要紧。
至于叶离怎么想……那不重要。
叶离这边适应的不错，可以寻找下一个试用群众了，叶扶风就很不错，不过叶离才进去一天，太快找叶扶风不太好。
目前西泽国还在做祭天仪式前的准备。
突然，一个女官问司青颜会不会跳舞。
司青颜一脸天真。
女官顿时懂了。
距离祭天仪式只有几日了，而这个被大祭司看重的人似乎在忙自己的事……大祭司白天就蹲在边上，默默围观，一副听之任之的样子，女官也不敢说让司青颜学跳舞。
反正隔壁还住了两个，让她们跳。
到时候谁跳得好谁主祭。
实在不行，西泽国还有很多从小就信奉女神桑离的少女，不乏有舞跳的好的……虽然没有大祭司挑出来的人尊贵，但不会在百年一遇的大型祭天仪式上出差错。
即使司青颜为桑离取下了面具，但后者依然弄了一副新的、普通的面具戴上。似乎很不适应接受别人的注视。虽然他自称桑离，西泽国的人也只叫他大祭司，而不是“女神”。
叶桑和叶离不一样，不太敢和群里的人聊天，只时刻注意着司青颜的一举一动，有时候还从自己的私库中拿一些珍贵的材料送给司青颜玩。反正留着也没有什么用，不如送给青丝妹妹。
一想到这里，叶桑就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这种把私库掏空的感觉太好了！
只要看着青丝妹妹专注的脸，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当然，他不敢这么喊。
表面上他也和叶离一样矜持的喊“颜道友”。
与司青颜安逸搞科研不同，叶扶风就很惨，被一群女官围着指指点点，挑剔舞姿。每次他问起司青颜，女官们就告诉他另有安排。
作为一个有修为还不能修炼的人，叶扶风竟然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借口逃避练舞。宜欢就不一样，每天跳得翩然若仙，甚至还有些乐在其中。但叶扶风总觉得，看自己手忙脚乱跳舞才是她的快乐所在。
“为什么你跳得这么好，我还要学？”私底下，叶扶风很不解。祭天仪式直接让宜欢主祭就好，为什么还要拖上自己？
宜欢如果回西泽国，一生都无法再出去，她为什么要回来？据说逃出去的人都会血脉枯竭而死，像某种强大未知的诅咒。
“因为我母亲未婚先孕，生父不祥，所以她们不会让我主祭。”
“我从来没见过父亲，母亲生我时便去世了，只留下一枚玉佩。”
她从空间戒指里取出玉佩，并不是为了缅怀未曾谋面的亲人，而是呈给叶扶风看。
“我查了很久才知道这纹路是太一宫特有的……我只想知道他是谁，是否还活着。”
叶扶风盯着玉佩出神，良久，才说道：
“我把上面的纹路拓印下来，回宗之后再问师门长辈，如果有消息，一定告诉你。”
“好。”宜欢想了想，开口道：
“那蛇毒我也没有办法，你目前压制的很好。”
“如果想彻底解决，每天通过合适的途径发泄一下就好。”
“你想做什么？”叶扶风陡然防备起来。
“我是说让你练剑。”宜欢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转而又变成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的惋惜、感慨。
叶扶风突然沉默。
难道他的思想已经被魔门妖女腐蚀了吗？

第131章 转个圈圈
正当叶扶风以为自己辛勤练舞，要当主祭的时候，他再度看到了灵月。
她依然是一副天真纯美的样子。
此时，他已经无法再把她看做天真善良柔弱可爱的师妹，眼神平静而陌生。因着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即使灵月想与他搭话，也有些不敢。
灵月总觉得这个叫风叶的女修很熟悉，但是又对自己抱有敌意。灵月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委屈。很快爱争斗的宜乐和萧焱就让她忘了委屈，为了平息他们俩的怒火，她不得不挨个亲了他们一口。
叶扶风虽然觉得自己与灵月的婚约彻底成了一纸空文，未来不会与她结为道侣，看见这一幕依然气愤。
宜欢看见叶扶风面无表情默默生闷气的样子，差点笑死。
突然感觉叶扶风又绿了几分。
话说上辈子他是怎么忍下来的……头顶上都能跑马了。
叶扶风瞥见宜欢灿然的笑，心情更糟，无形之间，眼神更加锋锐。
灵月突然觉得背后有些凉意。
她回头见那个卷发女修一脸冷漠，寒气逼人，不由得瑟缩起来。
为什么瞪我？
难道是怕我抢了她主祭的位置吗？
可是这样的位置，都是能者上任，所以她为什么要瞪我呀……
“小月儿，你怎么不开心了？”宜乐、萧焱、灵月三人一同住在一间稍大的房内。这是灵月特地叫人安排的，她说怕自己带来的两个好友住不惯。作为西泽国皇室，总有些特权，女官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和宜欢不同，灵月的母亲大权在握多年，根基深厚。
“阿乐，那个风道友是不是不喜欢我？我对她说话她也不理。”灵月也喜欢和女修交朋友，由于她性情活泼，笑起来乖巧甜美，人缘一直很好。骤然受挫，很是低落。
“风叶虽然长得还不错，屁股也算挺翘，但是，胸太小了，一看就是个皮包骨头，手感远远不如小月儿……”宜乐下意识从自身专业角度分析了一通风叶的缺点，突然听到一声冷笑。
虽然蒙着面纱，宜乐依然认出来那是极乐宫的圣女宜欢。在这种状态下遇到同门，并不光彩，但宜乐是一个脸皮极厚的人，只灿然一笑，问道：
“欢师妹可是觉得我说得不对？”
“未曾一试，不敢妄断。”宜欢看了一眼灵月的胸，的确是又大又圆，像揣了两个大白馒头。不知道摸起来是什么感觉，很软吗？
灵月还未品出来那是什么意思，宜欢已经走了。
灵月连忙追问：
“这位仙子，你与阿乐是同门吗？你们到底是哪一个门派的，为什么阿乐一直不肯告诉我？”
“呵呵。”宜欢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灵月。
她是真无知，还是装出来的？
但上一世灵月的结局也不怎么好……即使坐拥好几个美貌男修，那些人脾气都不怎么好，相处时更是冰火交加，刀剑齐飞，令人疑心她到底能不能吃得消。
自从上次下黑手之后，宜欢理智了很多。
她不应该过分情绪化，重活一世，最重要的是飞升……至于找灵月、叶扶风报仇，那是次要的事情。
上辈子完全是一摊烂账，宜欢没法说自己全然无辜、一尘不染。她很有自知之明，一味沉迷于仇恨，只会浪费时间。
宜乐能认出灵月，灵月却认不出宜欢。一别多年，当初皇宫里那个地位卑弱的同族姐妹，早已被她抛到了脑后。
祭天仪式前三天，入夜时分，神殿诸多长老请叶离前去观舞，由他来判决主祭人选。
“转圈使裙摆飞舞，如花朵绽放，美而充满生机，最能取悦神明，最后的主祭人选，就以此来判定。”负责礼仪的女官宣布考核方式。
司青颜这时也在场，面色从容，却是在想，什么神明会喜欢看人转圈圈？转圈圈有什么好看的？
他早已退出竞争，因此只有叶扶风、宜欢、灵月、萧焱、宜乐等人一同竞技。萧焱也选择退出，说自己舞技不行。剩下的四个按照抽签决定转圈顺序，抽到首位的是宜乐。
他与萧焱，以及叶扶风都是男的，但宜乐玩性很大，只要他觉得好玩的东西都要亲自试一试，而且他在跳舞上还有些天份，化成女身时身材火爆，比灵月还要勾人几分，一身素白舞衣，硬生生被他穿出旖旎、色情的感觉。
萧焱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什么时候宜乐女身，他男身的时候，再好好教训宜乐这个该死的骚男人……
灵月目不转睛看着宜乐，丝毫没察觉出身边的人危险的想法。
乐声响起，宜乐轻甩水袖，一跃而起。
祭天时的鼓乐沉重而神圣，女官教授的舞也是以神圣庄严为主。但宜乐媚意入骨，不管怎么跳，都有一种桃色风情。
女官们虽然觉得他舞跳得很好，但宜乐明显不能主祭。
接下来是宜欢，一袭白衣，圣洁出尘，她倒是跳出了神圣的感觉，叶离正打算开口，一位女官传音道：
“罪女之裔，能参加祭天仪式已是恩典，万不可主祭。”
叶离点头，止住了想说的话。转而开始想罪女的事情。能称的上罪女的人，百年来只有一个。那个桑姓女子恋慕外人，逃婚，被抓回来，修为尽废，因为血咒只能留在皇宫，生了个女儿，油尽灯枯而死。既然是那个人的女儿，与皇室有仇，为什么又要回来？难道是想偷西泽国的至宝？血咒也不是没有办法解决，只要取下龙椅上那颗宝珠，随身携带，就不会发作了。不过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极少。
宜欢之后是灵月，她穿着一身纯白色舞衣，软嫩稚气，好奇的看着叶离脸上的面具，神态如幼猫，说不出的可怜可爱。叶离并不喜欢被人注视，这会使他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但也没有必要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之前宜乐转了八十一圈，宜欢有藏拙的意思，也转了八十一圈。灵月打定主意要转一百圈，这对自幼练舞的她来说，并不难。
修真者体态曼妙，体力很好，跳舞时很有力量，但灵月跳舞时自有一种弱柳扶风、纯真自然的感觉，和先前两个都不同。
绝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赞赏、肯定的目光，并把视线投向叶离，等他开口。
灵月尽力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绝大部分人都爱纯然无害的姿态，她一次又一次去看上首那个戴面具的人，如虔诚的信徒渴望得到神祗的垂怜。
面具之下，定然有一张绝世无双的脸。
然而那双眼睛，只有漠然。
似乎她跳得再好，大祭司也不会动容。
灵月转啊转，舞衣绽放如花，优雅飘逸，她始终看着叶离，等待他动容。
然而叶离已经有点眼花了。
此时，他又将神识投入玉简，看看道友们今天在聊什么。
【金羽真人】今日天气不错
【飘鸿仙子】春光融融，谁人伴我舞一曲？
【霏颜真君】佳人何不告知洞府所在，在下能陪仙子舞一生。
【云端道人】噫……色胚！
【园光行者】阿弥陀佛
【一叶知秋】今日观舞甚佳
【霏颜真君】哟，小叶子你来了？有空吗？哥哥去找你玩好不好？我也想观舞！
【霏颜真君】云端老色魔，我只喜欢漂亮仙子，你这老道连男修都不放过……
叶离见群里热闹着，不禁有些沉迷。
司青颜看转圈圈久了，有点晕，突然想起一个万恶之源，见叶离在群里冒头，立刻弄出一段音频发出去，同时操作着群里的各个马甲配合好，务必要让叶离体验到快乐。
【希声真君】谁想跳舞？我来伴一曲！
【希声真君】飘鸿仙子，是你吗？霏颜真君，是你吗？还是你，云端老道？
【飘鸿仙子】不，不是我
【霏颜真君】不，我不想
【霏颜真君】云端想
【希声真君】本尊新想出一首新曲子，正适合云端老道，大家一起听听看
【希声真君】［语音］
【云端道人】糟了，快……
这希声真君又是谁？一直都没有在群里出现过……为什么其他道友这么害怕？叶离十分不解，正打算问问道友们这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到难以言喻的声音。
“爱滴魔力转圈圈~”
“想你想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
“可是我害怕爱情只是一瞬间~”
“转眼会不见~我要慢慢冒险~”
这是一个怪异的男声，像个三四十的中年男人，声线令人皱眉，但腔调阳光而自信，那一瞬间，彻底摧毁了叶离对歌曲的固有印象。
他收回思绪，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周围的真实上，眼神瞬间锁定正在转圈的灵月。
“爱滴魔力转圈圈~”
脑中那该死的声音还在想。
她跟着那声音转圈圈，一圈又一圈。
灵月察觉到大祭司眼神有异，心中十分欢喜，忍不住对叶离露出一个欣悦的笑容。
“甜蜜思念你的笑容就在眼前~”
叶离脑中陡然应景的响起歌唱声，胸中一堵。
“可是我害怕爱情只是一瞬间~”
“转眼会不见~怎么克服危险~”
灵月笑容未止，眼神发光，紧紧锁定叶离。
叶离被灵月看得有些惊恐，为什么还在我脑子里响！
这是什么鬼东西！
想停下来都不行！
灵月的笑容在他眼里瞬间和那个诡异声音对上号。
就仿佛是她在唱这首怪异至极的歌一样。
“渡劫的那种感觉已慢慢出现~”
“想要无时无刻有你陪伴我身边~”
“渡劫的那种感觉有点点危险~”
为了贴切一些，让叶离感受到触电的感觉，司青颜特意把词中的“触电”换成“渡劫”。体验都是一样的，叶离应该能更好的体会到这种感觉吧。
灵月还在转，转啊转~
她已经无法脱离这种美妙的感觉了。
所有人都在看我！
就一直这样转下去，转到极限为止吧！
主祭人选，非我莫属！
“咳。”叶离轻咳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灵月确实跳得很好，难道大祭司要定下人选吗？
大祭司向来不喜多言，其他人已经能够领会他的意思，便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么这次主祭的人选便是……”
叶扶风还没跳舞，本来有些紧张。因为他是压轴，前面几个人都比他跳得要好，但定下结果，又令他甚为不平。
难道因为不够优秀，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吗？
他一直固执，一根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很少考虑得失、后果，女官让他学跳舞，他就认真学。世间万物，诸道共通，多学一些总能触类旁通，不管是输是赢，主祭与否，都要一决高下，直接下定论，太不公平，还有宜欢，明明是跳得最好的那个，比灵月庄严多了，就因为出身……
正当叶扶风思绪万千，想出言阻止的时候，叶离已经先他一步，说道：
“此人不能主祭。”

第132章 不如出家
“你气息不净，不能主祭。”
叶离说完，又觉得自己言辞过于直白。
但是他说过的话，万不会收回，也不可能向灵月道歉。
虽然西泽国对女子贞操并不看重，但在祭天之事上，仍有要求，比如，主持仪式的人不管是男还是女，气息都要纯净，才能体现对神灵的尊敬，也能更好的沟通阵法。成婚后彼此气息交融，难免显得驳杂。
非是叶离苛刻，只是，从古至今，主祭都是未婚之人。或许是因为一直没有出过差错，这一点便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才让灵月混到了现在的步骤。
惊闻此言，满室静寂。
司青颜默默吃瓜看戏。
真是太刺激了！
叶扶风脸色并不好看，当然，宜乐、萧焱脸色也不好看，大部分女官脸色都不好看，更惨的是灵月。
她脸色苍白，柔软如莲花，眼泪从脸颊上滑落，像风雨中无枝可依的柔弱娇花。从未想过此事会在这种情况下，被赤裸裸揭穿，就这样曝光在众多人眼前。
怎么办、怎么办？
她向萧焱投去求助的目光，又看向宜乐。
前者一副难以决断的样子，后者更是若无其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与他没有关系，仿佛怎么样都可以。
前所未有的迷茫和后悔席卷了她的心。
如果是扶风师兄，他一定会在此时站出来保护我。
终于，属于灵月母亲那一系的人站出来，恭恭敬敬向叶离行礼，然后说道：
“大祭司，灵月殿下与太一宫叶扶风早有婚约，少年男女，总有冲动的时候……先前我们未想到这一点，灵月殿下年幼无知，一心信奉女神，我代她向祭司大人请罪。”
“灵月知罪，求祭司大人网开一面。”灵月顺着那位女官的话跪下来，恭恭敬敬下跪。
大祭司修为深不可测，已经在西泽国守护多年，听说元婴期的修士都不是大祭司一合之敌，如果惹恼了他，那就全完了。
灵月心里无比后悔。
早知道有这样的规矩，她就不来主祭了。
都是母亲说主祭的人能得大机缘，她才过来的。
“不知者无罪。”叶离挥手，示意灵月起来。
这样一个普通的女修，他并未放在心上。一看到她，脑中就自动响起“爱的魔力转圈圈”……只要不看她就好。
“下一个。”叶离把视线投向叶扶风。
这会儿叶扶风心里五味杂陈。
特别是那女官提他和灵月之间的婚约的时候，他脸都气白了。
不知此事是否会被时闻玉简记载下来。
届时，他回宗门之时，一定会挨一顿来自师门长辈的毒打，说不定是几顿。
想太多也没有用，他该上场跳舞了。
司青颜听闻叶扶风与灵月有婚约，还有些意外。原以为是叶扶风单方面喜欢人家，没想到还有婚约。
小老弟这个黑锅背得真扎实。
不过他替叶扶风疗伤时，发现小老弟仍有元阳之力，所以……问题不大。
叶扶风似乎化悲愤为动力，跳得分外卖力，甩袖时划出破空声，仿佛不是在跳舞，而是在杀人。
下方，宜欢捂嘴偷笑。
叶扶风，你也有今天。
这戏一场接一场，看得人心里乐死了。
到了转圈圈的紧要关头，叶离脑中已经响起了前奏，他连忙打断叶扶风的舞，说了声：
“就你吧。”
其余人都沉默了。
既然大祭司发话，那就让叶扶风上。
大祭司都不介意，那她们介意什么。
叶扶风面无表情，凭借杀气四溢的舞姿，打败众多实力强劲的竞争者。
这场戏看完了，司青颜没回房间，而是去找叶扶风谈话，怕他一时冲动，或者闷在心里，影响心境。
“司道友，我现下……感觉还好。”
“就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傻了。”
叶扶风幽幽望着月亮，叹息一声。
司青颜没讲话。
少年，你不仅以前傻，现在也很傻啊……
“红尘多是非，以后我只专于剑道，断不会沾染情爱二字。”
叶扶风仿佛看穿了一切，明明年纪不大，口气却很沧桑。
“你也不必过于决绝，顺其自然、顺从本心便好。”司青颜温言安抚。
有的人因为少年时立下的誓约，一辈子都和自己赌气，终身难成大道。叶扶风尚且年少，还是经历的太少，等他见多了，说不定会选择出家。
“嗯。”叶扶风点头。
只要是司青颜的话，他都当金口玉言听着。
“这个给你……里面有一些前辈高人，也有年纪与你差不多的人，你闲暇时可以与他们论道，放松心情。”司青颜递出第二枚玉简。
“好！谢过司道友！”叶扶风接过玉简，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心中十分感动。
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司青颜，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沉吟一下，立刻决定试一试。叶扶风语气无比真挚，认真说道：
“司道友待我如此好……实在难以为报，不如你我二人就在这月下结为兄弟如何，我尊司道友为兄，日后做兄长的左膀右臂，若是需要做什么事，只管传唤。”
司青颜还从来没和人结拜过，本来打算拒绝，但一想到，叶扶风又傻又呆，还很倒霉，脑子一根筋，万一遇上一个不怀好意的人，怕是立马会被骗得当裤子。
认下小老弟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有空的时候还能盯着一两分，免得叶扶风栽阴沟里。
司青颜微微颔首，平静而淡泊。
叶扶风十分激动，有种自己傍上了超级大腿的感觉！
司道友这样出众的人竟然与我结拜了！
他猛然躬身，见四下无人，喊了一声兄长，几乎热泪盈眶，又怕被人发现，依依不舍的拜别司青颜，握着玉简回房了。
司青颜看着叶扶风同手同脚的背影，很是怜惜。
为什么小老弟，这么傻，这么呆……
都不好意思逗他玩了。
要是司青颜有良心，此时良心一定会隐隐作痛，但是他没有。
叶扶风迫不及待的往玉简中输入神识，发现要填名称和图像，他立刻想到【一叶知秋】，但是玉简中浮现几个字——【该名称已被占用】。
原来要用这几个字做名称……
叶扶风立刻设定自己的名称为【该名称已被占用】，头像是一把寒光湛湛的剑。
司青颜看着群里突然出现的——【该名称已被占用】，有些沉默。他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笑话：
大象啊大象，你的脖子为什么那么长？
因为老子是长颈鹿！
因为他是叶扶风，所以痴呆一点也很正常。
回顾叶扶风做的每一件事，都散发着“这是叶扶风才能干出来的事”的味道。
【希声真君】老夫小曲儿唱得好，你们为什么不夸奖老夫？
【希声真君】是不是觉得没有听够，所以怨上了老夫？
【希声真君】想听就直说嘛，怎么扭扭捏捏的，太不像话了。
【一叶知秋】余音绕梁，深感不适
【飘鸿仙子】听希声前辈唱曲，腰身又清减两寸。
【该名称已被占用】前辈们好
【霏颜真君】看头像就知道是个剑修，有机会一起嫖娼啊！
叶扶风立刻退了出来。
霏颜真君是谁，名号我怎么没有听过，竟恐怖如斯！
司青颜面无表情，心里的小人差点笑得跌倒过去。
很快他就换了一个马甲。
【颜青丝】霏颜你不要欺负新人！
【园光行者】阿弥陀佛
【园光行者】剑修小友莫怕，我们都不是坏人。
叶离见那个新来的道友也被霏颜道君调戏，顿时升起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迅速发出一条讯息：
【一叶知秋】霏颜乃无耻之徒，剑修小友无需挂怀。
【该名称已被占用】多谢诸位前辈
重新鼓起勇气打开玉简的叶扶风松了一口气。
刚刚实在太可怕了！
他差点以为翩然如仙的司道友私底下也是一个没有操守的人。
还好群里的大部分前辈很正常。
【该名称已被占用】这里是什么地方？
【金羽真人】论道之所。不论身份、修为，大家平辈论交，探讨不明之事。
【银月真君】然也
【该名称已被占用】原来如此
【颜青丝】剑修小友性情真挚，前辈们克制一下。
叶扶风感觉【颜青丝】就是司道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除去师父，只有司大哥对我最真诚了！
然而【颜青丝】只冒头一次，接下来就再也没出现过。叶扶风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没放下玉简，看他们在讨论什么。
【原野真君】唉
【银月真君】原野道友，好久不见，你与夫人最近如何了？
【静安仙子】原野道友别着急，我们都在准备着为你排忧解难。
叶扶风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位原野真君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离也有些好奇，托着下巴，一本正经等待【原野真君】开始表演。
【金羽真人】道友多日不见，近来可好？
【原野真君】还能怎么样呢，她喜欢那个海外散修，又不愿意与我和离，说我是她心里最重要的人，我只能选择原谅她。
【静安仙子】世间难得有原野道友这样的厚道人！
【云端道人】这回是海外散修？上回是北地体修，上上回是西北乐修，上上上回是妖修……我数了数，都超过双十之数了。
【霏颜真君】我觉着，原野老哥，你可能需要补补身体，要不要我们宗门特制的金枪不倒丸，威猛狂野丹，还有如鱼得水露……用了都说好，保证能让你夫人离不开你。
叶扶风想捂住自己的眼睛，但是他做不到。玉简里的一切直接投射在灵魂中。群里的前辈都很不错，就是【霏颜真君】太不正经了，真是有辱斯文。这会儿，他也看明白了，这位原野道友的夫人似乎喜欢上了别人，喜欢过好几个，最后原野道友依然选择了原谅她。
一想到这里，叶扶风就心里一寒。
他脑中陡然浮现出灵月的脸，她含笑的眼睛……
叶扶风狠狠打了个寒战。
太可怕了！
等他回宗门一定要禀明师父，尽早解除婚约！
其他道友对这样的事又是怎么看的呢？
不知道为什么，叶扶风突然对原野真君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巧的是，叶离现在也有这种感觉。
不过他没有记忆，想不出具体发生过什么，所以感触不如叶扶风深刻。
【原野真君】上回霏颜你卖给我的药我还没用完呢……夫人整日不还家，我有心无力。
【飘鸿仙子】既然你与她都因为这段感情痛苦不堪，不如就此罢手，再觅良人。
【园光行者】世人皆苦，原野道友不如随我出家吧。
叶扶风盯着出家那两个字，感到一丝恐惧。但他竟然觉得原野真君出家了也好，省得被婚姻所累，耽搁修炼。

第133章 祭礼开始
【金羽真人】优柔寡断。
【静安仙子】不知你与你的道侣有没有孩子？
【原野真君】没有孩子。
【静安仙子】那你还喜欢她吗？
【原野真君】说不喜欢那是假的……心里终究还有一点，但是现在，一看到她又有些厌恶，心痛难忍。
叶扶风心中猛然一惊，这不和我一样吗？
明明知道她不是一个好人，想起她的时候，心中仍然会痛苦不堪，不仅仅是喜欢，还有反感……以及一些复杂的情绪。
青梅竹马，日日相伴。
终究没法瞬间放下。
【飘鸿仙子】如果你们和离，你会死吗？
【原野真君】不会
【霏颜真君】那你还在等什么？
【原野真君】她要哭的……她一哭，我心都碎了。
【飘鸿仙子】这有何难？我把你眼睛打爆，再堵住耳朵，你就不会受到影响了。
【园光行者】阿弥陀佛，飘鸿施主，慈悲为怀，不如让我去度化原野道友吧！
【霏颜真君】你们说的都不实用，原野道友，要不让我出马，我让你再也见不到夫人，也不会受她哭声干扰……
叶扶风沉默不语。
太可怕了。
难道外面的修士都是这样的人吗？
这也太恐怖了，与魔门修士有什么区别？
霏颜真君是不是要杀掉原野真君的夫人？
【原野真君】呸！
【原野真君】再有下一次，我一定同她和离，坚决不会再拖延了！
【一叶知秋】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司青颜差点笑出声，叶离真的是个鬼才！
被绿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该名称已被占用】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霏颜真君】剑修小友说得是
【金羽真人】然也
随着此事告一段落，群里难得安静了一会儿。
叶离抬头，“颜青丝”正在规规矩矩打坐修炼。
殿内夜明珠散发出来的光芒明亮温润，虽然室内十分安静，但因为另一人的存在，冲淡了寂寥之感。这个人迟早也要离开西泽国，去更大的世界，他却不能离开西泽国，除非……
叶离想去天机阁算卦，但总觉得天机阁那个狡猾的白毛狐狸会骗人，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灵月本来心情很糟，被萧焱、宜乐劝慰半天，又重新高兴起来了。
大祭司……要是早一些遇见大祭司就好了。
为什么天底下出众的男子这么多？
她正在思考，突然被母亲传唤，连忙离开神宫。萧焱和宜乐要跟来，被她拒绝了。
“你与叶扶风感情如何？”
灵月心中一慌，但强自镇定下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扶风师兄一直很照顾我。”
“你好好修炼，突破金丹期便与他完婚。此事虽然影响不大，但对你的名声并不好。我们西泽国不在意女子贞洁，只有祭天时才有特殊要求，但外界对女修总有颇多要求，你万不可堕了西泽国的名头。”
“好！”灵月重重点头。
“你回来做什么？你明知道西泽国有血咒，出去后再也不能回来，否则血咒发作，你再想离开就难了。”
“母亲，我在上古战场契约了一只九尾灵狐，它受了很重的伤，只有得到扶桑树的精华才能恢复，而且它还让我回来参加祭礼，说有办法解决血咒。”灵月唤出灵兽空间里的九尾灵狐，任由母亲观看。
这九尾灵狐通体雪白，身后仅有三尾，但气势不凡，眼神十分人性化，高傲冷漠，只有看灵月时才会柔和一些。
九尾灵狐是上古异兽，修为越高，尾巴越多，三尾已经是金丹期的妖兽了。灵月只是筑基期，她是如何得到九尾灵狐青睐的？
虽然灵月的母亲有诸多不解，但没有细问，只是提到另一件事：
“你说的解决血咒的办法，是不是龙椅下那颗珠子？”
“母亲，你怎么会知道？”灵月惊讶极了。
小白说其他人都不知道的……
“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是皇族嫡系，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想要那珠子没有问题，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母亲你待我真好。”灵月没想到母亲不责罚自己，还解决了血咒的后顾之忧，十分感动。
“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不对你好对谁好？”
经过一番母慈女孝的感人场面，两人商定好偷珠子计划，并决定在祭天仪式那天行动。
西泽国有许多擅长占卜的人，早早定好了日子。祭天当日，天气晴好，“神女”们打扮好，在众多白衣少女的带领下前往祭坛。这些白衣少女都是西泽国人，一心侍神，也将参加祭礼。
每个神女都披散着长发，由女官用嫩绿的枝条为她们编发，只是稍加点缀，就显得一身装束天然而圣洁，十分符合神女的定位。
司青颜也在其中。
每个人都要佩戴明珠，他却发现宜欢颈间戴的那个气息与其他人的不同，似乎在掩饰什么。
叶扶风在这方面的直觉非常敏锐，察觉有异，传音要与宜欢调换。
宜欢本来打算拒绝，但是叶扶风大有不换就拔剑决斗的架势……她也不确定叶扶风敢不敢突然发疯，只得屈服。
两人在广袖的掩饰下交换明珠，难免有些触碰。宜欢想到上一世，也是这只手，亲自把自己打入青玉藤中……脸色有些发白。
“你认不认识青玉藤？”
她突然问道。
“……”叶扶风脸色不太好看。
上次在禁地中被宜欢暗算，他这才对青玉藤印象深刻。本来打算讥讽两句，见宜欢表情不对，才认真说道：
“你把我丢下去，我才知道那是什么。”
“原来你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宜欢表情十分复杂。
“我又不是炼丹师，不可能面面俱到，什么都认识。”叶扶风很无奈。
“我们把珠子换回来吧。有人针对我，这件事与你无关。”宜欢深吸一口气，愈发觉得无法面对叶扶风。
原来他竟然不认识……竟然是这样。
如果他知道那片藤海是什么地方……一定不会把我推下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回来……我在这里，她们总不敢过分行事。”叶扶风一想起西泽国的血咒，就觉得头大。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很傻？”宜欢见他执意要为她挡麻烦，就没有强要。
“人人都夸我是剑道天才。”叶扶风瞥了她一眼。
突然想到宜欢也是金丹期修为，而且她还要小两岁……
“看什么看，把头转回去。”宜欢冷斥道。
“谁稀罕。”叶扶风刚把头转回去，顿时意识到这岂不是在按她的话来做？但他又觉得自己耍嘴皮子斗不过宜欢，不再同她讲话。
白天是叶桑在线，他在外人前能不讲话就不讲话，气息幽深，气势不凡，看上去神秘而威严。
“祭天仪式开始！”
叶桑宣布后，许多穿着白色长袍的少女捧着花盏，恭恭敬敬跪好，为神女让出五条路。
司青颜、宜欢、灵月、萧焱、宜乐身着华丽白袍，分别从五个不同的方向走上祭坛。虽然灵月不主祭，依然是神女。
叶扶风穿着一身金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凭空出现，慢悠悠落进祭坛最中央。剩下五个人环绕着他，各自盘坐在祭坛一角。
鼓乐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叶扶风手腕上缀着金铃，猛然摇腕，铃声悠然，似是穿过了无数时空。另一手击出长袖，凌厉的破空声听得人心头发寒。
这他妈是跳舞？
感觉剑气都要扎进眼睛了……
西泽国这是哪里找出来的女剑修……
有头卷发，难道是异族女修？
水袖击出时携着金色流光，打在祭坛上，当即地面便出现了复杂的金色纹路，大约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叶扶风跳舞也像练剑，美感倒是有，就是很凌厉。修为不高的人看他跳舞只觉得眼睛疼，似乎要被金光刺瞎了。倒是一些能看清的纷纷赞扬叶扶风跳得好，学会了这一手，跳舞也能轻易夺人性命。
随着水袖击打在祭坛四处，金色巨型阵法渐渐亮起。
叶扶风体力很好，独自跳了一个时辰。
叶桑本来还嫌主祭跳舞不好看，现在也不嫌弃了，能把这舞跳完就很不错了。
叶扶风纵身一跃，手中水袖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莹火般飘落在四处，金光大盛阵法终于彻底被激活了。
白袍少女们开始吟唱史诗般的祭神曲。
那是一种古老生涩的语言，非常沉重。
但在场的人却能听懂她们唱的是什么——
在遥远的历史长河里，有一个名为西泽的国家。
那时人们歧视女人，将女人视作牲畜牛马。
皇族中的公主、天资出众的桑离，抛弃了她的名字，抛弃了她的珍宝，抛弃了她的爱人。
她伪装成男子，继承皇位，成为无上修士，将西泽变成女子的乐土。
她迎娶五位皇夫，她让世间所有人看见，女人也能和男人一样。
恶人痛恨女人崛起，他们离间女神与皇夫深厚的爱情，皇夫发起叛乱，女神逝去。
光辉永远照耀西泽，女神永远钟爱西泽……
第一次听的人都觉得很震撼，然而叶桑已经听了无数遍，心情平淡，还有些麻木。
很快，阵法真实效用展现出来了——
虚空中亮起一棵巨树。
金色的枝叶，树冠很高，直入云霄。
树上飞出无数金色光点，融入祭坛上的阵法中。
随即这光点反哺进阵法中的每一个人身上。
西泽国的人尤其多，其他人身上稍微少一些。
司青颜所穿的白袍外也吸附了不少光点，他炼化了一点，发现这是植物最根本的精元，蕴含着浓郁的生机，就和青玉藤结出的生命精华一样。而且这光点还有治愈灵魂的特殊效用。一般这种情况，只有植物属性的妖修兵解才会出现。那棵扶桑树明显没有兵解。
那就是阵法的作用了。
司青颜神识顺着阵法延伸，一直蔓延到深处，直接触碰到了那棵金色的扶桑树。
他很小心，怕扶桑树会反击，然而并没有。
扶桑树的树灵似乎很和善，很害羞。
边上的叶桑脸色微红。
青丝妹妹在触碰我的真灵呢……
反正是要被阵法榨干，不如都便宜了青丝妹妹吧！
自树上落下的光点，全飘向司青颜。
不少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难道这个人是女神的私生女吗？过分！
除此之外，灵月、宜欢、叶扶风附近的光点也有很多，前两个是西泽皇族的血脉，后一个是主祭，这还算正常。
再看司青颜就太让人嫉妒了。
或许是叶桑在主导？叶桑是扶桑树的树灵？
被偏爱的司青颜默默在心中猜测，同时也非常不客气的开始席卷周围的金色光点。
先修补灵魂，要是叶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等等，叶桑好像有。
这个阵法将叶桑束缚在西泽国，每当叶桑修为达到顶端的时候，就把叶桑的修为剥离出来，化成纯粹的生命精元，融到阵法中，馈赠给拥有西泽国血脉的人。除了皇族，其他普通人也能得到不少好处，比如寿命会多几十年，顽疾尽去等等。
要是把叶桑救出来，岂不是随身携带着一个大补丸！
司青颜想到这里，更加用心的观察阵法。
“颜小友，你在做什么？”叶桑好奇问道。
“你是不是被困在这里？”司青颜问。
“是啊……除了自爆之外，没有任何好办法。”叶桑有些低落。
自爆损伤太大了，万一无法复原，或者被人趁机暗算，那就完了。一直困在这里，耗尽寿元也很痛苦。
“有没有详细的阵图，我看能不能把你救出去。”
司青颜原来研究过类似的阵法，他当时就选择了自爆，也许这次能找出更好的办法。
“好。”叶桑心里暖暖的。
青丝妹妹真是太好了！
果然青丝妹妹会救我出去！
好东西全给她！全给她！
蹲在灵兽空间里的九尾灵狐感觉这次得到的远远不如预期，魂魄离体，直接来到扶桑树下，化成一个白发蓝眸的俊美男子。
“叶桑，做个交易如何？”
叶桑正打算问什么交易，树身上陡然出现一双冷漠的眼睛。
“叶离？”九尾狐疑惑问道。
叶离并没有回答。
只是抬脚，狠狠踹飞了九尾狐。
反正我已经找到了能摘下面具的人，这臭狐狸还想占我便宜？想得美！
“艹！”
九尾狐的魂魄被踹回身体，狠狠骂了一句。
该死的树精！
等本座重回巅峰，定要砍了你！
司青颜回忆着刚刚那一幕，巨树陡然从土地把树根拔出来踹狐狸……那脚有点大。
“你与我是同族？”叶离白天难得出来一回，把叶桑压制得死死的。
“嗯。”司青颜看着这棵苍天大树…陷入沉思。
至少也有万年树龄了吧。
“那你本体是什么？”叶离有些好奇。他至今都看不穿命定之人外围的那层迷雾。
叶桑却在心里想，青丝妹妹这么好……是不是一朵小花？是什么品种的花？还是和我一样，也是树？

第134章 解咒之法
“以后再告诉你。”目前司青颜是用神魂与叶离交流，不欲多说。
叶离哦了一声，重新把身体还给叶桑。
然后那张绝美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失望、惋惜、好奇等情绪。
所谓的祭天仪式，就是从桑离身上割肉下来，分给大家吃。等割下来的肉分完了，阵法又沉寂下去。
正当吃瓜群众准备散去的时候，一群身着银甲、手持长枪的女修士突然出现。这些人都有修为在身，每一个都是筑基期，整整齐齐，气势森然，一看就是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人，为首的女修是金丹期，面容年轻，但神色冷峻而沧桑。
“重宝失窃，诸位慢走。”她沉声说道。
吃瓜群众心中暗道事多，却都坐回原位，不再动弹。
西泽国并不弱，至少也有几位元婴期，大概相当于修真界的二流宗门。而且治理着诸多凡人，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当然，在真正的大宗门前，这力量又显得不值一提。如叶扶风所在的太一宫，元婴期修士至少有几十位，修为更高的存在也不少，随便组个队就能把西泽国削平。
在场留下来的诸多修士不是怕西泽国势大，而是相信这是一个成熟的国家，有完善的体制能迅速解决这件事。
“陛下发现龙椅下的灵珠今日被替换，四处搜寻不得，有线索可与我传音，事后会有重谢奉上。”那女修又说道。
她环视一圈，突然神色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
然后带着那些筑基期修士走向高台。
宜欢露出一个笑容。
来了。
上一世没回来看戏，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能碰到这种事。重活一回固然好，她的灵魂却留有严重伤势，不解决便不能突破。
虽然觉得西泽国的血咒很麻烦，但是……她还有别的办法。可惜这些人，非要闹得人尽皆知，非要沦为整个明岚的笑柄。
“桑灵风，你虽为罪女之裔，但西泽皇室待你不薄，为何要盗取灵珠？”
女修语气冰冷而凌厉。
“你为何如此笃定是我？”宜欢平日里都带着面纱，面纱之下的五官，也做了一些掩饰。祭天仪式上自然不能戴着面纱，她的五官经过修饰，看起来并不像极乐宗圣女，只是一个气质出众的美貌女修而已。
在场的人，甚至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
看她骨龄、修为，竟不亚于那个有名的剑修天才叶扶风。
“传影为证。”
女修说着，向宜欢传去一份记忆。
一个躲在暗处的侍女全程看见了“桑灵风”偷灵珠的过程，并且被“桑灵风”所杀。
宜欢不但没有认罪，反而笑了。
“这世界有许多变换面貌、身形的法术，可以变作桑灵风，也能变成任何一个人。”
“如果凭借这个就能证明是我偷了灵珠，那我无话可说。”
“仅仅因为这样的画面，就咬定我是偷灵珠的人，未免过份可笑了些。”
宜欢毫无顾忌，直接在祭台上空放映女修传来的画面。
“而且，我为什么偷灵珠的时候，不做一些遮掩，非要露出脸呢？”
“恕我直言，这栽赃嫁祸未免过分傻【哔——】了一些。”
“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中招。”
“不知道是哪个有娘生没娘养、满脑子【哔——】的畜牲玩意儿想出来的。”
“是不是想笑死我？”
宜欢音色清亮，语气爽直，即使口吐粗鄙之语，与她本人气质极不相称，也没人能生出反感情绪。
如她所言，这栽赃嫁祸的确太拙劣了一些。
那女修沉吟两息，说道：
“是我太欠考虑了，桑道友，对不起，此事我会在事后补偿你。”
“补偿就不用了。”
“这事还没有结束，你继续找，接下来就会有人说，用什么方法能找到那颗丢掉的灵珠，然后找到我身上来，对不对？”
宜欢略歪着头，笑容有些嘲讽，还有些俏皮，意外的有朝气。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我也不怕告诉你，祭礼之前，我发现明珠有问题，便和另一位神女调换了，如果在我、或者那位神女身上找出来，都是栽赃嫁祸。”
“如果觉得我说的话有问题，可以指出来。”
“你是不是因为身份原因，觉得有人要害你？”女修问道。
宜欢摇头。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有没有人诬陷我，一测便知。”
“此镜可测灵珠在何处。”女修取出一面铜镜。
本来觉得无聊的吃瓜群众们又因为宜欢精彩的反应而充满兴趣，现下，就只看这镜子最后在谁身上找到灵珠，是桑灵风、她所说的另一位神女，还是其他人……
就算是灵月这一方的人，此刻也没有出来阻止的打算，那样只会显得欲盖弥彰，滑稽可笑。
司青颜作为吃瓜群众，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想这事儿要是崩了该怎么解决。到时候叶扶风可以爆出自己的身份，事儿就成了一半，然后桑离再活动活动，应该能保证叶扶风、宜欢安全无虞。
叶桑知道珠子在谁身上，但是他从来不管闲事。这也是他活得久的秘诀。
静静看戏，作壁上观就行了。
在场这么多修士，连个插嘴的都没有，大家都深谙保命之道。
镜子照到宜欢身上时，毫无波澜。
照到司青颜身上时，也没有反应。
照到灵月、宜乐、萧焱身上时，都没有反应。
最后只剩主祭叶扶风。
镜子突然亮起，同时，叶扶风颈间佩戴的明珠外面的掩饰结界也一层层碎裂，露出大拇指大小的灵珠。
叶扶风面无表情，心里却在想。
完了身份要暴露了……师傅要抡起他那几百斤的重剑，抽死我。
“原来是此人偷了灵珠！”
“先行看押，查清此事后再公示天下。”
一群筑基期的修士围住了叶扶风。
往常倒也没什么，但如今叶扶风并不能动武。
宜欢护在他身前。
“桑灵风，你执意要护着他？”
“是我与他换的灵珠，他何罪之有？”
“我知道如果被你们抓去，就再也不能活着离开了。”
“昨天，今天，我与主祭一直留在神宫没离开过，藏在暗处的人执意嫁祸，其心可诛。”
宜欢几乎要大笑出来。
这样一个荒唐的世界……可笑得很。
“你巧言如簧，谁也不知真假，等此事被查清楚，若有冤屈，西泽将以重宝补偿。”
“谁要你的重宝？”
“西泽的所有人，敢不敢以血脉起誓，若是陷害了我，原地受天雷劈死？”
宜欢环视一圈，除了看戏的外围吃瓜群众，大部分西泽人都露出同意的眼神。反正她们又没设局害桑灵风。
“巧舌如簧！把她们抓起来！”女官一声令下，诸多修士围住祭坛，要抓宜欢和叶扶风。
不管宜欢说了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空话。把她们抓起来后直接杀了，再编出什么言论都行。
“不过一假货而已。”
宜欢抓着从叶扶风颈间扯下的灵珠，用力一捏。灵珠碎裂，扎进宜欢手里，鲜血低落，那“灵珠”也让众人看清，只不过是一颗普通的阵珠，便于布阵，没多大价值。
事情再度陷入僵局。
“想借此脱身？真灵珠定在你们手里。”
很快，西泽国的女修士渐渐围拢，要把叶扶风和宜欢抓起来。
这些女修的修为并不高，宜欢敢肯定，自己要是执意带叶扶风逃，绝对能逃出去，那时说出叶扶风的身份也没用，一定会被追杀的人灭口。
因为布局的人想要灵珠，也要找一个人为灵珠失踪背锅。死无对证是最好的。
但宜欢偏偏不想让她们得逞，也不想让叶扶风深陷险境。
逃出去，会被追杀。
被收押，必死无疑。
那就只有叶扶风在此时暴露身份这一个办法。
西泽国的人没有那么肥的胆子敢关押叶扶风。
宜欢更想借这个机会，教无数想离开西泽国的人一条明路。
“西泽国每一个离开国境的人，再回来就会激发血咒，永世不能离开。”
“但我要离开这里，逃避血咒，根本不需要灵珠。”
宜欢站在祭坛上，目光凌厉，详细看过那些女修的脸，仿佛要把她们的样子刻进心里。
她取出一把锋锐的长剑，重重割在手腕上，鲜红的血珠扑溅在空中。
叶扶风惊愕失语，想制止，宜欢摇了摇头，说道：
“血咒……没有血便没有血咒。”
“我只有一半西泽血，将血肉尽数还予，从此不再受血咒之困。”
“我根本不需要灵珠。”
“这次回来，早就为离开做好了准备。”
“如果，西泽仍然觉得我与友人偷窃灵珠，那我实在无话可说。”
宜欢不仅割开了手腕，还削下了身上的血肉。
“从我出生起，就有人说，你是罪女之裔。”
“我以为我的母亲犯下了十恶不赦之事，我以为她杀过无数人，挖心抽髓，无恶不作。”
“并没有。她只不过是不想留在西泽国。”
“为什么要抓她回来履行婚约？”
“以女子为尊，信奉自由的西泽要惩处一个追求自由的人，她有什么罪过？我不明白。”
“我被孤立，被漠视，被欺辱，所有人都视我身上的西泽血脉为耻，我也不屑躯体中有这玩意儿。”
“去他妈的西泽，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这恶心的血脉，糟糕透顶。”
宜欢一边笑，一边冷漠的剜自己身上的血肉。
莹白如玉的皮肤被划开，锋利的剑刃削下新鲜的肉，隐隐还能看见其中的血管在抽动。她仿佛察觉不到痛一样，用一种讥嘲而畅快的眼神看着众人。
她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她想要真正的新生，已经迫不及待了。
司青颜顿时觉得她比叶扶风还要狠。当初叶扶风只是拿剑戳大腿，现在宜欢已经割了十几斤肉下来，血流如注。不过她是个聪明的人，金丹期血肉能重生，问题不大。还好她与叶扶风都是修士，不然一般人还经不住这种折腾。
如果西泽国再想强行抓走宜欢，那就是在明明白白的说，是，我们就是诬陷宜欢，不管你怎么自证都没用。只要是我们想抓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能抓。
祭坛被血染红，叶桑神色冷峻，看着宜欢，仿佛在思索什么重大问题。
灵月有些头大。
为什么会发展到这种程度，母亲不是说很轻松就能解决吗？
桑灵风的反应她也没有猜到。言语刁钻锋锐，一看就不是软柿子。竟然莫名其妙的剔骨削肉……未免过于血腥。
而且桑灵风幼时就已经病逝了。
为什么这次又活了？

第135章 解除婚约
或许是宜欢太决绝，或许是白衣被鲜血浸透的画面太凄艳，一时间，周围的女修都滞立原地，不敢上前。
叶扶风曾见过尸山血海，也斩杀过许多敌人，都不如此时场景令他难过。
宜欢就站在他身前，他竟连伸手也不敢。
仿佛他们之间横亘着比这更远的距离。
“桑灵风，你既然剔除了西泽血脉，便再也不是西泽之人，此事与你无关。”
“还请你交出身后盗取灵珠之人。”
叶扶风闻言轻笑，极尽讥讽。
这时才有人把目光移到他身上来，不由得开始思索。
这卷发女修跳舞一言难尽，而且一直躲在桑灵风背后，是不是偷窃灵珠的真凶，可怜桑灵风把她当成朋友，却被反复利用？
“在下太一宫叶扶风，见此灵珠与我有缘，特入行宫盗之。”
叶扶风身前浮现一把墨鞘长剑。
他伸手，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刹那间，清亮的剑光纵横，几乎能刺瞎人眼。
明净的剑身上倒映出血肉淋漓的宜欢，叶扶风双眼干涩，死死盯住下方的人，一字一句道：
“如想要灵珠，先胜过我。”
太一宫从不收品行不端的弟子，如果发现弟子行不端之事，按情节轻重处罚，严重者废除修为，逐出门墙。
与叶扶风举世无双的剑道天资齐名的是他的品性，如古之君子，如无暇古玉，赤诚温润，清明高洁。
吃瓜群众顿时呆住。
灵月、萧焱、宜乐都呆住了。
一时间身体僵硬。
尤其是灵月。
这……这……
她一时全身冰冷，手足无措。
该怎么办？
这卷发女修竟然是……叶扶风？？？
一切是不是都被他看到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只冷眼旁观……
即使叶扶风脸上做了掩饰，即使他先前还跳过舞。
但是他的个人风格太明显了。
宽大的白袍被他穿得飘逸神圣，握剑之时，卷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而他眉眼清明如月，盛满万古幽夜之寂寥，仿佛没有人能走进他心中。那样锋锐、不可一世的感觉，除了叶扶风，不会有别人。
一位资历深厚的年老剑修曾说，天不生叶扶风，万古剑道如长夜。
这样一个人，没有理由来偷西泽国皇位下的灵珠。
同时，也没有理由来女装参加祭天仪式……
所以，这是为什么？
叶扶风与西泽国一位皇女有婚约，听说感情甚笃，难道与此有关？不管怎么看，与叶扶风有婚约的人也不可能是桑灵风吧……除非西泽国的人有病，才会让桑灵风与叶扶风订婚，当然，西泽国的人看起来的确有病。像桑灵风这样的晚辈，应该精心培养，哪方大势力遇到这样伶俐的女娃娃不是捧着护着当宝贝……哪能让她又是割肉又是放血的。
吃瓜群众也猜不透。
反正这事儿接二连三出现变故，到底会怎么着？
这瓜太善变了。
“我看此事必有误会，诸位先行散去，等此时查清楚，再给诸位一个满意的答复。”
皇宫方向走出一位负责人，希望能让无关群众先退场。
然而吃瓜群众无动于衷。
继续啊……
你们那什么破灵珠在哪呢？到底是被谁偷了？
“今日让诸位滞留在此，深感歉意，诸位可去神宫领取三滴扶桑花露，此事我们必会秉公执法，查清真凶。”
看在扶桑花露的份上，不少吃瓜群众都随大流去神宫了。平时西泽卖出的扶桑花露不但少，还死贵。不要白不要，至于这瓜……下回再吃也不迟，反正还有时闻玉简嘛。
叶扶风显露身份，估计太一宫的人很快就会赶来。只要太一宫的高层介入，也不用担心他和桑灵风的安危了，太一宫可是出了名的护短。
……
宜欢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她剥离出去的是西泽血脉，目前体内还剩传自父亲的血脉，即使如此，强行将自己的血肉分开，又剥出其中一种，依然令她痛彻心扉。只有这样的痛苦，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真实活着，而不是沉浸在被叶扶风推进青玉藤海太过绝望而生出的幻境中……
“倒是果决。”叶桑拂袖，一道绿色光华落在宜欢身上。
他此时才说话。
之前一直沉默不语，西泽国的人本以为大祭司不会管这件事。
很多年过去了，大祭司从不管事。
只在祭天仪式附近几天出现，仪式结束后又神秘消失。即使他手握权柄，依然没人考虑到他会插手俗事。
叶扶风警惕的看着叶桑。
随着那道绿色光华蔓延至宜欢整个身体，她体内残余的西泽血脉被尽数剥离，伤口也在飞速愈合。
宜欢恭恭敬敬一拜。
“多谢大祭司。”
叶桑摆摆手，神色淡漠。
“这些年来，你们做什么我都只当没看见。”
“原先只是排除异己，皇族内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下连祭礼也不放过。”
“想让整个西泽沦为明岚笑柄吗？”
“祭司大人恕罪。”地下跪倒一排女官。
虽然叶桑很好糊弄，叶离却不是这样。叶桑生气时，叶离很容易出来。
即使是西泽国的人，也不知道这个脸上刻有“桑离”二字的树妖，修为有多高。叶桑脸上的面具被摘下之后，不少人知道了那张脸的具体模样。她们开始觉得大祭司是女神桑离的奴隶。不然他的脸上为什么会有那两个字？
既然是奴隶，就没有权利管皇族的事。
但大祭司修为深不可测，得罪了他，并不明智。
“说说你们犯了什么罪？”叶桑问道。
一时间下方的人面面相觑。
叶扶风收起了剑。
宜欢看起来恢复得不错，他稍微放心了些。
“与你们说话真没意思。”叶桑下一刻就变脸了，露出厌恶神色。
下方的人更是不敢抬头看他。
“你们怕什么？我又伤不了西泽的人。”
他冷笑着，手一招，灵月衣襟一松，露出颈间佩戴的灵珠。
灵月脸色一变，低头，恨不得钻进地缝。
叶扶风眼神更加复杂。
原来灵珠竟然被灵月戴在身上。
又有些想吐了。
与此同时，灵月身边出现一白发蓝眸的男子，冷冷看着叶桑，说道：
“你不想知道谁是你的命定之人吗？”
“你不想摘下脸上的面具吗？”
“你会为你今日所做的一切后悔。”
“我已经找到了。”叶桑此时戴着另一副面具，九尾狐本来没有发觉，这时才注意到叶桑脸上那张材质不明的面具已经变了。
他脸上的面具竟然被摘下来了……
九尾狐看向灵月。
灵月摇摇头。
不是我摘的。
虽然九尾狐让她找机会摘下大祭司脸上的面具，但是灵月一直没找到机会……以前偶尔还能碰见拿着什么宝物匆匆离开、不知道要去做什么的大祭司，那天为了争夺主祭之位，跳舞转圈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大祭司，连他的袍角都看不见，更别说揭面具了。
灵月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冒犯了大祭司。就因为……气息不净？
九尾狐见灵月开始发呆，脸上还露出些委屈来，他既无奈又宠溺，扬起灵月的下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灵月的脸瞬间粉红，像剥了皮的水蜜桃，白里透粉。
叶桑看见九尾狐与灵月之间的互动，差点吐了。他语气嘲讽，用一种鄙夷、惊奇的眼神看着九尾狐，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命定之人是这个女人？”
“亏我以为你才智过人，没想到你眼力差到这种程度。”
叶桑摇了摇头，无比嫌弃。
这个女人真的连青丝妹妹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
他自豪道：
“我的命定之人要比这个女人优秀一万遍，她一根脚趾头都能把这个女人比到泥里去。”
“我的命定之人光容貌就比她完美千百倍，你竟然看上这种清粥小菜，根本不配当妖族！我看你比这个女人长得好看多了，你怎么想的？”
九尾狐气得脸色铁青，一时想不出话来反驳他。
司青颜一直沉默着，在边上充当背景板，这时，不忍看叶桑骄傲的脸。
是了，叶桑脸上的面具是他揭掉的。
之后叶桑的态度宽容得不正常，难道谁摘了面具就能当叶桑的命定之人？这未免也太随便了。
九尾狐和灵月都以为摘面具的人是桑灵风，一时都十分气愤。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其他人抢走的感觉。毕竟叶桑为宜欢疗伤，看起来很不一般。
“叶桑，你不要认错了人，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九尾狐冷笑道。
“你自己傻，不要套到别人身上。”叶桑翻了个白眼，十分不屑。
即使他脸上还戴着面具，这白眼也叫人看得明明白白。
九尾狐环视一圈，见周围没有什么要紧的人，冷冷说道：
“不妨与你直言，灵月才是桑离转世，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还有你，叶扶风，你的剑道不是以剑护佑所爱之人吗？”
叶扶风摇了摇头，说：
“你可能认错人了。我的剑道是斩却一切阻我前路者、犯我师门者、奸邪作恶者……直到我死为止。”
九尾狐一时语塞。
为什么他们都对灵月如此冷漠？他们都不爱灵月了吗？
灵月可是桑离的转世！
“说得好，不愧是我太一宫的弟子。”
清淡如水的声音一圈圈回荡在祭坛外，白衣道士眉目疏阔，背负长剑，一步穿透重重空间，立在叶扶风身前。
“师父。”
叶扶风恭敬行礼。
太一宫宫主沈阑只有叶扶风这么一个弟子，立刻把他搀起来，握着叶扶风的手臂，一探脉，眉头微皱。
龙鳞蛇毒、雷霆之力、以及紊乱的法力，刚吸收的植物本源……
叶扶风是怎么回事？
出门历练才一年，就把自己整成这副模样。
沈阑看了一眼灵月，目光又转到她身后的萧焱身上。
萧师侄怎么在这里？还变成了女身？
他并未直接问出来，而是用一种十分直白的语气说道：
“既然灵月是贵国女神转世，那婚约就此作罢。”
“扶风，你可愿意？”
叶扶风点头，语气恭敬，还有些迫不及待，说道：
“弟子愿意。”
“扶风师兄！”灵月不可置信地看着叶扶风，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轻易。
在叶扶风出门历练前，还让她好好修炼，早日突破金丹期。她只不过是听说他遇险，想出来救他，想和他一起历练，中途因为迫不得已遇到了一些事情，还没有与他解释清楚，就被他这样厌弃！
“师侄，你我无缘，还请另觅良人吧。”叶扶风垂眸，冷漠说道。
“扶风师兄，你忘了我们曾经许过的诺言……忘了我们……”
灵月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掉下来。
可怜兮兮，哀怨至极。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
叶扶风脑中只有群聊里的那几句，把眼睛打爆，堵住耳朵，就不会受到影响了。其实……即使听到灵月哭，他心中也毫无波澜。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今天这一场陷害，沦为泡影。
“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可以解释的，我没有想害桑灵风，我……”
“我只想拿到灵珠再出去见你，我不想困在西泽国，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事情会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别人，我心里最爱的人是你。”
灵月句句话都是真的，她的确不知道母亲说的好办法是陷害桑灵风，也不知道叶扶风一直在她身边，更不知道为什么有好几个男修都非要得到自己不可。
每一个人都不如叶扶风。
只有他像骄阳一样明亮而温暖，他那么心软，只要好好说，他总能原谅我一次……
叶扶风没看灵月。
“我女儿已不是纯元之身。”灵月的母亲有些为难，试图让叶扶风再好好考虑。
“我还是。”叶扶风说这话的时候，简直难以启齿。
沈阑闻言低咳一声，说道：
“这也是好事。”
宜欢在边上又差点忍不住要笑出声了。
沈阑多看了她一眼。
宜欢一惊。

第136章 秉公执法
看我做什么？
怒斩魔门妖女？
这里还是西泽国，沈阑不会突然开始行侠仗义吧？到时候躲在大祭司背后行吗？
她还没来得及反抗，指尖血被沈阑取了一滴。
“竟是我的血脉。”沈阑语气一如既往平淡，但看宜欢的眼神却有些困惑。
他一直没有娶妻，也记不住女修的长相和名字，为什么有一个孩子？
一时间，全场再度陷入死寂。
此时留下来的大多是西泽国核心高层，还有一些隐匿在其中的天机阁风媒，所谓风媒，即传递消息、记录情报的人。近来西泽国的重大情报太多了，比如上次灵月不能主祭的原因、今天发生的大事……每一件都足以引爆修真界。
要不是天机阁的阁主现在成了灵月的契约灵兽，不然灵月的名声早就爆炸了。就冲她做的那些事，随便拿出一件就足够红遍整个明岚了。虽然说用女修的桃色消息作筏子，到底有些下作……但是灵月还做了其他的事啊，比如构陷桑灵风。
以前也许只是一件小事，但如果桑灵风真的是沈宫主的血脉，那就变成两方势力间的大事了。
灵月十分不可置信。
为什么桑灵风是沈宫主的女儿？
桑灵风本该病逝，为什么没有死！
她凭什么活着！
宜欢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沈阑的血脉……这未免过分可笑了一些。两辈子都是魔门妖女，结果是正道魁首的女儿？
她与沈阑对视一眼，双方都从视线中读出许多茫然。
你咋回事儿啊？
当事人尚且不知道，围观群众便更加迷茫。
这事该怎么解决？
司青颜找了个角落，坐在椅子上，炼化吸收叶桑传的植物精元，叶桑坐在他边上，两人开始传音闲聊。
“人修真是复杂啊。”叶桑感觉自己看不透那些人。
“是有一点。”司青颜很快突破到金丹中期，持续突破，一直到金丹后期才停下来。
“你化形了应该是金丹期啊，为什么看起来是练气期？”叶桑十分不解。
“藏拙。”司青颜一边想着怎么弄点更高深的修炼功法学一学，一边时刻注意事态发展。
“哇……青……”丝妹妹你好机智啊！
叶桑内心骄傲自豪，恨不得把最喜欢的青丝妹妹捧起来，说一千句炫耀的话，让九尾狐大惊失色，后悔莫及。
“嗯？”司青颜疑惑。
“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颜道友，你冰雪聪明。”
叶桑连忙将自己的失言掩饰过去。
“哦。”司青颜继续看戏。
这事儿还真不好解决，西泽国的人也开始犯难。
灵珠既不是叶扶风偷的，也不是宜欢偷的，他们俩被当成了替死鬼。只不过现下两人谁都不好欺负，只能对灵月下手……但九尾狐又说灵月是女神桑离转世，总不能直接对自家女神下狠手吧？
“这位道友，可是天机阁白九？”
沈阑一来，西泽国的女皇桑绮也匆匆赶来了。
她看起来三十上下，金丹期修为，眼神沉稳淡泊，看起来非常威严。这位女皇上任已有两百多年，在西泽，女权为尊，按辈分算，灵月、宜欢应称她为祖母。
女皇问的是灵月边上的九尾狐。
“正是。”九尾狐微抬下巴，矜贵而傲气。
“白道友所说的女神转世一说，究竟是为何？”桑绮问道。
“我曾算到女神转世于十九年前月夜诞下，重为西泽皇族，几番搜寻，寻到了灵月。她天生聪慧，资质出众，连容貌也肖似女神……我已等了她万年，绝对不可能认错。”
九尾狐眼神灼灼，灵月却低下了头。
原来竟因为这个……
那其他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跟在她身边吗？
“爱慕女神者，自然会在命运指引下，重新回到女神身侧。”九尾狐说话时神神叨叨的，看着萧焱与宜乐，还有叶扶风、叶桑。
这加起来正好五个，都是女皇的皇夫。
然而叶扶风漠然视之。
叶桑正闭目养神，完全没把灵月放在眼里。
萧焱虽然觉得灵月还不错，但没想做她的男宠。
宜乐缠在灵月身边，有其他的原因。
“这仍不能作为实证，但此事我并不会重罚于她，她的确不知详情。”桑绮看着灵月，有些失望。
能在一个十分艰难的环境下，将当年的西泽建成区数一数二的大国……女神性情和灵月天差地别。女神的皇夫皆以她为尊，她绝对不会像灵月这样夹在几人中唯唯诺诺、哭哭啼啼。
“灵珠之事是我所策划的，罪责我一并担着。”一位年龄稍大的女官跪倒在桑绮下首。
这人隶属于灵月母亲的派系，这种情况下，一咬牙，毅然站出来扛鼎。要是灵月的母亲倒台了，她的追随者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听见灵月殿下忧心血咒之事，便使计把灵珠偷出，栽赃给桑灵风。”她深深跪伏着，想到家人，咬紧牙关……如果此事成，孩子们的修炼资源应该不用操心了。
“灵月，先前寻找灵珠，你为何不把灵珠拿出来？”桑绮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
“我一时鬼迷心窍，又害怕被惩罚，不敢拿出来。”灵月满脸愧疚。
“念你年幼，便罚你禁闭十年。”桑绮轻描淡写定下灵月的惩罚。
这已经是看在女神的面子上减下的，如果查出来不是……届时另算。
“你犯下如此重罪，废去修为，去矿场服刑，至死为止。”桑绮又对那出来认罪的女官说。
沈阑对这个惩罚并不满意，冷冷道：
“还请彻查。”
宜欢看了他一眼。
沈阑露出“一切有我”的眼神。
叶扶风唇角微微勾起。
宜欢想了想，说道：
“我七岁那年，被宫人从皇宫中带出去，她们说我染病，不吉，令我暂居宫外，痊愈后再回去。”
“我住在一个女将家中，她正好要把家中侄女卖给合欢楼，以图换取修炼资源。女将的侄女与我一般大，实在不想去合欢楼，强行与我换了衣服。”
合欢楼是专养鼎炉的地方，常常高价收购有灵根的幼童，明买明卖，从不招惹大型宗派，又与极乐宗有些联系，生意红火，属于行业龙头。
“那夜，她被人捂住口鼻闷死。”
“而我被卖到合欢楼，侥幸捡回一条命。”
那时治好身上的病，只需要一颗最低级的丹药。
“我离开合欢楼之后，听说自己病逝了。”
“原本不想回来，但突破至金丹期之时，魂魄有损，便想趁着祭天仪式恢复伤势。”
“我不知道为何一直有人想置我于死地。”
那个晚上，只是在本就深沉的画布上再泼一碗墨。从那时起，她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想好好活下去，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大殿空旷，宜欢说话时语气平静。
没人觉得她真的不在乎，只觉得她心魔深重，难以自醒。
沈阑脸色微沉，看宜欢之时，有些歉疚。
“你母亲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
沈阑问。
宜欢摇头。
“她母亲生下她不久就过世了。”桑绮解释。
对于修真者而言，生育耗损本源，每任女皇都不爱孕育子嗣，反而对姐妹的孩子赐予十足荣宠。一代又一代，皇族旁系越来越多，只有被女皇看重的人才能活得像个皇族。桑绮本就亲缘淡薄，不出大事时，一切交给下属处理。宜欢的母亲并非桑绮亲生，桑绮见过几回，知道有这么个人，后来得知她死了，也只下令好生安葬。
沈阑点头，找了个椅子坐下。意思很明显，不解决就不离开。
“……”桑绮只好命人重查当年旧事。
宜欢当时寄居的人家已被灭口，然而有回溯时光的法术，抽丝剥茧之下，查到了灵月的母亲身上。即桑绮的次女。
“废修为，鞭一百。”桑绮一直将灵月的母亲当作继承人培养，现下十分失望。长女已经外嫁，终身不会再回西泽，新继承人肯定不能选灵月……遇事无担当，品行有瑕。不过长女有子嗣，重挑一个便好。
“祖母，求您饶了母亲吧。”
“要是废了修为，再受刑，她会死的。”
“她一直很好，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灵月跪下来，希望女皇罚轻一些。
桑绮无动于衷。
作为修真者，再浓郁的感情都被漫长的时光耗空了。闭关前孩子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天真可爱，出关时孩子已经二三十岁了，站在面前，心中只觉陌生。
严律治国，方能长久。皇裔犯法，与民同罪。
作为皇女，生来被无数人捧着，难道会有人按头让她做坏事吗？
灵月转头又去求宜欢。
“灵风姐姐，求求你原谅母亲好不好……”
“这件事一定不是她做的，她是被冤枉的。”
“灵风姐姐，你替她求求情好不好？”
“一定是那个女将的错，我母亲从来不会伤人性命的……”
宜欢虽然得了叶桑的灵力，伤口已愈，但脸色依然苍白如纸。
她挑起灵月的下巴，仔细端详这一张梨花带雨的脸。
相似的五官，不同的气质，际遇天差地别。
宜欢语气轻而冷，说道：
“你不必与我道歉，当年死的人又不是我。”
“要是想托人求情，你不如问问那个被捂死的小姑娘愿不愿意？”
灵月震惊的看着宜欢，不可置信。
她怎么能说出这样冷漠恶毒的话？
转而，她又去看叶扶风，桑灵风说这样恶毒的话，你不讨厌她吗？
叶扶风并未理会灵月的注视。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事。人并非因血脉而高贵，而是灵魂。即使是皇女也没有特权，西泽女皇倒还拎得清。
或许是因为师父在这里吧。
不论灵月如何哭喊，她母亲依然被废除修为，受鞭一百。
这种鞭子并非普通的皮鞭，而是有品级的法器，沉重无比，长满倒刺，一鞭下去，钩起许多肉丝，即使是筑基期修为的修士也扛不住。
灵月的母亲本就金尊玉贵，一生没吃过苦，咬烂口中的软木，鲜血混着牙齿一起吐出来，背后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灵月不顾宜乐和萧焱的阻拦，跪遍了大殿的每一个人。最后跪在叶桑面前，砰砰砰磕头。
九尾狐受不了她这样卑微的样子，把她钳住，揽在怀里，遮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看。
虽然九尾狐也想救走灵月的母亲，但是太一宫宫主手按在剑鞘上，似乎随时会出剑，而叶桑眼神带有敌意，很可能出手捣乱。
“人修可真奇怪，她们体内都流着一样的血……先前那个小姑娘还血的时候可比挨鞭子痛多了，这个女人不也无动于衷。”
“一着急就磕头这是什么习惯，要是真心疼她母亲，直接替她受刑不也很好嘛……反正她的修为又没被废，挨一百鞭不会死。”
叶桑正与司青颜传音。
他不像叶离那样沉迷群聊。
他更沉迷弄出群聊的青丝妹妹。
“他们的确很复杂。”如果要解释的话，可能要说一堆话，司青颜只平平无奇接话，省得叶桑谈兴大发，疯狂传音。
“还是我们妖修好，特别是我们这些木属性的，根本就不会被血脉所累，也没有一堆麻烦事。”
“是啊。”司青颜继续接话。
“……”叶桑突然有点委屈。
感觉青丝妹妹好敷衍啊，只知道看戏，不知道看我。
难道是嫌弃我脸上那两个字吗？
叶桑突然想到了什么……
能不能把脸上的字，变成另外的字呢，比如青丝妹妹的名字……
他单手按住面具，想着改变脸上的字，整张脸突然犹如刀割般痛苦，绿中泛金的鲜血顺着下巴滴下来。
于是整个大殿中的人都闻到一股清香，一齐把头转向叶桑。
好香啊！好想吃！是什么天材地宝绝世灵丹妙药？
这时叶离强行主宰身体，猛然摘下面具往地上一砸，抬头时那张脸吓了众人一跳。
写着桑字的那半边脸诡异带笑，右边那张属于叶离的脸满是愤怒。狰狞扭曲，形似恶鬼。两个灵魂体似乎产生了冲突，整张脸出现玻璃破碎般的细纹，墨绿色的血就从这些地方渗出来，淌到下巴尖，才一起滴落。
他这具身体本就是灵魂体，不稳定也正常。
司青颜单指点在叶离眉心。
双目深处现出一抹妖艳的红，像沉积的血。
血焰无形，瞬间抽走叶桑、叶离崩溃的情绪。
叶离很快冷静下来，压制住叶桑。
他第一时间拿玉瓶将自己流出的血装了起来，在众多惋惜的眼神下收进袖子里。
待会儿私下里送给青丝……不是，送给颜道友。
都是叶桑那个蠢货，差点把自己带偏。
颜道友那异火很不一般，完全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
此时司青颜正打算先读取记忆，再视情况治疗精分的祭司大补丸。那瞬间，叶桑、叶离两个灵魂有合二为一的迹象，碰撞出的记忆，恰好被司青颜拦截到了。

第137章 谁是女神
叶桑与叶离为何精分？
脸上为什么有字？
为什么他自己不能把面具摘下来？
这一切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丧失？
司青颜带着疑惑，开始查探截取的记忆。
天明净如洗，云高而淡薄。
视角广阔，仿佛有双360&#176;无死角的眼睛在观察四周的一切。
司青颜也有这种视觉，植物属性的妖修大概都是这样。
一俊俏少年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墨色长袍，修为倒是不高，大概练气期六层的样子，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还有一顶花轿。
这些人应该是在送嫁。
但不管是送行的人还是骑马的少年，脸上都没有半分喜色。少年墨黑的瞳中有无奈，有歉疚，还有深深的不舍。
大约行到树前不远处的时候，早早埋伏在四周的黑衣人一股脑儿冲出来，把这群人围得严严实实。
黑衣人的修为普遍要比这些送嫁的人要高，毫无悬念，这一行人全被杀掉了，就连那为首的墨衣少年以及花轿中的新娘也没逃过必死的命运。
“联姻失败，西泽必亡。”
为首者冷哼一声，放了一把火，潇洒离开。
等那些黑衣人全部离开后，火势越来越大，尸体被烧得焦黑一片，眼看就要烧到那花轿中的新娘身上，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我没死？”
原本精致华贵的喜服先是被烟熏黑，又被雨湿，黏糊糊的，没走两步她就被绊倒在地。
“啊——”
她的脸和地上的尸体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然后爆发出一阵无比凄厉的惨叫。
“怎么会有死人？竟然是真的尸体，不是道具……这他妈是哪里呀……”
“啊——”
她发出土拨鼠尖叫。
“救命啊——杀人了——”
“苍天啊，救救我！”
“有人吗？”
无边无际的荒原上，呼救的声音传得并不远。
很快被暴雨吞没。
她手忙脚乱地从尸体堆中爬出来，突然抱住头，脸色惨白。然后翻起了白眼，眼歪嘴斜。
“你是何人？为什么在我的身体里面？快出去？”
很快，她神色大变，惊恐无比。
转头又看到地上的尸体，失声痛哭。
她跑去尸堆里翻找，脱出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墨衣少年。
“哥哥……”
“嘤嘤嘤……”
然而少年早已死去多时，无法给予她任何回应。
“妹子你先别哭啊？这到底是哪儿啊？怎么回事？”
突然她又一阵脸歪嘴斜，切换成了另一种神态，一脸疑惑加关切。
“啊啊啊啊妖怪——”
死而复生的新娘体内似乎有两个魂魄，开始互相争斗，令人不忍直视的自己打自己诡异场景出现。
这少女长得和宜欢、灵月有些像。
终于，意识到不能把妖怪打出去之后，那具身体原有的意识开始妥协了。
“我叫桑离，是西泽的公主，正要去邻国和亲……我会被邻国太子纳为三夫人，只要生了儿子他就会出兵镇守西泽……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哀泣不止，楚楚可怜。
“妹子，我也叫桑离，得了绝症，也就是重病，刚死没多久……不知道怎么出现在你的身体里……”
“现在我们应该先去找一个避雨的地方。”
“好。”
那新娘自说自话自问自答，越来越近，走到了树下。
司青颜有些不解，大雨天气不能呆在树下，容易被雷劈……难道这两位叠加起来的效果是一加一小于二？
这也太惨了。
好在司青颜担忧的一幕并没有出现。
树下还算安全。
“妹子，我实话跟你说吧，你嫁过去也没有用，就算你生了一个儿子，也不能百分百让邻国驻兵。最大的问题在于你已经被杀了一次，剩下的路能不能成功走过去？就算去了邻国，对方再杀你一次，说你是假的，害死了真公主，想顶替上位，或者邻国太子并不喜欢你，你又该怎么办呢？”
“是啊，我该怎么办呢？”
“你自己的国家呢？是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吗？”
“每年都有许多妖兽来侵占西泽，攻势一年比一年厉害……有灵根的人越来越少，就算是有，也不愿意留在西泽，都去了大门派，西泽很快就要灭亡了，到时候我们都会沦为奴隶。”
“那你有没有灵根？”
“我有啊……但是女子修炼出来的法力只能供男子提升修为，或治愈伤势，我又是金灵根，过于锋锐，联姻价值不高。”
“是不是你修炼的功法有问题？按理来说你这样最适合杀敌……”
“没用的。女子修炼了男子修炼的功法，会爆体而亡，无一例外。”
一番讨论之后，她们仍然决定先去邻国看看。
穿女装过于危险，穿越过来的桑离扒了一套内被烧坏的衣服换上了。过程中还能听到娇羞的声音，你怎么脱人家衣服，啊，那个不能脱等等。
司青颜快速跳过这一段。
原来祭司小老弟偷窥人家换衣服。
也不算偷窥，谁让她躲在树后面呢……每一个角度都看得明明白白。
“万一邻国不适合发展，就回西泽，你哥哥的身份玉佩和衣服都埋在树下，到时候我们再回来拿。”
“等雨停还要把尸体烧掉，万一被人发现少了一具就不好了。”
“姐姐，都听你的。”
“乖，别怕。”
穿越过来的桑离要稳重一些，考虑事情细致周到，而原版的西泽国公主，只会嘤嘤嘤，娇娇弱弱，懵懂柔软。
“怕以后找不到，先在树上做个记号。”
“好。”
由于小公主什么都不会，身体就暂时由穿越者桑离掌控，她把一切都处理得明明白白，还用断剑在树身上划了一道。
“下次来应该可以找到。”
尸体烧毁之后，她走了，按照原来的方向去往邻国，而树上被划出来的痕迹也在飞快消失，很快就彻底复原了。
接下来，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桑离回来挖东西，偶尔还安慰一下嘤嘤嘤的小公主，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以后修为通天了再养一堆小白脸，喜欢哪个就睡哪个。
或许是桑离太老司机了，小公主被羞得说不出话。
“上次做的记号怎么不见了？这么多树到底在哪一棵下面啊？”
桑离哀嚎一声，痛苦极了。
“姐姐我帮你挖。”
“还是我来吧，你别把手折断了。”
桑离怕两人共用的身体被小公主搞坏。
没办法，对方实在太蠢了。
走路都能平地摔，当然，蠢是蠢了一些，还怪可爱的。
“姐姐我好没用啊……”
“没事，有我。”
“姐姐你真好，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不对你好，对谁好啊？”
司青颜感觉这场景有一点橘。
挖了很久，她终于挖了过来，一铲子捅到树根上。
树妖悄悄把树根蜷了起来，这个人类真狠啊。
司青颜有点感同身受。
“上次埋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这一次竟然被那么多树根包裹着，好奇怪。”
等她满足的找到东西准备离开时，被脚下莫名出现的树根绊了一下，脸着地，狠狠扑进坑里。
她买的玉佩被树根包裹着，是因为有人怕有漏网之鱼，又来探查过。尸体已经被彻底烧成灰烬，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树妖为了不让玉佩被发现，就拿自己的树根裹着，阻绝神识查探。但这个奇怪的人类不但没有感谢自己，还狠狠的戳自己的树根，太过分了。
桑离脚崴了，只能暂时留在这里，诡异的是，居然有兔子源源不断的撞在树上，正好是一日三餐，十分准时。
“我现在相信守株待兔的故事是真的了。”
“姐姐，什么是守株待兔？”
“就是说从前有个农夫……”
司青颜听见树妖在心里说，你要是天天在这里陪我，永远都有吃不完的兔子。
等她的脚好之后，打算离开。
树妖有些舍不得，想了想，终究没有再度把她绊倒。
“以后……可能很多年我都是桑耀宗……或许直到我死。”
“这个名字没有什么用了。”
“下次再来，应该也找不到了。”
“现在你还可以阻止我，以公主的身份回西泽。”
“不，这是我们的选择。”小公主语气很坚定。
“姐姐不要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我永远知道你是谁，你也一样。”
“好。”
她走之前把小公主那一块身份玉佩埋在树下，还在树根边刻下小小的两个字——桑离。
以后她就是西泽的皇子桑耀宗。
虽然修炼男修的功法筑基时会爆体而亡，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说不定可以找到解决的办法呢……总比把命交在别人手里要好一些。
司青颜这时候才明白，原来叶桑、叶离脸上的字是桑离刻的。
或许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太落寞，树妖没有让这个痕迹消失，而是埋在土里，打算等她下次出现时再不经意间让她看见。
中途过了很久很久。
她再出现时一身男装，修为已经突破了筑基期，表情冷峻而威严，身上带着可以掩饰性别的法器，与一个白衣剑修并肩而行。似乎是桑离救了白衣剑修，剑修一激动要与桑离结为义兄弟，两人折了几根树枝，在树前对天起誓。
被折了树枝的树妖，气鼓鼓，又不敢吱声，并没有把桑离的名字露出来，只目送她远去。
她突然回眸，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伤感，似乎在缅怀什么。
记忆就停在这里，司青颜复制一份，传给叶离。
这时候那个小公主怎么不见了……暂时没有出现，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估计连叶离也不知道。
但后来出现的桑离已经不像刚来时那样活泼快乐了。
叶离有些呆，自己的记忆居然在颜道友手里。
等他看完后，心里有些怅然，更多的是尴尬。
那就是自己最初没有化形的时候吗？太蠢了吧……
那一定是叶桑。
我是后来产生的，成熟稳重的叶离。
灵月的母亲中途被打得晕厥过去，又被打醒，再度晕厥，又被打醒，反反复复，一百鞭结束，已经奄奄一息。
灵月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九尾狐把她揽在怀里细细安慰，说可以救活，问题不大。
宜欢只觉得索然无味，但有惩罚总比没有好。西泽国怪没意思，还是极乐宗更有趣，姐妹们长得又漂亮，说话又好听，胸比灵月大的也不是没有。
“既然刑罚已定，先告辞了。”沈阑正打算离开，但叶扶风没动，并示意沈阑看司青颜。
然后，叶扶风满怀敬意的介绍道：
“师父，这是我的义兄，在禁地中救了我一命。”
沈阑点头。
在场所有人都在心里说了声，哦，知道了。
转瞬突然又想，嗯？啥玩意儿啊？？
义兄？？？

第138章 萌混过关
叶扶风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失言，瞬间有些无措。
糟了！让兄长暴露了！
司青颜表情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只要我不觉得尴尬，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西泽国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当事人太平静了，突然感觉这一幕很自然啊，不就是女装吗，反正也不止一个人女装……
既然西泽国这么容易女装混进来，是不是以前的祭礼也有？再想一想，是不是，现在的同僚里，有些人是男修装的？细思极恐。
今年的祭礼是怎么回事？事情一件比一件多，不过对比之前发生的事情，这也不重要了。
但是，这些人为什么都要装成女修？
想得到一点好处，还是出于某种隐秘的癖好？
不对……之前灵月……嗯……？
突然意识到自己错过了重要信息，吃瓜群众开始疯狂回忆，哦，原来是叶扶风被绿了。
那么，是谁把叶扶风绿了呢？
看着被九尾狐环抱着的灵月，大家瞬间了悟！有点……有点重口味啊……
想必是叶扶风发现未婚妻有些不对劲，特意变装跟踪，他的义兄为了大义也跟着变装……
原来是这样啊。
分析出结果，吃瓜群众都一本满足。至于叶扶风与宜欢之间的关系，都能理解，毕竟宜欢是沈宫主的血脉，相互投缘也正常。
叶桑先前意识有些混乱，这时候被镇压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离听了之后，没多大感觉。
但是心中依然……有一点点失落。
很快他就调整好心态。性别不重要，反正大家都是植物属性的妖修，无所谓了。
“师父，我们是伪装身份潜进来的。”叶扶风悄悄给沈阑传音。
于是沈阑只问了一句：
“太一宫风景秀丽，小友可愿随我去玩些时日？”
“近来还有些琐事，处理好了再登门拜访。”司青颜想着要解决祭司大补丸身上的阵法，无奈拒绝。
“这是信物，届时我让扶风来接你。”沈阑送出一枚玉令。
“好。”司青颜收好，抱拳一礼。
沈阑带着叶扶风与一脸懵逼的宜欢穿破层层空间，径自离开。有许多人在猜测，沈阑或许已经突破到化神期了，不禁庆幸这事处理得及时，不然以后爆出来真没法收场。
桑绮离开，此事被画上圆满的句号。
灵月被关押在一处偏僻的行宫，十年为期，禁止探视。
她母亲虽然侥幸留得命在，但修为被废，一身伤病，余生都会在痛苦中渡过，只能眼睁睁看着皇位落到别人手里。
而司青颜，则投入了对祭司大补丸的研究之中。
为什么大补丸的灵魂会一分为二？
于是……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叶桑再度沦为试验品。更惨的是，至今为止叶桑不知道他的青丝妹妹是“义兄”。
每次他恢复过来，渴望离开西泽国的叶离就督促他继续改变脸上的字，然后，叶桑、叶离一起发狂，由司青颜镇压，截取记忆。
叶桑太累了。
他真的对记忆里的桑离没有感觉了。
他很确定，青丝妹妹不是记忆里的桑离。
不管自己以前和桑离是什么关系，多年后反复看相关的记忆，从好奇、怅惘，渐渐变得麻木。
失去记忆后的人生，与过去完全划开分水岭，以前的自己就像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当着青丝妹妹的面，看着过去的自己对桑离献殷勤，甚至还能听到自己的心声，太痛了，就和钝刀割肉差不多。过去犯过的蠢，发过的誓，吃过的醋，都变成现在捅在身上的刀，变成追求青丝妹妹的槛。
叶离始终觉得，青丝妹妹比桑离好多了。
只是最近青丝妹妹……总是一身男装。
叶桑心里很着急，青丝妹妹是不是喜欢上哪个姑娘了，不然怎么有这么大的变化。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只要能解除封印，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到时候青丝妹妹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至于叶离……叶离的想法不重要。
叶桑发现，最近每次自己想青丝妹妹的时候叶离就会在心里发出冷笑的声音。似乎在看什么好戏。叶离真是太过分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又不说。
“这个阵法将你与西泽国的人联系在一起，以一国气运供养你，同时，也会在你修为达到顶峰的时候，削去一部分灵力匀给西泽国的人，让你不能飞升。实际上，以你目前的状态，也不适合飞升。如果不解决分魂的问题，很容易迷失在心魔劫之中。”
“阵法中心处孕育着一棵种子，我可以强行拆解阵法，让你能离开西泽，但种子会被损毁。如果你能想起来布阵的场景，忆起阵法口决，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司青颜有种看大制作电视连续剧的感觉，就是视角稍微有些单一，不过问题不大，刚开始祭司大补丸没有化形，镜头虽然广，但是不能拉近，后来祭司大补丸化形了，追随在桑离之后，角度可以移动，剧情也更加丰富。大补丸全程以一种摄像机的地位参与别人的爱恨情仇。他寡言少语，脾气不太好，经常让桑离摸不着头脑，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平淡。
在数万年以前，明岚界由男修主导，女修和丹药、法器一样，和器物没有什么区别。更可怕的是，全世界都默认这种模式正确。男修们炫富时不谈家世，也不谈丹药、法器，只论鼎炉的多少和质量。女人被分为三六九等，任人采撷，资质好还能凭此为家族换来大量好处，要是生了天资骄人的儿子，余生就有保障了。
在一个和平年代成长起来的桑离从来没想过还会有这种世界。的确是有的……她活着的时候，有些国家依然是男权社会，人民还受宗教、族姓压迫，那时尚且没人能改变当地落后的局面，现在，她面临的场景更复杂恐怖，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残酷让她开始迅速成长，被下属背叛，被亲人陷害，争权夺利，血腥死斗……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家，为了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她与小公主一起列出各种计划。
桑离以男修身份行事时，也有不少人给她送女性鼎炉。她试图让那些鼎炉改修新式功法，但见效甚微，还有些固执的女修试图揭露她丧心病狂的行为。好在她在大势未成前一直很谨慎，从来没把真实性别爆出去。
西泽几乎灭国，男修不是跑就是死，她让剩下的有灵根的女人修炼新的“可以强身健体”的功法，渐渐组成军队，守住防线。
她越来越坚毅果决，没人怀疑她的性别，只以为她穷途末路，想复国，把女人当男人使。西泽本就偏僻，临近山野荒原，断绝消息来往，一年又一年，外人以为西泽灭国的时候，她已悄然建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除了一些从小被洗脑得死心塌地的女修，还有大把不愿当生育工具的女人。那种男女双修一起提升修为的功法几乎不存在，就算有，提升的修为幅度也很小。谁也不愿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出来的灵力，一通双修，瞬间化为乌有。容颜不在之时，就是地上的泥土，任人践踏。
桑离擅长治国，小公主专心研制功法，姐妹齐心，其力断金。早年，小公主为了练出属性柔和的灵力，提升自己的价值，查阅无数功法，对现有修炼功法作出改进，试用后却起了反效果，她练出的金属性，拥有极致的锋锐，甚至会伤到自己的筋脉。后来，在此基础上，她摸索着，创造出新的、可以供女修修炼的战斗型功法，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一旦有不好的苗头，立刻停止，继续休整。然后由大补丸上场，为桑离疗伤。
几十年过去，金属性功法从1.0版推到9.9999版，桑离在国运加持下突破至化神期。小公主一直在推演其他属性的功法，试图创出与各种灵根契合的女修功法，她很少主持身体，外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九尾狐擅长推演，与小公主结契，即使如此，也不能修补她耗损过度的魂魄。
植物属性的妖修寿命很长，但修为增长的速度非常缓慢，那时的树妖刚化形不久，即使学会了炼丹，加快修炼速度，只突破到元婴期，远远被桑离抛在身后。就算他拿出一部分本源，也不能治好小公主。
上天并未眷顾她们太多，拥有的一切，都历尽千辛万苦，艰难得来。
人修与妖修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九尾狐是桑离与妖修结盟的中间人，树妖代表着植物属性妖修的意志，辅佐西泽成长，只等桑离一声令下，西泽国的军队以雷霆万钧之势，改变明岚界的旧格局。
一方面，妖族想看人族内斗。另一方面，它们也对人修奴役女性的行为不耻，最后，它们很期待桑离所说的和平盛世。
大量女修消失，年幼的女童被偷走，卖鼎炉的地方被捣毁，明岚界那些男修终于发现不对，特意派遣下属查探。女修有去无回，他们就换了男修，让男修女装去打探。这下倒是探出来了……但也晚了。
西泽平平淡淡驻在那里，试探的几个宗门都被强势攻破，男修被抓走充作奴隶，叫人胆寒。
世间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女子汇聚在西泽，还有更多女人源源不断赶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战争，没有竭斯底里的嘶喊，西泽再度出现在明岚时，已经是当时最强大的一股力量，桑离强势修改世间规则，引起诸多不满。
她的皇夫中，剑修属于中立门派，门中不歧视女修，甚至会收女弟子，他只挂着一个皇夫的名头，一般都在宗门闭关，但桑离有麻烦时，他一定会赶到。九尾狐与树妖各有一个皇夫的名头，前者代表与妖族结盟，互相贸易，后者擅长炼丹，突然表示如果有皇夫之名，人修不敢找他麻烦，桑离对此可有可无，答应下来。
明岚的女修被压制得太久，一旦释放，就拼命膨胀，什么都要和男修比一比，不少人性格都有缺陷，喜欢折磨男人。性格尖锐的女修，战斗力格外强悍，作为合格的女帝，桑离深谙制衡之道。即使，她一手创立的国家和她想当不一样。但未来还有很长，总能慢慢改好。
既然一切都在朝好的方面进步……为什么桑离陨落了？
问题出在最后两个人身上。
萧焱与宜乐。
萧焱原本是女装潜伏进来的叛徒，一直蹲在桑离身边当女官，时间久了，他发现了小公主的存在。
羸弱，平静，温和，像清泉一样的灵魂，是世间无上珍宝。比起满手血腥的桑离，他觉得小公主才是真正的明岚界女人。
至于桑离……很多人都猜测，其实是她一个夺舍的男修。
不然她怎么不生崽？
西泽并不纯粹，其中有人恶意挑起女修敌视男修，甚至希望桑离创造出新的功法，让她们反吸男修体内的灵力。
偏偏这样的问题，桑离不好解决。
难道要让这个世界，所有人互相吸来吸去？那何时才是个头。

第139章 红粉骷髅
植物属性的妖修，可以共享任何植物的视觉，而且极端隐蔽，几乎不会被人察觉到。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偷窥、吃瓜、看戏的功能。
叶桑发现过去的自己常常偷窥桑离睡觉、修炼……甚至泡澡。当然，视角原因……只能看见一个肩膀或是手臂。毕竟浴池里没长水草。
泡澡大概是桑离唯一能放松的时候，她偶尔会哼一哼腔调奇怪的歌，偶尔会累得睡在池底。
叶桑也不敢弄出任何动静，看见一回，面红耳赤老半天，总在心里想，她好白啊……
后来，桑离把浴室里的各种器物都撤出去了。
好可惜哦。
叶桑听见过去的自己这样说道。
司青颜用一种奇怪、惊叹、复杂的眼神看着叶桑。
没想到大补丸这么猥琐，真是树不可貌相。
被青丝妹妹这么打量，叶桑心都要碎了。
我杀我自己。
“哼，愚蠢。”
叶离冷冷说道。
“说不定那其实是你呢？我感觉那是你，我不喜欢桑离，我喜欢青丝妹妹。”
叶桑感觉自己代叶离背了黑锅。
叶离不再说话。
呵，好戏还在后头，等着看吧。
萧焱作为贴身小侍，后来暴露性别，仗着桑离念旧情，一跃而起，升级成第四位皇夫，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盖的，很快就找到机会与小公主交流，并成功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小公主表现出一副被迫害被控制渴望自由、想让一切重回正轨的样子。
萧焱立刻被使命感所支配，拯救公主的重任就落在他身上了！只要他想办法拯救了小公主，不但能抱得美人归，还能统治西泽。如果有一国气运加持，修为岂不是蹭蹭蹭飞升……很快就要走上人生巅峰了，萧焱前所未有的膨胀，充满干劲。
西泽有女修不愿被桑离统治，再加上有心人宣传“桑离是男修夺舍，实际上是为了将女修集中起来一网打尽”这种不实的谣言，洪流在平静光鲜外壳的掩饰下汹涌而起。先不论这种谣言有多智障，但有的人总会催眠自己，凭此打消背叛桑离的负罪感。
萧焱沟通好各方反叛势力，以及明岚男修势力，一起反扑。等他们冲到皇宫，被大批桑离死忠以及妖兽联军围起来后，才发现这一切都是桑离的阴谋。
桑离如此阴险狡诈，西泽一部分叛徒立刻临阵倒戈，跪地认错。
萧焱当场怔住。
猛然被生活一大耳刮子抽倒在地，从白日梦中苏醒，最后看着桑离眼中倒映着自己惶惑的脸，再怎么后悔都没用了。
剩下的人极力反抗，仍然被桑离率军灭杀。
萧焱修为尽废，被囚在冷宫中。
一代修真界天才，沦为失宠罪妃，偌大的皇宫中连食物都找不到，只能挖野草充饥。
桑离仍然是高高在上的女皇，身边多了一个新的皇夫。那是男修势力派来代替萧焱的宜乐，乖顺懂事，体贴入微。
萧焱竟然有些嫉恨那个眉目艳丽的少年，但也很痛快。
桑离眼里什么也没有，她谁也不爱。
谁要是对她动心，那就等死吧。
至于分魂，可能是她装出来的，只是布局的饵。
战后局势稍缓，各方矛盾依然尖锐。
虽然死伤不少，但也处理掉了西泽内的反叛势力，短期内整体国力下降，长远上更稳定，西泽国的人经过这一战反而理智了不少。
眼看情势越来越好，男修势力依然反抗之心不死，开始宣扬，桑离是“妖奸”，与妖修沟通，居心不良。
这个流言太致命了。
想与妖修议和的修真者并不多。或者说，他们并不愿意让桑离做双方贸易的中间人。即使坐在至高无上的皇座上，桑离无法掌控的事依然很多。
与妖修之间的贸易不断被破坏，搅事的人和狗屎一样讨嫌，为了挑拨西泽与妖修之间的关系，什么卑劣手段都用得出来。
西泽与妖修之间的交易市场关闭，陷入僵局。
现在该对付桑离了。
她原本的命轨是早夭之相，但她没有死，未来笼罩在迷雾里，扑朔迷离，谁也算不出来。
骤然成长起来的西泽，由桑离均衡各方势力，一旦失去桑离，它立刻会四分五裂。很多女修修为提升起来，大局观却没有进步，似乎只要她们坐在桑离的位置上，就能比桑离做得更好，百日飞升不是梦。
她们以战功求封赏，分薄了桑离身上加持的国运。正好男修那边在研究咒杀，用小公主的生辰下咒，直指魂魄。竟被他们得逞。
咒杀有载体，那些器物隐藏在桑离所居的皇宫附近，发动后无法逆转，仙神难救。
他们希望能借此把桑离咒死……一想到这个该死的女人会痛苦，就觉得为下咒而献祭的灵魂死得其所。
事后，桑离并没有死，恨到了极致，西泽国中与此事有牵连的人一律被诛杀，连蹲在冷宫里吃草的萧焱也被她手刃。
这并不能消解她的怒火，也不能救醒小公主。
树妖很担心她，却无从下手。
现在桑离看谁都有嫌疑，万一被她劈了就很不妙。
两人魂魄相连，小公主几乎消散，桑离受了很大的影响，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墨黑的瞳被苍白的脸映得有些妖异，细看，瞳孔深处一片血红，疯狂而偏执。
“为何皇宫外会有这些东西？”
桑离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
修为越高，情绪越内敛。
此刻怒形于色，削瘦的手背上暴起青筋，像脱笼而出的野兽，下一刻就会择人而噬。
小公主存在感并不强，即使知道她对桑离来说很重要，树妖却不知道有这么重要。那段时间他正好闭关突破，没注意皇宫周围的人做了什么。
小公主并不是瞬间死去的。
她陷入梦靥，日复一日重复最绝望、最痛苦的场景，直到灰飞烟灭为止。
也许是因为双魂，修为提升后，她们的魂魄并不如同等修为的人强大稳固，小公主尤其脆弱，被咒杀之后，像一支残烛，离燃尽越来越近。
即使桑离抓住了下咒的人，依然没有办法救回小公主。
既然如此，那就杀吧。
她独自提刀离开，四处横行，话不多说，看见嫌犯一刀下去……很快引发众怒。
她这样太疯了，但谁也劝不住她。
“你继续下去，会死。”
剑修听说桑离抛下西泽，把皇位传给别人，四处找人报仇，不分青红皂白就削平人家的山门，特意出来阻止桑离。
“哦。”
桑离满不在乎。
有段时间，她沉浸在拯救世界的成就感中，修为也处于修真界顶峰，非常膨胀。很快她就进入贤者模式，感觉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只有小公主才有点意思。
至于飞升……心有执念，修为再高也不行。
桑离的初衷是为了回家，为了活命，现在已经过去了近百年，越想越觉得无望，即使生命无虞，却丧失了活着的动力。如果救不活小公主，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有人因为她所做的一切活得更好。
可是这也不能让她变得快乐起来。
疯一次也无妨，说不定哪个怕死的能提供救小公主的方法。
树妖那时修为不如桑离，只敢偷偷追在她身后，看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气质锋锐而冷漠。
传说妖界禁地有至宝，可以起死回生，她毫不犹豫混进去了。只要能唤醒小公主，牺牲什么都可以。
树妖仍然想跟，被她拦住了。
“你跟着我没有好处，该去哪里去哪里。”
树妖垂头，看起来十分固执。
桑离刚开始发展势力时，怕护不住他，就为他炼制了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具，以此遮住惊世容貌。后来让他取下来，他也不取。
“随你。”
桑离径自离开，一刀横断地面百十丈，挡住树妖追随的路。
那里是妖界的禁地，进去的人有死无生。
她再出来时，容色枯槁，但双眼明亮。
“我已经知道该怎么救她了。”
树妖投去疑惑的眼神。
“你留在妖界，以后不要再跟着我。”桑离说道。
“我没做过坏事，也不会给你添麻烦。”树妖眼神澄净如水。
“你知不知道，某个人在你心里重于一切的感觉。”桑离问。
树妖点头。
“容不下旁人插足。”
她说完，漠然离去，再没回头。
原来是这样啊……
你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我的目光就追随着你。
树妖蹲在地上，悲伤得不能自已。
我没有做错什么，可为什么容不下我。
等桑离布下大阵时，他才意识到，原来逆转生死需要一命换一命。
他不想看见桑离死，就在混乱的西泽布下阵法，以妖躯为阵基，把自己与西泽皇室血脉连在一起，用西泽的血脉来供养一枚种子。那是桑离燃烧魂魄换来的小公主的生机。
他以为一切能圆满解决，但几乎消散的桑离却露出怪异的笑容，语气似讥似嘲，笑道：
“这天地……再也骗不住我。”
见她要离开，树妖追问：
“你还会回来吗？”
“也许。”桑离语气非常冷漠，那种刻骨的冷漠，令树妖觉得很害怕。
“你以后还记得我吗？”树妖扶住面具。
“不能。”桑离本想说一些更毒的话，念及多年来他沉默的付出，没再多言。
“这样呢？”
树妖摘下面具，露出脸上最开始桑离刻下的名字。
“桑离，我知道你是谁，我一直记得你。”
“我受够了你们这些蠢货！”
桑离气急，拂袖而去。
“那你还回不回来？”树妖已经把自己封禁在西泽国，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莫名的光影笼罩，须臾间散入天地。
“回来个屁。”
人已不见，还余回音。
叶桑看完所有与桑离相关的回忆，还是不懂最后是怎么回事。
司青颜根据所见的记忆，推测出大致的真相，慢慢讲给叶桑听：
“有些世界陷入危难之时，就会想各种办法自救，如果本世界的位面之子不足以承担重任，世界意识会从外面接引合适的魂魄过来，赋予拯救世界的职责。”
“有时候这个外来的魂魄不想拯救世界，世界意识就会想别的办法，比如，用真心拴住她。”
“桑离一开始只想活下去，回家，她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修炼到飞升，再回原来的世界。”
“是谁让她越活越累？”
为了进化成更高的世界，世界意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桑离这样的还好，有的“救世主”亲人朋友老师全死无葬身之地，切身遭遇惨绝人寰，心态爆炸，到头来与世界意识同归于尽，令人唏嘘。
司青颜在宇宙中读取星河遗迹，见过一些幻影。或者说，他自己也是这种模式下的产物，后来琢磨了很久才想明白。
“原来是这样啊……”叶桑虽然心里不再喜欢桑离，依然如鲠在喉，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开口道：
“为什么世界意识，会纵容他们咒杀小公主？”
“那么多人修炼，灵气不够用啊，掀起战争，死一部分，就够用了。”司青颜端着茶杯，慢吞吞喝了一口。
锦绣繁花扎根于淤泥之中，美人剥开漂亮的皮囊，内里和其他人一样也是血肉白骨，这人生啊，哪能没点残酷的真相。

第140章 换地图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树妖脸上的表情一变，明显从叶桑转换成叶离。
司青颜又喝了一口茶，闲适安逸。
“有幸得知一些秘闻，凭此臆测，真相如何，除了桑离，谁也不知道。”
“的确。”叶离点头，觉得司青颜的解释最契合当时桑离的反应。如果小公主性情不好，桑离可不会容她近百年，更不会舍命相救。
“阵法是你自己布的，应该可以把自己放出来吧？”司青颜问道。
叶离沉默，很快变成一副无措的表情。
是叶桑上场了。
“想不起来了？”司青颜挑眉。
叶桑乖巧点头，然后用一种崇拜、期待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青丝妹妹快救我出去啊！
“你先试试能不能回想起来，如果不行，我会破坏一部分阵法节点，再取出种子，那时，阵法会彻底消失，不会损坏你的本体，就是有点痛。”
查看叶桑的记忆，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知道他是用的什么手法布阵，以及先后、主次，重要节点。
叶桑敲着脑袋，使劲回忆。
头被敲了又敲，他只想出来一些琐碎记忆，关于怎么解开阵法，完全没有头绪。
“颜道友，你来吧。”叶桑下定决心，用期冀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有一点疼，可以吗？”司青颜手心浮现出一缕血色火焰，周遭瞬间阴冷很多。
叶桑拧眉，问道：
“这是什么种类的异火？我怎么从未见过……怨气好重，而且这么爆裂，会不会伤到你？”
被反复烧了又烧的司青颜顿时沉默。
血焰如今已经与他彻底融为一体，伤是伤不到了，就是有种后遗症似的痛感遗存，明明魂魄已经稳定下来了，灵魂却记住了被烤的感觉。
“还好。”司青颜手心的火焰表面上看起来乖巧温顺，连跃动的幅度都十分文静，似乎是个非常可爱的小精灵。
叶桑半信半疑，点点头。
青丝妹妹什么都会，降伏一团异火完全不是问题。但这火实在太可怕，以他处于明岚界顶端的修为都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感，一定非常危险。
至少不用担心青丝妹妹的安危了。
等叶桑准备好后，司青颜就在树下，抽出上回在泉眼里捡的剑，在剑刃外裹上一层轻薄的血焰，直接往叶桑身上的阵法捅。
“啊～”
叶桑没想到司青颜下手这么狠、这么突然，当即发出一声妖娆的惨叫。
“嗷～”
叶桑继续发出销魂叫声，然后在心里呼唤叶离。
我现在需要你啊！咱俩轮流来不行吗？要不你先暂时顶一阵，我缓缓再出来？
不行。
叶离冷漠拒绝，还有点幸灾乐祸。
过去的记忆回归后，他们早已想起分魂原因。树妖因为爱恋桑离、后悔布阵而陷入无穷纠结中，惨到修为倒退，飞升彻底沦为泡影，最后，灵魂一分为二，爱慕桑离的是叶桑，想脱离桎梏、飞升成仙的是叶离。
叶离一直怪叶桑太蠢，至今仍然如此。
司青颜正在找种子的位置，拿剑翻来覆去的捅。
如果一层一层一层的剥开叶桑的皮，就会发现，除了木还是木。
“青丝妹妹……你轻一点……”
被捅了几百剑，叶桑叫了好久，无意间失言，暴露内心真实的想法。
司青颜握着剑柄的手突然一顿。
什么鬼称呼？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叶桑脑子一热，突然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决定，鼓起勇气，说道：
“我……我有些冒昧，我有话想和你说。”
“什么话？”司青颜手下的动作没停，把剑柄往下一压，斩断无形的阵法锁链。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叶桑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布置阵法的位置都很好，想破坏非常不容易，虽然捅不死，但痛感很强。
“原来是这个，我会轻一些的。”司青颜了然。
青丝妹妹是什么鬼？
明明是这么严肃的场面，为什么被叶桑搞得和大保健现场一样？太不正经了！
每次叶桑想说话的时候，都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打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苍天啊！
这不公平！
“我知道为什么。”叶离成竹在胸。
“什么？”叶桑瞬重拾希望。只要找到了问题所在，就能解决吧。
“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发毒誓，下诅咒，说布阵的人可恶极了，诅咒这个人永世孤独，不配向爱慕的人诉明心意。”叶离语气平淡，缓缓说出很多年前的一桩往事。
瞬间，两人都沉默了。
也许是因为受到的打击太重，司青颜再怎么切割，叶桑都很麻木，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
“没关系，很快就好。”
司青颜见叶桑沉默，以为他意识到了不妥之处，学会了克制身体本能，瞬间十分欣慰。
“唉。”叶桑叹了口气。
他下诅咒的时候，准备充分，下了大功夫，这就导致诅咒有真实效力，而且不能撤回。与咒相关的术法威力诡秘，一般都没有解决办法，叶桑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突然心灰意冷，觉得人生已经失去了乐趣。
见过布阵场景，拆解的难度降低了很多，司青颜一层层剥开阵法枢纽，最后从巨大的树身中掏出一颗金色的种子。
此时种子被一阵绿光所包裹着，生机浓郁，而且气息在不断攀升，外界聚集起层层雷云。
妖修化形之后有自带的空间，大小与魂魄成正比，他们现在就在树妖的灵植空间中。叶桑的本体实在太高大了，平时藏在灵植空间里，安全而静谧。这会儿雷霆隐现，外界修士注意到了这个动静，全凝神屏息，等着吃瓜。
到底是谁在西泽皇城渡劫？
“种子好像要化形了。”叶桑看着种子，心情有点复杂。
这是他从桑离手中抢来的小公主。
如果他不阻止桑离燃烧剩下的魂魄，小公主应该在多年以前就恢复了。如今，不知道桑离是死是活，小公主在树里孕育了万年，自己虚耗多年时光，究竟值不值得呢？
轰——
第一道雷落下。
种子外裂开一条细缝，叶桑一边跑，一边替她担心。万一还没出世就被劈成渣渣，那也太惨了。
第二道、第三道雷霆接连不断落下，种子表面的细缝越来越多，似乎下一刻就会碎成渣。
司青颜避到一边，和叶桑一起等待最终结果。
至于帮忙渡劫……
司青颜最近刚突破到元婴期，而叶桑修为一直处于飞升的边缘，这要是被雷劫算进去，种子立马会被劈成灰灰。
对于化形的妖修来说，今天的雷劫不算特别厉害，有点敷衍。
种子会碎完全是因为太脆了。
三十六道雷霆，最后一道彻底把种子劈开，清妙的灵气落下，显出其中凝结出的本体。
里面竟然是一朵长有尖牙利齿的食人花！高挑粗壮的茎杆，白色的花朵，闭合时高贵娴静，香气馥郁而清幽，边缘隐约露出透明的花蜜，香甜诱人，等它绽放时……花蕊居然是一张大嘴，牙齿锋锐似铁，上下紧密切合，犹如锯齿。
司青颜和叶桑对视一眼，都有些呆滞。
“你不是树吗？种子怎么长这样？”司青颜完全没想到种子里面是一朵巨大的食人花。
“这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抢来了种子，又没打开看过。”叶桑也很无辜。
很快，食人花化成了人形。
白衣如雪，气质清凛。
面容与桑离一模一样，看起来温软许多。
她抬眸，看着叶桑，神色疑惑，面露思索之色，良久，才开口问道：
“你是谁？”
叶桑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两个字，已经摸不到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叶桑摇头。
他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一直使用的称呼源自桑离。
“那你好傻哦。”她露出一个天真纯洁的笑容。
叶桑转身离去。
妈的，真讨厌。
这应该是小公主本尊了。
再见，臭女人。
她有点迷茫，脑子里空空的，目送着那两个陌生的男子离开，想出言挽留，好像也没有必要。
“女神殿下！”
西泽国的人被渡劫的动静惊来，看见桑离的脸，非常激动。西泽留有桑离的石像、画像、留影，不管从哪个角度看，眼前这个人都和女神一模一样，不仅是西泽血脉，气质也很出众，比柔弱的灵月好多了！
她被人群簇拥着，一脸懵逼。
回头看她苏醒的地方，除了被雷劈出的坑，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我们就这样离开吗？”叶离数万年来第一次踏出西泽国，非常激动。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司青颜拍了拍叶桑的脑壳，露出老父亲怜爱智障幼子的眼神。
你就是西泽国的大肥羊，被蓐了那么久的羊毛，现在要跑了，还要通知一声人家吗？
“青丝妹妹，你真是冰雪聪明。”叶桑连连点头，眼神崇拜而痴迷。
“哦……忘了和你说，我是男子。”司青颜比了比身高，叶桑要矮上两寸呢。
“……”叶桑笑容渐渐凝固。
难道是诅咒发挥出作用了吗？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知道的……”叶桑非常自责，捂住自己完美无瑕的脸。
在种子破壳的那一瞬，他脸上的字消失了。从此再不受“桑离”桎梏，无望的爱，到此为止。
以后可以喜欢青丝妹妹，他是男的女的都没有关系，山不就我，我来就山，大不了体验一下当女子的感觉！
“我警告你，停止你危险的行为，身体也有我的一半。”叶离发觉叶桑思想渐渐危险，冷漠警告。
“大不了我们一人一半，上半身归我，下半身归你。”叶桑满不在乎。
“……”叶离一言不发。
妈的智障！
叶桑正打算弄一对大胸试一试，瞬间被剥夺身体控制权。
叶离呵呵冷笑道：
“垃圾，好好修炼，没超过我，别想出来。”
“你不能这样！混蛋！”
叶桑强烈抗议，然而毫无卵用。
叶离出来后，第一时间掏出玉简。
好久没有和道友们论道了，不知道道友们都在聊些什么？
【论道群暂时无法接通】
叶离面露失望，问司青颜：
“论道群进不去了。”
“噢，最近有些忙，等我们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重新接通。”
司青颜很久没进群了，早就关了服务器。
只有叶离和叶扶风，明显是不够的。
司青颜打算去太一宫，看能不能加入，然后让太一宫的弟子当小白鼠，扩大使用范围。
“现在不行吗？”叶离有点失望。
“其他人也进不去。”司青颜安抚道。
“你缺什么材料直接和我说。”叶离面无表情，摩挲着下巴，想说点督促的话，又觉得自己要是表现得太迫切，会很没面子。
“好。”司青颜其实对材料并没有太大的需求，叶离脸上那张面具是妖修禁地里的特产，以后不够了再去妖界找一找，现在还处于产品初步开发期，想那么多没用。

第141章 势均力敌
这里离太一宫很远，光靠御剑……以司青颜的方向感，可能一辈子都到不了太一宫。叶离不知道空间坐标，没法直接穿破空间过去。
两人想了想，决定坐飞舟。
作为一个成熟的修真界，各项业务开发得很深入，除了有飞舟还有飞剑能坐。不过飞剑的体验不如飞舟好，听说又晃又快，还有掉下去的风险，很多人都晕飞剑，不赶时间的话，还是飞舟更好一些。
叶离很有钱，他买了一张顶端豪华飞舟票，带包厢，里面很宽敞，摆有灵茶灵果，还能叫漂亮小姐姐进来唱小曲儿。
“这茶……不怎么样。”叶离学着司青颜的样子，小品一口，面露嫌弃之色。
“主要是水的问题。”叶离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一壶扶桑花露。
叶桑顿时在心里疯狂喊叫，那是我的，我的！
叶离置之不理，重新取了一份茶叶，手托着壶，很快壶口就冒出了白烟，气息清新。他提壶往白玉茶壶里一冲，白烟在玉壶中升腾，青壁色茶叶在水中旋转，原本透明的花露染上剔透的绿，雨过天青，澄净如洗。
“扶桑花露到底是什么？”司青颜手边的白玉盏被叶离倒满，如春水初生，碧绿温润。
“就是树上的露水啊……但是扶桑树不开花，总不能叫叶露吧？”叶离自己满上一杯，一口倒完。
啊，真香。
司青颜回忆了一下叶离的本体，那么高一棵树，每天的露水都能攒一盆吧。要不我也试试放出本体攒露水？
“以后应该不会有了。”
叶离神色轻松。
以前是长在一个地方没法动弹，现在没必要变成本体，叶桑自然也没闲情逸致收集露水。
司青颜瞬间清醒过来。
不能舍本逐末，为了口腹之欲平添许多麻烦。
砰砰砰——
门突然被敲响。
叶离与司青颜相互对视，都不想起身开门。
叶离终于意识到自己不用起身也能开门，心念一动，客房的门自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高挑修士，眉眼清俊，气质冷硬，墨发高束，唇红齿白，不发一言，自有一种天下万物尽在掌中的气场。
“想喝茶。”声音清越，但能听出是女声。
“进来。”叶离看着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人。
她很自然向前一步，顺手带上门。
“是不是你？”叶离挑眉，有点儿埋怨的意思。
“是。”她在司青颜右手边坐上，姿态十分随意。
“你好，我是桑离。”她挑眉一笑，凝视着司青颜，伸出右手。
司青颜把手放上去，两人浅浅一握，很快分开，对视一眼，都从中看到了几分熟稔。
叶离有点莫名其妙。
桑离试探性的说道：
“以经济建设为中心？”
“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坚持改革开放。”司青颜接上答案。
“改革春风吹满地？”桑离眼里已浮现出笑意。
“和谐人民真争气。”司青颜非常配合。
“妈的，可算见着同胞了。”桑离灿然一笑，端着茶杯，自斟自饮，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叶离对她始终生不起气。
就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忍痛割爱，再遇到的时候，除了干瞪眼，还能怎么样。
“你现在这样好多了。”
桑离看着叶离，眼含赞叹。
叶离冷哼一声，我的年纪比你大多了，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夸我。
“你这些年都在什么地方？”叶离问道。
“四处走走看看。”桑离漫不经心说着话，仿佛在想什么重要的问题。
“你出现不会是为了喝这一杯茶吧？”
叶离想到刚化形的食人花，越发看不懂眼前的桑离在想什么。
不是喜欢小公主嘛，小公主都化形了，怎么不去找她，反倒过来找我，难道现在终于意识到我才是最好的？
“不是。”桑离摇头，看着司青颜，语气真挚：
“我是为了这位道友而来，与你无关。”
“哦。”
叶离瞬间变得非常冷淡。
本来还以为她出现是想补偿我，没想到另有原因，真抠。
“我和她都叫桑离，为了区分，你可以叫我凌天。”她撑着下巴，轮廓深邃，眼神温和，凝视着司青颜，眸中满是善意。她的侧颜非常立体，如果她不开口说话，更像男子。她的气质过于凛冽，让人不自觉忽视其他特质。
司青颜颔首低眉，缓缓说出自己的名字。
“司青颜。”
叶离对此并不意外，名字乃身外之物，性别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也很正常。至于叶桑如何心酸泪流，就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为何是这个名字？”叶离虽然说不在乎，一听到别人说名字，总要在心里分析一番。
“司是神职，执掌。”
“青，东方色也。”
“颜谷，是我出生之地。”
“准确说来，名字是后面二字，司只作姓氏。”
司青颜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名字由来，又想起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心中空蒙，不知过去未来，也不知尘世疾苦，只见四野青山无际，清风浩荡，蜿蜒在山野间的河流如银色匹练，静谧而浩瀚，顿时爱上世间山水，心中装下琼宇乾坤。颜谷位于众山之间，外部有天然结界，十分隐蔽，内部灵气充盈，育有琼花仙草，珍奇异兽，恍如仙境。生了神智的妖兽都尊称他为山神，认识的熟人称他为青君，或者颜君，至于司这个字，是天地赐予，象征着世界意识的美好祝愿。
“很好的名字。”叶离极为真诚的赞了一句。
桑离点头，或者更应该称她为凌天女帝，那是立国时她为自己取的封号。
后来叶离又问她预言里说的转世是怎么回事，桑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惊叹不已，见叶离真的不懂，就解释道：
“我的确是那个时候诞生在皇族，但我又没失去记忆，隐藏起来轻而易举……这一世父母早亡，亲缘寡薄，后来找了个机会离开西泽，没管后面那些事。”
“西泽有什么意思？留在那当女神吗？无趣至极。”
“它兴盛也好，灭亡也罢，早就与我无关了。”
桑离是真的不在乎那些。
只是感应到小公主快出世了，特意过来再护送她最后一回。此后，再不相欠。
“爱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叶离明明端着茶杯，眼中却浮出几分醉意。
“的确如此。”桑离深有同感。
“有时候你付出一切，到最后却一无所有。”叶离用谴责的眼神看着桑离。
桑离望天，轻叹一声，说道：
“有时候你以为对方喜欢你，其实只是一场骗局而已。”
“有时候你守了几万年，却一无所获。”叶离正在强烈暗示桑离，希望她给点儿辛苦费什么的。
“有时候你魂飞魄散，再度轮回后却遇上挚友，这样的缘分，比什么都要稳固。”桑离神色平静，感慨万千。我们之间感情这么好，还用谈钱？
他们俩你来我往，深入浅出，宛如神仙打架，司青颜看得睡意升腾，想睡又睡不着。
最后叶离先受不住，紧紧闭上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
两人各自灌茶，叶离问道：
“你去太一宫干嘛？”
“拜师。”桑离想了想，勉强解释道：
“太一宫剑修多，宗门风气好，我感觉还是练剑更好，就想试一试。”
“哦。”叶离很冷漠。
你一个练刀的鬼才去剑修云集的太一宫干嘛？砸场子？
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那你去太一宫干嘛？”桑离也不懂小树妖的脑回路。
难道还想继续深造？
“司道友救了我，我要跟着他报恩。”
叶离瞬间傲气无比，那是一种对桑离的蔑视。我和叶桑为你们付出了多少，也不表示表示，太狠了。
“你救了小公主，她是该向你报恩，我们一人救了一半，先让她给你报恩，我就无所谓了，我不在乎这些虚的。救人就是救人，怎么能图谋对方的报答呢？那不是我的风格。”桑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整张脸都在焕发无私博爱的光。她是如此高尚，又乐于助人，完全和斤斤计较的小树妖不一样。
“……”想到小公主，叶离心里一梗。
她刚化形身上能有什么好东西？西泽国的特殊一些的藏宝都在自己身上，剩下那些也许对其他人来说是珍宝，他却看不上。
算了吧，他自己报恩就是了，不能强求别人也像他这样优秀。
“她的本体为什么是食人花？”司青颜总觉得小公主的本体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妖界原本是一个在宇宙中游离的小世界，那里残留着人类文明，就和末世差不多，被发现时，里面的人类早已灭绝了，动物也死光了，植物称霸整个世界。后来漂到明岚附近，妖修们如获至宝，集合众族之力把它固定在明岚界外，当作大本营。”
“妖界有大量明岚没有的植物，食人花是里面位于顶端的几个物种之一，无物不食，能免疫非物理攻击，躯体也坚硬无比，我拿刀砍都要砍两下才能砍断……”
“那里面的植物无法生出灵智，正好能当小公主的容器。当然，其他植物也不错，但是非常丑，相较而言，还是食人花更好一些，至少不张嘴的时候很美。”桑离去过妖界禁地，感觉那里还挺有意思的。植物的进化过程如果够快，就能迅速灭绝其他种族，许多植物都不挑生长环境，不遇上大火，几乎没有天敌。妖界潮湿多雨，想燃起大火非常难，妖族搬进去有很多年了，现在气候应该好了很多。
“那里不是有数万株食人花吗？”叶离想起记忆里关于禁地的传言，很费解。
白色是皇族食人花，当然，这是妖修命名的。其他颜色的食人花将白色食人花簇拥在最中间，抓到好东西也是让白色的先吃，一般不到极端危险的时候，白色食人花都不会动弹，被称为花中“小白脸”。
桑离是怎么突破重围找到最中心的白色食人花种子的？
“是有很多，应该不止数万株，我砍了好几天，刀都卷刃了，它们脖子升得老长，到处喷毒液，太凶猛了。”桑离至今仍然心有余悸。当初为了给小公主找最好的身体，太拼了。
“他的面具是从哪里捡的，还有吗？”
司青颜问到自己一直很感兴趣的问题。
“应该是以前活着的人类留下来的，那里还剩不少，你想要的话，等我修为提升了再进去捡。”桑离对司青颜态度可好了，如春天的太阳，温暖和煦，一看到叶离，就忍不住欺负一下。
“到时候一起去。”叶离抓住司青颜的袖子，表情高傲，虽然是命令式语气，心里却非常害怕他们俩不带自己玩。
“行。”司青颜撩开竹帘往外看，云雾缭绕，城镇只有巴掌大，像做工精致的小蛋糕，大小口味各有不同。
早晨上飞舟，傍晚到太一宫。
瑰丽的云霞似流锦，极尽华彩，烟紫色的天空下，望不见尽头的高大建筑物庄严肃穆，白玉台阶长筑，几个身负长剑的白衣弟子守在入口处。
“道友可有信物？”一弟子抱拳一礼，恭敬问道。
他话音未落，一道剑光落下，来人白衣墨发，眉目清致，笑意温煦。
“许师侄，我来了。”
“叶师叔。”门口的弟子集体行礼。
“这是我的义兄……司真……司真君。”叶扶风发现司青颜的修为猛然蹿成元婴期，非常不敢置信。
金丹期称真人，元婴期称真君。
“见过司真君。”
诸位弟子行礼后目送叶扶风带着司青颜一行人进去，继续守门，目不斜视。
心中却在暗自赞叹。
刚才那三位长得太出众了。
为首那位一身青色道袍，宽大素淡的款式被他穿出清举风骨，眉瘦而修长，渐隐入鬓，凤眼狭长，内勾外翘，神光湛湛，清韵无双。偏偏神色疏冷，有礼而寡情。
第二位容色无暇，漠然孤傲，看起来很不好说话。第三位极其清俊，气质冷硬锋锐，或许是同道中人。
“兄长，祭司大人。”
叶扶风再看桑离，心中觉得熟悉，但叫不出名字。
“凌天。”桑离有些跃跃欲试，想拔刀干上一场，但她克制住自己了，冷静道：
“我是来拜师的。”
“太一宫十年收一次弟子，近期正好有入门弟子考核，我先顺路送你过去。”叶扶风对桑离很有好感。
大概是遇到同类的感觉。如果门中有个与他势均力敌的师弟，也很不错。
“有劳了。”桑离一直对太一宫很有好感。
这个门派底蕴深厚，门风清正，非常适合安享晚年。人上了年纪，就想安逸一些，不耐烦搞那些勾心斗角的事。谁来破坏她的养老生活，就等着变成刀削面吧。

第142章 快乐水群
表面上，桑离只有筑基初期修为。
实际上，普通化神期都干不过她。
“凌师弟不必紧张，暂且在此住下，参加考核的时候直接过去就行了。”
叶扶风对桑离态度很不错。
“多谢。”桑离选了一栋竹屋，目送叶扶风离开。
本来打算在山门口走程序的，没想到走了一次后门。
妙啊！
这才是她追求的修仙生活！和稚嫩可爱的师弟师妹一起修炼，按部就班突破，闲了逛逛坊市，无聊就去组队闯秘境，安逸。
至于叶扶风……估计不穿花花绿绿衣服的修士在他眼里都是男修，她也不想特意扯住叶扶风解释自己是个女修。
也许在太一宫当个男修能少很多麻烦吧。
“有事自己解决。”叶离看了她一眼，感觉自己在说废话。估计出了问题桑离也不会讲。
“这个给你，可以互相联系。”司青颜再次送出玉简。
桑离很感兴趣的收了起来。
司青颜非常满意。
第三只小白鼠——凌天女帝，捕捉成功！
“论道群可以开了吗？”叶离蠢蠢欲动。
“今晚就可以。”司青颜说道。
“今晚会再开吗？我以为我的玉简坏了。”叶扶风也露出笑容。
好久没和群里的前辈们论道了，还真有些想念。
沈阑最近在和闺女培养感情，听说司青颜过来了，特意带宜欢来吃晚饭。
他本来想给宜欢换一个名字，想来想去，宜欢都不同意，沈阑也只能由着她。虽然宜欢总说自己没问题，但沈阑很担心她。
十几岁的小姑娘，一出生就没有父母长辈照顾，受人冷眼，差点被害死，又在极乐宗这种鬼地方当弟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虽然他与宜欢的母亲只有一面之缘，因意外有了宜欢，但沈阑下定决心要尽到父亲的职责，特意与去西泽国迁出了她的母亲的遗骸，另选一处风景秀丽的灵山安葬。
“宜欢，过来坐，你喜欢吃什么？”
沈阑常年板着脸，面无表情，最近经常露出和蔼慈祥的笑容，极度惊悚。特别是他看起来才二十多岁，与宜欢站在一起，和兄妹差不多，不时带一两句为父，可别扭了。
宜欢现在就和以前的沈阑一样，总面无表情，坐在沈阑边上，语气平淡：
“都可以。”
“那都上一份，有喜欢的和为父说，不要生分。”沈阑眼眸细长，笑起来时，弯成温柔的弧度，一点都不像太一宫清冷如仙的沈宫主。
“好。”宜欢埋头，非常无奈。
作为一个日天日地、阴险狡诈的人，竟然多了一个正道楷模版的亲爹，而且心细如发，无微不至。
太痛苦了。
关键是他还认为自己心境有问题，平时极度呵护……令人窒息。要是两三岁的小姑娘可能会觉得很幸福，但她内心很沧桑了。要是比开车，沈阑可能远远赶不上她。
叶扶风见过宜欢表情嚣张，号令极乐宗弟子作恶的样子，现在见她乖巧文静，被沈阑当成易碎品来对待，心情复杂。虽然他知道宜欢确实吃过很多苦，但他实在没法把宜欢当成脆弱少女来对待。
师父你清醒一点！不要沉迷在拥有女儿的快乐中，从而忽视了你的女儿是个貂皮大衣，不是小棉袄。
太一宫的宴席味道极好，但几人才第一次见面，虽然凭一顿饭拉近些许距离，到底不熟，凑在一起能讲讲闲话，话题却不能深入，停留在吃好喝好玩好不要客气这个层面上。
吃完饭，司青颜与叶离在亭中休息，宜欢回住处修炼，沈阑与叶扶风开始讨论怎么安置她的问题。
“我打算掩饰宜欢的身份，让她去新入门的弟子中历练一番。”
沈阑觉得宜欢太孤僻了，平时连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这样下去很不好。宗门里的其他弟子都有事在身，腾不出空来带宜欢玩，反正她年纪也不大，混进新入宗门的这一届弟子中一点问题都没有。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虽然不介意宜欢曾是极乐宗的圣女，但太一宫门人弟子众多，各方势力虬结，说不定会拿身份当借口来攻击宜欢。
只要她足够优秀，就可以压平一切不服的声音。
如果她胸无大志，想安逸生活也可以，他也能庇佑她安乐一生，但她并不是。
来太一宫之后，沈阑发觉宜欢体内灵气属性有问题，建议她换一门功法，从头再来，宜欢一声不吭，自废修为，令沈阑心中动容。
她原来虽然是金丹期，攻击力也不弱，但伤人伤己，时刻都在透支生命力，还好她年纪小，现在废功重来也来得及。即使她修为尽散，躯体却还是金丹期强度，在新入宗的弟子中，绝对能鹤立鸡群。
既然她是可造之材，那沈阑就要为她打造好青云之路。
光有一个太一宫宫主女儿的名头是不够的，叶扶风从来都没有以宫主首徒的身份在外扬名，外人说起他，先说他如何天资绝世、勤学苦练，再说他是太一宫弟子，品性端方，最后才提一提，他是沈宫主的弟子。沈阑希望宜欢也能做到这一点。当然最重要的是，她能找到生活的乐趣……整天闷在殿里闭关修炼，完全没有小姑娘的朝气。
万一在宗门中受了欺负也没什么，正好由他来解决，还能加深父女感情。
“其他弟子不会被她欺负吧？”叶扶风心有余悸。
他对宜欢的感觉有点复杂。
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是那种为了一己私利去屠城、灭绝人性的大坏蛋。如果她遇到危险，他会在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
此情无关风月，却是一生羁绊。
“你这是说的什么鬼话？宜欢那么乖巧文静，别人不欺负她就很好了。”沈阑很不满，为什么叶扶风总对宜欢有偏见，年轻人，思想要包容一点。
叶扶风沉默如兔。
师父，到底是什么蒙住了你的眼睛？我都不好意思说我体内让你头大的龙鳞蛇毒是宜欢下的。
看来，还是不能闭死关。得时刻看着宜欢，免得纯洁无辜的师弟师妹被她玩坏。
“你觉得有问题吗？”沈阑问。
“要是她同意的话，我没意见。”叶扶表情有点苦涩。
“她早同意了，考核弟子的时候你去看着。”沈阑一锤定音，脸上还带着“我闺女非常听话非常乖”的老父亲满足感。
叶扶风点头，不忍直视，很快告辞。
这个世界实在太善变了，只有兄长能给他带来一点温暖。
想到这里，叶扶风掏出玉简，发现自己可以进去了，顿时充满希望。
【秋刀鱼的滋味】加入群聊，大家一起开始论道吧！
【秋刀鱼的滋味】诸位好
【秋刀鱼的滋味】萌新求罩
桑离内心非常激动。
天才啊！
这他妈太强了！
技术宅改变世界啊！难道她期待已久的咸鱼肥宅生活要来临了吗？什么时候才能过上沉迷网络的日子？
【该名称已被占用】秋道友好，欢迎欢迎
叶扶风非常热情。
这个道友的名字有点怪哦，秋刀鱼是什么鱼，好吃吗？
【一叶知秋】好
叶离已经打开了好一会儿，发现群里一直没有动静，本来有点失望，没想到这时候又有新人加入了。
仔细想想还是可以理解的，其他道友们和他一样，很多天都没有进去，应该也不会时时刻刻等着，再加上有闭关的、炼丹的、炼器的、出去历练的，一时半会儿没发现也很正常。
司青颜感觉三个人还是太少了，不能把话题聊起来，再度开启诸多小号。
【霏颜真君】哇，论道群又开了！诸位道友想我没有！
【霏颜真君】好久不见，多了新人，是一位仙子吗？
【云端道人】老道一试，没想到成功进来了！
【颜青丝】前些时日有事在身，暂且将论道群关闭，给诸位带来不便，在此告罪。
【园光行者】无妨，要是没有颜小友，贫僧的生活毫无乐趣。
【静安仙子】噫，论道群开了！新人头像是一条咸鱼诶！
【秋刀鱼的滋味】大家好，我的梦想就是当一条咸鱼，什么都不用做，晒晒太阳撒撒盐。
【一叶知秋】我也差不多，但只能撒水
【园光行者】贫僧要渡尽世间恶人
【云端道人】那你完了
【金羽真君】志向远大，深感佩服
【园光行者】也不是非要今天，以后再渡也很好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聊一些很日常，没有实际意义的话，叶扶风却很投入，甚至有点沉迷，隔一会儿不看就觉得心里有猫爪子挠似的。
如果他拿这个问题去请教桑离，女帝一定会告诉他，年轻人，这就是水群的快乐，一旦沉迷，你就完了。
司青颜陪他们仨聊了半天，有些累了。或许这就是以一敌三的感觉。发展更多客户的事已经迫在眉睫，明天就去太一宫的器峰看看。
桑离沉浸在水群的快乐中无法自拔，门突然被敲响，外面有个穿白衣的外门弟子，送来指引方位的玉符。
“凌师弟吗？三日后于飞云峰参加入门考核。”
“好的。”
桑离看了眼玉符里的内容，有些期待未来的新生活。
作为未入门的预备役弟子，地图有四分之三的位置都是空白的，那里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因为她级别不够，看不到。太一宫的地盘未免也太大了吧，光是她看见的食肆，就有几百家，风味各有不同，剩下的四分之三地域里，是不是还有更多有趣的建筑物？这才是正宗修仙生活，当女帝有什么意思，当牛做马焦头烂额哪里有现在舒服。成功入门每个月还有灵石领，三天后，一定要混进来！
不如先打探一下内部消息，不知道论道群里有没有太一宫的弟子，先卖个萌，看能不能钓到鱼……
【秋刀鱼的滋味】听说太一宫招收了一批新弟子，好羡慕啊( *●ω●)
叶扶风心里瞬间充满了自豪感。
【该名称已被占用】道友如果对剑道有兴趣，人品正直，可以去太一宫门下一试，攀上绝岭，即可成为外门弟子。
这一点桑离倒是知道，但是绝岭考验的是意志力，要求非常高，是为那些资质差的人准备的一线生机。本来她也想去试试，但现在走了后门，不需要考虑那个。
【秋刀鱼的滋味】还有其他的办法吗？我恐高QAQ
【该名称已被占用】……
【该名称已被占用】年龄二十五以下，天资出众心胸开阔者，若有缘，可得太一宫玉令，参加入门考核。
叶扶风实在想不出恐高的人走剑道是什么状况，闭着眼睛御剑吗？
【秋刀鱼的滋味】我好像可以，前辈，入门考核难不难？
叶扶风感觉这位道友可能是个乖巧胆小的师妹，考虑到宗门内严重失调的男女比例，稍微指点了一下。
【该名称已被占用】不算很难。心性可以，剑道资质过得去就能通过。考验剑道资质的时候务必专心。
【秋刀鱼的滋味】谢谢道友，等我通过了请你吃饭。
【该名称已被占用】你要是通过了就是我的师妹，到时候我请你。
桑离挠头，那我到底是师弟还是师妹？

第143章 从头再来
第二天司青颜就在叶扶风的带领下来到了器峰，虽然这里是宗门重地，但给别人看两眼也没什么，反正炼器手法又不是看一下就能学会的。
太一宫发展得十分均衡，以剑修为主，其他行业各有峰头，自给自足，没有明显的短板。这一路行来，除了没有几个女弟子之外，其他方面都挺和谐。
“器峰峰主最近在锻造一件准仙器，不知何时才能出来……他要是在，一定能与兄长畅谈。”
叶扶风话音刚落，器峰顶上就开始冒黑烟。
“艹他娘的，老子就不信还抓不住你这个龟儿子！”
暴躁的吼声响彻整个器峰。
一阵叮铃咣啷砸东西的响声传来，器峰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在颤抖，似乎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许师叔，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扶风在外边喊到。
“没什么，刚练出来的剑器不老实，锤一顿就好了！”
那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语气豪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给老子滚回来！”
他又是一吼，器峰随着铁锤轰击的频率颤抖，落下无数山石。
司青颜仔细一对比，发现器峰山头要比其他的山头小上许多，篆刻的符文、阵法也更多。山石掉下来之后又被阵法弹回去，重新依附到主峰上，看起来有点娴熟。这年头，当一座山也不容易，整天挨锤，跑都跑不了。
“许师叔原来是江湖草莽出身，早年在凡间山寨打铁，后来被路过的器峰长老发现炼器天赋，带回太一宫。”
“许师叔就是说话有些不讲究，其他方面都很好，我的本命灵剑就是许师叔教我锻的。”
叶扶风看着器峰山头上那个铁锤形状的符文，眼中有些敬意。
咻——
一道黑亮的剑光照彻大半个太一宫。
整个器峰被一分为二，巴掌大小的黑色剑器冲天而起，眼看就要逃窜，天穹之上已聚起雷霆。
“老子的器峰啊！”
“咋个就被削成两半了！”
许峰主哀嚎一声，提着一个三四米的大铁锤，怒发冲冠，追在那黑色小剑后头。
“爹来教你怎么当一柄好剑！”
砰砰砰——
铁锤锤在虚空中，锤面落下的地方，可见细小的裂缝，锋锐无比。
然而以大攻小，重击轻，总是不大灵活，那黑色小剑在空中四处乱飞，越来越远，许峰主也跟在后头，一同前来的，还有许多被惊动的长老。
叶扶风和司青颜、叶离也跟在后面。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热闹。
那黑色小剑冲向了未入门弟子的居所，许峰主脸色一变，手中握有雷霆，朝那小剑猛的抓去。
“啊——”
几个女弟子被吓得尖叫出声。
那种被利剑指着，如有芒刺的感觉太吓人了。
桑离推开竹门，打了个哈欠，抱臂看戏。
这剑倒是不错，可惜是把剑，要是一把刀，收下当武器也是不错的选择。不对啊……她要开始练剑了，是不是该准备一把趁手的剑？
桑离正打算出手，那黑色小剑眼看就要被许峰主逮住，情急之下，吐出一道墨色剑光，直直冲向一个泪眼婆娑的女弟子。
糟了！是个软妹！
桑离悄悄抬手，一道细微的刀意浮动，剑光瞬间消解大半，从那要哭不哭的女弟子头顶划过。
青丝落地。
那女弟子完好无损，只是头顶的秀发被削秃了。
美貌可爱的少女顶着一个秃瓢，脑袋两边还剩不少头发，令人失声。
桑离放弃了刚刚那个想法。万一这剑喜欢削人头发，哪天削到自己头上怎么办？何况她也不太喜欢看秃头。
“哇——”秃头少女摸着自己的脑袋哭了起来。
“莫哭莫哭，女娃娃，这顶帽子送给你，冬暖夏凉，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戴上别人就看不见了。”
许峰主歉疚的掏出一顶浅绿色的帽子，戴在秃头少女的头上。
这帽子品级很高，防御力也很强，但是大家都不喜欢，许峰主一直积在手里，没想到总算有机会送出去了。
秃头少女抽抽噎噎哭起来。
“这位师侄，没关系的，头发没了还能长出来。”
重新拥有顺滑长发并且扎成道士头的叶扶风安慰道：
“你看，你现在有了中品灵器，再有这样的事，剑气绝对伤不到你。”
少女眼泪汪汪，看着叶扶风，有些痴迷。
扶风师兄，呜呜呜，你还认得我吗？
竟然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我说话，眼神也好温柔……
叶扶风被她看着，突然想到了某种不好的回忆，面无表情，丢出一瓶可以生发的灵丹。
“护宗不利，让你受惊了。”
“师……师叔，谢谢你。”换了个身份的灵月心中忧伤而痛苦。
相见不相识，或许这就是最遥远的距离。
什么时候才能解释清楚呢……她真的不是故意要害谁，为什么扶风师兄就是不肯相信她？
叶扶风和司青颜一同离开，心有余悸道：
“兄长，我看刚刚那个女修，有点像灵月。”
“注意一些吧。”司青颜也觉得那个秃头少女和灵月气息相似。
真顽强啊，竟然又混回来了。
小老弟这么害怕，应该不会再栽进去了。
许峰主抓回了黑色小剑，为了惩罚它，特意设下封禁，让它挂在器峰外受锤五千次。
刚开始他自己锤了一百次，累了，开始下发任务，让宗门弟子来锤，连叶扶风都锤了两百下。
那柄巨锤实在沉重，司青颜掂量掂量，感觉和自己以前的武器是一个路数的，看许峰主不由得有些亲近。
此时许峰主稍微整理了一下，比先前袒胸露乳长发轰炸的样子好多了。
“炼器太热了，有时候恒温阵法都不管用。”
许峰主回忆起刚刚只穿一条长裤就跑出来抓剑的行为，有点尴尬。
不知道这次能入门的有几个女弟子……
被他这么一吓，说不定一个都没有。
“无妨。许峰主肌肉不错。”叶离称赞道。
“？”许峰主瞬间觉得有点不知所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的肌肉，但是，这是一个男修啊。
“……我也有。”叶离见许峰主眼神有异，突然身躯猛变，蹿到三米多高，整个身体线条变得粗犷流畅，从倾城美人变成绿色壮汉。
一时间，司青颜和叶扶风眼神都有点发直。
大祭司有点厉害啊。
许峰主瞬间和叶离有些惺惺相惜。
司青颜拿出玉符，很快进入正题。司青颜本来以为许峰主能练出有灵智的仙剑，沟通起来会很方便，没想到许峰主常年只练武器，很少制造做工精巧的物件，不是很理解自己的思路。
——
妙啊！
太妙了！
还能这样吗？
司道友真是天纵之才！
一整个下午，器峰都是许峰主的称赞声，一直到晚上才停下来。
“我是个粗人，虽然没试过这方面的东西，不过我有预感，这东西要是能大规模推行，一定能改变整个明岚，达者为师，从此刻开始，我愿拜在老师门下，学习炼器之道。”
许峰主毅然要拜，被司青颜拦住。
叶扶风瞬间松了口气，这要是拜师成功，那辈分可就乱了。
“许峰主不必如此客气，你我同辈相交，我也不太懂练剑，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就好。”
司青颜看着接近两米，肌肉发达宛如暴熊的许峰主，语气真挚。
“好！”
“司兄弟是爽快人，我认下你这个朋友！”
“咱们今晚不醉不归！喝他娘的！”
许峰主非常豪爽，当即让人准备酒菜，留司青颜吃晚饭，一桌四人，喝光了整个器峰的存货。月上中天之际，叶扶风栽倒在地，许峰主趴在桌子上打呼噜，叶离面无表情，仔细看，他眼神痴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司青颜如今有吞噬天赋，不管喝多少都被本体给消化了，看着三个醉鬼，有些无奈。
器峰有现成的地方，不过喝醉的修士并不好随意搬动，万一在睡梦中有自保反应，说不定会打起来。司青颜只是让人收了酒菜，继续让他们保持原样。
那柄小剑还挂在器峰外，看起来非常麻木。
刚开始还能扭动，以示反抗，后来被锤多了，十分老实。
今天晚上没空，论道群也没开。
桑离拿出玉简的时候，里面只有一排孤零零的字——论道群升级中。
唉。
她叹了口气，觉得这日子有些难捱，应该养个宠物打发时间了。
以前养过九尾狐，体验感一般。或许是因为九尾狐忠于妖族，有私心，她并不喜欢。小公主倒是对它挺好的，不过那狐狸太傻，到头来认错了人，也许表面上是个九尾狐，实际上里面装的是猪吧。
灵月独自坐在竹屋里，抱着那顶绿色的帽子。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帽子，想到它可能值一点钱，或者是因为叶扶风说它是中品灵器的原因。
自从西泽国出现真正的女神转世之后，她就被彻底放弃了。女皇念着她年幼没有废她修为，但废除了她的皇族身份，将她驱逐出境，还下令叫她永世不许回西泽。
不回去也好，母亲留在那里有人照顾，可恨的是，九尾狐居然说他认错了人，要解除契约。
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说要回西泽国参加祭礼，恢复修为，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她如此落魄的时候，九尾狐却变脸了。
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最后，她以改头换面的代价换来重进太一宫的机会。
灵月望着清亮的月光，暗自在心中发誓。
这一次，重头开始，一定不能重演上次的悲剧，既然扶风师兄能爱上我一次，也能爱上第二次。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我要改掉那些缺点，变得更优秀！

第144章 梦醒时分
酒醒之后，许峰主开始跟着司青颜学怎么练玉符，先炼制类似信号接收器的核心阵法，再添上其他结构，为了对上自己所说的【论道群升级】，司青颜顺手添上【添加好友】功能，要是在群里遇上合心意的道友，可以私聊加好友。
虽然他能一次性把所有功能全做出来，但一个彻底成熟的软件反而不如简单的容易推广，让大家一步步接受新功能，反而能让他们有种养成的快乐，还有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入门弟子考核开始了。
第一批玉符共有五十枚，将作为新弟子的入宗礼物发放。剩下的玉符还在制造中，器峰其他长老和弟子也加入了制造队伍中。司青颜规划出一条生产流水线，每个弟子炼制擅长的部分，再由许峰主拼接起来，最后连接上司青颜用面具炼制出的中枢。
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种收徒，司青颜毫不犹豫与叶离一起加入围观队伍中。除了他们，还有其他长老。太一宫衡芜殿中设有灵镜，可以看到整个考核过程每个弟子的表现。
太一宫在明岚界地位极高，说是正道魁首也不为过。太一宫的弟子总说自己是个普普通通的剑修，宗门也平平无奇，谁要是把这话当真，指不定会被坑得连裤子都不剩。这次参加入门考核的弟子大概有上千人，对比明岚界的修士基数，并不算多，实际上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天资和根骨都是一等一的好，也不知道最后有多少人能加入太一宫。
“第一关，心性考验。”
所有的参加入门考核的弟子一齐被巨大的光境笼罩，双目紧闭，被投入炼心幻境中。
有的弟子只是一恍惚，就发现自己自己通过了入门的心性考验，而且表现优异，直接被沈宫主收为亲传弟子，接下来一路高歌猛进，超越叶扶风，吊打叶扶风，成为整个太一宫第一人。
“哈哈哈哈哈我是最强的！”
“叶扶风，区区小儿，也敢与我斗！”
笑着笑着，他醒了。
凉凉的山风吹在身上，竟然站在太一宫的山门下，无论如何也飞不上去，彻底被拒之门外。
衡芜殿内，诸多长老忍不住笑，特别是见叶扶风表情怪异，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已经不止一个弟子想吊打叶扶风了。
叶扶风一脸懵逼，为什么要吊打我？我做错了什么？难道长得帅实力强也是一种罪过？
有的弟子恍惚一下，发现自己站在破屋门口，重病的母亲正在床上咳嗽，他捧着从宗门中得来的仙丹，喂母亲吃下，见她眉目舒展，心中欣喜，眼中却不自觉落下泪来。下一刻，他突破这层幻境，来到下一个场景，太一宫的仙人冷漠的看着他，说道，你心有妄念，想逆转生死，不配进宗。他只沉默跪下，不言不语。
“你为何想修道？”
“斩不平，救众生。求赐仙法，万死不改初心。”
沧海桑田，岁月变幻，他垂垂老矣，鸡皮鹤发，跪倒在太一宫门前，胸中却有浩荡的白光照澈整个天地。
“中上。”
他听见一个毫无感情的声音评判道。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司青颜看了好半天，这才终于过了一个。这心性考验真坑，为了勾出弟子们心中的缺陷，无所不用其极，太一宫的糟老头子们真的坏得很。
衡芜殿内，几个长老评价道：
“这小子还不错，就是太迂腐了。”
“守成足矣，少几分进取之心。”
“要不是我已经收了徒弟，这小子也还不错，至少孝顺。”
“没有人要那我就带回去了。”
一个长老说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
这小子除了孝顺、执着还真没啥优点，容易钻牛角尖。
桑离的心性考验让人看不懂。
一只赤羽仙鹤在水面盘旋飞行，偶尔直上云端，偶尔在水中舒展羽毛，姿态清逸出尘，实际上有些违和。或许是因为鹤羽殷红如血，过于妖异。
“此子心性超脱，然而杀性太重，尚需磨砺，暂且算做上等。”
其他长老纷纷点头。
在幻境中身具异相的都是天之骄子。按理来说，应该好好培养，但一扯到杀性，就意味着麻烦。先观察一段时间，再下定论。
大概才过去半刻钟，就有三分之一的人睁开眼睛，脸色发白。看似短暂，实则在幻境中已经过了许多年。这些人全部被淘汰了。有些弟子不服，想抗议，直接被剑光接引走，丢在山门外。
又过去半刻钟，在场弟子还剩一半。
灵月发现自己以上等天赋通过了心性考验，接下来又被检测出绝世剑道天资，心中得意无比。她没有拜萧淇为师，而是成了沈阑最宠爱的弟子，与叶扶风朝夕相处，再度定下婚约。叶扶风对她温柔无限，对除她之外的女修都冷冰冰的。即使得到了这样专属于她的爱，灵月心中仍然没有满足。
突然出现一个更优秀的人追求她，灵月顿时觉得叶扶风有些索然无味。他除了比常人优秀一些，好看一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师妹，我永远爱你。”
“我把命都给你，原谅我好不好？”
“啊！师妹再爱我一回！”
叶扶风被残忍抛弃后，眼睁睁看着灵月与司青颜潇洒离开。
没错，后来出现的那个疯狂追求灵月的人就是司青颜。灵月只见了他一面，心中无法释怀，没想到在幻境中体现出来了。
叶扶风面无表情，悄悄看了一眼司青颜。
他们俩也就见了那个秃头女修一次，那时还有叶离、许峰主在，为什么心性考验的幻境里只出现我们兄弟二人？这不公平。
叶离低头，本来不想笑的，拼命忍住，但是根本忍不住啊。
灵月并没有厚此薄彼，很快，幻境里出现叶离的脸。
“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叶离冷酷而霸道。
“请不要这样，我已经有夫君了。”灵月抽出自己的手，非常高傲。
“女人，你是我的，在我面前不许提别的男人。”
噗呲——
衡芜殿内笑声高低起伏，叶离脸色一变，有些发黑。
可恶啊！这个秃头女修是怎么回事！
场中长老又把目光投向叶扶风，没想到你男女通杀啊，小子很不错。
司青颜表面平淡，心里却在想，这个女修到底是不是灵月，为什么在幻境里没有显出真容，也没有用灵月的名字，细节处当真一点破绽都不留。然而这场景太丧心病狂了，有点可怕。
灵月仍然在幻境中魅惑众生，各路英俊男修都是她的裙下之臣，最后她与司青颜一起，霞举飞升。
大家都向司青颜投去同情的眼神。
“满脑子妄想，判下等吧。”一个女长老不太喜欢灵月的做派，语气冷漠。
“行。”
其他长老看灵月都像看猴子似的。
这个女修好奇怪，脑子和别人不一样。
宜欢的幻境从幼时开始，她再度回到与叶扶风认识的时候。这一次，她没有再和叶扶风说话，两人只沉默观望，交情平平。到了叶扶风挨打那一天，她躲在宫墙后，看叶扶风被打断气，眼神迷惘。
第二轮开始，她又回到第一次看见叶扶风的时候，他主动说话，宜欢不语。他那时就知道关爱弱小，经常送一些她没有的东西。两人境遇都很差，相较而言，宜欢更惨。这次叶扶风挨打，她站出去了。
她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心中却看到了另一副画面，他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朝皇宫磕头，求皇太女赐药，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被使臣带走。他问灵灵怎样，使臣说灵药已送到，安然无恙。他在太一宫，开始几年，把有趣的东西都留下来，托人带给她。
虽然没有收到，至少他有那份心意。
宜欢叹了口气。
听说太一宫的灵镜沟连天地，能梳理因果，神妙无比，知道这些，也算了却一桩憾事。如果去问叶扶风，他不会说的。
后来她被带进极乐宗，如履薄冰，凭一股狠劲爬到圣女的位置。再遇叶扶风，他是名扬天下的剑仙，有青梅竹马的未婚妻。稍作挑逗，他气得很，却不动杀手。发现灵月不止与一个男修有纠葛，宜欢想办法让叶扶风知道，但是他竟然选择原谅灵月，始终相信灵月有苦衷。
不知道是恨皇太女，还是恨灵月，或者连叶扶风也一块儿恨上了，她发现灵月与另外的男修纠缠时，扯着叶扶风过去看。
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反而是她中了龙鳞蛇毒，被叶扶风推进青玉藤里。
“她中了这样的毒，万一被人看见就不好了。那丛藤蔓长得好，还能隔绝神识，藏一个人正好。”
“虽然作恶多端，但……”
“等我送走灵月，就来找宜欢。”
“极乐宗不是什么好地方，要是让她吃些苦头，肯改过自新，也还不错。”
她听到叶扶风的心声，也看见了他离去时的眼神。
那绝不是憎恶，甚至有些他自己也没发现的温柔与无奈。
爱具有排他性，他能忍，只因为没那么喜欢灵月。
掉进青玉藤里，能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她没有保命的杀手锏，与其被侮辱，倒不如自爆。也许神魂能逃走，说不定能闯出一条生路。
等叶扶风回来时，只看见狼藉的藤蔓与残余的鲜血。
一片红纱落在藤蔓外，因鲜血更加灼目。
“妖女？”
“宜欢——”
“桑灵风——”
没有人回应他。
“扶风师兄，怎么了？”
“这是青玉藤啊，擅长吞噬精气，就算是仙人掉进去，逃不出来也会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哦。”叶扶风捡起红纱，转身离去，不顾追在后面的灵月。
后来灵月还是那样，像只穿花蝴蝶，只是少了一个叶扶风而已。周围有更好的人，她挽留无用，就放弃了叶扶风。
再后来叶扶风修为足以飞升，剑道惊才绝艳震古烁今，然而心中执念深重，不得解脱。
他与苍天交易，希望可以改变宜欢的命运。
“以我命换她命，这是我欠她的。”
“她复生之后，我不再是我。”
早已褪色的红纱在漫天剑光中化为灰烬，宜欢一直在他身边，想伸手而不能。
她再睁开眼睛，又回到禁地里，那时。只记得自己被推入青玉藤中……想到自爆时的痛苦，不自觉落泪。
年少的叶扶风第一次出门，眼神关切，问道：
“姑娘，你没事吧？”
宜欢再也忍不住，头埋在双膝之间，捂住通红的眼睛。
即使名字和相貌都一样，性情也相差无二，却不是同一个人。所以这一世，对叶扶风无论如何都没有上一世那样的悸动，只想着看戏，也没有以前那种对灵月又嫉又恨的情绪。
她睁开眼睛，听见灵镜漠然的声音。
“中上。”
衡芜殿内的诸多长老并没有看见那涉及到时空逆转的一幕，只看到宜乐第二次选择救叶扶风，纷纷称赞她胸怀宽广，不拘小节。
灵月已经被太一宫逐出门墙，她与叶扶风之间的事，不少长老都知道一个大概，虽然也不怎么喜欢宜欢，但宜欢是沈阑的女儿，那就是自己人，外人是不能欺负的。
叶扶风和别人看到的不一样。
但画面不全，只看到另一个自己说，“她复生之后，我不再是我”。他神色漠然，仿佛穿透重重时空，深深凝视着叶扶风，眼神竟有些欣羡。
叶扶风想不明白。
羡慕我干啥？为什么好多弟子的幻境里都有我？
“心性考验结束，未通过的弟子可以选择攀爬绝岭。”
“中等以下，有缘再会。”
原本数千弟子只剩一两百人。
灵月站在太一宫三门口，不可置信。
明明已经成功飞升了，为什么连第一关都没有通过？

第145章 有形无神
“第二关，剑道资质。”
“此关未过者有其他方面的考核可以参加，不用紧张。”
剩下的弟子并没有因为长老发话就放轻松。
第一关就淘汰了绝大部分人，剩下的人大多数是中等心性，偶尔有几个中上或者上等，都战战兢兢的。只有得两个中等及以上的成绩才能入门，万一第二关是下等资质，那就凉了啊。
当然，其他方面有资质也可以入太一宫，但不当剑修有什么意思。明岚也有以炼丹、炼器为主的宗门，要是往那个方向发展，还不如去其他门派。过了第一关也有好处，要是再投他门，待遇绝对升级。
第一关没有过的人，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爬绝岭。绝岭由九十九座山峰组成，有的山峰是刀山，有的是剑山，有的有飓风，有的被冰雪覆盖，涵盖了各种地貌，爬过这九十九座山峰，就能成为太一宫外门弟子。
绝岭的强度随攀爬者身体素质变幻，只要有绝强的毅力，就算是凡人也可以爬过绝岭。然而千百年来，爬过绝岭者，万中无一。即使入了太一宫，资质不行，十年内修为没达到标准，依然会被外派，终身再难回宗。
如果不入太一宫，那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灵月咬牙，决定去爬绝岭。
反正绝岭外面有阵法，怎么爬都不会死。
可恶啊！她上次进宗的时候，参加心性考验，明明是中上，剑道资质更是上等，为什么这次心性反而倒退了？
一定是遭受的打击太大了。
灵月暗暗给自己打气，不就是爬绝岭吗？以前也有人爬成功过，痛一点可以忍受。
灵月毅然登上第一座山峰的阶梯。第一峰只是重力峰，越往上爬，背负的重量越大。每一座山峰都有三千阶，她每跨出一步，就在心里念一声叶扶风的名字。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得到最好的，再失去，更是意难平。
我偏要师兄对我俯首称臣！要征服看上的每一个男人！
另一边，桑离正在参加剑道资质考核。
每个人都单独置身于一处纯白空间，有个没有面目的白衣人演示剑法，被考核的弟子需要跟着白衣人学习。
最开始学的是基础剑法。
劈、砍、刺、勾、挑……
桑离握惯了刀，提着剑，有些不太习惯。她按照白衣人的动作模仿，明明学得十成十，白衣人脸上显示的分数却很低。
“有形无神。”
分不清男女的冷漠声音说道。
桑离很想把这玩意儿给拆了。
明明一模一样，为什么只给两三分！
“落花剑法。”
“流水剑法。”
“青山剑法。”
“明月剑法。”
……
白衣人开始演示稍有意境的剑法。
桑离继续跟着学习，努力在脑中创造意境。
不就是动作吗……这他娘的怎么脑补出意境？
漫天飞花，我扎扎扎扎！
桑离很头大，还是刀好啊，只听过落花剑法，没有落花刀法，练刀简单多了，一刀下去，河瀑断流，不够就再来几刀。
“2分。”
白衣人没有感情，并没有看到桑离的努力，依然给低分。
“过分了啊！”
接下来的剑法，桑离竭力模仿，依然在2～3分中浮动。
“青龙剑法。”
“白虎剑法。”
“朱雀剑法。”
“玄武剑法。”
这次考核的剑法难度加深，白衣人演练时带起异相，非常华丽。
桑离不太明白这动作怎么能带特技。
即使她努力学的一模一样，依然造不出特技。
她本来心里稳得一批，现在却开始慌了。
本帝不会要去爬绝岭吧？
不管她怎么压榨，都没有特技。
这轮剑法之后，白衣人换了一种风格。
“轻剑。”
“重剑。”
“快剑。”
“慢剑。”
桑离松了口气。
我最擅长的方面到了！
论技法，刀剑方面是相通的。
桑离跟着白衣人把剑耍得虎虎生风，不管是轻重还是快慢，都得了十分。
接下来又会是什么？
“追云剑法。”
“破月剑法。”
“圣阳剑法。”
“飓风剑法。”
桑离叹了口气。
又来了。
真是要了老命。
能不能不玩特技？
其他弟子在这方面倒要比桑离好一些，立志要当剑修的人常常在年幼时就开始练剑，有一定天资才会继续练下去。几乎没有像桑离这样，一时兴起，因为想养老就来考核的情况。当然，他们也非常头痛，得个五六分倒是容易，但得高分太难了。资质越好，被长老们收在门下的把握越大。听说叶扶风剑道考核每一关都是满分，他真的是人吗？太变态了吧……要是桑离知道他们嫌五六分太低，一定要掀桌子。本帝绞尽脑汁都只有两三分，比我多一倍还嫌不够？
大概过了三个时辰，弟子们才从剑道资质考核空间出来。每个人都有点憔悴，仿佛身体被掏空了。
太难了。
在此之前，他们信心满满，以为自己随便考一考就是上等，但是使尽浑身解数才得了个中等、中上的评价，别提多心塞了。当然，他们也有所收获，白衣人会指出他们剑法上的缺点，最后几关都是对练，几乎每个弟子都察觉到了自己的进步。
“双中可入门为外门弟子。”
“剑道资质下等可为杂役弟子，也可另择门派。”
大约有三十多人是双中以上的资质，被挑出来站在一边。
剩下的人有的选择留在太一宫，有的选择去其他门派。太一宫其实不太注重灵根，但有的宗门很重视，去其他地方能得到更好的待遇，也不是非要咬死在太一宫。
“凌天，心性上等，剑道资质……下等。”
长老狐疑的看着桑离。
不管怎么看，这卖相都是好苗子啊。
剑道资质怎么才下等？是不是考核的时候没用心？
“你也去外门弟子那边。”
“是。”桑离松了口气。虽然她不介意当杂役弟子，但能骑摩托，就不骑自行车。待遇好一些总是更舒服的。
叶扶风特意看了几眼桑离，他对这个师弟有印象，是兄长带进来的，没想到看起来一表人才，考核出来的成绩却是这样。不过，这个师弟也有可能藏拙。以前有个大势力的弟子从小就有扮猪吃虎的习惯，考核剑道资质的时候故意瞎练，最后得了个下等评价，混在杂役弟子中，专门挑外门弟子赌斗，坑了不少人。希望凌师弟不要这么奸诈。
表面上看，太一宫只收了三十几个外门弟子，有些少，实际上每十年收一次，百年就有三四百个，几乎都能突破金丹期，很快就成为宗门里的中坚力量，让太一宫更加庞大稳固。
绝岭之上，每天都有很多人在爬。
元婴期以下，都能爬绝岭。
除了凡人，还有散修，想进宗的天才弟子。
能爬上最后一座峰头的人寥寥无几。
加上桑离，这一次只收进来三十七人，司青颜提前准备的五十个玉符，竟然还有剩余。
其他弟子可以参加其他峰头的考核，有炼丹、炼器、制符、阵法等方面可以选择，大约又留下了十来个人，司青颜送出剩下的玉符，还剩几个，分给长老们也不够，就交给叶扶风，由他转交给新弟子的负责人。不管是授课还是通知要事，都可以通过玉符来传达，非常方便。
“这玩意儿还挺有意思，司小友，什么时候再能弄一批出来，我们也想论道。”
太一宫的长老们蠢蠢欲动。
“很快就能做出下一批，到时候亲自送到各峰去。”对于他们的表现，司青颜非常满意。
“劳烦司小友了。”
“我与司小友一见如故，此物与司小友有缘啊。”
“我原来得了一件灵器，一直不知道该用来做什么，今日才觉得这东西很适合司小友啊。”
……
众多太一宫长老一拥而上，非常热情。
“诸位太客气了。”司青颜收了一堆见面礼，储物戒指被装满了一半，一本满足。
为了方便研究，最近司青颜从叶扶风的山头搬到了器峰，多了一堆迷弟。至于迷妹……太一宫的女弟子就和那个疑似灵月的女修的头顶的头发一样少。
外界都说太一宫全是修炼狂魔，没事的时候就互相拿剑捅来捅去，心狠手辣，从来没有怜香惜玉的习惯，便很少有女弟子来太一宫。这个传言是真的。太一宫男女弟子一视同仁，该挨揍的时候，女弟子也会被毒打。
整个器峰竟然没有一个女弟子。
虽然男弟子也很好，一个个高大强壮，但是看久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一个论道群被司青颜改名为【飞升预备中】，新推出的玉符可以拥有多个群，还能和群里的人加好友，改名是为了便于区别不同的群聊。
作为玉符的创始者，司青颜可以读取其他人的私聊内容，站在开发者的角度看，这是为了更好的为修真者们服务，是非常无私、非常伟大的行为。
第一个使用添加好友功能的人是叶扶风。
【该名称已被占用】请求添加【秋刀鱼的滋味】为好友！
然后【秋刀鱼的滋味】选择拒绝。
叶扶风一脸懵逼。
为什么要拒绝我？难道这个师妹今天考核失败了吗？
好在司青颜添上了临时聊天功能。
就算没有添加好友，也能聊上十句。
【该名称已被占用】道友，今日考核如何？
【秋刀鱼的滋味】有幸成了太一宫的外门弟子，好开心●v●
桑离本来打算不理这个人，但是一想到这个人可能是宗门高层，万一以后能弄到内部消息，岂不是美滋滋？
【该名称已被占用】那以后能唤你一声师妹了。
【秋刀鱼的滋味】你的修为很低嘛qaq
【该名称已被占用】为什么这么说？
【秋刀鱼的滋味】同阶才能喊师妹∠(｀ω&#176;*)
【该名称已被占用】同辈之间也可以，亲疏不同
【该名称已被占用】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吃饭
叶扶风这一刻很快乐。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可爱的师妹在冲他甜甜微笑。
是真正的可爱师妹，不是灵月那种。
这个师妹会答应吗？这么快请她吃饭是不是不太好？
【秋刀鱼的滋味】现在一起吃饭还太早辣，以后再说吧，谢谢你=3=
【该名称已被占用】师妹缺什么可以和我说
聊天句数已用完。
叶扶风怅然若失，等待对方回复，或者加好友也行，然而并没有丝毫反应。
为什么这个师妹不理我了？难道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还是说师妹喜欢这样？
●v●
∠(｀ω&#176;*)
qaq
=3=
看起来确实很可爱无害，不如去问问自家兄长！
很快，司青颜收到来自叶扶风的好友申请。
可怜的弟弟啊……被拒绝了，所以来寻求安慰么？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3=
司青颜闻言心中漾起几分诧异，思索对方深意，拧眉沉目，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轻摸下巴，暗自踌躇。

第146章 一剑封喉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你看我这样说话可以嘛∠(｀ω&#176;*)
【颜青丝】你喜欢就好
【该名称已被占用】你觉得怎么样qaq
【颜青丝】我觉得很不错
叶扶风得到肯定，心里美滋滋的。
原来是这样啊……
下次再有机会和师妹聊天，就用上这一招！师妹一定对我刮目相看！
【该名称已被占用】请求添加【颜青丝】为好友！
这次司青颜没打击他的积极性，同意了好友添加。
接下来又收到一条。
【一叶知秋】请求添加【颜青丝】为好友！
司青颜依然通过了。
没多久【秋刀鱼的滋味】也发来了好友申请。
司青颜通过后，好友列表里就有了三个人。奇怪的是，叶扶风、叶离、桑离都没有加别人。
司青颜总算安心了。
万一他们加他的小号，多人同时聊天，还要保持人设，难度太高了，容易聊串。
新弟子们的群已经建立起来，名字叫【太一宫外门弟子一群】
群里不止有司青颜，还有叶扶风，以及负责授课、贴身指导的两位内门弟子，加起来共五十一人。
【白昭瑛】诸位师弟师妹好，接下来的三年内，将由我和云师兄教你们一些修行课程。
【云清御】你们好
【秋刀鱼的滋味】师兄师姐好●v●
【白昭瑛】我们都是师兄
叶扶风也在群里，突然呆住。
啊！这个师妹真的进来了！
【一叶知秋】师弟师妹们有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
【大展宏图】在群里不用自己的名字也可以吗？
【白昭瑛】当然可以。希望大家和平交流，有不懂的问题直接问，不要拘谨。未来我们要在太一宫度过很长时间，把宗门当成自己的家就好。
【我欲封天】多谢两位师兄
……
群里暂时还比较安静，新入门的弟子们暂时还没有尝到水群的快乐。等他们适应了，就会放松很多。器峰最近正在加紧炼制玉符，许峰主让司青颜给玉符起一个名字。
司青颜想了想，提议叫仙网。
器峰上下，一致通过。
玉符也被称为仙网账号。
第二批玉符大概有百来个，器峰弟子、长老人手一个，剩下二三十个玉符，沈阑、宜欢那儿送了一些，其他高层长老那里也送了一些。
很快，【太一宫器峰】、【元婴长老群】、【飞云峰小群】等各种或官方、或私人的群聊全建立了起来。
每个群里都有司青颜。
他可以选择出现或者隐藏，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这是他专门给自己开的后门。
那种官方的群他就光明正大蹲在里面，私人的小群就隐藏起来。
这都是为了开发新功能，绝对没有私心。
【太一宫元婴长老群】内，一位长老打破尴尬后，群里的气氛很快火热起来。
【一剑飞仙】老夫刚想出一式剑招，谁来试剑
【火神耀世】呵呵，老夫笑笑不说话
【一剑破天】可恶，居然提前占了我想好的名字
【最厉害的剑客】小辣鸡，论名字，你们都比不上我
【剑动九州】呸，有种来打一场
【双剑合璧】你们是怎么回事？不要这么粗俗好吗？粗俗的事交给我来就好，那个最厉害的剑客，你来天瀛峰找我，爷爷把你的shi都打出来！
【一剑飞仙】好粗俗啊，天瀛峰，你是谭音还是凌钺，口气倒很狂，有机会过两招
【剑寒霜彻】他是谭音，刚刚太上长老提剑赶来，把他带走了
【剑动九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劳资了
【火神耀世】还好我刚刚控制住自己了
【一剑飞仙】太上长老是最厉害的剑客，童叟无欺，我赞同
【火神耀世】我也赞同
【比最厉害的剑客还要厉害】是吗？
——
太一宫最不缺的就是剑修，然而剑修们都坚信自己最强，其他人比自己强是因为年纪比自己大，早晚能赶超过去，不管真实水平怎么样，心态好到爆炸。
平时面对面不敢说骚话，但是拿着玉简，看着自己超凡脱俗的名字，心态瞬间膨胀，天不怕地不怕，什么话都敢说。反正元婴长老也就那么一些，大家都很熟，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水平，相差不大，吹吹牛逼怎么了。
但是群里为什么会混进来太上长老？
太一宫大概有十几个太上长老，有化神期，炼虚期，大乘期，一个个健壮得很，打人又痛，不知道马甲下具体是谁，一不小心踩到大佬，那完了。别这样啊……你们都是世外高人，玩这些年轻人玩的小玩意干啥啊，闭关误道不行吗？
【火神耀世】……
【剑动九州】……
【比最厉害的剑客还要厉害】等着，老夫挨个来找你们
一位太上长老惊觉宗门里的晚辈道德品质需要加强，决定亲自教导他们一番，反正太一宫元婴长老就这么多，挨个毒打一顿，总能打到嘴欠的，不亏。
群里陷入了长久的寂寥。
不少元婴长老直接御剑出宗，打算在外面逛几天再回来。
一个猖狂膨胀的剑修美滋滋的冲进群聊。
【一剑封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儿子们我也抢到了一个玉符，来啊单挑啊，爸爸在万刃峰等你们
【一剑封喉】为什么都不说话？
【一剑封喉】群里没有人嘛？
【沈阑】下手轻一点，别把他打死了
【最厉害的剑客】好
【一剑封喉】你们在说什
群聊陷入沉寂。
器峰里，司青颜表面上平静淡然，实际上心里已经笑得变形了。
太一宫的长老们应该很久没有这么快乐过了。
仙网真是太成功了，极大程度上活跃了太一宫的气氛。
金丹期的内门弟子以及执事们，突然发现宗门里的元婴期长老集体消失了。不是在参悟剑道就是在闭关修炼，有的更是提早出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萧淇本是灵月的师父，最近刚突破到元婴期，正在洞府里弹琴怡情，感伤那个走歪路的徒儿，突然冲进来一位太上长老，他刚露出笑脸，打算问问长老来干嘛，结果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毒打，鼻青脸肿的，一脸懵逼。
他让其他弟子去打探，宗门里的其他长老怎么样。
结果弟子说长老们都不在。
萧淇瞬间心理平衡了。
原来挨打的不止我一个，那就没啥事了。
本来还以为是自己教徒不力，所以被太上长老暴打，还有点小担心，没想到大家都挨打了，看来是正常行为。
萧淇并没有露面，和弟子交流全靠传音。
以前没少被毒打过。
师父师兄师叔师伯，常常会说交流剑道，小有突破，请人试剑等等，其实全是毒打的美好说法。
打靶子成本高，也不灵活，还是活人更好一些。修为高了，恢复伤势也快，还能加深感情，促进修为提升的速度。你打我一顿，我心里不爽，下次又打回来，周而复始，修为蹭蹭蹭涨。同门弟子，一起扛过揍，一起练过剑，光着膀子药浴、练体，感情深厚，倒不担心那些兄弟阋墙的事发生。毕竟都是单身狗，除了修炼、玩耍，没别的事可做。
萧淇正在养伤的时候，突然，洞府里又多了一个太上长老。
“听说你教出来的徒儿诬陷别人？”
“我……”萧淇正打算认错。
长老冷笑一声，握拳冲来。
萧淇立刻捂脸蹲好。
拳头如雨点一样砸下来。
萧淇咬牙，一声不吭。
“下次教徒弟的时候，多用点心，入门时还是好苗子，怎么就长歪了？发现苗头不对，及时纠正。”
“小孩子们十几岁时最容易出问题，当师父的要多费心。”
“不是只用传授功法就行了，要是只用传授功法，有藏经阁就行了，还需要你这个当师父的吗？你要把徒弟教好，至少要像个太一宫人，别在外面丢了宗门的脸，这对小孩儿好，对你、对宗门、对整个明岚都好。”
“女弟子不要太纵着，你把她当男弟子一样养，什么毛病都没有。”
“弟子受教。”
萧淇心中疑惑，难道真的像太上长老说的那样吗？其他师姐、师妹好像从不搞事，人品正直，就是性格和男修一样，直来直去，动手时从不手软。
下次再收女弟子，就按太上长老说的来教。
仙网的诱惑力初步体现出来，器峰外面全是催促的传音符。一直以来，玉符都是免费发放的，成本费器峰倒是出得起，再往外推广，就要考虑材料费了。在宗门内，玉符从免费发放调整到用贡献度换取，价格不算很贵，长老、弟子们都能接受。
司青颜被任命为器峰长老，权利稍低于许峰主，地位齐平。不过这个身份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用，只多了一座专属峰头而已。
叶离每天泡在丹峰，和那里负责炼丹的长老们交情不错。他学的炼丹手法都是万年以前的，与现下丹道有些区别，二者互相学习，成果很大。以前那些炼制不出来的上古丹药，如今也能练出来了。
本来沈阑想给他发一座山头，叶离拒绝了，他平时就住在司青颜山头上，两人共用一座，闲了聊天、吃饭都挺方便。太一宫这种情况也不少，关系好就住得近，极大程度上增大了见面的几率。
要是住得远，闭关时间正好错开，可能百年内都难见上一面，说不定再看见挚友时，对方已羽化，连篆刻在记忆里的容貌都模糊不清。
叶离心里还是有些防备的。
他和司青颜都是植物属性的妖修，万一太一宫哪个寿元将尽的长老丧心病狂把他们俩抓起来炼丹，一起跑赢面更大。实际上这种可能性是非常小的，真要炼丹的话，换一点生命精华，反而更划算。但叶离体验过被人修追杀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永远没法彻底信任人修，除了桑离。
有时候他也去看看桑离，发现她过得还不错，不再关注。离他们所处的时代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原以为能相伴一生，后来才明白，不是离开谁就活不下去，一个人日子照样过，换一种活法反而更快乐。
每天清晨，太一宫的弟子们都在峰头练剑，对着朝阳，晨光，吐纳，只有凌天常常缺席。刚开始几次她来了，后来就一直失踪，什么借口都用了，白、云二位师兄也没有过多斥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不干坏事就不干预。
懒一点也没什么，以前还有弟子悟出梦剑道，梦中杀人，十分骇人。
叶扶风觉得这样不行，打算去看看这位师弟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年少的时候最容易突破，年纪大了，血气凝滞，失了锐气，想修行，为时已晚。作为师兄，他有责任解决凌师弟的问题。

第147章 f4出场了
“砰砰砰——”
桑离住处的门被敲响。
单薄的房门颤动时墙也跟着晃动，声音尤其嘈杂，竹子上刻了阵法，整个竹屋仍吱吱呀呀，很不稳固。
叶扶风感觉这动静有些大，再敲下去屋子都快塌了……凌师弟的住所非常需要维修。新弟子未入门前都会统一分配住处，入门之后，可以在所属峰头找个空处，削灵竹建房居住，一是为考验弟子们的自理能力，二是为加强弟子的归属感，三是为培养师兄弟之间的感情。
也不知道凌师弟的屋子是怎么回事。
他很快停手，探听屋内的情况，然而里面毫无生息。
凌师弟怎么样了？为什么没有反应？
“凌师弟，在吗？”叶扶风问。
四周依然寂静无比，叶扶风有些担心，继续敲门。
“嗯？”
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凌师弟，你在的话就吱一声？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叶扶风很怕这个入门不久的师弟练功走岔路。
“吱——”
竹门开了。
不是桑离在吱，是竹门打开的声音。
屋内昏暗无光。
叶扶风瞬间紧张起来，难道凌师弟修炼出了问题，连维持阵法的灵力都没有了吗？每个弟子的房间里都有照明阵法，清洁阵法，凌师弟房间里虽然干净，窗户上遮着层层帘帐，屋内一丝光线都没有。
他小心翼翼凑近桑离的床。
噫，凌师弟床上垫的是什么？看起来好厚好软啊。
凌师弟闭着眼睛，说话也有气无力，凌师弟是不是病了？修道之人体质虽然比凡人好很多，但也不是没有生病的可能。
叶扶风正要探脉，床上的人突然刷的睁开眼睛。
房内亮了一瞬。
那道目光太锐利了，叶扶风差点以为房顶会被刺穿。
应该是领悟了某方面的意境，已经到了大成之境。
果然，凌师弟在藏拙。
凌师弟是单金灵根，纯度也很高，剑道资质却是下等，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或者说凌师弟有什么苦衷？
“凌师弟，你为什么不去练剑？”
叶扶风俯视着床上眯着眼睛的人。
如果凌师弟有难处，他要是能解决，一定会伸出援助之手。
“我……”
床上的人说话很没精神。
仿佛下一刻就会闭上眼睛，驾鹤西去。
叶扶风正打算输入灵力，看看凌师弟有没有受伤。
“我、我不要睡觉的吗？”
桑离费力的睁开眼睛，用弥留的眼神看着叶扶风，满意的看着这位年轻俊街脸上露出惊愕之色，再狠狠拉上被子，继续睡觉。
“凌师弟，一日之计在于晨，睡觉太荒废时间了。”
叶扶风面无表情，很想掀开那床柔软的被子。
现在的师弟怎么回事？
他刚入门的时候，寒暑不怠，披星戴月，每天脑子里都是练剑。
凌师弟为什么一点追求都没有？
叶扶风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住的竹屋是什么样子，好像空荡荡的，床又硬又冷。
“整日睡觉，虚度光阴，你就没有追求吗？”
叶扶风心里有些生气。
“我还在长身体，不睡饱会长不高。”
桑离一本正经解释着，发觉这位太一宫的模范弟子身体僵化，像一樽没有感情的石像。就算他是石像，也不能总杵在这里。
桑离开口：
“师兄，你还有事吗？”
“没有的话，能不能把贵脚稍稍往外挪一挪，顺便把门带上。”
被子里的声音含糊不清，叶扶风想斥责几句，脸色渐渐不好，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终究提脚出去了。依言带上门。
这件事还是要循序渐进，直接把凌师弟从床上拖出来，一次有用，总不能天天这么干。需要让凌师弟意识到修为的重要性，他自然而然就会主动练剑了。
想到这里，叶扶风正打算提脚离开。
突然……竹屋里传来压抑的喷嚏声。
那个喷嚏声很弱气。
叶扶风心中突然有些异样，待他仔细思索，却又忘了。
“啊、啊……啊切——”
喷嚏没法压制。
强烈的气流喷出，竹屋摇摇晃晃，在叶扶风不可置信的眼神里，塌了。
漫天飞舞的尘灰里，唯有里面的床安然无恙。
这个时候，那个懒得像没有骨头的人终于舍得用灵力开了个结界，躲过坠落的竹子，脸上露出几分心痛之色。
“屋子塌了也无妨，凌师弟，你先起来，我教你怎么建房子。”
叶扶风安慰道。
“不用……床还是好的。”
桑离也想起来，但床禁锢了她的灵魂。
昨天通宵看野史玉简，到现在还意犹未尽。她完全没想到还有后人写以前西泽女皇和皇夫之间的爱恨情仇，文风肉麻，处处狗血，情节精彩引人入胜，忽略人名，完全可以当优秀的看。一想到藏经阁那里还有无数枚玉简，桑离就心中充实，无比满足。
“……”叶扶风拂袖而去。
那边早起练剑的弟子已经练完了，一齐赶往饭堂。
剑修注重筋骨打磨，气血之力，光靠灵力滋养不够，进补也很有必要。至于杂质……可以用炼体功法排出去。为了修炼，连口腹之欲都舍弃，那未免也太无趣。太一宫从不讲究这个，太上长老们偶尔也会去弄点上好的食材送到饭堂，他们吃肉，其他弟子也有汤喝。
饭堂的伙食非常好，平时叶扶风偶尔才过来一回，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烦闷，很无力，仿佛被凌师弟气到了，特意来饭堂吃一顿，一进门就发现，之前还瘫在床上的凌师弟已焕然一新，正坐在兄长附近，几人言笑晏晏，推杯换盏，非常融洽。
“哦，叶师兄来了。”
桑离给叶扶风挪出一个座位，非常自然的给他添碗。
桌子放着炖软的兽筋，香酥的肉丸，铺满红辣椒的蒸鱼头，还有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妖兽的巨大后腿肉。混合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修者嗅觉更加灵敏，甚至能脑补出味道，叶扶风也不好拒绝，一顿饭吃完，一句斥责的话都没说出口。
在吃饭这件事上，司青颜与叶离都是一顿不落的。经过多年前女帝对伙食的改革，至今明岚的厨道发展得非常成熟，还有以厨入道的门派。
“我请了。”桑离结完账，悄然离开。
她以前藏了很多宝贝，现在虽然弄丢了一些，但也有更多找回来的宝贝，因悠久的岁月更加珍贵。每天挥霍，也够她混吃等死几千年。
至于小公主……不还有西泽嘛，饿不死就行了，用不到她操心。
“凌师弟看起来家资不凡，资质也很出众，为什么不肯好好修炼呢？”
叶扶风不明白。
有的弟子可以为了突破不眠不休，常年在秘境探险，好几年都不会回宗一次，凌师弟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不需要吧。”叶离幽幽说道。
要是桑离勤恳努力，反而要担心明岚是不是有大事发生，现在这样不挺好的。
不太有钱的叶扶风，吃饱后的快乐削减许多。
“我们出去走走吧。”
司青颜提议后，叶扶风、叶离都同意了。
叶离因为心情好，把叶桑放出来，让他放放风。
三人没御剑，随意漫步在古道石阶上，不知不觉间走出了太一宫，但外面那一块也是太一宫的地盘。
一座平如镜面的浮峰上，一白衣弟子屈身，正在往储物袋里掏什么，无数仙鹤围着浮峰，上下飞舞，间或轻吟，洁白的羽毛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如梦似幻，恍如仙境。
“那不是凌师弟吗？”
叶扶风认出喂鹤的是桑离，眉头轻皱。
很快发现用来喂鹤的那玩意儿他不认识，但灵力很充沛，价值不菲。
看来凌师弟真的很有钱。
司青颜和叶桑都没有要提醒叶扶风关于桑离性别的事。而且，司青颜还在期待着秋刀鱼和叶扶风面基的那一刻。
桑离看见他们仨，微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以前她就有喂流浪猫、流浪狗，抓小动物去绝育的习惯，现在只能在太一宫养流浪仙鹤，凭此重温旧梦。这些仙鹤颇有灵性，长得又漂亮，飞的很快，还能变大，当坐骑非常合适。能赶在其他弟子前，率先进饭堂，也是亏了它们。喂了几次后，每天仙鹤都为谁驼她而争抢不休，桑离心里美滋滋。
天际陡然传来厚重的钟声。
只有一声，是从绝岭方向传来的。
“有人爬过了绝岭。”
叶扶风朝那边看过去，面露诧异。
“我们要过去看看吗？”桑离撸了一把蠢蠢欲动，非常想表现自己的仙鹤。
“可以。”叶扶风御剑而起，正要把司青颜、叶桑也捎带走。
“骑我的小鹤吧。”桑离手一招，附近几只仙鹤变大后蹲下来，把洁白如雪的背脊曲起，示意司青颜他们上去。
“那就劳烦小家伙了。”
司青颜摸了摸白鹤的脑袋，对方很乖巧的在他手心蹭蹭，然后展翅而起，一飞冲天。
绝岭最后一座峰是剑刃峰，爬上去的人无一不被割得支离破碎。灵月本来想屏蔽自己的痛感，太一宫的阵法实在太强了，毫无作弊的可能。等她咬牙爬完，离新弟子入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这时候存在感太强，很不方便接近叶扶风。
到底以什么形象出现呢？
苦大仇深勤勉努力的复仇少女，还是温柔乖巧执着勇敢的可爱师妹？
灵月正因未来的路线而纠结苦恼，一抬头，正好看见叶扶风骑着一只鹤往这里飞来。同来的还有三个俊美男子，每一个都十分出众。
她瞬间心跳加速了。
四个！四个！
这一刻，灵月完全不后悔忍痛爬过绝岭的决定。

第148章 金刚锻体
这四人气质不同，叶扶风在其中竟也显得平平无奇。灵月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感觉自己两只眼睛有些不够用了。
也许是看叶扶风看久了，不觉得如何惊艳，他只是气质清冽，剑骨峻峭，未经太多险恶，仍留有一份干净天真的少年气，这种人很容易看穿，只要自身形象正面，很容易接近他，想到这里，灵月突然觉得他有点没趣。
另外三个人，一白衣，风骨嶙峋，与叶扶风如出一辙冷峻锋锐，却有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当权者气质，同为皇族，灵月很清楚，他一定是长时间拥有极大的权利，生杀予夺尽在掌中，才能养这样的气势。容貌也是极为俊秀，精致无双，宜男宜女，但很少有人会觉得，拥有这样出众气质的人会是女子。说起女子，总是与柔、婉、媚、娇沾边，这个人一丁点妧媚之气都没有，如刀锋般冷硬，似乎无人能令他折腰。
灵月心中更喜欢这样的，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至于另一位青衣男子，虽然也很不错，但过于出尘。他仿佛是来探访红尘的谪仙，万物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如同尘灰，骤然接近，不可能占据他心中分毫位置。双眸清而远，似乎能窥见其中浩大的星河生灭，以及幽暗深渊里静谧翻涌的潮汐。他并非叶扶风那种单纯之人，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疏冷，仿佛无人能令他动容，对整个世界都是一种旁观者的态度，看似温和有礼，实则最难接近。灵月之前见过他一次，那时情境很尴尬，她与萧焱就在树下，而这个人与叶扶风呆在树洞里。也许能与他关系处得不错，遇到困难时，他也会伸出援助之手，但他对别人同样如此，不可能对谁贡献出完整的爱。
大祭司总爱穿黑衣，似乎对黑色有什么偏好，最近没有再戴面具，脸上的字也没有了，看起来完美无缺，像一块美玉。但他体内有两个灵魂，白天的大祭司有点儿孩子气，还有些迷糊，晚上的大祭司就非常高傲，其实征服这两种性格的人，难度也不大，但大祭司活的时间太长了，不会再为谁动心，可以做待选之人。至于最想接近的，一是那个比叶扶风更加复杂、成熟的弟子，二是那青衣男子。叶扶风和大祭司暂居第二阶梯就好。
灵月默默在心中打算好，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如今她的五官虽然精致，但是一种清澈无害的长相，与属于灵月那张脸很不同，经历过一系列事情，她那种柔弱可怜的气质已经彻底消失了，看起来清如檐上雨，淡如湖中烟。
“恭喜。”叶扶风率先打了个招呼，然后等待宗门里的其他长老过来。
虽然这个女修长得和灵月并不像，但叶扶风直觉很敏锐。他向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特别是在不好的事情上。灵月也没有带给他太大的伤害，但是心里很慌。不止是被欺骗、被陷害，被宜欢暗算前，他从来没想到世界上会有无缘无故下毒手的坏人，但遇见了也就遇见了，自认倒霉，看见灵月一次又一次显露出新的一面后，他震惊了，渐渐觉得世界很不真实，在你眼中很好的人，不一定是真的好，从此再难恢复到那种全心全意相信人的状态。这世间只有手中的剑可以完全信任。
很快，几个闲适的长老就过来了。
一个爬上绝岭的弟子，还不值得全员出动。
太一宫收弟子又不是看他的忍痛能力。绝岭只是为有求仙问道执念者，提供一个机会。
“有没有想收徒的？”一个长老问。
其他长老互相张望，发现是之前那个在心境历练里脑子不正常的女修，都有点害怕。虽然他们不排斥弟子有个人爱好，但是，个人爱好影响到别人，就很不好。万一这个女修毁了其他无辜弟子怎么办？
特别是叶扶风已经被灵月伤害过一次，他能承受住，性情没偏移已是难得，其他弟子不一定经得住这种折腾。
长老们都凝滞不动。
灵月身前刮过一阵凉风，心中凉凉。
一般爬过绝岭的弟子都会被长老收为弟子。如果没有长老肯收，就会自动成为外门弟子。
可惜她没有参加剑道资质考核。
如今她觉得自己对于剑道的理解已经更上一层楼了。如果参加，至少也能得个上等，甚至能得绝佳。虽然比不上叶扶风的万古无双，但在太一宫也很不错了。
一想到心性考验，灵月就非常后悔。早知道应该谨慎一些，那一关过了，哪用得上这么麻烦。
灵月垂头，在心里借下详细的计划，天无绝人之路，外门弟子又如何，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那我收下吧。”萧淇已经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他想起自己那个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徒儿，就生出一些怜意。虽然灵月已经被逐出宗门，在萧淇心里，依然是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只是因为年少心性不定，犯了大错而已。要是能找到，也好照拂一二。但她与天机阁的白九关系匪浅，就算被逐出西泽国，境遇也不会太差。
现在他眼前又出现了一个长歪的女修。
萧淇想到太上长老的话，决定这一次要好好尽到师父的责任，让她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既然能爬过绝岭，资质总归不会太差。外门弟子过于自由，要是让她这个性子继续发展下去，不是被杀，就是入魔门。
灵月眼眶微湿。
她不敢抬头看师父。
萧淇对她就像父亲对女儿一样溺爱，他素淡而温和，平时痴迷琴道，热爱音律，与世无争，却因为自己被太一宫责罚。听说师父受了十剑，还是沈宫主亲自动手，一定很痛吧。
他也同样优秀，但灵月心中始终持有敬意。从未生出亵渎之意。
她不恨沈宫主，也不恨叶扶风，只恨自己手段低微，得不到想要的，只会拖累旁人。
“弟子拜见师父。”
灵月乖巧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勤勉学道，不可懈怠。”萧淇态度温和，扶她起来，这事便算成了。
灵月如今换了个名字，叫萧柔。
萧是随师父的姓，柔是白九取的名字。
以柔克刚，无往不胜。
这一次，她不会再失败了。
其他人纷纷掏了些礼物，偶尔传音给萧淇，表示萧师弟辛苦了，以后得费心，萧师弟为宗门作的牺牲大家都看在眼里等等。
“随为师回峰吧。”萧淇脸色平淡，对这个新弟子不算和蔼。
按太上长老说的来做，就当萧柔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不区别对待，让她向其他正常弟子学习。
灵月心中失落，一一与其他弟子行礼后，跟在萧淇身后离开。
她忍不住转头看叶扶风，他面无表情，眼中似有警告之意，灵月一惊，慌忙移开视线，正好对上四人中，她唯一不知道身份也不知道姓名的人，那人修长的手指抚上白鹤的弧度优美的翅膀，似乎在给它顺毛，光下，手指有种玉质的半透明感，灵月有些沦陷了。
“不要这样盯着别人不放，很是不敬。”
萧淇冰冷的声音传来。
灵月低头认错，表示下次绝不再犯。
她想问那个为鹤梳理羽毛的人是谁，顾忌自己第一天拜师，没敢问出口。
“你随为师住在灵空峰内，白天与新入门的外门弟子一起上课，晚上回来。”
“为师见你资质不凡，特意为你挑选了宗内最强的练体功法，早晚都要坚持修炼，不可懈怠。”
萧淇说话时有种公事公办的冷漠，灵月心中酸楚，面上乖巧应下。
师父应该很失望，很难过。
不管他态度怎么样，都是自己作的孽。
看着萧淇有些孤寂的背影，灵月忍不住问道：
“师父，你还有其他弟子吗？徒儿想结识一番。”
“没有。”萧淇加快了脚步。
灵月看着萧淇留下的玉简，探入神识，瞬间惊愕。
竟然是《金刚锻体功》！
这虽然太一宫有名的锻体功法，但是，修炼这个功法的过程太痛苦了！第一层是石锻，第二层是铁锻，第三层是金锻，第四层是玉锻……共有九层，练完后就有金刚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第一层时，需要用坚硬的巨石反复捶打自己，然后在这个捶打的过程中吸收巨石中的精气，后续同样如此。修炼这个功法的弟子都有结实的肌肉，高大的身材，寻常入门者都有两米高，虽然威猛狂霸，但没有女弟子会修炼。
是不是师父给错功法了！
灵月想去问问，但是，萧淇回了他的洞府，她并没有出入的权限，想见他一面极难。
灵月只好试探性的留了玉简，小心翼翼问，有没有其他练体功法，她感觉这个太难了，不太适合自己。
“限你一月之内入门，否则逐出师门。”
“此功法虽然会短时期内改变体型，但金丹期时，可以变回原本样貌，体质、底蕴会大幅度提高。”
“你去外门弟子那里也不错，为师常年闭关，怕是教不了你什么。”
萧淇语气极度冷漠。
灵月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不近人情的时候。
难道要错失这个机会吗？
那以后再也不能成为师父的徒弟了吧。
现在她已经筑基中期了。
咬咬牙，修炼这该死的《金刚锻体功》也行，反正就几年光景，等她抓紧时间突破到金丹期，再找叶扶风他们也不迟。到时候变得更强了，机会也会更多。
绝岭都爬过了，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第149章 太罪恶了
萧淇本来打算让新收的徒儿去外门弟子那里学习剑道基础，没想到萧柔表现得很好，那些常识她都烂熟于心，不需要再学一遍，而且她还表示，想尽快学习《金刚锻体功》。
她竟然这么迫不及待？看来求道之心坚定。萧淇本来还在因自己提出的要求太苛刻而自责，但她答应了，还十分勤勉。原来太上长老说的是对的。萧淇心中恍然，打算继续沿着这条路走下去，这样，他一定能教出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徒弟。
与萧淇的欣慰不同，灵月现在心情很糟。
她不是因修炼时被巨石捶打而痛苦，而是因为自己渐渐坚硬的肌肉而难受。
刚开始几天还不明显，最近越来越可怕了。原本纤细的胳膊变得粗壮有力，坚硬的肌肉正在成型，细腻莹润的皮肤渐渐向石皮靠近。
初时，她还拿个小镜子照照自己，觉得还能看得过去，后来，她就不做这种事了。就算路过水边，也不敢往里看一眼。
为了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她选了一座十分偏僻的山峰，这里有个泉眼，灵力浓厚，平时也没有弟子会经过，非常适合锻炼身体。
桑离一直有晒太阳的习惯，在下面那个女弟子过来修炼前，就早早选定了峰头，打算在此地常驻。发现山下多了个女修后，也没有出声提醒，以后互不干涉，说不定还能为平淡如水的生活增添一点乐趣。她用竹子做了一个躺椅，还呼朋唤友过来晒太阳。
司青颜就是这个被她唤来的朋友。最近他有些清闲，除了增加仙网的功能，其他事情一概有旁人操心。那些功能他都知道该怎么添加，现在没有推出来是为了循序渐进。目前仙网的功能只有加好友，建群，论坛还在开发。
他也弄了一个竹制躺椅，每天和桑离并排躺在山峰上，阳光合适的时候就晒一晒，热辣的时候就躺在树下，各类具有修真界特色的灵食、灵果、灵饮管够。
桑离实在太有钱了，仿佛她的灵石永远也花不完。虽然司青颜也捡到了很多灵石，比起桑离，仍然远远不如。当然，司青颜也不用担心花销问题，由于他在仙网上作出了突出贡献，他有一大笔贡献点，平时在太一宫吃喝玩乐都能报销。
此时，桑离瘫在躺椅上，晃悠晃悠，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长发松松垮垮束起，脸上盖了一片光滑的大绿叶，只露出一个形状完美的下巴。
风静悄悄的吹，她在脑中玉简，野史实在太多了，怎么看也看不完，太阳光过于明亮，她有些热，抬手摸到两张躺椅中间，端起巨大的玻璃杯，把吸管吸到嘴里，玻璃杯中出现冰灵力，很快在杯底凝出小小的冰方块。自制冰饮，想喝几口就喝几口。虽然她没有冰灵根，但在这种小法术上，信手拈来。
司青颜躺在躺椅上，摇晃，糖也有，给水充气，能不能作出新鲜的肥宅快乐水？
善于动手的司青颜很快封住玻璃杯，用法术充气。
“青颜，加油。”
桑离一动不动，用意念支持司青颜的行为。
这座山峰非常险峻，上有茂密古树，冠盖青郁，设下隐匿阵法后，下方的人毫无知觉。
山峰上，两张躺椅并排放着，一派岁月静好姿态。
山峰下，灵月正举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砰砰砰捶打自己的胸口。五脏六腑都要锻造到，她越努力，保持现在这个姿态的日子就越少。反正这山峰荒无人烟，变得太粗壮也没人看见。
司青颜听着下面砰砰砰的声音，很欣慰。
原本躺在躺椅上偷懒，快乐值只有一百，看见下面那个女修不停用巨石捶打身体，快乐值变成了三百。
太罪恶了。
司青颜一边为自己的变化感到心惊，一边加大充气频率。肥宅快乐水，充的气越多，越快乐。
刚开始他们还有些诧异，为什么那个爬过绝岭的女修要用石头砸自己的胸口、脑袋，后来发现她在修炼，也习惯了。
司青颜来的时候，看见的灵月仍保留着女性特征，身形曼妙，很快，在她日以继夜、夜以继日的不懈努力下，就变成了一个两米多高的强壮……强壮……
难以形容。
她全身都是肌肉，烙有复杂的石纹，仿佛是一个石头人，但是五官没有太大的变化，依然精致漂亮。一看到她，就让人想到——巨汉娇娃。
今天她背着一个两米高的大石头在蹦着上楼梯，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整个身体除了脸，其他部位都被力与壮贯彻，每蹦一下，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这种用来锻体的石头并不是普通的山石，坚硬沉重，堪比金石，这么高一块，大约有千斤重。
灵月咬牙，微微挺了挺背，缓解被压得痛苦无比的脊柱，但幅度不敢太大。她根本不敢站直，一旦站直，很容易被身后的石头带得往后栽倒，然后沿着蜿蜒的石阶路滚下去。
司青颜想缓一缓，这个杯子只是普通玻璃杯，毕竟只是用来喝水的，不需要那么多功能。虽然这个肥宅快乐水不是棕色，但透明色也靠近七喜，不知道味道如何。
法决正要停止的时候，玻璃杯内部蔓延出一层细纹。
砰——
清脆的响声迸发得激烈而短暂。
在扩散出去前就被司青颜用法术封住。
然而，最初的破碎声依然不受控制的传了出去。
灵月猛然一惊！瞬间毛骨悚然！
糟了！
难道这里有人？她为什么一直毫无知觉？
她忍不住站直，很快，沉重的巨石就把她带倒，为了不和石头一起滚下去，她松开手，心有余悸。
巨石果不其然砸下去，轰隆隆往下滚。
灵月拍拍胸口，喘了口气，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她这个动作非常少女，然而配上这样强壮的身躯，显得很窒息。
正在上方关注事态发展的司青颜看见这一幕，不由得与坐直的桑离对视一眼。
眼神复杂。
“道友？”
“有人吗？”
灵月的身体改变得很彻底，血肉骨骼增强，连声音也变得沉稳有力，中气十足。
桑离与司青颜对视一眼，在附近布置了一个阵法。
为了以后的和谐生活，也为了下面那个女修能继续修炼，他们还是不露面好了。
“是否有同门在此地？”
灵月又喊了两声，只能听见回音。
她摸索着往山峰上去，四处扫视。
很快，她就发现了端倪。

第150章 罪恶权限
一株银蓝色的小树正散发着莹莹的光辉，地上还有残余的冰晶。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寒月树？”
灵月瞬间露出无比心痛的表情。
寒月树是传说中的练体圣物，千年开花，万年结果，在虚空中游离，没有固定的位置，只有气运逆天的人才能摘取。如果时间不够，寒月树上结的果实就会破碎，重哺大地。
“不知道有没有树根、种子……”
灵月咬牙，忍住刺骨的冰寒，朝冰蓝色的小树伸手。
砰——
整株小树怦然破碎，消散在空气中。
灵月悲伤的像一只强壮的狗子。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石阶，蹲下来，捂住脸。
“怎么让我看见了！”
“怎么让我听见了声音！”
“怎么偏偏不让我摘到！”
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周围仍然残余着寒气。
灵月在四周搜索一番，失望离去，背影强壮而落寞。
桑离正强行忍笑。
司青颜也没想到灵月会毫无疑问的相信那是寒月树。他只见过寒月树的图影，特意用法术创造出来，试图骗过灵月，然后，一举成功。
原来骗人这么简单！
司青颜仿佛领悟到了什么。
“她脑子好像有点问题，是不是练功练坏脑子了……”桑离摸索着下巴，开始思索，很快说道：
“不是，上次看见她的时候就有一点了。”
桑离敲了敲竹椅，看着灵月的背影出神。她认出来这个女修是上回在西泽国见过的灵月，但总感觉灵月壮硕的外表下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们在，她也闹不出什么乱子。”
桑离打了个哈欠，很快从深邃状态退回到咸鱼状态。
“嗯。”
司青颜也打了个哈欠。
凌天有毒，他竟然被这种安逸的生活腐蚀了。现下动弹不得，仿佛被椅子给粘住了。
无聊的司青颜打开群聊，十几个小号陆续上线。
【霏颜真君】各位道友，好久不见，近来如何？有没有漂亮的仙子，可否与我同游？
【该名称已被占用】没有
【云端道人】没有
【静安仙子】没有
【秋刀鱼的滋味】各位吃了吗？
【霏颜真君】诸君，我渴望仙子
【该名称已被占用】我渴望练剑
【云端道人】我渴望无量天尊
【园光行者】我感觉你们在开车，但我并没有证据。
【一叶知秋】呵呵，辣鸡霏颜，无趣至极
有点杠的叶离上线，在这个时常沉寂的群里发出冷笑。
系统提示：【一叶知秋】已被【管理员】【霏颜真君】禁言！
“什么鬼！”叶离正想说几句风凉话，面前的输入框突然变成了灰色。
“可恶！”
叶离很快意识到这个禁言是什么功能。
群里的小伙伴们聊得热火朝天，开始讲最近很火的一个秘境见闻，他却什么也说不了，只能干看着。
叶离愤怒的拍打自己面前的蒲团，草屑满天飞。
突然，被吸引的【秋刀鱼的滋味】上线了！
【秋刀鱼的滋味】机智可爱英俊潇洒魅力无边的群主大人，卑微的我可以成为管理员吗？
桑离飞快发出一段话。
天辣，她渴望已久的各种生活好像正在接近！
系统提示：【群主】【颜青丝】设置【秋刀鱼的滋味】为管理员！
【颜青丝】各位道友好，最近又推出了新功能，希望能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使用体验！
【颜青丝】每个群里设有三个管理员，本群管理员为秋刀鱼的滋味、霏颜真君，还剩一个空缺，不知道哪位道友可以胜任？
【园光行者】阿弥陀佛，仁慈宽宏、与天同寿、俊美威严的群主大人，贫僧毛遂自荐！
【云端道人】无量天尊，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天资出众、财源滚滚的群主大人，你看贫道如何？
【静安仙子】可恶，竟然抢了我想说的话！
……
司青颜熟练的使用小号爆夸自己，丝毫不慌。
【霏颜真君】群主大人的光辉照耀着我，永恒赐予我温暖与希望！我愿为群主大人效犬马之劳！我生是群主大人的人，死是群主大人的鬼！
叶离更生气了！可恶啊！他也想当管理员！该死的霏颜真君，要是他当了管理员，就把霏颜真君狠狠禁言！
叶扶风发现他一直留意的小鱼师妹变成了高贵的管理员，也很心动。他要是变成了管理员，是不是能和小鱼师妹更进一步？
但是，他实在想不出那种肉麻的话。该死，难道是他还不够强吗？
【颜青丝】诸位道友都很好，你们不要夸我，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银月真君】我等说的是事实啊！
【霏颜真君】我霏颜真君从不说谎！要是我说谎，就让云端道人打一辈子光棍！
【云端道人】呸！霏颜你就仗着自己是管理员欺负我！
系统提示：【颜青丝】禁言【霏颜真君】
叶离瞬间心中酸爽，呵，该死的霏颜，糟报应了吧！
为什么霏颜真君第一个成了管理员？难道他私下就去舔司青颜了？真是过分，臭男人不要脸！
【一叶知秋】宇宙无敌亘古第一完美无缺的群主大人，我想担任管理员，任职之后，一切唯群主大人是从！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南北，大人让我往西，我绝不往东南北！
就连群里脾气最大，说话最冲、最高冷的一叶知秋都开始舔了！竞争太激烈了！叶扶风瞬间警觉，顾不上自己话没说完，直接发了出去。
【该名称已被占用】如太阳一样温暖明亮的兄长大人，你既是伟大英明的群主，也是飘逸伟岸的仙人，看着你的光影，我寻找到了前进的方向，感受着你的气息，我洞悉了天地的秘密，兄长大人，我想在你的光辉下，当一个小小的管理员=3=，从此山崩不减我心之坚，海枯不泯我信之恒……
司青颜登时呆住。
这真的是叶扶风吗？是不是被夺舍了？
妈耶，感觉老脸都要红了。
要不得，要不得。
系统提示：【颜青丝】设置【该名称已被占用】为管理员！
【颜青丝】为公平起见，管理员七天轮换一回，请管理员维持群内良好记录，共创文明修道氛围！
【秋刀鱼的滋味】好的群主大人！
【该名称已被占用】好的兄长大人=3=
两个管理员都发话了，看起来非常亢奋。至于司青颜的小号霏颜真君，正在被禁言中。
叶离很生气。
该死，司青颜竟然罔顾同族之谊，不设自己为管理员！真是太可恶了！难道是我给他的修炼资源还不够吗！真是太过分了！
叶离很久没有这么生气过了。
感受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被封印的叶桑发出无情的嘲笑。
“你就该听我的，我们一人一半身体多好，你下面，我上面，一定能把青丝妹妹迷得神魂颠倒！”
叶桑有些兴奋。
“闭嘴，蠢货。”叶离很烦躁，心里却有点疑惑，难道叶桑那个蠢货说的是真的？男妖喜欢大胸，女妖喜欢大鸟，综合起来，岂不是男女妖通杀？
叶离很快清醒过来，打了个寒战。
可怕，差点被叶桑这个蠢货带偏了。
从第一个群聊开始，管理员与群主制度蔓延到每一个群，太一宫常常能看到各种恐怖的剑光，以及漫天飞舞的神念传音。
本来萧淇好端端的带徒弟，突然就被太上长老暴打一顿。看着群里自己被设为管理员的提示，鼻青脸肿的萧淇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就算是太上长老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让我萧淇当了管理员！
“还笑，教坏了徒弟还笑！”
飞出一段距离，气不过的太上长老又回来，再把萧淇暴打一顿。
萧淇这次忍住了笑容。
谁让他打不过太上长老呢。
在太一宫，修为弱、战力差就要挨打。
萧淇想到一向平平无奇的自己得到了管理员的职位，心中突然生出万丈豪情，这是我崛起的前兆，只要我努力修炼，总有一天我也能把太上长老按在地上打！
“师尊，徒儿练到铁锻了，有没有好铁？”
灵月进不去萧淇的洞府，只能在外面传音。拜师之后，她就很少看见师尊，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自己修炼得还不够努力吧。只要她足够强，就能重新进入师尊目中，成为令他欣慰的好徒儿！
至于叶扶风，以后还有很多寿元，等突破金丹期，恢复样貌再作打算。现下，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灵月没等多久，很快，洞府里抛出一个储物袋，她用神识一探，里面全是各种属性的精铁，看起来准备得很精心。
“你很好。”
萧淇声音似有些赞许。
灵月瞬间激动无比，整个人都开始哆嗦。她已经太久太久没听到师尊夸赞自己了！
“再接再厉，不可懈怠。”
萧淇看着洞府外两米多高、肌肉虬结的徒弟，很是欣慰。
果然太上长老说的没错，现在徒弟既懂事又坚毅，继续培养下去，一定是太一宫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师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灵月恭敬一拜，大步离开。
洞府中，被太上长老暴打两顿后鼻青脸肿的萧淇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失神。上一个徒儿也总是这么说，这次，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太一宫卷起一股争当管理员的风潮。毕竟，这个东西，无视修为，可以随意使用，平时看谁不爽，打不过，霸气禁言，岂不美哉。
修改昵称的功能早就有了，只要花一百个灵石，就能修改一次昵称，改掉后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太上长老有时候都不知道管理员的马甲下到底潜藏的是谁。
“青颜，三大道门五大宗派十年一度的道战就要开始了，我打算借这个机会把仙网推开，你觉得如何？”
沈阑最近对仙网也很沉迷，并打算把这个好东西安利给其他的兄弟宗派。
司青颜看着戴着面具的沈阑，虽然不懂沈宫主为什么要戴一个酷炫的面具，但还是点头，略一思索，说道：
“仙网核心需要妖界的一种金属，近期我要去妖界一趟，不知道能否来得及。”

第151章 家里有矿
“何种金属，不知太一宫可有？”沈阑掩盖在面具之下的脸有点肿，特别是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作为太一宫宫主，他是很多群的群主，难免因为管理员分配问题被毒打。
太一宫本来就喜欢招收天资卓越之人，太上长老们早生千年，就算沈阑天赋异禀，巨大的修为差距一时间也很难追上。
司青颜把从叶离脸上摘下来的残余的最后一点面具给沈阑看，沈阑仔细辨认了一下，摇头。
“许峰主也没找到类似的材料。”司青颜对此也很无奈。这种金属应该是妖界原住民留下来的，可能是科技位面的遗物，除了作为数据核心，阻隔神识探测，没有太大作用。
“妖界或许有些危险。是否需要太上长老护送？”沈阑想到司青颜的本体，又觉得让太上长老随行不太好。万一让妖界的妖王误会，引起争端，那就很麻烦。妖族全是一群吝啬鬼，满脑子灵石，非常喜欢敲诈。
“我与叶离一起去，应该能安全返回。”司青颜说道。
其实还要带桑离去，这时候不好提，免得沈阑怀疑桑离入宗目的不纯。
“也好。”沈阑对叶离的修为很认可。
这两位本体都不是人族，应该不会出问题。
“要是暂时寻不到，此事可以从长计议，直接与妖界合作也很好。”沈阑又补充道。
“嗯，我先做一些准备，近日就要出发。”司青颜点头。
“这是太一宫的令牌，要是与妖族有冲突，你可以和他们交涉一二，可以暂且妥协，花点灵石没关系，以自身安全为重。”
“遇到危险，捏碎令牌，我这里会感应到，第一时间我会与太上长老们一起去妖界营救。”
沈阑方方面面都安排得很周到，连最坏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司青颜收好令牌，回头，许峰主又送了很多防身的物品，恨不得让司青颜武装到牙齿。
临了，桑离接了一个出宗的任务，说自己要趁机出去历练，没走多远就与司青颜汇合。
叶扶风之前一直在闭关，龙鳞蛇毒发作，他每天都在洞府里疯狂练剑，现下又有突破的趋势。一出关就收到两个负责教导新弟子的师弟的传音，说是凌天师弟变本加厉，一连两个月都没去上课，整天见不到人。
为什么凌天师弟不能像小鱼师妹一样努力修炼呢？每天叶扶风在练剑之余，就会以交流管理论道群的经验为借口来找小鱼师妹聊天，小鱼师妹总说她在努力修炼，每天都在练剑，实在没有空聊天。
叶扶风叹了口气，根据身份令牌搜寻了一下凌天师弟的位置，发现他已经出宗了，并且在高速移动。
这个速度太不正常了，也不是飞舟的飞行路线。难道被什么强者掳走了？没有机会发求救讯号？
叶扶风立刻御剑追了上去。
要是凌天师弟没事，就教育一顿，带着师弟历练几日，让师弟增强一点警觉性。要是凌天师弟遇到危险，就把他救出来。
这次叶扶风身上带了很多防身、保命的宝物，感觉自己不会再轻易被骗。
看了眼仙网里的信息，叶扶风心里凉凉的。唉，兄长大人与大祭司出去玩也不带我，想想还有些凄凉。
察觉到凌天师弟速度骤然加快，叶扶风焦急起来，化作一道剑光，朝感应的地方赶去。像他这样的首席大弟子，身份令牌的权限很高，可以追查其他弟子的位置，以及一些普通长老、执事等。如果是各峰峰主、太上长老，可以屏蔽自己的存在印记，让弟子无法察觉。
“噫，有太一宫的弟子正在赶过来。”
桑离掏出身份令牌，看到上面的大光点，面露疑惑。
她目前只是外门弟子，不能屏蔽自己的身份印记，这个身份令牌，也不能随便找个地方丢了，真是麻烦。
“不知道是谁过来了，看样子是追在我后面，难道是我接的任务有问题？”
桑离停了下来，打算看看是谁。
“凌天师弟——”
“兄长大人？”
匆匆赶来的叶扶风瞥见那熟悉的身影，一脸懵逼。
他们仨怎么会在一起？
为什么不带我玩？
“我们要去妖界。”司青颜解释道。
“我以前去过一回，知道司前辈要找的东西在哪里。”桑离这会儿也猜到了叶扶风追过来的原因。
她的咸鱼生活，唯一不够完美的地方就是叶扶风。这家伙经常去太一宫各个地方逮她，催她修炼，催她去上课。就算他闭关修炼，也要用身份令牌传音，唠唠叨叨，满腹大道理。
这回估计又是来催她修炼的，竟然追出了宗门，真是一个魔鬼。其他弟子每天修炼回来都鼻青脸肿的，真以为她不知道真相吗？
“我从来没去过妖界，兄长，我可以去吗？你看我修为也不错，遇上不长眼的，我出手解决，省得你们麻烦。”叶扶风蠢蠢欲动。
“你们觉得如何？”司青颜询问同行的二人。
“可以。”叶离冷冷说道。
要是司青颜不同意，会直接拒绝叶扶风，现在征求意见，有点儿希望他们同意的意思。
说起来，能离开西泽国多亏了司青颜，平时帮不到司青颜，带上叶扶风也没啥。
大祭司已经同意了，叶扶风顿时把视线投到凌天师弟身上。
“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同意。”桑离趁机传音。
“何事？”叶扶风瞬间脑补了一堆。
“你不要再催我修炼了，我有特殊的修炼方法。”桑离无奈极了。
“我答应。要是没有进益，我还是会催的。”叶扶风是个有原则的人。
桑离瞬间想抛下他跑了算了。
叶扶风真的有毒。
他转世之后，性子变化极大，让人脑壳疼。
“我也同意。”怕回宗之后叶扶风变本加厉，桑离勉强同意。
这一趟妖界之旅瞬间从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叶扶风心情好多了。
既能和兄长大人一起去妖界历练，又能催促凌天师弟修炼，完全是一举两得啊。
“妖界与明岚界的入口处有一座城，我们现在要御剑去附近的城池，通过传送阵去妖界入口处的万妖城。”
司青颜说道。
这一行人中，叶离太久没出门，不太擅长与人交流，桑离非常怕麻烦，能不开口就不开口，规划路线、出行诸事都由司青颜来负责。
“都听兄长大人的。”叶扶风乖巧点头。
桑离猜到叶扶风是论道群里那个【该名称已被占用】，不过叶扶风并不知道她是【秋刀鱼的滋味】。
桑离露出一个古怪的笑。
太一宫山下并没有凡人国度，较大的修真者城池才有直达万妖城的传送阵，四人飞了两个时辰才到。
“我来出传送费吧。”
桑离掏出一把上品灵石，像抓着一把大白菜，姿态十分随意。
叶扶风眼神发直。
凌天师弟未免也太有钱了吧。
司青颜与叶离对此都很麻木。
桑离的灵石多得花不完，以前掏出来的都是极品灵石，最近因为找不开才换成上品灵石，和她争着付也没意义，下次看见卖灵食的，给她买一些就行了。
“叶师兄，你要是想买什么就和我说，就当见面礼。”
“不用和我客气。”
财大气粗的桑离神色平淡自然。仔细看，她浑身上下穿戴无一不是精品，低调中透露着奢华，一看就是有钱的修士。
以前的桑离几乎笼络了明岚三分之二女修，汇聚无数天材地宝，灵石丹药堆积如山，后来闹翻了，没把私产传给后人，找回遗产后，她一个人就富过一个宗门。
叶扶风摇了摇头。
他以前不太在意灵石的多少，攒了一点，都给灵月了，后来也没有要回来的意思。现在从头开始攒起，大都换成了保命的物品。
传送距离有点远，但四人都不是普通人，稍有些失真感，很快就习惯了。
万妖城还算繁荣，但妖族数目不是很多。
大概一百个行人中，才有一个妖族。
妖族普遍和人族外形有些不同，不管是气息还是外表。他们化形后，大半保留了一些本体特征，如瞳色，耳朵，尾巴，鼻子，体型等。
“人类进入妖界需要登记理由，每人缴纳五百中品灵石。”
“妖族免费。”
“人族需要三天审核。”
看守入口的两个妖族修为非常高深，一个长了象鼻，高大粗犷，另一个干干瘦瘦，面目如猴，身后有条猴子尾巴，态度热情。
猴妖递出四份表格。
司青颜扫了眼，发现表格上面写着道号、修为、所属势力，进入妖界的理由等等，非常繁琐。
桑离面露不耐。
现在的妖族怎么回事？还收过路费？几万年前都是免费进去的。
猴妖目露精光，说道：
“每人交一千中品灵石，可以免去审核。”
桑离再度掏出一把上品灵石，点了点，递给猴妖。
“这回我也出吧。”
“这位客人，你可以再花一千中品灵石，获得贵宾资格。进入妖界后，在很多地方都能免费参观。”
猴妖推荐道。
桑离点头，随手抛出两个灵石。
来都来了，多花点灵石也挺好的。
“凌天师弟，其实我们……”
深感恐怖的叶扶风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被桑离拖了进去。
叶扶风心痛如绞，本来可以省下那些灵石的。凌天师弟花钱太不理智了，这个毛病需要改改。
“凌天师弟，灵石再多总有花完的一天，我们可以等一等的……”
“我还有几条上品矿脉。”桑离云淡风轻道。至于中品、下品，档次太低，不值得拿出来说。
几万年前，她圈下来的灵石矿已经长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挖完。一边挖，灵石矿一边长，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叶扶风闭上嘴，心里更痛了。
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凌天师弟每天那么懒。

第152章 花蚁大战
妖界通道是接近透明的淡绿色，光辉莹莹，如上好的碧玉，无处不是符阵，看起来坚固无比。
司青颜特意多看了两眼。
冥冥之中的感应告诉他，这通道是青玉藤，他们所处的位置，应该在青玉藤内部。只要能吸收足够多的灵气，青玉藤能进化到无坚不摧的程度，受损后还能自己修复。如果能克制它吞噬灵气的本能，它就是极佳的炼器材料。
司青颜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通道并没有曾经产生过灵智的痕迹，也没有产生灵智的迹象。或许是因为它联通了两个空间，那种恐怖的吞噬能力被空间之间的相斥制衡着，没法发作。
“你是特例，我从未见过与你本体一样的妖族。”
叶离看出来司青颜在找什么，谈及此事，有些惊异。青玉藤天赋极其霸道，化形成妖会破坏天地间的平衡。
实际上司青颜是万千世界中游离的变数，只要他不捣乱，世界意识不会排斥他的灵魂。
通道内灵气紊乱，空间不稳，不能御剑，也不能飞行，靠两条腿走或许要几个时辰，但有一些妖族化成本体拉车赚钱。
毫无疑问，他们四个坐上了一辆马车，依然是桑离付钱。刚开始其他三个都有些不好意思，次数多了就麻木了。
“昔年，那些顽固的修士打不过她，就喜欢背地里嚼舌根，凡是被她抓住的，都被抢得干干净净。她抢了不少灵石矿，上面的阵法还是我布的，当时我怎么没想到给自己留一点呢？”
叶离悄悄给司青颜传音。
从他的语气能听出来，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司青颜对此不发表看法。
这四个人里，叶扶风最穷，他次之，勉勉强强糊口，叶离有私产，算是小壕，桑离最有钱，是神壕。
前面拉着他们的马修为还不错，金丹期，没能化形但已炼化横骨，可以口吐人言。这马有头浓密的黑色长发，跑动的时候，长发飞舞，十分飘逸。而且他不时回头，试图让桑离办会员，他们奔马协会的总部在妖界，办会员可以打折。
“我怎么感觉妖界的风气怪怪的，和以前很不同。”
叶离摸不着头脑。
桑离倒很习惯，以前她老家的人也是这样。
“我们妖修都很热情好客，前辈们，你们回宗了可以和同门说一说啊，要是介绍朋友过来，我给你们打折！”小马哥口若悬河，热情如火。
叶扶风呆呆的，感觉自己的世界再度刷新重启。这妖修金丹期修为，怎么还来当坐骑，难道其他人都不觉得奇怪吗？而且这里的妖族都好奇怪，眼神如刀，恨不得把他储物袋里为数不多的灵石全刮出来。
妖界到了，小马哥扬蹄道别。
“前辈们，玩得开心。”
“多谢。”桑离看着通道外火爆的商业街，愣神。灵衣道袍、特色美食、灵器丹药、飞剑符纸……应有尽有。来来往往的有人族，有妖修，还有血脉混合的修士，异常和谐，讲价声此起彼伏。要不是建筑风格与售卖的物品很特别，桑离或许会觉得自己回到了修真版老家。
很快桑离就买了一份地图，寻找禁地的位置。当初的禁地外围变成了公园，内部是开放式的秘境，只需要缴纳一部分灵石，就能进去探索。灵石也不是白交，在秘境里遇到危险可以呼唤妖修前去营救。
“此界原名蓝海，大陆与海洋三七分成，人族并不修炼，机械科技之道盛行。忽有一日，大量异星坠落，极致的高温使地表人类灭亡，极少部分幸存下来的人类与动物被变异植物吞噬，化成养份。蓝海界在无尽星空中漂流，似乎有一种微弱的力量在牵引它。”
“明岚界人修与妖修势不两立，多年来每和平一段时间，都因利益起争端，凌天女帝在时，我们发现了蓝海界，不惜一切代价与她合力将此界占据，作为妖族的大本营。”
“女帝对妖族有大恩，不管凌天女帝做了什么决定，只要她不对妖族下死手，我妖族永远不会敌对她。”
……
蓝海界遗留了太多前人的文化。妖族这方面本来就很缺乏，当年已经在桑离的帮助下认出了这里的文字，几万年过去，发展成如今的局面，令人错愕而亲切。
地图里不止有关于蓝海界的介绍，还有如今的妖族势力分布图。现下妖族有五大妖王，分别是威王、竹王、海王、叶王、羽王。威王本体是一只袋鼠，他祖上从蓝海界那一难中幸存下来，与迁入的妖族成婚后，生下了一些袋鼠宝宝，渐渐发展成族群。竹王本体是食铁兽，他还有另一个广为人知的名字——熊猫。明岚界一直有食铁兽的传承，但这一族已经灭绝了，发现蓝海界有幸存的食铁兽，妖修们如获至宝般把捡到的熊猫养了起来，这么多年过去，食铁兽一族已经长成五大势力之一，开始反哺帮助过他们的明岚界妖修。海王是一只鲸鱼，寿命悠长，海妖都归他管，平时很少出来，据说他也是蓝海界的幸存者。叶王、羽王都是明岚界的妖修，前者是植物属性的妖族，后者是飞禽之王，疑似有凤凰血脉。蓝海界非常和平，有统一的律法，制度成熟，比诸派割据的明岚界好上许多。
大致对妖界有了一些了解后，四人直接赶往当初桑离发现那面具的地方。
一别多年，桑离再度来到食人花山谷。
或许是因为她把白色食人花的种子抢走了，这些食人花里，没有一株是白色。高大的绿叶，血色的花朵低垂，花蜜撩人而香甜。
边上挂着一个告示——此处危险。
下面则是关于食人花的告示。
“血幽昙：蓝海界变异花种，极度危险，请勿靠近。建议元婴以下修士远离，还不够一口吃的。”
叶扶风表情有点怪异。
他神魂有点问题，没法直接刻录玉简里的知识，只能像普通人一样逐一记忆，这些年大半精力放在剑法上，至今仍有很多常识都不知道。他听说过一些关于妖界的事，真正进入后，发现这里怪怪的，和明岚界很不一样，但还挺好的。
四人继续深入，穿过层层花海。
叶离与司青颜各自施加结界，封锁自身气息，以免被食人花察觉到。
这些食人花并不是善茬，你不惹它，它看见你，也要主动来尝一口，这一片地，至少有上万株食人花，挨个尝一口，这谁遭得住啊。
“兄长大人，为什么妖修不把这些花给铲平？它们又不结果，也没有灵智。”叶扶风悄悄传音。
“这花血气旺盛，可以炼丹。”要不是怕惊动这整片花海，司青颜还真想拔两根带回去研究一下。
“现在先别动，等走的时候我再给你弄。”桑离看出司青颜有点意动，向他传音。
司青颜突然感觉自己像个团宠。
“要是我修为还在，一刀下去，削一片，现在不行了，一两根还行，万一被缠上了，就很麻烦。”桑离以前饿的时候，还削过食人花，这花用来煮汤味道非常棒，现下和司青颜一样，蠢蠢欲动。
叶离以前没进来过，没参与谈话，不时和体内的叶桑争斗两句。叶桑每天都想出来，叶离防得紧。
叶扶风正在想，这花到底有多麻烦，突然看见远方一道黑色洪流涌来。
像是什么粘稠的液体，速度奇快。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只剩光秃秃一片。
这里不方便用神识，等那洪流越来越近，他们才看清，那并不是液体，而是蚂蚁组成的蚁海。
好在他们都浮在空中，没有直接接触这些蚂蚁。很快，他们就从结界中露了出来。
这蚂蚁通体漆黑，有金铁之色，看起来极其坚固，嘴里两排整整齐齐的黑牙，尖锐无比，闪着寒光。它们能吞噬灵气，飘浮的灵气都被它们给吃光了。
此时它们并没有在司青颜一行人上花功夫，而是冲向了食人花海。
叶扶风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蚂蚁，心里一寒。他感觉自己要是被围上，除了通知师父，没有别的办法逃生。他又去看凌天师弟，不知道师弟有没有察觉到危险，以后能不能奋发图强，好好修炼。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叶扶风想的那样发展。
司青颜飞高了一些，与叶离联手加固结界，并做了一些改动，彻底屏蔽了结界。叶离很是意外，多看了司青颜好几眼。虽然知道他的阵法造诣很高，却没想到他能将结界隔绝出这方世界之外。
桑离拿了个小板凳出来，坐着看下面的花蚁大战，一脸看戏的表情。
于是四人都蹲在结界里往下望，独看看不如众看看。
刚开始，黑蚁占了上风，扑上去对着边缘的红色食人花就是一顿猛咬。
很快，整片食人花花海动了。
它们从地底拔出根系，冲向蚁群，张开血盆大口，猛的一吸，瞬间一大波黑蚁被吸进巨口，地面上空出很多扇形。虽然黑蚁们在食人花的肚子里挣扎，但徒劳无功，只能被腐蚀性极强的液体消化。
桑离低声嘀咕了一句，像吸尘器似的。
叶扶风没听懂，但不妨碍他认真观看，之前他还在想，不过是一些花罢了，怎么经过的时候要这么小心，现在才意识到它们的恐怖之处。连这种黑蚁都能吞下去，而且嗝都不打。
这二者之间，就是一场吃与吃之间的对决。吃到食人花的黑蚁甲壳变成了血色，看起来更加厉害，吃了黑蚁的食人花颜色更加深沉，茎叶疯狂生长，也有进益。
叶扶风见凌天师弟看得如此认真，心中欣慰。至少凌天师弟对战事有兴趣，比以前那懒洋洋的没骨头的样子好多了。
他突然听见凌天师弟小声说道：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视线所及之处，正是花与蚁的战场。
“师弟，你的想法有些危险。”叶扶风一脸严肃。

第153章 建立论坛
“没。”桑离盯着下面的食人花和黑蚁，心态很好。就算它们有毒，她吃了也不会死，只要烹饪技艺足够高超，就能扩充新食谱。
食人花可以煲汤、素炒、或者加肉也行，味道应该挺不错。
黑蚂蚁可以用来油炸，香香脆脆，营养丰富。
“师弟。”叶扶风看他盯着食人花和黑蚂蚁有些出身，眼神微微泛出绿光，不禁默默叹息，递过去两个大鸡腿。
吃点正常食物吧，师弟。
桑离迟疑了一下，用怪异的眼神看了眼叶扶风，接过去了。
叶扶风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鸡腿比那下面的黑蚂蚁好太多了。
至少肉多些。
既然开吃了，就要配点喝的。
妖修们发现血幽昙和极渊蚁打起来了，为了控制局面，匆匆忙忙赶过来，然后，看到这里竟然有四个游客在空中设结界，铺着座椅，锅碗瓢盆齐全，已经开始吃上了。
吃倒是没什么，能在此情此景之下吃饭，有点怪怪的。
太违和了。
司青颜悄悄收了一袖子黑蚁。那些黑蚁吃了食人花之后，长大许多，外壳也变成了红色。也许大的更好吃，他挑大的收，没等它们挣破袖子就一掌拍死。
“没有毒，就牙齿厉害一些。”司青颜敲了敲甲壳，用力一掰，露出里面白色的蚁肉。
肉质很细嫩。
“像虾壳。”桑离也跟着处理了一些。先前，司青颜收黑蚁的时候，她趁机收了十几根食人花，现在已经洗刷干净了。
叶扶风本来不打算参与，后来想，万一他们吃的时候喊他，他肯定不会拒绝，还是先一起处理食材吧。
他看着身前那堆死去的黑蚁，心中升起一丝凄凉。刚刚还那么威风，吞天食地，转眼就死了。不过这也正常，食人花和蚂蚁的恐怖之处在于群体性，它们一旦脱离蚁群，就没有太大的攻击力。
怎么也掰不开蚁壳的叶扶风突然愣住。
这么硬？
凌天师弟怎么掰开的？
难道是因为两人拿的蚁不同？
叶扶风放下手里的黑蚁，换了红色，依然没掰开。而凌天师弟一手一个，动作利索而熟练，看起来轻松无比。
叶扶风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沉思。
“师兄，你可以把肉挑出来，或者，切这个。”
桑离发现叶扶风有点挫败，丢了几根食人花过去，把他安排上了。
“我是不是中毒了？”
叶扶风发现食人花也坚硬无比，超出想象，开始怀疑人生。
“没。”桑离不好意思说。
你切不动是因为你菜，其他人都是大佬。
也许你以前是，但你现在很菜。
大家都开挂，但你的挂停机了。
“你可以把下面的战斗留影，带回去让师弟师妹看。”桑离提示道。
叶扶风点头，为自己的存在找到了一点意义。
“他们在吃什么？”
妖修们一边围观下面的战势，一边打量司青颜一行人。
“在吃……吃血幽昙和极渊蚁。”另一个妖修一脸惊愕。
血幽昙的花蜜可以用来炼丹，但茎叶过于坚硬，不好处理。至于红色的极渊蚁，甲壳坚硬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根本没有办法打开。
这四个人竟然分工合作，处理得井井有条，煎炸蒸煮，手艺精湛，看起来经验异常丰富。
怪异的地方太多了，就算想说点什么，妖修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起头。
蚁肉微酸，肉质细腻，除了没有清香之外，和柠檬汁烤肉的感觉有点像。呈玉白色，里面还有流动着的血光，那是它血肉中凝结的精华，如宝石般夺目，烤熟之后，有种微脆的口感。
二者相辅相成，相生相克，用食人花熬成的浓汁配蚁肉，吃起来分外有感觉。
虽然隔着结界闻不到香气，但有些妖修还是不争气的开始咽口水。
“要不我们也下去弄一点？”一个妖修蠢蠢欲动。
“你傻啊，我们又做不了。”
另一个妖修失望的叹了口气。数万年来，也不是没人想吃，只不过弄不开又煮不熟，抓到了也容易被咬伤。
“那这四个人一定不简单。”
他们不时偷偷摸摸看上一眼，悄悄咽口水，同时也紧紧盯着下面的战局，防止出现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的局面。
极渊蚁狂暴无比，无法通过控虫术控制。而且和血幽昙一样都很护短。只要有生灵侵犯它们，整个族群就会一拥而上，疯狂报复。运气好的妖修们偶尔能捡到一些蚁壳炼器，这些用蚁壳练出来的灵器，如果被极渊蚁遇到，第一时间会被蚁群蜂拥而上、疯狂吞噬，使用灵器的修士也难逃一死。
他们之所以维持二者之间的平衡，是不想食人花没有天敌。
二者都是极其恐怖的物种，一旦一方灭绝，另一方就会疯狂扩张。同时灭绝双方，也不是他们想要的。这些知识传自蓝海界，对妖修们非常有用，于是生物链与生态平衡在妖修们手中得到了比较完整的继承和发展。
下方，开始有极渊蚁自爆了。
“不能让它们继续下去。”
妖修们对视一眼，像钓鱼一样，隔一段距离就扔一部分用极渊蚁尸体炼制的灵器，慢慢把损失过半的蚁海引走。
血幽昙虽然能把根从土地拔起来行走，但它们天性不爱挪窝，还是极渊蚁更好处理一些。
过了一段时间，二者被彻底分割开，极渊蚁的大部队已经被引走，剩下的都被血幽昙吃了。
蚁群走了几里路之后深入地底，不知道散去了什么地方。
“要是它们把地底吃空怎么办？不处理的话岂不是太危险了？”第一次过来完成任务的妖修问道。
“它们每发生一次大战，都要沉睡一段时间，长则几十年，短则几月。”
“极渊蚁的蚁后不爱繁衍族群，天地会限制它们的生长，每当数目发展到一定程度，它们都会遇到天灾，损伤就如同与血幽昙死战一样。”
“它们还会怕灾难吗？”新来的小妖修感觉那些蚂蚁非常棘手，什么样的天灾才能解决掉它们？
“就像那青衣人修手中的火焰一样。”
“但天上降下来的火是不可控的，几息之间就会把一整片蚁海烧成灰烬。”
年纪稍长一些的妖修把视线投向司青颜那里。
青衣人修手上有一团血红色的火焰，凄厉而冰冷，仿佛能烧毁一切，隔着重重结界都能感受到那种毁天灭地的气息。
“这种火焰，没有人可以掌控。”
“那他为什么可以？”
“或许是有我们不知道的缘法，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火焰中产生的灵智。”
花蚁大战已经结束，妖修们不太想离开，小心翼翼的传音聊天，开始讨论怎么样才能吃上一点极渊蚁和血幽昙。
“那样厉害的前辈，竟然用异火来烧饭吃，应该很好说话吧。”
“我们可以拿灵石去换嘛，别的也可以。”
……
妖修们叽叽喳喳开始讲话，没有一个想离开的。
“你们留在这里，我先过去问问。”最终，沉稳一些的狗妖决定先去试探一下。
“要是我遇到危险，你们记得救我。”
其他妖修一齐点头，因狗妖的无私而感动。
极渊蚁与血幽昙都很不凡，司青颜等人没吃多少就饱了。因为过于满足而不想动弹，所以没人收拾。
叶扶风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也不是想逃避责任，只是吃得太饱，要暂时停下来休息一下，休息好了就来洗锅洗碗。反正是用法术洗，倒也不算麻烦。
洗碗这种事，怎么能劳烦兄长大人。
凌天师弟那么有钱，一路上已经欠了师弟很多灵石，再让师弟洗碗，更不合适。
大祭司总是一脸冷漠，但他会炼丹，宗门中不少弟子日常修炼所需的丹药都是源自大祭司改良的丹方……
叶扶风愿意接过各种重任，为其他三人鞍前马后，奉献自己。
“大人，冒昧前来……我是想说，那些肉能不能卖给我们……一点点就好。”
狗妖长得浓眉大眼的，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耳朵，一脸正直，视线不时从那些做好但没有人吃的蚁肉上扫过。
“嗯……你腰上是什么？”司青颜本来打算一口答应，突然看见狗妖腰间挂了一个令牌。
“啊……这是墨玉令，可以隔绝血幽昙与极渊蚁感应，在我们妖民联合国，是很珍贵、很稀少的。”
狗妖很不舍，很心痛。
这个牌牌并不是它的，用完了还得还回去。
“那就是我们此行要找的东西。”桑离也看见了墨玉令，眼睛一亮。
“好了，没问题了。” 桑离彻底放心。
她这回来担心的是找不到与面具同材质的东西，不怕它珍贵、稀少。反正用灵石砸，总能弄到手。真要是那么宝贵的话，它也不会被狗妖随身带出来。
司青颜与狗妖交涉一番，虽然没有直接拿到墨玉令，但拉近了关系，狗妖表示他回去了再问问领导，看能不能卖。
先前收的极渊蚁还有一部分，血幽昙也有不少，司青颜分了一些煮熟的给狗妖他们，然后和这些妖修一起回妖民联合国。
“这是竹王他们取的名字，在第一届联合国会上当初全票通过。”
“大家刚开始不懂什么意思，后来都觉得很好。”
一路走，狗妖一路介绍妖民联合国的概况。这是一个五王共治的国家，大多数时候以律法来管理妖修，遇到至关重要的问题时，就由五王投票表决。
妖族除了体型与人修不一样之外，本体性情某方面要更加放大一些，比如龟族总是慢吞吞的，兔族胆小温顺，鼠族偷偷摸摸，蛇族阴沉、报复心强。这样联合起来的国家，还挺有意思。
“我没想到他们会把这里建成现在这样。”
桑离心情有些复杂。
当初，她能与妖族合作，并被赠送了一只九尾狐，是因为她和数万年前的那些妖王关系不错。他们谈不上多善良，但有真性情，敢于直视自己内心的欲望，比那时称霸明岚界的男修要好很多。
“凌天，你不要回家好不好？我们一起把这里建成你的家。”
当初，有只胖乎乎的熊猫这样说。
故人已逝，如今的局面，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
桑离叹了口气。
老朋友都死光了。转世，也不能说没死。
现在的叶离与叶桑，在她眼里和昔年那个固执的小树妖不是同一个人。叶扶风也不是那个剑修。
她过着闲适的养老生活，却提不起劲，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重回妖界后，心情好了很多。
既然已经很像老家了，那就再像一点吧。
蓝海界不是她的家，她早就失去了故乡的坐标与烙印，只能留在明岚，或者飞升上界。
飞升是要飞升的，也不是非要今天明天后天，等哪天玩够了再飞升也是一样。
“虽然他们在学习蓝海界的知识，但建成现在这样，应该是妖族一些强者的合力推动。”
司青颜拿了一些玉简翻看，与桑离交流。
他们俩每天晒太阳的时候闲聊，关系处得还不错，他也看出来桑离的心结。
既不在于小公主，也不在于妖族，而是这个世界。不知道是世界意识的推动还是别的什么，在很多方面桑离都被补偿了。扑面而来的善意，数万年的哺育，与故乡相似的温柔……
明岚界像个利用抱来孩子的恶毒后妈，在这倒霉孩子撕破脸后，又重新温柔，疯狂弥补。
桑离叹了口气，不发一言。
她能怎么办呢，又不能毁天灭地。
司青颜最关心的材料在如今的蓝海界被命名为墨玉。它产生于那一场蓝海界的大灾祸，用来通信的光缆被从天而降的星辰砸到，融化，二者完美混合而成的新型材料，被称之为墨玉。这种墨玉并不算多，但蓝海界的储备量足够整个明岚界使用很多年。
桑离并没有直接购买，而是请求司青颜将太一宫开发的仙网复制到蓝海界来。为此，她可以送几条矿脉作为谢礼。
复制仙网倒是没什么，司青颜很想拒绝矿脉，感觉关系这么好，收贵重物品不太合适，但桑离态度强硬，他只得老脸一红收下了。
映衬之下，叶扶风更加凄苦、贫穷。
司青颜在蓝海界并没有制作论道群玉简，而是从论坛开始。蓝海界与太一宫不同。前者可以大范围推广，迅速成熟，论道群只是附带的。
很快，在各个街区的美食街附近，就出现了巨大的玉质光屏——蓝海万妖论坛。
论坛一共分为四大板块，分别是蓝海板块（知识）、万妖板块（闲聊）、绯红板块（交友）、官方管理区。

第154章 通道遇袭
论坛四个区中，万妖板块回帖率最高，短短几天就有几千个帖子出现，偶尔出现高楼层，能码到几千楼。绯红板块回帖率也很高，有不少妖修在里面找伴侣。最开始司青颜在万妖板块发了几个帖子，说分别为9楼、99楼、999楼、9999楼回复的层主准备了10、100、1000、10000灵石。妖修们瞬间疯狂了！只要抢到那个楼层，就能白白得到一笔灵石，实在太划算了！这和白捡的有什么区别？为了回复到准确的楼层，妖修们各显神通，不分昼夜盯着帖子，抢到的大喜过望，没抢到的将目标转移到下一个帖子。这种类型的帖子不止一个，每个都能引爆妖修们的心。
当然，光靠这种帖子也撑不起一个论坛。万妖板块的首页出现#我的一个人修朋友#、#我是狼妖，师父是一只白兔妖，该怎么办#、#八一八那个后宫无数的狐狸精#、#万人进上古地宫，幸存者竟只有一人#等非常吸睛的故事贴。这些帖子都交给桑离来编辑、连载，她虽然无心恋爱，早年过得跌宕起伏刺激无比，编一些引人入胜的故事不是问题。
司青颜重新把十二星座那一套搬到了绯红板块里，从出生的月份判断星座，然后根据星座匹配朋友、恋人，一时间火爆妖界。最近路上的妖怪都在说，你是什么座？你的星座和我的星座很契合，很不错哇，我们是天生一对的星座等等。叶扶风负责在短期内管理绯红板块，扮演需要寻找伴侣、朋友的妖族，在绯红板块里发帖，然后与回帖的妖族聊天。如果是别人开口让他做这个，他死也不会做，如果是兄长大人……那么，为兄长大人赴汤蹈火，是理所应当的事。
司青颜也是想着叶扶风情感经历太少，正好可以历练历练，就算不谈恋爱，锻炼一下聊天的水平也不错。刚开始叶扶风还扭扭捏捏的，熟练之后，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
绯红板块是匿名论坛，可以使用固定马甲，也可以随机生成。就算叶扶风同时开十个找对象的帖子，妖修也不会怀疑十个帖背后是同一个人。
蓝海板块比较正式一些，里面有探索秘境、突破修为的经验，还有物种平衡、买卖物品等帖。官方管理区则是关于论坛的各种规章制度，比如，不得恶意欺诈、中伤等，未来将扩充补入蓝海界律法中。
司青颜很早以前就有建立论坛的打算，大致轮廓早已构建好，把各种功能添上后，就构成了一个成熟的平台，未来还有更大的发展潜力，比如网购、外卖、直播、电影等一系列衍生产品。在推广论坛的过程中，他与桑离各得一部分股份，叶离、叶扶风也有一点，大头在蓝海五王手中，只要不出大事，未来许多年里，论坛等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产物会得到良好的发展，那时他们手里的股份也会飞速升值。
忙碌中，时间总过得很快，要不是沈阑催，司青颜都没发现已在蓝海界呆了月余。开了一个好头，后续如干柴逢烈火，轰轰烈烈发展起来。论坛从白玉屏变成人人都可以随身携带的玉符，以仙网为媒介，墨玉为信号收发核心，瞬间将整个蓝海界笼罩在内。看不见的信号波在空中传递，无法被捕捉，隐蔽而极速，比原来使用的传信玉符好了太多。除了一些在深山老林里闭关的妖修，其他妖族几乎是人手一个，新
奇又沉迷。
即将要离开蓝海界，司青颜掏出新型玉符，进入蓝海万妖论坛。出去了就连不上了，抓紧时间看热闹。
万妖板块一如既往的气氛火热，桑离用不同的马甲写的几个故事贴已经加精置顶，回复数过十万，下面一堆催促更新的，然而桑离有点坏坏。她每次都把情节停在最精彩刺激的地方，然后转战下一个新帖。
其中#我的一个人修朋友#讲的是凌天女帝在世时，妖族一个冷漠禁欲的高手驻扎在西泽国与妖艳人类女修发生的一系列故事。口吻平淡如水，深刻处虐得妖修们肝肠寸断。翻开史书，还能找到真实的原型。最后那个妖媚爽朗的女修死于战乱，妖族高手回蓝海后终身未娶、孤寂一生。故事没有讲完，帖子一直没有更新，虽然有抓耳挠腮的妖修翻史书找到最后的结局，但大家还是希望在这个帖子里他们能有个好结局。比如实际上人修朋友伪装成妖族随妖族高手回蓝海界，双宿双栖，人修与妖修之间的旷世奇恋圆满结束。
#我是狼妖，师父是一只白兔妖，该怎么办#换了一种风格，生动可爱，令人啼笑皆非，而且是漫画形式，妖修们从来没接触过这么好玩的东西，每天哀嚎着求更新，然后无意间摸进桑离用另一个马甲开的新帖，满心期待，结果发现，这个楼主和上一个楼主一样，不更新了！
#八一八那个后宫无数的狐狸精#讲的是妖族历史上一只特别有名的狐妖与她的后宫的故事，桑离用的是后世玛丽苏言情修仙文的套路，苏爽狗血节奏感强，把妖修们的胃口钓得足足的。#万人进上古地宫，幸存者竟只有一人#是灵异探险废材逆袭打脸升级流类型的故事，那唯一的幸存者就是拥有主角光环的男主，同样让妖修们非常渴望看后续。
司青颜刷了刷帖子，每个帖子里光催更的回复就有几千层，眼看就要离开蓝海界了，难道桑离要把妖修们干撂在这里？
“凌天，你打算什么时候更新？”他用玉符发了一条私聊讯息过去。目前其他会写故事的妖修还没培养出来，桑离是最大的流量，她要是咕了，上哪找一个水平相当的去。
“这个……更新这个事情，一看天时，二看地利，今日下雨，适合小憩，不要提。”
桑离正在妖修们开的按摩店享受招牌大全套服务，声音懒洋洋的，没骨头似的。
“我们要回太一宫了，外界与妖界仙网没联通，将有很长一段时间，在外界登录不了论坛，真要丢下他们不管吗？”隔着屏幕，司青颜都能感受到妖修们看不到更新的怨气。
“山人自有妙计。”桑离草草应付两句，再没回复。
以前她一直不知道大保健的妙处，最近才体会到。
身材火爆、面容娇俏的兔族少女为她捶胳膊按腿，精致妩媚的狐族用纤纤玉手喂她吃水果，天鹅族的少女在不远处翩然起舞，身侧亦有解语花，柔声软语，有的乖巧温顺，有的活泼伶俐，渴了饿了等着投喂，无聊了就编编故事，小日子快活似神仙。
要不是司青颜催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想离开这个销金窟。
没多久，司青颜就发现那几个帖子的楼主陆续回复闭关修炼、外出历练、专心历练、寻找道侣等借口。反正就是说不更新了，而且归期不定。
她这至少还说了一声，比一声不吭直接消失的好。
再看绯红板块，叶扶风马甲换得很快，首页仍然有他发的帖子。以前他经常冒充妖族发帖寻找道侣，最近已经厌倦了，开始组织大型相亲活动，弄得有声有色。司青颜往下翻，全是寻找伴侣的楼，大致要回复年龄、性别、修为、喜好、本体，对另一半的要求，遇上合适的可以私聊加好友。
再看他以前的帖，冒充过兔族、狐族、穿山甲、树妖、蛇妖，没一个成功的，但看那些回复的楼层，他聊得很开心。有时候冒充男妖，有时候冒充女妖，随着次数增多而愈发熟练，似乎有点沉迷此道的意思。
司青颜想起以前哄叶扶风女装的时候，竟开始怀疑这不是同一个人，那时的叶扶风内敛、羞涩，一本正经，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你准备一下，我们要回去了。”司青颜拍了拍叶扶风的肩膀。
“啊？这么快？”叶扶风一惊。
“论坛的这些事可以转交给竹王他们的下属，你不用担心会出事。”司青颜以为叶扶风担心这个。
叶扶风点头，略有些不舍的看了眼论坛里的帖子。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论坛就停不下来，沉浸其中，不停刷。虽然蓝海界很好，但还是要回家的。等兄长大人在外界建立论坛，他又能继续为兄长的事业发光发热。
最近叶离良心发现，偶尔会把叶桑放出来透气，两人共用一具身体，去五大妖王的领地吃喝玩乐、开会。以他的修为，可以做第六个妖王，然而叶离与叶桑都没有兴趣。当妖王也没有什么好玩的，青丝妹妹又不常在妖界，他和在位的这些妖王也不熟，一起吃饭、聊天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接受仙网，没有必要因此长久的留下来或者融入其中。
他们回去时仍然坐着来时的马车，拉车的小马哥头发愈发光亮，像用了飘柔一样，一边跑，一边讲他在论坛上找到的对象，那是一匹白色小马，温柔可爱，长发飘逸，还有四只大长腿，跑得快，蹄声清脆动听。
司青颜被动的接收狗粮，不时夸赞一二。
依然是从青玉藤通道里过，来往的人修比之前增加了许多。
一匹拥有白色长发的骏马从对面跑来，车上拉着一个俊俏男修，一人一马似乎聊得非常开心，隐隐透露出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白马是从外面跑向里面，小马哥是从里面跑向外面，二者正好交错而过。
“白马！”
小马哥深情的呼唤了一声。
白马一震，却把头一扭，看起来绝情而冷漠，噔噔噔加速往里跑。
“白马为什么不看我？难道是害羞？”
“白马！白马！”
“宝贝！”
小马哥伤心的呼唤着自己的爱人。
然而她却头也不回。
“……”
司青颜等人都沉默不语。
“虽然我们认识得不久，但她是很好的马，我给她介绍了工作，说好攒一点钱就举报双修典礼……”
小马哥说着说着，睫毛湿润，眼看就要哭了。
“我感觉很不对头，她一定是被迫的。”
“道友，对不起，我要去追一下她，这次的车费不要钱。”
他没有解开马车，正要调头追白马，地面上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白马与那个俊美男修正在往裂缝里冲。
“小白——”
小马哥嘶鸣一声，目眦欲裂。
“忘了我吧！”白马猛然甩头，不受控制的扎进裂缝里。
小马哥仰头吼了一声。他虽然想冲进去，但以他的修为，根本坚持不了两息，眼下最要紧的是通知看守通道的前辈过来处理此事。
桑离正要追过去，叶扶风把她拉住。
“师弟，外面是空间裂缝，很危险的。”
“是的，这位道友，我已经通知了看守入口的前辈，他们会很快赶来。”小马哥忧郁的看着裂缝，担忧不已。
“像这种情况多吗？”司青颜下了马车，看着飞速扩张的裂缝，问道。
“不多，但几百年之内就会发生一次，修复起来非常棘手。”
一直在通道入口守着的猴妖背着手走过来，一掌下去，附近的空间被彻底封锁。
然而青玉藤的断裂没有停止，眼看这里就要彻底断成两截了，猴妖骂了几句，用尾巴勾住裂开的通道，喊人来修。
司青颜与叶离对视一眼，打算去里面看看。
“兄长大人，是不是太危险了？”叶扶风很担心。
“你别担心他们啦，看好你自己就好。”桑离很珍惜现在这具身体，不想在危险边缘试探。
“我们都有保命之法，只要还有一片叶子，就能死而复生。”司青颜宽慰一句，与叶离一同走进裂缝。
猴妖也没阻止他们，叶离与妖王们沟通很多回，大部分妖修都认识叶离，知道他修为高深。
裂缝外面确实有很多空间裂缝，但能看到明岚界的大致轮廓。
明岚和蓝海不一样。明岚是一个星球，蓝海只剩残余的陆地与海洋，是天圆地方型的世界。但明岚被分为两部分，明暗分明。明是修士们所在的地方，也有日月交替，暗是一片废墟，被灰雾笼罩着，看不清里面的具体状况。
白马与那俊美男修正飘浮在虚空中，前者被无处不在的罡风刮得血肉淋漓，后者早就变成了一具干尸，看起来死了很长时间。
一股极度危险的波动正在白马体内酝酿。
“好像快爆炸了。”
叶离皱眉。
司青颜袖中陡然生出两根藤蔓，一青一红，极速生长，瞬间穿透白马的躯体，从中寻找爆炸物。

第155章 真演技帝
青玉藤本是极为逆天之物，若非司青颜有意控制，那白马早已被吸成马干。
她被下了自爆术法，体内掩埋了一个威力不凡的咒术，剥离出来很是麻烦，司青颜只能试着用藤蔓吞噬，好在成功了。
马车上载的那具干尸也是如此，但咒术的威力略低于白马。这咒术被司青颜原封不动的吞噬掉，干尸瞬间破碎，一股灰雾蔓延在虚空中，白马身体上同样渗出这股灰雾，像是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连青玉藤都不愿意吞噬。
“这是什么？”司青颜把目光投向叶离。
作为一个活了数万年的老妖怪，应该知道很多啊。
叶离摇头。
为了代替凌天女帝，他以身为阵，温养小公主的魂魄，这些年一直没离开西泽国，根本不认识这玩意儿。
“这位道友，这灰雾像是寂灭之地外围的雾，免疫所有术法，邪异至极……”猴妖见司青颜解决了一场爆炸，心中感激，开口解释道。
“吞噬不了，我烧一下试试。”
司青颜手指一弹，一朵血莲追上灰雾，骤然天际漫起万千血光，整个虚空都被血色笼罩，灰雾被火焰焚烧之际，竟发出嗷嗷的惨叫声。
“原来是活的。”司青颜虽有些诧异，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这灰雾邪气重得很，异火非常喜欢，仿佛不把它们烧光不罢休一般。异火无物不焚，但最喜欢那些大奸大恶之人的灵魂、暴虐疯狂的情绪、罪恶滔天的业障等负面物，每吞上一次，都能消停许久。
猴妖也很诧异。
寂灭之地已经存在了太久。
蓝海界没飘来之前就有了。偌大的明岚界实际上有一半地方被灰雾覆盖，不管是什么修为，都对灰雾没有任何抵抗效果。凡是进寂灭之地的修士都没有出来过，无一例外。那里就是一片死地，偶尔外面会出现灰雾，但很快这些灰雾就会消失，没法截留。
“难道这些年来通道被毁之事与寂灭之地有关？”猴妖挠了挠圆溜溜的脑壳。
“道友，通道遇袭之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司青颜问道。
“这……我得回妖界图书馆翻一翻。”通道是凌天女帝在时，人修中的炼器师、阵法高手与妖族合力修建的，具体哪一天开始遇袭，猴妖想不起来。
“可以查一查灰雾出现与通道遇袭之间的关系，如果查出来重要消息，劳烦道友传音，此事可与太一宫共同商讨。”司青颜微微一招，将身体被掏空的白马收入袖中。
很久很久以前，他没有储物法器，要装什么就收在袖子里，久而久之，练就一手好法术，对空间之道了然于胸，不管是活物还是死物，都能装进去。
“太一宫的道友我自然信得过，妖界仙网之事多亏了道友出力，不知何时才能连到通道外？”猴妖也渴望天天刷论坛，但是青玉藤通道内灵气微弱，信号差得不行，到了外界，只有太一宫范围内有仙网，作为看守通道的妖修，猴妖根本享受不到沉迷论坛的快乐。
“道战之后太一宫会联合其他宗门推行仙网，届时很快就能与妖界联通。”
“妙啊！”猴妖赞叹不已，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能想出仙网，想出论坛，这个小道友真是一个鬼才啊！
还好是我妖族的人才！虽然暂且加入了太一宫，但太一宫与妖族的友谊绵延数万年，和兄弟宗门一样，小道友算是我妖族三分之二个族人。
猴妖在等待其他妖修来修补通道，司青颜看了两眼，感觉自己应该也能修，就问猴妖能不能让他试试。
“小道友试试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青玉藤本就中空，司青颜右手上托，掌心生出无数青红二色藤蔓，冲向裂口处，然后一阵穿针引线的操作，把通道补了起来。
同样都是青玉藤，二者很快就融为一体，通道光亮如新，就是司青颜补上的地方颜色有些不同。青中透着冰蓝，更有些暗沉的红色，像火，也像血。
“补好了。”
司青颜站在虚空中，看着长长的通道，非常满足。
“小道友真厉害。”猴妖心悦诚服，又问道：
“我们怎么进去？这里空间之力紊乱，不好用法术穿透。”
先前猴妖也看见了司青颜的藤蔓，但没联想到青玉藤上去。因为司青颜的藤蔓看起来有两种颜色，一青一红，青上覆盖着薄冰，红中闪烁着火光，与青玉藤的区别有点大。这都是当初掉到泉眼里吸收了太多冰火本源产生的变化。
“我本体与青玉藤相类，进去倒是不难。”
司青颜用两根藤蔓勾住猴妖与叶离，一闪身就进入了通道，然后放出了昏迷不醒的白马。
“她魂魄受损了。”
“小白回来就好……”
小马哥轻轻用蹄子碰了碰白马的蹄子。
“没多大问题。”叶离掏出一枚丹药塞白马嘴里。作为一个敢分裂灵魂的狠人，又成功让小公主从半死不活状态变得活蹦乱跳，他对于这方面的研究非常出众，小白马这伤不算什么。
很快，白马就睁开了水汪汪的大眼睛，与小马哥深情对视。
“几位道友大恩，我永世难忘，只要我活着一天，道友们有事传唤，我一定来。”小马哥双膝跪地，行了一礼，又要献上储物袋，被叶离拦住。
“就当作二位新婚贺礼吧。”叶离语气平淡，姿态一如既往高傲漠然。
小马哥安顿好白马，重振雄风，拉着马车把司青颜一行人送到对面，表示以后这几位上车都免费。
尽管经历了一些波折，此行的目标已圆满完成。
司青颜弄到了数目足够的墨玉，可以将仙网铺遍大半个明岚界，到时候能从各大宗门血赚一笔，一想到这里，司青颜心里就美滋滋的。
“我去完成一下任务。”
桑离打了个哈欠，终于想起来出宗时接了个任务。
“师弟我……”叶扶风正打算和师弟一起去，教导一下师弟做任务的经验，突然发现师弟的修为到了筑基大圆满，眼看就要突破到金丹期了。
嗯？
怎么回事？？
师弟修为怎么和坐火箭一样？？？
“师兄，我先走了。”桑离御剑离开，很快去附近买了一些交任务需要的药草。
挖草太麻烦了，还是直接买吧。
至于修为……在妖界快乐了这么久，每天吃的、喝的都是些高阶灵物，不涨就奇怪了。她又没有心境桎梏，修为就可劲儿涨。正好出去历练了一番，理由也拿的出手，经历了生死危机突破嘛。什么生死？醉生梦死。
司青颜、叶离率先回宗。
叶扶风特意在山门外晃悠了两圈，师父还不知道他去妖界了，要是知道一定要罚他，暂且在外闯一闯，最好要弄出一点名声。
很快，叶扶风发现了把修为压制成筑基初期，并渐渐远离宗门的凌天师弟。
凌天师弟想干什么？
叶扶风悄悄跟了上去。
他怀疑自己有毒，为什么一看见凌天师弟，就忍不住要追上去？
太一宫附近的人大多是太一宫的弟子，更远一些，才有大型修仙者城池。
叶扶风眼睁睁看着凌天师弟大摇大摆走进了交易坊市，为了一些灵食灵酒，一掷千金。
出来时，被不止一个修士盯上了。
叶扶风叹了口气。还好他跟上来了，不然这些坏蛋一定不会放过凌天师弟，出门财不露白，这个道理为什么凌天师弟还不明白。
大肆撒钱之后，一本满足的桑离往城外偏僻的地方走。
叶扶风摇了摇头，跟在后面，有点小骄傲，类似于长辈终于逮到了教育小辈的机会，磨拳擦掌欲大显身手。
路越走越偏僻，并没有出现经典打劫台词，那些人直接动了杀手。
叶扶风打算在凌天师弟体力不支的时候出现，先在边上等着。
跟上来的人并没有全部出手，仍有一些作壁上观。
桑离并没有以雷霆手段镇压这些修士，反而是一副体力不支勉强应付的样子，仿佛攻击再猛一些就会嗝屁。
然而叶扶风却看得很明白，凌天师弟现下才用出筑基初期的修为，低调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凌天师弟有点坏坏啊……
初时，凌天师弟的剑法还很生涩，仿佛是一个初学者，囫囵学了个皮毛，拙劣得辣眼睛，没多久就用得有模有样，在招式上尤其出众。太一宫的招牌剑法，威力能用出七八成。
“竟然是太一宫的弟子，难怪这么有钱……”
“知道本大爷是太一宫的弟子你们还敢动手？”桑离厉喝一声。
“哼，活的才是，死了都是一抔黄土。”
“这小白脸不错，把他尸体留给我炼尸！”一个阴沉的男修舌头刺啦刺啦的吸溜，盯着桑离的俊脸，无法忍耐，攻势愈发猛烈。
“可恶，是时候展现真正的修为了！”
没多久，经受不住打击的桑离猛然一颤，修为变成筑基中期。
周围的人不由齐骂：
“卑鄙！”
叶扶风心里有点认同。不过这些骂人的修士想抢宝杀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见桑离真实修为这么低，又冲出来一些，继续战斗了一波。
“我有无数恢复灵力的丹药！还有很多法器，你们不要惹我！”
“惹我，我就炸死你们！”
桑离一边放狠话，一边像吃丹药一样磕糖豆。
这糖豆是妖界特产，咯嘣脆，鸡肉味，味道、口感俱佳，外观也棒极了！
虽然她很有钱，但妖界那些销金窟实在太贵了，现在她已经开始节约了！反正这些糖豆外表和丹药差不多，又灵气四溢，骗一骗他们也无妨。
“杀了他！”
劫匪们心痛死了，虽然不认识那是什么丹药，但气息甘冽清香，灵气充盈，一看就是好东西啊！现在却被这个小白脸胡吃海塞，太心痛了！
法器漫天飞舞，大招五光十色，又激烈的打斗了一阵，桑离看起来撑不住了，甚至还吐了两口血。
围殴她的修士又多了一些。
要不是现在凌天师弟表现出来的修为是筑基中期，叶扶风真的会忍不住冲出去的。
“啊……我要突破了……”
桑离一副撑不住的样子，修为势如破竹，从筑基中期一直升到筑基后期，筑基大圆满。
“可恶，不愧是太一宫的天才弟子，竟然在战斗中突破！”
几个修士已经生了退意，但下手愈发狠辣。既然已经惹上了，就要斩草除根。
“你们逼我的！”
桑离随手引爆了几件低品灵器，开始奔逃。
套路都是这样的，灵器也是非常基础、卖不了几个灵石的那种，反倒因为她灌注了灵气，爆炸起来威力不凡，显得很高级。
那些打劫的修士更加疯狂。
叶扶风内心叹服，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

第156章 喜提主角
桑离开始夺命狂奔，很快就发现那些人根本追不上自己。
身后只有萧萧落叶，凄凉满地。
怎么这么菜？
她放慢了速度，但那些修士还是没追上来。
无奈之下，桑离只能往回走，甚至有意露了一些破绽，才让对方追踪到。
“小白脸，站住！”
“该死，竟然让你们追上来了！”
桑离头也不回的继续狂奔。
那些修士瞬间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咪，迎风出击，不时发一二大招。
然而桑离身上有重重防御阵法，仿佛并没有承受太大的攻击力。只是不时凝滞一二，看起来依然受了影响，使修士们更加兴奋、难以自抑。
“大家加把劲，宰了这小白脸！东西平分！”
“该死的小白脸，他到底有多少防御阵法！”
桑离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叫自己小白脸，于是她跑路时顺便摸了摸脸，小脸蛋光滑细腻，手感一级棒。难道是经历过妖界的大保健，脸又变白了吗？
“可恶！”
见这小白脸一边跑，一边摸自己的俊脸，眼神中不经意间还露出几分迷醉，想打劫的修士们更加气愤。
你怎么回事！逃命都来不及还摸脸！长得帅了不起吗？
太过分了！
感觉他们这一票凶神恶煞的人完全没有得到重视！
“我怀疑你们嫉妒我的帅！”
桑离猛然转身，用一种狐疑、鄙视的眼神瞥了一眼这些修士，环视一圈，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果不其然，这些劫匪大多是些歪瓜裂枣，少数长得好看的也透露出一丝不自然，像是长了一张假脸。
“妈的！老子今天非要打爆这小子！”一个头大脸方三角眼的男人被桑离用鄙视的眼神看过之后，直接气爆了。
桑离内心默叹，还是太年轻啊。
现在的小崽子都怎么了，这么沉不住气？
话一说完，桑离引爆一些垃圾灵器，拔腿就跑。
叶扶风宛如一只神秘橘猫，暗中观察，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凌天师弟看起来真的好气人。
那种有钱长得帅就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感觉……好容易让人生出替代欲。就算不能代替，毒打他一顿也很好。
叶扶风正在思索这样不符合他性格的问题，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邪恶了？
桑离吸引了一大波仇恨值，那些追踪她的修士动了真格，狠狠发终极大招，桑离也因为太过柔弱而连连吐血。
她不时回望两眼，满脸都写着我好柔弱啊，就是因为太有钱所以才撑了这么久，再用力一点点，就能打破乌龟壳得到我储物袋里的大笔灵石！
桑离柔弱着，又拖了一段时间，表面上看起来伤势不轻。
叶扶风时刻注意着凌天师弟的一举一动，并不担忧。外出的弟子都能领到剑符护身，师弟这伤算不了什么，好像只是被拳脚的冲击力带到以致吐血，连皮都没割破。
看似喷了很多血，其实地面上没多少痕迹。
以一副重伤不治的姿态撑了这么久，好毅力、好演技。
叶扶风再度为凌天师弟叫绝！
“加把劲，快成了！”快累瘫的劫匪们互相鼓劲。
这话还没落地，周围的劫匪又增多了，虽然不满有人来分一杯羹，但目前最要紧的是杀掉小白脸，便也没有起冲突。
“糟了！”
桑离惊呼一声，奄奄一息。
围殴上来的修士们心头一喜！
是不是要成了！
“我怎么要顿悟了？”
桑离脸色苍白，看起来惊慌失措，虎躯一震，浑身骨头爆出脆响，骤然天地间灵气席卷，全部都往此处汇聚而来，道韵在方寸之地间流转，竟然真的顿悟了！
不管是什么修为，想突破道韵封锁更进一步，都是虚妄。能顿悟的人，在这个紧要关头都会得天地钟爱，使其不受宵小影响。
桑离装模作样在顿悟，实际上闭着眼睛，坐得笔直，已经睡着了。这个技能是以前上朝时练出来的，在冗杂的环境中以完美的姿态睡觉，是女帝的必备修养。
这方天地的诸多法则，她差不多都看透摸熟了，想顿悟多久就能顿悟多久。
“这小白脸顿悟之后变得更强了怎么办？”
“我们是走还是留？”
“耗费了这么多灵气、丹药，老子的大刀上都崩了一个缺，今天非杀他不可！”
“不就是顿悟吗？以他的修为，一时半刻就清醒了，到时候一刀宰了。”
“太一宫的弟子有剑符保命，遇到危险会传唤同门，这小白脸都没有，说不定是冒充的，也许只是一个运气好，得了前辈高人洞府的散修罢了。”
……
经过一番议论，劫匪们不约而同留下来，万一这小白脸身上有令修士顿悟的机缘，岂不美哉？有很多修士都是平白无故捡到好宝贝，白日飞升，只要他们抢到小白脸的宝贝，也能成为明岚界的传奇。
叶扶风这时候很警觉，时刻打算拔剑出鞘保护顿悟中的凌天师弟，同时心里也很好奇，凌天师弟到底顿悟了什么？
叶扶风思来想去，毫无头绪。
天黑了。
桑离睁开了眼睛。
围攻她的修士们居然还在。
桑离心中生出了几分满足感，虽然这些修士人菜瘾又大，至少很执着啊！这种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值得表扬。
“不好意意，我要突破了。”
桑离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然后修为和窜天猴一样变成了金丹初期，而且周围有种锋锐无比的意境，稍微隔得近些就有全身被切割殆尽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她的金丹是什么种类的，但很强。
“哼，小子，想不到吧。”
虚空中一个老者冷哼一声，显露出金丹中期的修为。
“想不到。”
桑离摇了摇头，手中长剑出鞘，下一刻从那老者心脏穿出。
几滴黑血零落。
“突破的感觉真好。”
桑离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眯着眼睛问：
“你们是自己交出储物袋，还是让我亲自来搜？”
在场诸多修士齐齐攻向桑离，然后抛下亮闪闪的储物袋，转身就跑。
“唉……”
桑离不用看就知道那些储物袋里都是空的。这些小崽子，居心不良也就算了，还玩这些老套路，这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
“砰——”
他们全整整齐齐的栽倒在地，全身灵气都被封印着，动弹不得。
叶扶风刚把剑拔出来，就呆住了。
他与望过来的桑离对视，面面相觑。
“师弟，好巧。”叶扶风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重新把剑塞了回去。
“你也想打劫我？”桑离问道。
“不，我顺路。”叶扶风说着假得不能再假的借口。
“哦。”桑离点头，没打算深究。
“师弟，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叶扶风既希望师弟能果断利落，也希望他不要沾染太多血腥。
“封锁修为再丢去挖矿啊……我还有好多矿没挖出来。”桑离搜出了这些修士的储物袋，并把他们串在一起，一提溜带走。
叶扶风心中生出无限紧迫感，并有点小庆幸。还好他在妖界修为突破，变成了金丹中期，要是被初入门的师弟后来居上，一定会被师父毒打。
突然警醒的叶扶风悄悄改头换面，压制修为，装成一个筑基初期修士，然后去另一个城池，装成肥羊，开始钓居心不良的修士。
凌天师弟都可以，说不定我也可以……
司青颜回太一宫的时候，仙网已经笼罩了绝大多数弟子，只要不是闭深关的修士，都拿到了一枚玉简，并用神识绑定了仙网账号。也有外界的人高价购买玉简，申请仙网账号，刚开始还偷偷摸摸，后来发现沈宫主对此并不在意，就成了正大光明的售卖，只有遇到奸商恶意哄抬价格时，才会压制一二。
论坛已经在妖界建好，只需要稍作改动就能搬到太一宫使用。这只是小论坛，未来还会有类似于贴吧、社区的分类，会建立能容纳整个明岚界修士的大平台，账号与账号之间能互相关注，私聊加好友，或者组建群聊，集多种功能于一体。
最近论坛才刚上线，擅长装成萌妹撩汉、吸引人气的叶扶风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传信总能收到自动回复，“外出历练中，有事请留言。”
没有叶扶风这个好助手帮忙，桑离沉迷藏经阁，司青颜只得把魔爪伸向了叶离，让他想办法，实在不行就把叶桑放出来……结果叶离真把叶桑放出来了。他折了一根小树枝，供叶桑寄身，于是整个太一宫的人都发现非常擅长炼丹的叶离长老随身携带着一个小小的妖修，大概才一手掌高，脾气不太好，但是超级可爱！特别是那个小妖修生气的时候，会冲到叶离长老头顶，使劲踩。嘴里还说些古里古怪的话，比如，把你变成妹子，我们一起同归于尽变成妹子，你这个混蛋、大混蛋、臭猪等等。
每当这个时候，叶离长老就一脸冷漠的说：
“你好好想想，我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很快小树妖就消停了。
渐渐弟子们发现新推出的论坛里，有个叫桑之未落的楼主在更新#我的恋爱故事#。
楼主以非常纯情的语气描写了他与暗恋者之间的感情脉络。最开始是因为一件重要的器物结缘，后来是各种有爱的互动、相处的日常等等。但桑之未落与他的心上人之间，有一个恶毒男配，他时时刻刻阻碍着桑之未落与心上人在一起，非常可恶。
由于楼主描述得过于真实，近期的日常不少地名都与太一宫重合，弟子们都开始猜测桑之未落和他的心上人到底是谁，那个恶毒男配又是谁，为什么坏得流油，阻碍一对有情人成眷属。
“你看看。”
叶离把那个帖子的链接分享给司青颜，狠狠的告一笔黑状，务必要让叶桑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哈哈哈哈这个桑之未落暗恋的人到底是谁啊！”
叶桑说傻也不傻，他描述的时候，并没有写出特别标志性的事件，地点也只写了太一宫，前期非常模糊，只能看到爱的萌动。
司青颜看了半天没猜出来是谁。总不可能是沈宫主和叶扶风吧？那中间的恶毒男配应该是宜欢，这么想还挺带感的。
“……”叶离看着司青颜饶有兴致的样子，一脸冷漠。
甚至心里还有点期待。
“你仔细看看，那像不像你？”叶离提醒道。
“我觉得不像。”司青颜看了又看，表情渐渐失控。
这都是啥啊？叶桑到底是什么魔鬼？
“他应该是为了吸引小弟子们回复吧……”司青颜不太确定的说。
“我觉得不像。”叶离用一种很笃定的语气复述了一遍司青颜之前的话。
“这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还是太刺激了。”司青颜看了一眼这个帖子，又看了一眼，表情再度失控。

第157章 加更加更
叶桑最近过得很快乐，除了偶尔要帮恶毒叶离炼丹之外，其他时候都很自由，尤其是水论坛的时候，他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快乐！
然而，每天的时间也不能全荒废在论坛上，他还要帮心爱的青丝哥哥带晚饭，然后两人一起在一座风景秀丽且偏僻的小山峰上会面，共同享用美味的饭菜，吃饱了再去喂鹤，与白白胖胖的仙鹤一起饭后散步……到了晚上，还会被体贴的青丝哥哥送回家，也就是他和恶毒叶离一起住的地方。
至于为什么青丝妹妹变成了青丝哥哥……
主要是因为司青颜好像不太喜欢听人喊他青丝妹妹。叶桑觉得自己的感情太深重，司青颜不太能接受……如果他变成漂亮可爱的女修，去追求司青颜，应该能得修成正果。
平时司青颜对女修要比男修和善很多。
叶桑觉得自己看透了他的性向。
很多年以前，没有和女帝在一起就是因为太瑟缩、太被动，这一次一定要汲取失败的经验教训，成功和青丝哥哥在一起！性别什么的都是浮云，只要能和司青颜在一起，变成什么样子都行！
叶桑目前信心空前膨胀，每天太一宫的弟子们都鼓励他要好好追求青丝哥哥，打败恶毒男配，和青丝哥哥结为道侣！
一想到这里，叶桑就想哼唱一两首小曲儿。就像祭礼那天，灵月转圈圈时脑子里出现的音乐一样。
爱的魔力转圈圈，想你想到心花怒放黑夜白天~
现在叶桑都不太反感灵月了，虽然她怪怪的，但要没有她，说不定他与青丝哥哥之间还没有今天的和谐愉快。
叶桑笑容甜蜜的抱着储物袋，里面有带着温度的食盒，这时候正好是饭点，他应该去给青丝哥哥送饭了。
“叶桑，我有件事想问你。”司青颜面无表情看着蹦蹦跳跳、飞奔而来的叶桑。
说起带饭，起因很单纯。那还是不久之前，叶桑问司青颜要不要帮忙带饭。
有一点点咸鱼念头又忙得脱不开身的司青颜情不自禁答应了。
然后叶桑就说，反正他每天没有事情做，很闲，又喜欢帮人带饭的感觉，能不能每天都帮司青颜带饭……
司青颜想了想，他与叶桑也算交情不错的朋友，帮忙带饭也没有什么问题，又答应了。为此他还带叶桑去平时桑离晒太阳的地方吃了一顿烧烤。
最近桑离沉迷藏经阁，不见踪影，司青颜一个人晒太阳很无趣，询问桑离是否能带叶桑过去后，就捎带着叶桑一起快乐。
没想到……叶桑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看论坛那个帖子，是人能写出来的吗！
司青颜不想看见那些热情洋溢的祝福，编了一组代码，选择只看楼主模式。
第13359楼：
我问卿卿晚上想吃什么，听到之后，就抓紧时间，赶在其他人前面，挑最好的买来，然后送到卿卿那里。
第13401楼：
怎么这么好吃，今天的肘子比往常要大一些。
第13452楼：
卿卿吃得很高兴，我心里也很高兴，这是我千里挑一选出来的超大肘子，弯曲的弧度也很完美，正好和我碗里的那个肘子能拼成一个爱心形状。
帖子开头就已经说了，万千种柔情蜜意，汇成楼主对心上人的爱称——卿卿。
第一次看帖子的时候，司青颜一顿胡乱推理，抽丝剥茧，试图找到故事的主角，脑子飞速作转。
司青颜见过沈阑叮嘱他女儿的样子，细心谨慎甚至有些唠叨，大致想想，沈宫主的确是能写出卿卿一类的肉麻句子的人。
宜欢的母亲很早就去世了，不大可能出现在太一宫，而且沈宫主也对她没有任何印象。叶扶风最近不知道在哪，可能在闭关，也可能回宗后悄悄脱单……这样想也不对，叶扶风喜欢的人是他的秋刀鱼师妹。
其实，对广大太一宫弟子来说，叶桑所写的帖子乐趣也在于猜测楼中出现的这几人到底是谁。司青颜原本能很好的体验这种乐趣，瞬间化身小侦探，还没享受推理的乐趣，就被当头一棒。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突然就翻车了。
“青颜，有什么事啊？”叶桑眨巴眨巴水汪汪的大眼睛，仰视着司青颜，取出储物袋里的食盒，高高举起。
“青颜，这是我为你……带的晚饭。”
“快趁热吃吧！”
每天都是这几句，以往沉迷于各种琐事中的司青颜可能会接过来道谢然后给叶桑炼一些他需要的灵器，一起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晚上一起回住处。
司青颜与叶离住在一个峰头，是单独的两栋阁楼，与叶桑顺路也是必然。现在叶桑只有本体万分之一的灵力，整一个三头身小脆皮，万一遇上心怀不轨或者视力不好的修士，一脚就能把他踩扁。反正住得不远，送他回家再正常不过了。现在司青颜听叶桑嘴里哪句话都觉得怪怪的。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说。”叶桑小心翼翼的抬头瞄了司青颜一眼。
今天青颜也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早说，看来努力了这么久，终于水到渠成。
他有重要的事要说，一定是想表白。
表白这种事，交给我就可以了！
那些话已经在心里酝酿了无数年，一定要感动卿卿！
“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叶桑眼里的柔情几乎溢出来。
司青颜以前没注意叶桑的眼神，现下一看，顿时不自在起来。
叶桑到底是什么魔鬼啊！！！
太可怕了！
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我可以先说吗？卿……青颜。”叶桑很紧张，很想变大，但是他现在的灵力只能供他变大很短一段时间，都留在表白的时候，不能多用一分一毫。
“我……”司青颜想打断叶桑的话，想在叶桑说出丧心病狂的话之前提前说明心意。
叶桑变成这个样子也和他最开始混进西泽国有脱不开的关系，早知道就不抠他脸上的面具了。
司青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指。
都怪你。
谁叫你抠他面具的？谁叫你让他带饭的？谁叫你给他炼制灵器的？
“你们想说啥啊？我也想知道。”
桑离悄悄探头，双眼冒出精光。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司青颜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来描述。万一伤害了叶桑脆弱敏感的少男心，说不定叶桑会永远对爱情失去信心。不说明白更不好，拖得越久，事态就越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是什么啊，说出来我给你参谋参谋。”桑离拍了拍司青颜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叶桑瞬间露出了警觉的表情。
看到司青颜毫不避讳，叶桑更是心如刀割，连饭盒都没拿，失望的跑了。
难道青颜想告诉我，他其实喜欢的是这个小白脸？
是了，我没出来的时候，他去哪里都带着这个小白脸。他们一起在这里吃饭，一起在这里喝酒，小白脸还送了青颜几条矿脉。
可是前面那些事情我与青颜也一起做过，难道我与小白脸的差距就在于那几条矿脉吗？
叶桑想着想着，又伤心又委屈，匆匆忙忙回家。
叶离又在炼丹。
他总是一身玄色，而叶桑偏爱梨花白，二者之间差距愈发大了。若非是有一样的脸，怕是没人会相信他们源自同一个灵魂。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叶离冷笑着问道。
“该死！矿脉真是个好东西，为什么我没有？”叶桑气得直跳脚。
“脑子也是个好东西。”叶离怜爱的看着叶桑，仿佛在看自己不懂事的傻儿子。
长久占据身体以后，叶离拥有更多掌控权。
目前，他就是希望能好好历练一下叶桑，到时候二者能一起飞升。万一与叶桑分开，不知道去哪里找叶桑的尸体。叶桑蠢成那样，遇上厉害角色，分分钟被剥皮炼药。
“最近你随我学炼丹吧，学会一些必要技能，总不会有坏处。”叶离低头，俯身欲弹叶桑的小脑瓜。
叶桑灵巧躲开，使劲踹叶离的脚趾。狠狠出了口恶气后才点头道：
“好。”
叶桑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炼丹，让司青颜刮目相看。要让司青颜知道，自己不但能帮忙带饭，还能炼制丹药！
以往叫叶桑炼丹他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剩下二十五天都在舔司青颜，关键是还没叫司青颜看出来。
叶离都不忍心笑话他。
好惨一男的。
终究是同根同源，勉强也能算个兄弟，幸灾乐祸只在心里，面上总得过得去。
“我好像知道了是什么问题，下次那个小树妖再过来，你拿我当挡箭牌就好。”桑离瘫在躺椅上，刷了刷太一宫的论坛，又准确无误的摸进那个最火爆的恋爱故事贴，快速翻看完，秒懂司青颜与叶桑之间的事。
在桑离看来，司青颜是永远不可能脱单的。
遇到追求者满脑子都想着快点解决，湮灭对方的好感，以免耽搁正事……这种人能脱单就有鬼了。
沉迷搞科研无法自拔的人，不擅长欣赏谁的美。他眼里的世界，可能与常人有翻天覆地的区别。
而且司青颜没什么虚荣心，甚至不喜欢吵闹，杜绝了接受他人好感的可能。至今都没有太多人知道仙网是他尝试过许多遍、改进之后再优化，无数次实验之后的产物。在这个过程中，其他修士起了辅助作用，实质上司青颜才是唯一的核心，无可替代。即使知道有类似的技术，桑离也无法改制成明岚界版本。
桑离深深意识到，这个人虽然低调，却是一个恐怖的技术大佬。
“实话实说，你是不是中科院的？”桑离悄悄问。
“你怎么知道的？”司青颜露出狐疑的眼神。
“直觉吧。你植过发吗？”桑离又问。
“没。”司青颜不由自主的摸了把浓密的长发。发量多的人，掉一些也看不出来，不需要植发。
“我猜也是，毕竟我们这么天生英俊潇洒机智过人，头发多一些也正常。”
桑离陶醉的摸了摸头发，再摸摸脸。虽然不想承认，但本帝真的好帅啊，简直能迷倒万千美少女！为什么要让我拥有这种不属于人间的美貌，这使我只敢远离人群，静默生存……或许这就是帅需要付出的代价。
“你看我的脸和去妖界之前，有变化吗？”
司青颜认真观察，撑着下巴思索，最后得出结论：
“你长胖了一点。”
“不是这个，是其他的。”桑离露出期待的假笑。
司青颜拧眉，百思不得出，很快眼睛一亮，再次得出结论：
“你修为突破了。”

第158章 狭路相逢
“好了好了知道了。”
桑离摆了摆手，姿态突然变得十分敷衍。
“还有什么我看不出来的变化？”司青颜想了想，开始思索去妖界之前的桑离与现在的桑离之间的图像，细致对比。
没有长高，稍微长胖了一点，看来是吃得太多了，修为突破，懂得节俭，肤色还白了一点，因为她本来就很白，所以白得不明显。
“变白了。”司青颜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次自己一定答对了。
这就是刷题次数多了之后产生的题感。答出正确答案前，内心充满自信力以及准确无误的直觉。
“只有一点点。”桑离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嘴角却微微上扬。
“请你喝冰阔落。”
桑离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个冰蓝色的葫芦，放在司青颜手边。这是她让妖界的朋友弄出来的，有故乡的味道。
上次司青颜想搞冰阔落，结果瓶子炸了，之后一直有别的事，就给忘了，现在又看到冰阔落，也没和桑离客气。
大家都是好兄弟，两肋插刀的铁关系，细枝末节不用太在意。
吨吨吨吨吨……
没外人在场，司青颜丝毫没有高冷男神的偶像包袱，瘫在躺椅上，宛如一条咸鱼。
“最近没有看到那个练体的女修，不知道去哪里了。”
桑离说完这句，趁嘴还没闭上，塞进一些果脯蜜饯肉干之类的零食，语气难掩失望。
天蓝蓝的，云又白又软，以往在阳光下能看到一个努力修炼的妹子，分外有感觉。看她一眼就能感受到修炼之途的艰难险阻，然后因我辈修士的顽强意志而深深动容。那坚实的身体，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头上的汗珠，也代表着生活的温度。
桑离眯着眼睛，突然发现天尽头有一串东西正飞过来。为首者白衣如雪，顶着一头波浪卷发，正御剑而来，手里似乎提着什么东西，一大长串。
怎么那个人头发也是卷的？就像以前被雷劈成大波浪的叶扶风一样，竟然和叶扶风是同款发型，好巧啊！
司青颜把眼睛睁大了一些，终于看清楚，那白衣人是叶扶风。
emmmm……
小老弟，你怎么回事？
你的头发怎么又卷了？
“凌天师弟，我——”
叶扶风兴冲冲飞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地底冲出一道黑光，冷硬坚实，乌拉乌拉直直向上。
叶扶风再想刹剑，可也就来不及。剑上又没有刹车，虽然是剑随心止，但飞了这么久，有点儿惯性。
一个是久居地底沉迷练体，一个是带着好货来送礼。
一个是改头换面前尘旧梦，一个是一心向道前程似锦。
咣当一声响儿。
这两个就撞在了一起。
总觉得地面上有人窥探的灵月把练体场地改到了地底，往下深挖数千米，久居岩层之中，不突破誓不出关，今日才稍有小成，兴冲冲的往上一蹿，没想到这他妈也能撞上。
这是多小的概率，就给撞上了。
灵月被撞得头晕眼花，心里直骂娘，这他么谁啊，肉身也强得很，难道也修炼了这该死的练体功法？
叶扶风修为比灵月高，稍微好一点，头没撞疼，就是有点晕乎。
“这位兄弟，我怎么没见过你？”叶扶风盯着灵月黑黢黢的脸。
灵月现在依然用的是伪装身份，还是萧柔那张脸。五官没变，但黑到一定程度就看不清五官。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个活煤炭成精，浑身上下鼓胀的肌肉比脸更吸睛。
最近灵月在洞府底下发现一种黑色金属，可以利用它来锻体，效果非常好，比一些玉质材料更好，还能做高价材料的平价代替。唯一的副作用就是肤色会变黑，洗也洗不干净，灵月本来很慌，但萧淇安慰她说问题不大，服用特殊的丹药能消除掉。她这么急着出去也是因为听说最近丹峰新来了一个大师，最擅长炼制奇奇怪怪的丹药，也许可以解决肤色的问题。
这时候灵月反而开始庆幸还好她的脸黑得看不清楚，体型也与以前相差较大，不然这种特别的第一印象足以让她所有的想法化成灰灰。
“我一直在此处练体，您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灵月低着头，宛如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回话。
希望快点交流几句就走，她真的一刻都不想呆在叶扶风目光下。
他眼神太犀利了，仿佛一切都已被他看穿。
“我一看见你，就觉得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叶扶风面露思索之色，沉吟片刻，实在想不出来。
一个是柔弱哭泣少女，一个是黝黑粗壮大汉，这要是能联想到一起就有鬼了。
灵月深知此时不能溜走，万一让叶扶风心里存疑，一定会把她的来历查得水落石出。虽然九尾狐答应了补偿她解除契约的损失，安排她混进太一宫，但假身份总会有所疏漏，天地间太多奇思妙法，万一暴露就是大大的窟窿，一定会牵累师父，此时还是稳妥为上。
一定要稳住！
他不是叶扶风，就是一个大白菜！不！波浪卷心菜！
“我肤色太黑，很自卑，一般晚上才出来，也许您在夜里什么时候见过我。”
灵月低着头，继续瓮声瓮气，看起来非常老实憨厚。她现在一身黑衣，夜里不露出牙齿，绝对能无缝融入夜色中。修士捕双目捉影像的能力出众，偶然见过也很正常。
叶扶风依然盯着她，仿佛是在回想究竟是哪天夜里见过。然而灵月也知道叶扶风记性不好，对此超有把握。
“你还有事要忙吗？先去吧，此次是我行路匆忙，这丹药你拿去玩吧。”
叶扶风不爱服用丹药，平时他的份例都没动，挑了一颗符合灵月修为的丹药，当作赔礼。
“谢谢您。”灵月低头接过，老实中有些卑微。
她不想称呼他师兄或者师叔。
以往近在咫尺的人，如今距离也近，但形同陌路。
“这位师弟，你叫什么名字？师从哪位长老？”叶扶风心有疑窦，追问道。
“萧……强。”灵月编了个名字。
万一以后这件事被捅出来也有借口。少女因为练体形貌大变，不好意思说出真名也很正常。
“萧师弟再会。”叶扶风摆摆手。
灵月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没被认出来，说明叶扶风应该放下了吧。
沉迷锻体这些天，竟意外的快乐。
但她的使命是……是……
灵月脑中突兀出现的线索猛然断裂，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由于她肤色过黑，没人能看出来那张脸上的痛苦和迷茫。
她握着丹药正要远去，突然发现山林里又走出来两人。
而且都把视线投向了她这里。
司青颜正在想，多日不见，这个内心强大的妹子怎么黑成了这样，是不是黑色素沉积太多？
桑离则在想，这要是出去遇上打劫的，是不是会被称为“小黑脸？”
灵月面无表情，紧紧握着丹药，几乎想原地爆炸。
怎么回事……
这还一个两个的出现，你们怎么不四个人到齐。
平时都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为什么都在我从地底爬出来的时候集体出现？
你们是魔鬼吗？
是不是每天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瞎逛？
想到这种可能性，灵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黑。
恐怖如斯！
“凌天师弟，你看我带了这么多坏蛋给你挖矿。”
叶扶风献宝似的把那一串修士晒给桑离看。
“以前承蒙你照顾了。”叶扶风很感激桑离出门时买票捎带买了自己那份。
出门后虽然没有顿悟，但他真的在强大的外力作用下突破了修为，现在已经是金丹后期修为。说起来这还是个心酸的故事，看他满头波浪卷就知道了。
“青玉！青玉！”
“是我啊！”
叶扶风袖子里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声。
众多视线都看过去。
一个巴掌大小的少年双眼饱含着泪光，紧紧盯着司青颜，仿佛看到了亲人。
“噬魂树？”司青颜伸手，低头看着爬到他手掌上来的小人。
“呜呜呜……天劫劈死我了！”
“把我的宝贝全劈碎了呜呜呜！”
“我的本体也只剩这么一点点了。”
少年先坐在司青颜掌心哭了一场，十分委屈，转而又抽泣着说：
“青玉，是这个好心的人修帮我度过了化形天劫，还带我过来找你。”
噬魂树感激的看着叶扶风。
“他对你有恩，你可以与他签订契约。”司青颜不太想养这么一个小树苗，万一长歪了或者像叶桑这样，该怎么办？
一个就够麻烦，更别说两个。
“可是……可是我想和你住在一起，我什么活都可以干，比斗、搜魂，打家劫舍，拦路抢劫，杀人放火……”噬魂树掰着指头，数自己会的技能。
叶扶风目不斜视。
根本就不是这个噬魂树说的这样，这小树杈子坏得很。要不是这小树杈子到处拖人渡天劫，他的头发也不会被天雷劈成这样。比上次更糟糕的是，剃掉了之后，再长出来的，依然是卷发。

第159章 深入交流
“你已经化形了，应该学会自己生活了。”
司青颜把噬魂树从手指上扒下来，放到地上。
“青玉青玉，我们是青梅竹马，你不能抛下我啊！”
噬魂树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哭啼啼的。
“哦。”司青颜很冷漠，甚至还有些嫌弃。
噬魂树呆住。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虽然以前他总抢青玉藤的食物，但也起到了保护作用。后来青玉藤抢了他的宝贝，又剥他的树皮，还告诉他要好好做妖……这是和好的征兆，为什么现在青玉藤翻脸不认人，冷漠如斯？
“你不收留我，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在外面遇到坏修士，会被抓去剥皮炼器。”噬魂树低着头，小心翼翼碰手指，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
“我没去过妖界，人生地不熟，现在本体也受损了，我好可怜。”
噬魂树似乎察觉到了司青颜内心的犹豫，悄悄偷瞄司青颜一眼，眼泪水挂在眼角，要哭不哭，等待司青颜收留。
“那你先在我这里住几天，过段时间我送你去妖界。”
司青颜也觉得放噬魂树出去不太合适。刚化形的噬魂树，应该好好用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一下，免得他出去为非作歹，坑害别人。
“你真好。”
噬魂树低着头，一脸娇羞。
哼哼，心软了！
果然青玉藤心里是有自己的。
哎呀，魅力大就是没办法！
叶桑正好带着新练出来的丹药，蹦蹦跳跳往司青颜这里跑。他发现司青颜正在看一个绿衣小妖，还说着留他住这种话。
可恶！住在一起岂不是同居？那是本祭司都没有的待遇啊！凭什么这个小妖怪能和青颜住在一起！
“不行！”叶桑一阵风似的冲来，站在司青颜身前，双手张开挡住噬魂树，恶狠狠问道：
“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啊？你这个小矮子又是谁？”噬魂树叉着腰，扬起下巴，仿佛叶桑是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你比我更矮，你这个侏儒，又矮又菜，穿得绿油油的，像只菜青虫，还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叶桑很少骂人，骤然开喷，战斗力惊人。
“可恶！你一身白麻布，这么不吉利，还好意思说我！”噬魂树眉头一皱，退开几步，嫌弃至极。
你一言我一语，两只树妖丝毫不肯退让，几乎打起来。
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最后真的打了起来。
周围的人都退开，让出地盘，让这两个巴掌大的人形小妖打架。
灵月有心想围观看戏，又怕自己暴露，悄悄溜走了。
以前总觉得男人很有意思，如果能得到他们的爱慕，内心就有种很充实、很高兴的感觉，看见现在这一幕，突然就不太喜欢男人了。
他们这几人除了长得好看，都不好相处。
叶扶风就不说了。灵月每次想起过去撒娇时喊他扶风哥哥，都感觉虎躯一寒。现在的她，无论如何都干不出这样的事，对叶扶风的兴趣大大的削减。
司青颜与叶离深居简出，来太一宫这么久，都没结识几个关系紧密的友人，平时淡薄至极，与大多数长老、弟子都维持在点头之交的程度上。想打入他们内部，难如登天。或许他们每天都蹲在这山峰上，像现在这样瘫着，无所事事。
一想到这里，灵月就觉得自己被看光了！自己的锻体过程全背看光了！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要是这样也能喜欢上自己，那就有鬼了。
想到师父的传音，灵月心里一暖。
还是师父好啊，又准备了许多价值不菲的练体材料，通知她过去拿。
到时候先在其他山峰下面找找有没有那种黑色金属，没有的话，以后趁夜溜回来锻体。这些人应该不会变态到半夜还瘫在这里。
可恨啊！要是她有钱，就能在自己的洞府里闭门不出修炼了，哪用得上每天搬山挖洞，灰头土脸。怎么她就没有钱！
两只树妖从地面上打到天空上，又从天空上打到树上，小小的身体里蕴涵着大大的能量，砰砰砰响，激情四射，使出无数姿势，堪称经典肉搏战。
叶桑终于以修为优势将噬魂树妖按在地上锤，对准噬魂树妖清秀的脸，狠狠暴打一顿后，叶桑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呵，这等清粥小菜，也想勾引我心心念念的卿卿！想的美！糟了……太有损形象了，被司青颜看到了是不是不太好？
叶桑回头，周围已经因他们打架而满地狼藉。
一阵凉风吹过，萧瑟至极。
稍远一些的地方，司青颜、叶扶风、桑离三人并排坐在躺椅上，手里抓着妖界特产奶油味瓜子，手边放着肥宅快乐水，咔咔咔，吨吨吨。
“青颜，干！”桑离举起肥宅快乐水，与司青颜一碰。
(￣▽￣)～■　砰　■~（￣▽￣）~*
干杯！
在叶桑的注视下，桑离嘴角勾起得意的弧度。
小树妖的爱情真是坎坷啊！本帝注定要做他爱情道路上的拦路虎，想想还有点小得意。
叶桑心里拔凉拔凉的。
“你们……”
他抬起手指，微微颤抖，感觉自己被背叛。
为什么要这个样子对我！
“嘤嘤嘤，青玉他打我！”
噬魂树妖脸肿得看不清原貌，凑到司青颜边上，抓住袍角告状。
那一截绣有繁复云纹的道袍被噬魂树妖捏出小小的褶皱，就像此刻叶桑柔软的心，倍受折磨。
“叶桑，这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位妖族小友，暂且没有地方安置，你与他本体相类，愿不愿意带他一段时间？”
司青颜摸了摸噬魂树妖的脑袋，指尖微动，一缕灵力落下，抚慰噬魂树妖被打肿的脑袋。
噬魂树妖可能从未被毒打过，一直觉得自己头铁，天不怕地不怕。反正他不是什么好妖怪，被教训一顿也好，也好让他知道些分寸。
“近日我没有时间，一些明岚的常识，还有妖界的律法都要教给他，叶桑，你有没有空？”
司青颜已经拒绝了叶桑的带饭，打算溜出去做基层建设，距离远了，叶桑自然会转移目标。
“有空有空！放心吧！我会好好教导他，争取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哈哈哈哈哈！”
叶桑揪住噬魂树妖的后颈皮，发出得意的笑声。
小崽子，让你不老实，现在落到爷爷手里了吧！
“好，辛苦你了。”
“等我回来再给你带些炼丹灵药。”
司青颜一眼就看出叶桑现在身上有丹气环绕，这是已入门的征兆，正好需要大量灵药来练手。
“青颜你太好了！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的！”
噬魂树妖本来以为叶桑很菜，没想到动起手来会输得这么惨，他被擒住后费力挣扎，唔唔唔之后，艰难的说出几个字。
“我……我不想……”
“不，你想。”叶桑露出一个冷漠奸诈又得意的笑，捂住噬魂树妖的嘴，兴冲冲的带着噬魂树妖离开。
这座偏僻的山峰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安静。
“兄长，我没给你带来麻烦吧！”叶扶风像个小孩子一样，有点忐忑。
妖界太远，专门送噬魂树妖一趟不太合适，放着刚化形的噬魂树妖不管也不好。要是把噬魂树妖留在禁地，说不定会养出一个魔道妖人，噬魂夺魄，必为大患。
“没有，你做得很好。”司青颜一脸赞许。
叶扶风这件事没做错，要是噬魂树妖说话正常点就好了。怎么一个个的，都有点gay，是不是明岚界风气有点怪？
“你看我这头发怎么办？就算剃掉也长不回来了。”
叶扶风忧愁极了。
本来抓了不少坏蛋，虽然没有突破修为，但也打劫到了不少东西，高高兴兴的准备继续下手，无意间走到禁地附近，谁知道那噬魂树妖在渡化形劫，百里之内化为雷海。可恨的是，噬魂树妖把树根从土里拔出来，到处跑，看见一个修士就凑上去，让对方分薄雷霆威力，顶不住了就换下一个，坏得很。虽然修士渡劫之时，雷劫威力会增大，但噬魂树妖业力深厚，要是让他自己渡，绝对是十死无生，只要让他遇上一个修为不高、有雷灵根或者体质强大的修士，就有一线生机。
倒霉透顶的叶扶风就是噬魂树妖找到的一线生机。
一人一妖硬生生抗了数千道雷霆。
噬魂树妖的本体只剩一根树杈，叶扶风的头发彻底变成了大波浪。
“这样也很不错。”司青颜语气很真诚。
叶扶风发质挺好的，不分叉，不毛燥，乌黑柔顺，变成波浪卷之后还挺好看。
“真的吗？”虽然叶扶风一直很信服兄长大人的话，但他一看到波浪卷，心里就五味杂陈。
“好看。”桑离为波浪卷加重砝码。
叶扶风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发，开始纠结。
似乎看起来真的挺不错的？
晚上，他回住处问沈阑，头发到底是该留还是该想办法弄直，沈阑语气飘渺，神色淡然。
“外在都是浮云，坚守本心，听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所以到底是留还是？”叶扶风睁大疑惑的双眼。我要是知道内心真正的想法，还到处问来问去吗？
“虽然你修为涨得快，但悟性还是不如你师妹。”沈阑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夸赞自家闺女的机会。要是你真的不想要卷发，早就钻研各种办法去了，何必在此浪费口舌？
沈阑很少与人多言，但叶扶风是例外，毕竟是自家徒儿，与他说些家常话也正常。
“你回宗之后看过宜欢没有？她近来成了外门弟子中的大师姐，与弟子们相处得很不错……”
叶扶风嘴角微微向下撇，看起来有些不情愿。
顶着这头卷发去看宜欢，一定会被嘲笑。
“我跟你说，你不要看宜欢这丫头性子强硬，实际上她年纪还小，需要父兄长辈关怀，你要……”
“没事的时候带她出去走走，买些东西哄她高兴，灵石我来付，像哥哥带妹妹一样……”
“宜欢真的很乖，太听话了，怎么这么可人疼，我亲手废了她的修为，不知道她怨不怨我，现在重修已经练到了筑基中期，怕是几年内就要结丹，我还要准备些适合她的炼器材料，让她打造本命灵器……”
一说到宝贝女儿，沈阑的话就不由自主的开始变多。
叶扶风脑子里嗡嗡嗡全是沈阑的说话声。
他不但不想找宜欢玩，还有点呆滞。
“扶风，你怎么开始发呆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沈阑敲了敲叶扶风的脑袋。
“在听，我这就去找师妹玩。”
叶扶风打算溜走，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说起来也有些时日没看见宜欢，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她狡猾又奸诈，应该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站住，这么晚了，你找什么找，今天我们师徒就来好好沟通感情，让为师来检查一下你最近的进步……”
沈阑神色淡漠，手往虚空中一抓，仗剑欲飞的叶扶风在空中打了个趔趄，停了下来。
“不，师父，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明日再说也不迟。”沈阑微微一笑，细长的眼睛中闪出危险的光。
“真的是很要紧的事，师父，不要这样……”
叶扶风再度想起被师父支配的恐惧，同时，眼前的光也暗下去了。
睁开双眼，已经身处虚空。
沈阑手中多了一柄细长但锋利的剑。
“在这里战斗，你不会死。”
他骤然抬眸，剑锋映照出叶扶风苍白的脸。

第160章 突然出道
剑修杀伤力太高，如果不想出合适的办法对战，很容易误杀同门。为此，无数个惊才绝艳的太一宫修士创造出了一种完美的法术——太幻空间。
这个法术可以直接将修士的魂魄投射到一处虚无的空间，战斗时不会伤到本体，也不会对魂魄造成巨大的伤害。更妙的是，在这里不能依靠外力，二者之间的身体强度和法力值是相近的。
所以，沈阑完全是凭借技巧压制叶扶风。
第一次出手，十秒。
叶扶风被大卸八块。
第二次出手，十二秒。
叶扶风被一剑封喉。
生死搏杀之际，没有人会手下留情。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所以在太幻空间里，长辈对晚辈动手时，不会留有太多余地。现在被捶死总好过未来哪天真的被捶死。
叶扶风被碾压过无数次，对战斗的领悟突飞猛进，还是没能像沈阑说的那样，享受战斗的快乐。难道是他挨打的姿势不对，所以体会不到师父的境界？
现在师父仍然没出全力，战胜这个阶段的师父，可能需要十天左右。这十天内，不眠不休，日夜不分，打赢了才能出去，想想就觉得好痛苦。
倒不如让本体被师父暴打一顿，那远远要好过这样无休止的死战。身体上的切磋考验的是锻体进度，而太幻空间考验的是战斗中的反射弧以及对于剑术的体悟等等。没有强大的心理素质，根本扛不住。
叶扶风深吸一口气，被打爆的身体再度成型。
反正死不了，就往死里打。
剑光如月华，如流光，清且湛，没有一刻停歇过。
……
叶桑自从带走噬魂树妖后，就再也没来过，司青颜听叶离说，最近叶桑和噬魂树妖关系不错，天天切磋，互有进益，得知这样的好消息，司青颜欣慰不已。
桑离重拾老本行，开始在太一宫写狗血言情故事，比叶桑写得更加缠绵悱恻、婉转温柔，其中又掺杂着各种天雷滚滚的狗血和打脸逆袭的舒爽剧情，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一连很多天过去，叶扶风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嘴上说是在闭关，整天连影子都见不到。叶离除了研制丹药，就是用宗门贡献点看藏经阁里的书。他看的书都是明岚界机密，和桑离喜欢看的狗血言情野史不同，花销巨大，偶尔还会找司青颜借一点贡献点，对于修炼的热情令人震惊。或许是因为灵魂被一分为二，导致他们各自走上了极端。叶桑懒，恋爱脑，性格活泼，叶离勤快，理智无情，高冷。
最近他们各有各的事，很少出现，司青颜清净很多，准备开发新功能，争取在道战之际，让每个前来围观的修士都心动。
太一宫附近很多修士都拿到了玉符，常常蹲在太一宫附近蹭网，然而信号卡得不行。一些莫名其妙有了网瘾的修士想出各种办法进太一宫蹭网，什么拜入门下，或者当供奉，执事，购买高价太一宫宾客令牌……五花八门，令人窒息。
沈阑本来想说沉迷仙网不好，打算让太上长老们管管，但瞅瞅那些入戏更深的太上长老，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贸然去说这种事情说不定会被毒打，太上长老可不会因为他是宗主就对他手下留情。
妖界最近旅游人口暴增，收入大幅度提高，也与仙网脱不了关系。好在太一宫的修士也很聪明，都知道在这段时间内利用仙网账号来赚灵石。等以后仙网彻底推广，再想卖高价玉符就成了天方夜谭。但叶扶风木木呆呆，竟从来没想过到倒卖之事，令沈阑尤为头痛。还好他手里有一部分股份，分出一点来，不仅够叶扶风修炼所需，还有盈余，不至于让叶扶风穷得抠脚。
本来沈阑不太管这些小事，但上次似乎难度设置得太高，叶扶风半个月没出洞府，即使沈阑送去了面具，他也一声不吭，仿佛要与洞府里的石头共度余生，做师父的只好从其他方面弥补。
如沈阑这样的师父不是个例，反正太一宫和往常一样，表面平静，积极向上，背地里风起云涌，厮杀惨烈。当然，最近这种切磋多集中在太幻空间中，毕竟道战要开始了，让一波鼻青脸肿的太一宫弟子去参加这种要抛头露面的活动不太好。
明岚界大致和平，偶尔宗派之间有仇杀之事，但传承久远的大宗门很稳固，正道与魔门之间虽然有些仇恨，却没有升级到举派厮杀的程度，小的伤亡就像石子砸海，翻不起波浪，技不如人或阴沟翻船都很正常。明岚界总体以一种平淡和缓的趋势在发展，在毫无波澜的平静生活中，考验宗门势力的道战就成了各大宗门最期待的事。
虽然明面上不会以道战的成绩来确定资源的归属，但表现出弱势的宗门会在未来的许多年里被暗中排挤、侵吞。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每个修士心中都明白的铁律，即使太一宫秉承锄奸惩恶，剑斩侫邪，也不会管这些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的事。
不是每次道战都在太一宫，只不过这次正好轮到了太一宫来主管。
进宗居住的宾客越来越多，司青颜与许峰主等人提前加班加点炼制的玉符免费发了出去。刚开始玉符只能逐个炼制，后来司青颜详细画出零配件，微型阵法，把玉简分成很多份，各部分交给擅长炼器的器峰弟子，练好之后再组装，慢慢组成一条生产线，迅速提升了炼制效率。许峰主表示这个方法非常棒，以后也可以用在其他地方，比如说一大批炼制难度不高的器物等等。
听说玉符免费，不少隐世不出的宗门都出来了，还带上大量弟子，挤进太一宫。
向来人烟稀少的太一宫，人声鼎沸，甚至有住不下的趋势，令人震惊。
因为炼制的玉符数目太多，司青颜的手微微颤抖，要不是顾忌形象，真想用脚炼器。好在有藤蔓，可以分出数千条同时炼制。有些时候，司青颜的强迫症会突然发作，即使没有人要求他一定要做好，他也要尽最大的努力去做。
刚开始用藤蔓还有点生涩，很快就烂熟于心，藤蔓的数目也从数千条变成了数万条。
许峰主本来想说，暂且先休息一下，结果还没凑近，就被器峰里上万株藤蔓同时炼器的壮观景象所震惊了。
他飞快的录制了一段视频，上传到论坛里去，标题为：
#震惊！一男子为炼制玉符竟这样做！#
一些不明白真相的新人发现这个传说中很好玩的仙网论坛里出现了一段影像，立马点了进去。
首先入目的是一种陌生的妖植藤蔓。不管是孤陋寡闻的低阶修士，还是博闻强识的高阶修士都没有见过这样的藤蔓。共有青红二色，青色偏冰蓝，叶片和藤枝都结着一层轻冰，红色极暗，仿佛是凝固的鲜血，同时也极其纯粹，仔细看能发觉其中的火焰纹路。隔着屏幕都能察觉到那种极致的寒气和烈火的灼热，但其间静坐的那个男子却能同时操控数万根属性相斥的藤蔓炼器，实在太可怕了。
即使炼器的过程非常流畅优美，但观者的注意力却集中在那个静坐的人身上。
他双目微阖，纤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眉如远山，看不见那双眼，亦无法用想象力猜出其间的千万种风情。但能想出，这样出色的人，造物主必然是以清冽的山泉、被时光沉淀的古墨细细研磨出的淡墨描绘他的眉目，最好的狼毫染就温清的颜色，冷隽笔锋倾尽柔情，骨相与皮相俱美，更与他独一无二的气韵相融，绘成举世无双姿容。只看他一眼，便失魂落魄。
他唇色有些苍白，额上那点妖纹也微黯，似乎心力憔悴。看到那段文字描述，更让人心揪着痛。
“太一宫司峰主为了让宾客们人手一份玉符，同时分心操控万株藤蔓……希望大家能珍惜手中的玉符，也要铭记今日司峰主所做的一切。”
炼制玉符的过程看起来十分麻烦，一心二用、一心三用已经很难，更别说同时炼制这么多玉符了。
本来想着占便宜的修士们突然很羞愧。
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太一宫都是一群耿直的剑修，还故意借着这个机会来占便宜，累着司峰主了怎么办！这个司峰主到底是谁，炼器术这样厉害，人也这样俊秀，却名声不显，不知道是否有道侣，有一个还是有两个，介不介意多一个……
外来的修士们都很激动，疯狂在楼中打听与司青颜相关的信息。
很快这个帖子就被顶到了最上层，太一宫的弟子们也看到这个帖子，下面出现了一些对司青颜的解说，清一色全是正面评价。
“我们太一宫的司长老啊，风仪出众，脾气也好，炼器术更是没得说！上次我去器峰的时候，发现是司长老坐在那里！我都不敢说我想要什么灵器，说话都结巴了，但是他没有生气，很温和，听了我的要求后，给我炼制了一柄超棒的灵剑！我的贡献点不够，司长老还给我打了一个七折！呜呜呜！我爱他一辈子！！！我永远爱他！灵剑也舍不得用，最近拳法越来越厉害，没必要的时候我就不让它出鞘了。”
“话不多说，司长老是我最喜欢的前辈，要是没有他，就没有我今日的成就。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那天我看了他一眼，突然就顿悟了。”
“顿悟那个你别跑，等等我，我也顿悟了，不过那天是他看了我一眼，还问，这么早就出来练剑啊……从来没有人关注我早起练剑的事，瞬间我就顿悟，突破了修为！”
……
“可恶！我要这个男人的所有资料，请在一柱香之类回复给我！”
“有没有别的！我们要看司长老的事啊！不看你们的内心历程！”
“你们喊了半天，我们都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求求过路的太一宫的道友们讲一讲他的事啊！”
一时间，论坛的火爆难以抑制，要不是太一宫里的墨玉足够多，信号强，网络崩溃都有可能。
“我看这次青颜要红遍明岚界了。”
“要不是我在器峰外开了阵法，现在器峰能被他们踏平。”
“那些修士都好热情，虽然平时也觉得青颜好看，但我们看多了也没觉得能让他们这么疯狂啊。”
“可能是因为他炼器时特别好看吧，你们不觉得吗？”
“这也就是青颜炼器能让他们发疯，换一个糟老头子试试，绝对没现在这么轰动。想老夫我年轻时也英俊潇洒，引得无数红颜倾倒，怎么没遇到这么好的机会呢？”
“啧啧，你酸了！”
“你也酸了！”
“难道你们谁不酸？”
“我们都好酸啊……”
太一宫的太上长老们叽叽歪歪，酸气冲天。

第161章 惊不惊喜
司青颜炼制完一批玉符，随便拿了个储物袋装好，打算喘口气再送出去。这次炼制了万枚，应该可以解太一宫的燃眉之急。
原本他已习惯于魂魄状态，没把青玉藤当作本体，今天算是第一次认真发挥出青玉藤的作用，突然觉得以青玉藤做本体也不错，便用魂魄吸收了青玉藤的本源，彻底绑定。以后就算在其他世界，用其他身体，也能发挥出青玉藤的妙用。
司青颜发现许峰主过来了，便以神识传音：
“还缺吗？”
“暂时不缺了。我方才在论坛中传了一段与你有关的影像，你要是不喜欢，我现在就删掉。”许峰主进门后见司青颜脸色还不错，松了口气。
炼器也是非常损耗心神的，没想到司青颜刚刚练完，精神头还这么好，真是天赋异凛、深不可测！
“无妨。”
司青颜现在实在空不出一丁点神识来查看论坛里的帖子，表示要先休息一下，没有要事就不要喊他。
“你先休息，我这里有补充神识的丹药……”许峰主正要往外掏，司青颜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现在不是危急时刻，用不上这个。”
恢复灵力的丹药好得，补充神识的丹药不容易炼制，他只是挑战了一下自己的极限，问题不大。
“好，我先走了，有事传音，此事宗门一定会有所表示的。”
许峰主出去时在司青颜的提醒下带走了那个装了万份玉符的储物袋。虽然因为空间的关系，储物袋轻飘飘的，没有什么重量，现在许峰主却觉得这个储物袋很沉，需要塞在怀里才安稳。
司青颜真的太拼了！许峰主很震撼、很感动。
在睡觉之前，司青颜吃饱喝足，泡了个澡，甚至在房间内燃起一炉味道清淡好闻的古香。在桑离的带领下，他比以前更会享受生活了，这一觉必然睡得美滋滋。
许峰主出去后把玉符分发给最近来太一宫参加道战的修士们，并表示司长老太累，先休息一段时间。
这个消息一出，无数等着看真人的修士们都枯了。
天啊！司长老不能出来与大家见面了！他为了给大家炼制玉符过度劳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
拿到玉符的修士们心都碎了。
众所周知，太一宫的剑修都是一些闷骚的人。遇到不平之事会出手相助，常常惹一身麻烦，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会说，“举手之劳罢了”，要是受了重伤，也只是云淡风轻的说，“些许小伤，过几日就好”……这样一想，司青颜没有出来一定是因为很严重啊！说不定已经因为心力交瘁昏迷不醒了！然后太一宫的人为了道战能顺利进行，就粉饰太平，说他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谁知道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几天、几个月，还是几年，或者更久？
第一个想出要点的修士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小机灵鬼，马上把自己的想法发到了论坛上，瞬间引起轰动！
是啊，说得太对了，太一宫的剑修们就是这样的！这个想法得到了太多修士的支持，就算是太一宫不知情的弟子，也觉得很有可能。
那些来做客的修士们即使拿到了这个期待已久的玉符，心里也不开心，甚至有浓烈的罪恶感。上面甚至有司青颜的血汗，这个玉符伤害了司青颜！他们都是害司青颜受伤的罪魁祸首！
他们真是太坏了，为了一己私利，害了一片冰心的司青颜！
为什么就那么急着抢太一宫的免费玉符嘛……等一等、或者用灵石买不也很好嘛？听说以前用灵石买玉符的修士都根据自己当时花的灵石兑换到了相应的会员天数，那也很好哇，怎么就这么鬼迷心窍！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件事都很真实。
许峰主和太一宫的一干长老们说也说不清楚，也没法把刚刚去睡觉的司青颜残忍弄醒。睡觉和神魂受损昏迷不醒的区别他们还是能看出来的，就为了这么点事把司青颜喊醒，真没必要，要是让那些人去围观司青颜睡觉，更是荒唐。现在这样也还挺好，让这些修士念司青颜的一份情，日后说不定会在某刻结出善果。
太一宫长老们虽然作了解释，算是官方辟谣，但那些修士坚持自己的想法，很固执，就连道战原本约定好的时间也推迟了。
“不知道司长老什么时候能醒，他要是不醒，我们没有办法安心参加道战啊！”
“是啊，要是很严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们呀，灵药不够我们凑一凑就有了！”
反正道战也没严格规定时间，推迟几天也没什么问题，司青颜还是第一次参加，就这么睡过去了太可惜，大家等几天也无妨。
对此绝大多数修士都没有意见，推迟道战既能了解竞争对手，也能趁机认识其他宗门里的修士，说不定能遇上心仪的道侣，更重要的是，说不定他们此时正在使用的玉符就出自司青颜之手，这谁能心安理得去参加道战？
之前只有零零散散的弟子前来送灵药、灵丹，后来送东西的越来越多，除了一些医治神魂伤势的灵药，还有各宗的特产，以及一些凝结了浓浓心意的小礼物，数量多的简直要把器峰埋起来了。
这些东西许峰主都派人登记起来，打算等司青颜醒了以后再说，后来的修士为了避免日后被退回来，送东西时统一戴着黑面罩，隐藏修为、气息，做贼似的，匆匆留下东西就走。
本来觉得问题不大的太一宫高层们呆呆的围观事态发展。
这事儿可咋办啊？
反正司青颜醒了啥事儿都没有。
再睡下去说不定太一宫的屋顶都会被掀翻。
“叶扶风，你家兄长有睡长觉的习惯吗？”
一位太上长老拧眉。
“没有，但是不能保证他现在不长睡。”叶扶风一本正经答道。
“唉，早知道就应该收些灵石的，哪知道一说免费他们全来了，宣传和推广效果是有，现在却把青颜累着了，让他们担心去吧。”
“万一他有冬眠的习惯，或者说类似的习惯，一睡几年……那些修士还不把太一宫捅穿。”
“再过几日，压不住了就试着把他唤醒。”
“也只能这样了。”
如果是放在整个修真界，这件事不会闹大，也不会口风如此统一。关键在于这些来参加道战的修士，大多都是各大宗门的青年才俊、优秀人才，其中虽然有经过历练、略懂人心险恶的修士，更多的是初出茅庐、心地善良、品行正直的修士，这样一来，造成的效果就很强。
……
司青颜并不知道自己这一梦会引发连环效应。
他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具体梦到了什么却想不起来，仿佛只是一片虚无，或是无穷无尽的冰与火，也毫无目的可言，只单纯在冰火世界里漫游。
醒来时，魂魄与冰火本源彻底融合，连青玉藤的吞噬天赋也继承了下来。
他掌握的异火比红莲业火更加诡秘霸道，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这次也顺道为它正名，作为一个取名废，司青颜绞尽脑汁，根据它的属性取名为不死妖焰。
不管这火遭受了什么，只要他一念生，就用不熄灭。即使他一念死，这火焰也不会彻底消失，而是进入了短期的沉寂。
司青颜把玩了一会儿自己的火焰，通讯玉符突然收到一大堆传音，粗略估计也有几万条。好像整个世界认识他、不认识他的修士都给他传音了一样，那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通讯玉符差点爆炸。
自使用仙网，建立聊天账号之后，使用原始的通讯玉符传音已经成了半淘汰的事。他第一次收到这么多传音，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难道道战出了什么事？还是明岚界有什么大的变动？为什么这么多传音！
“不知道你的聊天账号，只能通过你的通讯玉符传音，伟大的司长老，希望你一切都好。——仰慕你的小小修士。”
“祝你早日康复。”
“一定要醒过来啊……”
……
司青颜一脸懵逼，略过一大堆不认识的传音，开始从中翻找熟人留下的讯息，试图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他怎么看不懂？
突然又穿越了？穿到平行时空了？

第162章 不要抗拒
在几万条传音中寻找可能需要的那一条，难度颇大，大概就相当于某天微信突然爆了，收到无数一两分钟长的语音，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要点进去听一听，遮天蔽日的小红点，让人心态又懵又崩。
“你醒啦！”
“你这一觉也睡得太长了吧。”
司青颜没翻多久，就听见门外传来桑离的声音。
“有急事找你。”
司青颜直接打开房门上的结界，放桑离进来。
究竟是什么急事，这么着急？
“你睡着了以后，那些拿到玉符的修士都以为你神魂受损昏迷不醒，每天都来给你送丹药、灵药，还有的送灵石，送法器，天天让宗门里的修士把你治好……”
“道战还没开始，都等着你醒呢。”
“你要是再不醒，他们就起义了。”
“原来是这样。”司青颜懂了。难怪有那么多祝他早日康复、一定要醒之类的传音，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要说的急事也不止是这个，之前我们在妖界遇到的那个猴妖传音出来了，你那时正在睡觉，我觉得你可能看不到，就特意过来和你说这件事。”在桑离看来，前者只是一个误会，后者才是至关重要的大事。
“猴妖查出来一些事，我与叶离又在太一宫的藏经阁翻了很多古籍，才拼凑出来具体概况。”
“明岚界自古以来就有寂灭之地，更甚于我出现之前，具体来历已经不可考，只知道有一日突然出现日食，山河灰寂，连续七日，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修士都没有办法让太阳重现光芒。好在日食只持续了七日就结束了，造成的影响不是很大。这件事很奇异，便被记录了下来。”
“日食发生的时候，用法术也无法照明。同年，寂灭之地出现，没有人知道灰雾是怎么出现的。最开始，有一个凡人小国消失，被这种灰雾占据。有修士进去探索，再也没有出来过。”
“不止是修士，凡人、家禽、妖兽、飞鸟、蚊虫……只要是活物，进去之后都会消失。”
“也有修士用傀儡、炼尸探索，很快就失去了联系。那时有一个临近飞升的大能进去探索，只传了‘勿入’两个字出来。”
“灰雾出现至今大约有数十万年之长，范围也越来越大。或许是因为它是一个无法处理的禁忌，所以修士们只在外设了标志，防止无辜者误入。”
“初时，寂灭之地并不大，不知不觉间开始侵蚀周围完好的地界。有人的区域，它侵蚀得慢一些，没人的区域，它会疯狂侵蚀。有时候，它会在夜里直接吞噬一整座修真者城池，进度十分骇人。”
“不管是结界、法术，还是阵法都不能阻止它向外侵蚀。但没有灵力的地方，它没法往外扩张。一些大能者将它附近的灵气抽干，延缓了它扩张的速度，每次大战发生时，它就会趁机往外扩张，被波及的宗门只能不断往后撤，好在明岚界够大，一直有充足的区域供修士、凡人生活。”
“我初来明岚界时，内忧外患，疆土也离寂灭之地很远，并没有注意它的存在。后来与现在的妖界建立通道后，寂灭之地再也没有扩张。”
“或许数万年来试图毁灭通道的东西就来自寂灭之地。在你之前，很少有人及时制止过被控制的妖族自爆，没有答应其中的灰雾。”
“他们一直以为是一些极端的想破坏人修与妖修和平关系的修士在做手脚，没联想到突然变老实的寂灭之地上去。”
桑离对于明岚界有这么大一块寂灭之地也很奇怪。有这种东西存在，修士们怎么能安心修炼？卧榻之侧怎容他人觊觎？这么多宗门，就没想过统一管理，慢慢缩小寂灭之地的范围吗？
零散虽然自由，在大事上也很难做到统一。
世间怕也不会再有一个能统一明岚界的修士。
“无因由的吞噬？”司青颜想了想那些灰雾，觉得它们可能是一种不为人知的智慧种族。
“应该能通过吞噬的东西壮大己身。它们的范围越来越大，灰雾的浓度也提升了。”
“威力强大的天劫可以让寂灭之地后退，也许你的异火也可以。”桑离这么匆忙过来找司青颜也是因为这个。她不喜欢留有后患，要是能把寂灭之地一次性解决，想必能一劳永逸。任何可能影响到她咸鱼生活的东西都是纸老虎，需要集中人民的力量，把它削成刀削面。
司青颜点头，表示自己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等事情告一段落，就让不死妖焰吃个爽。
“道战之前，我们可以与这些宗门里的宗主，长老沟通一下，再组建联盟，共同对寂灭之地下手。”
“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好。”桑离笑了起来，心中松了口气。这件事让她一个人来做还有点困难，加上司青颜疯狂扩张的号召力，就方便很多。
安逸了太久的修士们，不一定会在意寂灭之地。自治过久，对于钝刀子割肉总显得很麻木，不割到自己身上来，不知道痛。
“我在外面等你，还有好多修士都等着你醒呢。”
桑离说完，匆匆离开。
收回放在正事上的注意力，突然发现司青颜衣衫不整、长发散乱，别有一番慵懒魇足之美。
可恶，差一点点就快赶上本帝了！
还好，离本帝的机智帅气还有一段距离。
外面，某个看见桑离从司青颜住处出来的弟子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司长老居然与这个外门弟子关系不错，苏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居然是见他！
随意收拾了一下，司青颜登录论坛，发了个帖子，手动置顶，大意就是已经醒了没有什么问题感谢大家关心，玉符这件事多亏了许峰主等器峰中人出力，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都是应该做的。
回复量很快在短时间内过千，一堆修士嗷嗷叫，求听声音，看影像，热情得不可思议。还有的怀疑是骗局，是太一宫为了让道战尽快展开作的伪装。
司青颜发了段语音，证明自己真的是自己，然后看着新刷出的回复头大。
“听声音就知道是司长老！！！好温柔啊，我死了！”
“感觉他说话的时候在笑啊，还是温柔宠溺带点无奈的笑，为什么我听到声音就脑补到画面了呜呜呜！”
“语音已下载。我要听一万遍。”
“我渴望更多。”
“司长老终于醒啦！哼，我就知道太一宫的人都要这样说话。总是说什么问题不大，几日就好，叫人心里怪难受的，真是一群傲娇又磨人的小妖精。”
“没办法啊，我就爱太一宫这个调调，迷死了，要不是我没有剑修的资质，我也想当一个剑修啊！”
“醒了就好！快点开始道战吧，我想看到司长老嗷嗷嗷！”
“好想看真人，可是周围阵法好多，要不是我怕死就直接强闯了，恨自己没有好好修炼，不能偷偷潜入。”
“你们知道吗？司长老一醒就见了太一宫某个弟子，至少过去一刻钟，那个弟子才出来。”
“是谁？男修还是女修？”
……
司青颜有点恍惚。总感觉明岚界画风越来越像现代都市，难道这就是网络的力量？过段时间还能推出电视剧、电影，以及网络游戏、网购，届时可能更像。现代科技解放了生活，让人们过得更加安逸舒适，娱乐方面也更加多样化，不管是哪个次元，都很难抵挡这样的文化入侵。
接下来，司青颜与太一宫诸多高层见了个面，还是那些客套话，但长老们的视线更加锐利了，总是盯着他的脸，仿佛要用目光把他的脸射穿。即使长老们没有敌意，司青颜也觉得有些瘆人。
“好多宗门的宗主都想见你，还有提亲的，我都给挡回去了。咱们太一宫不讲究那些门户之见，万一你有喜欢的，本性不坏，直接结双修典礼便是。要是对方本性很坏，可以直接脱离宗门，外出潇洒……”沈阑悄悄向司青颜传音。要是说话，就有点多，有损形象，还是传音更隐蔽一些。
“我无心于此道。”司青颜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原来如此。”沈阑点头，暂时放过了司青颜。其实他也不是一个八卦的人，都是因为最近来向他打听的修士太多了。全都与司青颜有关。比如司青颜有没有婚约，有没有道侣，喜欢男修还是女修，人修还是妖修，混血修士行不行，喜欢胖的还是瘦的，高矮呢？脸尖还是脸圆？以后想生几个，女方可以负责养育……言语之间，把司青颜未来三代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简直丧心病狂。
沈阑早已看穿那些人内心的小九九。不就是看中了司青颜的炼器术嘛？还想拐弯抹角过来用美人计勾搭？过分。要是司青颜喜欢，太一宫美人也不少，各种种类都有。现在司青颜已经明言，无心恋爱，那些宗门的希望全都要落空。
“那你要参加道战吗？你要不要学几门高深的剑术？未来可以用来自保。”
沈阑早已把司青颜看成自家宗门的人，想起来司青颜是元婴期入宗，没学剑法基础，就想主动传授。
“我这个修为，好像不能参加了。”
司青颜默默展露气息。一觉醒来，已经变成了化神期，还是化神大圆满。仔细想想，也算正常。在妖界吃了不少食人花，烤蚂蚁，特色灵食、灵酒，青玉藤不知不觉间吞噬了很多灵气，在这次融合中，彻底化成了他的修为。作为与道共生的神明，他根本没有境界限制，只要炼化的灵力足够，就能一直提升修为。
道战有筑基、金丹、元婴三组，化神期修士不能参加。一般情况下，化神期修士都是中年或者老年人，即使面容年轻，年纪都很大了，让几个老头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打来打去，未免有失庄重，影响各自在宗门弟子心里的高大伟岸形象。
“的确。”沈阑心中升起紧迫感。现在的晚辈都这么厉害吗？一个个高歌猛进，眼看就要把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不知你剑术基础如何，要是你对剑法有兴趣，我这里有一些高深的剑术。”沈阑一看司青颜，就觉得这是个剑修苗子。
“会一些，但不精通。”司青颜指尖凝出一段剑意。没有专门去悟，去修炼剑道，可以斩杀敌人，杀伤力也可以，够用就行。
“你这样，遇到生死危机是不行的。”沈阑突然发现司青颜的思想觉悟不够高，需要狠狠教育。
“你不要想着这么一点剑意，够用就好。就算修为再高，也有可能遇到生死危机。有一分修为，就要在这个基础上，获得最大限度的战力。你的上限还没有达到，可以爆发出更强的剑意。”
“炼器固然重要，命更重要。你是不是一直把精力放在炼器上，很少去想自身的战斗力？平时更多是用外力杀敌？”沈阑语气严厉的问道。
司青颜沉吟两秒，异火虽然已经与灵魂融为一体，但它是后来入住的，说来也是外力。法术、神通，或许也算。妙用无穷，但是爆发出来的单体杀伤力好像不怎么样。当初他改造阵法炸死诸多仙人，也是占了阵法之利，如果自身有足够强的战力，不会狼狈至此。
司青颜在沈阑越来越锋利的目光下，乖巧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这个状态下的沈宫主有点可怕啊。
好好的，怎么开始聊这个。
“来来来，不要抗拒，让我来看看你的基础怎么样……”沈阑一副长辈关怀晚辈的样子，用太幻空间笼罩住司青颜。
“我们也来看看。”太一宫其他的太上长老露出和善的微笑，一同加入。
司青颜察觉到他们并没有恶意，就没有抗拒太幻空间的接引之力。
沈阑笑容渐渐变大，像一只狡诈的老狐狸。

第163章 道战开始
“用最基础的剑法。”沈阑手中出现一柄纤细的剑，宛如一段散落的月光，柔美清润。
“是。”司青颜恭恭敬敬行礼，手中也有一柄长剑成形。他不常用剑，这剑也普普通通，只是最规整的形制。自古以来，出色的剑客都有自己的风格，太一宫也是如此，每个长老的剑意都有所区别，各自的剑也形制不一。现在司青颜的风格还没有成型，只变出了最简单的剑器。
剑，杀人之器。
具体用法，只看执剑者。
点、刺、勾、挑、抹、划……
最为基础的招式之下，司青颜与沈阑打得有声有色。很快，沈阑加快了攻势，招式没多大变化，但司青颜应付起来有些艰难。
在太幻空间，二者的身体素质与法力值是一样的。
一样的招式，司青颜被沈阑压了一头。
“我要认真了。”
沈阑提前大了个招呼，整个人气质突然变得锋锐而妖异，每一剑都诡异刁钻，令人无法躲避，上一秒，是刺，下一秒就换成了另一种招式。
依然是最简单的那几招，在他手里妙用无穷。
司青颜突然觉得手里的剑不是剑，而是木棍，他以前学的剑法也不是剑法，而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孤高太久，即使在人间住了很久，也没有仔细去学任何一门他不了解的技艺。骤然看见这样惊艳的剑道，他心中升起难言的欣悦。
原来剑道也如此美妙，这样多的变化，无穷无尽的光影，与炼器之道似乎也有共通之处。
“想不想学？”沈阑在靠近司青颜时化剑为指，轻轻点在司青颜额头，一脸正经。
司青颜点头。
“学了我们这一脉剑道，以后就是剑修了。剑在人在，剑毁再造一柄。神魂不逝，剑道永存。”
“这一路会出现许多艰难险阻，你真的愿意吗？”
“我愿意。”
“此后，你不能对太一宫同脉弟子下杀手，除非是叛门之人，能做到吗？”
“能。”
“你的修为提升得太快了，很快怕是会超过我……收你为徒不适合，我师父曦光道君已飞升，今日我代他收你做弟子，以后你叫我一声师兄就好。”
沈阑手中展出一副画像。画中男子红衣烈烈，如火般炫目，仰头对天亮剑，姿态狂傲不羁，笑容也清逸到了极致。
“你对他拜一次就好，我们不讲那些虚礼。”
“见过师父，见过师兄。”司青颜恭恭敬敬一拜，心中也松了口气。既然是学前人之道，谨守礼仪是必要，不用三拜九叩自然更好。
这下，变成叶扶风的师叔辈了。
“我们没啥好东西，都是一些材料，日后你可以用来锻造本命灵剑。”
对于沈阑把司青颜忽悠成剑修，太上长老们都很满意。
这下，司青颜绑定了太一宫，不用担心他被其他宗门的妖艳修士拐走了。
“好了，我们开始修炼吧。”
沈阑眼尾上挑，笑起来时弧度分外勾人。危险而妖娆，与平时的端肃模样区别很大。
司青颜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下一秒，剑光纵横，他被扎成了塞子。虽然不会死，但是被扎穿的感觉很怪异。
“让我来教授青颜师弟，我这一招尤为精妙！”
“放屁！让我先来！我年纪最大！你们都让开！”
“我快飞升了，我修为最高，以后不能和你们抢，让我来……”
“我是青颜师弟的正牌师兄，合该我来教授。”沈阑也在其中争抢。
“一个一个来，你们不要抢！”嘴里喊着这句话的太上长老趁着其他人愣神的时候，提着剑冲向了司青颜。
“我……”司青颜想抗议，想挣扎，每次都没机会，只能拿着剑疯狂反击。
太可怕了！我想跟着桑离学刀啊！
我后悔了！
教我就算了，你们为什么要一起上！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就算是一起上，长老们也很有章法，绝不攻击同一个地方。
“我们剑修首先要学的不是剑法，而是保命。”
“你知道吗？每次遇到敌人，他们都要先杀人群中的剑修。因为剑修难缠，能越级战斗，还团结互助。只要斩杀了剑修，剩下的修士就是任人宰割的绵羊。”
“法器和丹药都会损坏，剑修不死，他自己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你很快就能熟悉各种战斗风格，也能学会一些技巧，坚持住啊青颜师弟！”
在激烈的战斗中，司青颜还能听见大段大段吹捧剑修的鸡汤。
虽然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但他总感觉这些长老是故意在找机会揍自己，可惜的是，他没有证据。
……
“道战明日开始，为师已替你报名，你是筑基大圆满，应该能拿得名次。这次你以萧强的名字出战，突破金丹后，你会变成原来的样子。恢复肤色的丹药为师也替你准备好了，等你得到了奖励，闭关突破，再也不用保持现在的样子。”
灵月接过萧淇递来的储物袋，沉默，点头。
“你可怨为师？”
新收的徒儿一直以来都乖巧听话，倒让萧淇有点愧疚。
“师尊恩重如山，我心中只有感激。徒儿驽钝，未对宗门作出贡献，愧对师尊教诲。”灵月说的是实话。有一次她偶然发现萧淇在被太上长老毒打，那时太上长老说的是萧淇不会教徒弟，萧淇也不求饶，只说长老教训得是，他是不会教徒弟，把良才美玉教废了，应该受惩戒。长老又说让他好好教导新收的弟子，不要重蹈覆辙。
灵月突然懂了为什么萧淇很少与她见面，却总是默默的准备她修炼所需的一切。
她加倍努力修炼，再度把以前的想法按在最底下。突破才是最要紧的事，其他都是浮云，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在道战中获得一些名次。
“你忘了什么，你的使命还记得吗……”
灵月内心深处幽幽响起虚幻的声音。
“我要参加道战啊，争取得第一名。”灵月坚定回答道。
“不，不是，你忘记了你的真命天子吗？还有那么多优秀的男人？你忘记了你说过的话？”
“我都说过了，我要当筑基期的第一名！”灵月很有耐心的复述一遍。
她心里的那个声音不再说话。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会有心魔？什么时候才能斩却这玩意儿啊，太影响我修炼了。”
灵月嘀嘀咕咕，打开储物袋，找出具有清心宁神效果的丹药，把一整瓶倒进嘴里，瞬间感觉踏实多了。
修炼真的很快乐，她想一辈子都这么无忧无虑的快乐，不算计谁，也不被算计。
万里之外，华丽的宫殿中。
宜乐跪坐在大殿最中央的宝座之下。他深深凝望着宝座上的女人，眼神复杂，还有些伤感。
“以前也不是这样，你什么时候能醒？”宜乐动作轻柔，为她梳理长发，眼中似有无限深情。
那是一个身披红纱的女人，丰腴生动，肤如凝脂，颜色妍丽，乌发如云。她无疑是极美的，虽然闭着眼睛，但饱满温润，仿佛周身凝聚着胭脂香气，仅看见一截露出来的玉臂，便心神动摇，生出无限旖旎之念。
她眉心有一点桃花瓣，代表她沉沦的真灵。此时，花瓣已彻底暗下去了。她没有因花瓣黯淡而死去，但身体在慢慢玉化，以这个速度，很快就会化成一座玉雕。
“谁叫我与你是同族呢，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去……”
宜乐轻点心口，引出一股暗灰色血液，融进她额头上的桃花印记中。
即将玉化的身体又恢复生人的活力，充满血肉感，女子低喃着什么，宜乐凑过去听，听清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师父……”
那两个字她念得很小声，温柔又孺慕。与情爱无关，偏偏依赖入骨。
“人修真就那么好不成？”宜乐看着自己的双手，发愣。
那双手虚化成灰雾，又恢复正常。
“宫主闭关几十年了，还没有出关，圣女也不见了，咱们极乐宫是不是要没落了？”
“别说这种丧气话，咱们还有宜乐圣子呢。”
“其他宗门都去太一宫了，有些魔道宗门也去了，要是宫主没有闭关，说不定我们也可以去。”
“仙网真的有他们说的那么神奇吗？我也想试试……”
“别想了，想也没有，咱们这里离太一宫太远了，就算买到玉符也没有信号。”
殿外桃花灼灼，几个胸大腰细的极乐宫女修正在讨论最近的热门话题，年轻的面容在光下熠熠生辉，像初春的桃花，正在枝头盛放。
宜乐看着身侧女子的脸，仔细凝望。
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刻，不能把她唤醒。
……
在无数宗门的期盼中，道战终于来临。
“感谢诸位道友莅临我太一宫，诸位远道而来，一路劳累，些许礼物，不成敬意。”
没有闭关的太上长老们以剑意演化出一场云雨，从半空中落下，被阳光折射出金光，在落到伸手去接的修士们手上。小小的一粒雨珠中凝结着高修为修士的剑意，可以参悟，可以炼化，关键时刻还能丢出去保命，不算很逆天，但数目很多，特别适合前来参加道战的晚辈。
“多谢前辈。”
“客气了客气了。”
一番客套话之后，司青颜跟在沈阑身后，姗姗来迟。
无数双眼睛把视线投向了司青颜。
啊！司长老出来了！
司长老看起来精神不太好，果然我们没有猜错，太一宫这群糟老头子坏得很，司长老真的受伤了还不告诉我们！看他的脸，多苍白啊，一丝血色都没有，简直心痛到窒息。
“沈阑见过诸位道友。”
“这是我太一宫器峰副峰主司青颜，也是我的同门师弟。”
沈阑携司青颜与众多宗门里的宾客见礼。
大家表面上是在微笑，背地里却暗骂沈阑这老狐狸下手快。明明不久前还是半道加入的普通长老，现在就成了同门师弟，真是狡猾至极！半点好处都不让人捞到！

第164章 好狡猾啊
现在他们已经尝到了仙网的甜头，这样方便的沟通方式，势必会对很多方面造成重大影响，或许会出现一个新的时代也说不定。司青颜作为研制仙网的关键性人物，重要性不言而喻，原本他们还能试一试重金收买司青颜，把他挖到自家宗门里去，现在却不可能了。
只能用灼热的目光看着司青颜，露出渴望的眼神。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众多人盯着看，但司青颜还是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太幻空间打群架，他一个人单挑长老们一群，感觉身体被掏空了，严重精神不济。
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是强打精神就会收到无数心痛、怜爱的目光，要是颓靡不振，也会收到果然如此、祝你早日康复的眼神。
台上参加道战的弟子们已经开始打了起来。
筑基期修为那一组中，太一宫以宜欢与萧强为主，金丹期则是桑离和叶扶风，元婴期另有几个弟子，司青颜虽然看着面熟，却想不起名字。
他们的剑道修为过于出色，每次出手时，其他宗门的弟子隐隐被压了一头。威力巨大的法术牵制不了一柄利剑多久，阵法和法器同样如此。剑修以攻杀力着称，在这种比赛中，总是很占优势。当然，道战也不止有比战力这一类。除了对战，还有丹药、炼器，阵法等等。
司青颜不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偶尔也会因为一些弟子颇有新意的设计眼前一亮。其实这个世界和科技文明有很多相似之处，只不过在现代，人们学的是语数外政史地理化生知识，而在明岚界，人们学的是修炼、丹药、灵兽、炼器、阵法。
道战最后的名次采用综合评分制，战力占百分之六十，炼丹或者炼器、阵法等占百分之三十，最后的百分之十根据评委打分来判定。有时候战力不太好，但炼丹、炼器之道出色的修士，评委会给满分，让他们弥补一些优势。其实专修炼丹、炼器的弟子战力也没有那么差，反正某一方面出色的弟子，其他地方也不会太差。
明岚不是什么和平的地方，不管是出去闯荡秘境还是闭关突破修为，都容易天降横祸、死在半路上。自保之力的重要性，每个修士都知道，这样的评分机制，总体而言还是很公平的。
最近一看见剑法就反射性逃避，那些剑光闪烁的画面让司青颜很头大，他看来看去，目光总落在那个通体黝黑的萧强身上。
以前总觉得萧强很熟悉，和灵月气息有些相似，现在却看不出来了，无缘无故的，他也不好冲上去搜魂，只能把这个念头压住，用正常眼光去看萧强。
她在练体方面的造诣非常深，虽然只是筑基大圆满，实际上肉身已经突破修为极限，达到了金丹期的水准，也许一般金丹期拼肉身都拼不过她。
真是太强了。
不管她的脑回路如何清奇，这强大的毅力令人叹服。
在不久之前，这个女修还是一个瘦弱的少女模样，入宗没多久很快就成了浑身黝黑的壮汉。果然太一宫是一个磨练人的好地方，被磨练成什么样子，全靠缘分。
有些弟子明明各方面都还不错，遇上萧强后，瞬间就凉了。那蒲扇大的巴掌、砂锅大的拳头，砰砰拍下去，铜墙铁壁都被打烂。
宜欢的表现同样可圈可点，她在剑术方面的天赋着实不错，主修幻剑术，看似在这里捅了一剑，实际上捅在那里。
司青颜看得眼皮狂跳。
这也太阴险了。
不愧是和沈阑一脉相承的家伙。
叶扶风那么纯良的性子，真是难得。
等他去看叶扶风，才发现这家伙把自己的修为压制成了金丹初期，每次遇上一个对手，都要用剑道修为将对方碾压，从来不露出真实修为。
他隐藏修为干嘛？
司青颜看不太明白。
现在又不是什么危险局面，或许叶扶风把修为从金丹后期压到金丹初期，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出众天资，不打击其他人的心态？
叶扶风一路狂推，越到后面，强者越多，大概战了几十场，叶扶风终于遇到了一个厉害弟子。二者共同恢复灵力后，一同上台。
对方金丹后期，叶扶风显露金丹初期修为，剑修可以越阶战斗，但对方体质特殊，雷法出众，也是一宗天骄，二者战得不分水火，激烈无比。
司青颜刷了刷论坛，发现里面这一战还有很多弟子关注，帖子里正在用灵石对赌。
由于墨玉的特殊性，仙网可以直接传输灵石，只要距离不远，信号好，就能互相传送灵石。
“压叶扶风胜！”司青颜不忍心赚对方太多灵石，只下了一万块中品灵石。
“道友，其实叶扶风这一战赢面不大，那雷宗的天骄其实快突破到金丹大圆满了，天赋异凛，很是不凡啊……当然叶扶风也不差，只是年纪小了一些。”
“是啊。”司青颜一边附和，一边在各个赌斗贴里下注，全部押叶扶风胜。
小老弟啊，你可要稳住啊！哥哥能不能赚得盆满钵满都靠你了！
你可别为了装逼，不拿出真实实力，莫名其妙输了……
司青颜一边祈祷，一边盯着叶扶风看。
现在叶扶风也很紧张。因为今天他和小鱼师妹说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还表示想和小鱼师妹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小鱼师妹竟然知道他要参加道战，还说，如果他是道战金丹组的第一名，就见面。
一想到这里，叶扶风的少男心就砰砰砰乱跳！
他一定要做道战金丹组里的第一名！他要以最优秀的姿态站在小鱼师妹面前！
话说回来，用金丹初期的修为战胜敌人的感觉很爽。一想到也许能因此突破，感觉就更爽了。
要是他能再突破一次，就能在小鱼师妹面前更有底气。
宗门里的单身狗师弟师妹长老太多了，他感觉自己不够占优势。他以前有过未婚妻，小鱼师妹说不定会嫌弃这一点，他也不够有钱，更惨的是，他的头发还是波浪卷。即使他和小鱼师妹都是一个群里的管理员，但，一想到小鱼师妹，他就觉得自己不够优秀，只能用从凌天师弟身上学到的办法来突破修为。
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叶扶风终于缓缓把修为提成金丹中期，然后继续战斗。这次，果然成功压制了对方，要看就要胜了……
突然，叶扶风的对手修为提升了。
从金丹期后期突破成金丹期大圆满。
叶扶风心里五味杂陈，感觉怪怪的。
难道是我压制修为的姿势不对？为什么他突破了我没突破？难道这一招还能让对手也突破？未免也太强了。
不对……
突破后会灵力不稳，这货灵力稳得一批，也在隐藏修为！
叶扶风瞬间明了，露出防备的眼神。
好狡猾啊！
对方则是因为叶扶风先提升修为，遭不住了，才将修为提升成金丹期大圆满，竟不约而同选择在道战时隐藏修为，也是老奸巨猾，坏到一起去了。
或许这就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这一次便是天雷勾动地火，二者战得是天崩地裂日月无光，差点把外面的结界打穿。
司青颜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不过叶扶风现在还只是金丹中期，没有彻底显露修为，胜算还是很大的。
两人又战斗了一番，叶扶风终于以优秀的剑道造诣打败了对手。
“我们都突破了修为，交个朋友吧。”对方露出一个比利王的笑容。
叶扶风点头，伸手过去，两人狠狠一握。
记住你了，老阴哔，坏得很。
司青颜继续观看其他弟子的战斗，也许看一上午还觉得有趣，看到后面就很麻木。
打来打去真没意思，还不如看肥皂剧。
不过，司青颜有别的玩意儿打发时间。
他再度掏出玉符，进入很久没玩的论道群。
实际上那个群里没有多少活人，除了他的十几个小号，就是叶扶风、叶离、桑离等人。
论道群已经沉寂很久了，司青颜打开时看到了叶扶风发来的私聊消息。
【该名称已被占用：我和小鱼师妹约好了要见面！】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大人，我好开心＝3＝】
【该名称已被占用：只要我道战第一，她就答应见我。】

第165章 两全其美
现在叶扶风在战斗，司青颜便没有回复。
难道桑离真的要和叶扶风面基？不知道叶扶风看见真人版秋刀鱼会是什么想法，反正司青颜已经打定主意要围观了。
桑离也参加了道战，看起来懒洋洋的，每次都是自爆垃圾灵器，用强大的财力把对手炸得嗷嗷叫，不得不甘拜下风、主动认输。
要是叶扶风打不过桑离，那不就见不了面？这么想，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司青颜一边留意战局，一边去各个赌斗贴里领自己赚的灵石。下叶扶风赢赔率有点小高，零零散散押下去的灵石全都回来了，翻了几番。司青颜一本满足，对开盘的弟子好感度up、up、up。躺着不动也能赚钱，真是太快乐了，要是每天都能赚这么多，以后什么活都不用干，只需要混吃等死，当好一条咸鱼就行了。
第一天围观的弟子很多，第二天就少了一些，第三天要决出胜负，分出排名，流量又有回暖的趋势。为了围观叶扶风的面基活动，司青颜放弃另外两个有趣的目标，专心盯着叶扶风看。虽然萧强和宜欢的战斗场面很有趣，但叶扶风的胜负才是至关重要的。
叶扶风瞟到司青颜的目光，瞬间一震，兄长大人在看我啊！可不能让兄长大人失望。说不定小鱼师妹也在看着我呢，这么多围观的师妹，到底哪个是秋刀鱼的滋味？
叶扶风只匆匆扫了一眼，很快把注意力集中在战斗上。有师父在战前的特训，他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得第一。就算遇到强敌，也有一战之力。
桑离本来不打算出风头，这和她的咸鱼梦想相违背。但第一名的奖励有一枚令牌，那令牌是她以前封锁的一处秘境钥匙，要是让别人得到，率先进去，那她的库藏就要被别人拿走了。
她不需要这钥匙就能打开那处秘境，但许多年过去了，空间变幻，重叠在时空中的秘境不在当初的地方，她已经找不到秘境的位置了，也许能通过这钥匙重新锁定。
这次一定要赢，就算不能赢，也要把令牌弄到手，自己的宝贝要是被别人一锅端了，真没地儿哭去。
筑基期中，宜欢与萧强吸引了无数目光，他们的输赢成了大多数弟子关注的事。
上次有人在论坛里赌赢了钱，想借着这个机会再赚一点，有人输了不少，更想趁这个机会赢回来。开盘的帖子又出现了一大批，那起伏不定的赔率让人无比心动。反正手头的灵石买不了什么大件的物品，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说不定能翻倍赢，一朝走上人生巅峰，变成人人羡慕的成功修士。
今天最热门的赌斗帖子是筑基组里的宜欢与萧强对战，弟子们的回复非常热烈，画风一致。
“沈宜欢真好看，仙子一样，清冷出尘，真想和她交个朋友啊。我押萧强胜。”
“好喜欢沈宜欢，她的剑道也好出众，以后一定成就不凡。我押萧强。”
“宜欢仙子的剑道造诣真不错，虚虚实实，让人看不穿，我押萧强。”
“你们太过分了！我出十个灵石押宜欢仙子赢！再出五百押萧强！”
“宜欢仙子的剑法虽然好，但是破不了防，就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而且她的修为也弱于萧强，我感觉还是萧强赢面更大一些。”
“太一宫难得有个年轻漂亮的女修，内心还是希望她胜的。这萧强师弟是谁，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我也没见过，最近才崛起的黑马，真是一个狠人啊，他是不是寒暑不辍、日夜不分在练体，太可怕了。”
司青颜同样下注，押萧强和宜欢平局。宜欢的攻击力不弱，萧强防御力很强，这一攻一守，说不定能打出平局。
刚开始宜欢占上风，剑光纵横，虽然给萧强带来了一些伤势，但萧强愈合的速度很快，体力也强，宜欢就专门攻击萧强的下三路……然后露出震惊神色。
其他人都一齐露出震惊神色。
怎么突然停止了？
刚刚那一剑是不是从萧强双腿之间穿出去了！
萧强居然面不改色，难道他那里也练到了金刚不入的程度？
宜欢震惊归震惊，手下动作却不慢。
虽然没有……但萧强又高又壮，浑身都是肌肉，总不可能是女修吧？可能是修炼了什么缩阳入体不留破绽的法术。
如果萧强是个女修……宜欢猛然打了个寒战，感到一丝恐惧。难道有人比自己还狠？萧强动手时常常留有余地，似乎怕打伤自己，有点怜香惜玉，应该是男修吧。
宜欢一边胡乱猜测着，一边试图找出萧强身上的破绽。
她十分难缠，让灵月很头大。
灵月对宜欢动手时，确实留有一两分情意。偶尔忆起以前的事，总觉得对不起宜欢，这种时候，她也不敢太用力，怕把宜欢打成重伤。即使宜欢的剑贴着她的屁股划过去，灵月也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庆幸。
还好她不是男的，要是换个男人站在这里，怕是那什么都被宜欢削掉了。
太狠了。
灵月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宜欢是个狠人，转而想起宜欢削骨割肉放血的场面，束手束脚。
宜欢以前也是突破到金丹期的人，虽然修为重头来过，神识却仍然是金丹期的范围，能通过以前在极乐宫学的法术来牵制萧强，在对方心里种下不可匹敌的暗示。但这萧强的体魄实在太强了，即使她用尽全力也没法给对方带来严重的伤势，只能不断僵持。
拖得越来越久，二人对视一眼，各自罢手。
这局便是平局，司青颜大赢特赢。
金丹组，司青颜下注押叶扶风胜。桑离这时候在另一局与别人对战，司青颜也顺手买了桑离赢。由于桑离手段过于卑鄙，被称为自爆真人。因为她长得帅，即使她靠自爆垃圾灵器来获胜，也没什么弟子谴责她。男弟子莫名觉得她很顺眼，女弟子更是沉迷，甚至还引发连环模仿现象。好在像桑离这么有钱的修士不多，没引起严重后果。
叶扶风的赔率刚开始很高，随着他赢的次数增多，赔率也渐渐下降，赚不了多少。下午叶扶风对战桑离，司青颜在犹豫买谁赢，最后两边都没押，免得厚此薄彼。
“凌天师弟，光靠自爆灵器，你赢不了我。”
“哦。”桑离敷衍一笑。
叶扶风顿时感觉自己被师弟鄙视了。
下一秒，桑离挥袖，空中全是密密麻麻的残破灵器。这些灵器修不好，能用的材料都被卸下来了，便宜得很，桑离几乎是批发进货，完全不担心用完了会陷入危局。
“你……”蚁多咬死象，叶扶风感到一丝恐惧。
“师兄，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桑离不想浪费灵器，也不想把叶扶风炸得半死。
“平时也许可以，这次不会。”叶扶风神色认真，长剑出鞘，遥指桑离。
“师弟，承让了。”
“师兄，像这样的灵器我还有一百储物袋……”
桑离不慌不忙，找了一个远些的地方，坐好，开始哗啦啦倒灵器，最后整个人身下全是残破灵器，宛如坐在了垃圾山上。
“师兄，你注意防范。”
桑离随手抓起一把断枪，砸向叶扶风。
砰——
断枪在迎上叶扶风剑光的时候猛然爆炸。
接下来是十件、二十件残破灵器冲向叶扶风。
在外人面前，叶扶风如芝兰玉树，伫立不动，剑动如龙。
实际上他在疯狂补充灵力，以免剑气枯竭。
“我已经爱上了这种灵器自爆的感觉。”
桑离叹息一声，坐在高高的垃圾山上，宛如一个王者。
众多围观弟子瞠目结舌。
“自爆真人应该有特殊的手法，像这样的灵器落在我们手里，爆炸时威力也没有这么大。”
“真的太可怕了。这自爆的威力赶得上金丹期修士自爆，那里有多少件灵器，几千、上万？要是一起爆炸，元婴期修士都会被炸死。”
司青颜看了眼桑离，感觉有点浪费，这堆残破灵器他能拆下来炼制成威力更大的爆炸法器，不过这么直接爆炸也能省很多事。如果是他来动手，连这些残破灵器都不需要。上次他从白马体内吞噬了一个爆炸禁咒，青玉藤保留了禁咒的能力，可以断开一截，直接引爆，只要灵力不竭，就能源源不断的抛出“青玉藤式爆炸禁咒”，可惜没遇上什么敌人实验一番。
“我是不会认输的。”
叶扶风执意要冲破桑离补下的防线，每次都被激烈的爆炸挡住。
“吃我一招九星连珠。”桑离同时抛出九件灵器，它们同时在一个地方叠加爆炸，连虚空都崩出了黑色裂缝，看得一众围观群众头皮发麻。
“太秀了。”
“我也想学。”
“再来一招十星连珠！”
又是十件灵器丢出去，砰砰砰炸开。
站场外的防护法阵承受不住，轰然破碎，在座所有人都被一股巨大的热浪冲袭，匆匆后撤。
虚空中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桑离如没事人一样坐在原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飘扬，光洁俊朗的脸完美无瑕，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师兄，你也不想这里被我炸平吧。”
“你过来，我有个秘密告诉你。”叶扶风灰头土脸，仍然一身正气。
“不过来，不想听。”桑离呵呵一笑。这么简单的套路还想骗我？
“看来是骗不过你，只能动杀招了。”叶扶风轻叹一声，用剑锋割破手指，从上划到下，整个剑身都被抹上了一层血光。
“我有一剑，可葬日月，可裂青天，可逆命运……”
随着叶扶风的话音，他手中的剑开始嗡鸣震动，锋锐无比的剑气从剑身中溢出，一种来自未知领域的强大力量正在成型。
在座众人能退多远退多远，背后皆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叶扶风要干什么？”
“这个气息好可怕啊。”
“凌天，要不你就先认输……”
不少弟子开始劝桑离怂一波。
从开局到现在，桑离一直没显露出什么真功夫，只是靠一手亮眼的自爆灵器对敌，遇上此时的叶扶风，很不占优势。
沈阑见司青颜对此有些兴趣，主动解释道：
“扶风修炼的剑道是太一宫最神秘的《轮回剑道》，寻找无数次轮回中的往身，接引力量，看来他在某一个平行世界修炼出了惊世剑道。”
“你也看过了轮回剑道，有没有什么收获？”沈阑很好奇司青颜的往世的什么样子的，能不能借到什么能力。
“没有。”司青颜自出生后，魂魄一直没有死，所以没有前世，只有今生。一个没有前世的人，自然借不到力量，轮回剑道固然厉害，对他来说就是鸡肋。
“第一世更好，听说一些称霸寰宇的强者都是第一世成就惊世道果，亘古不灭。轮回转世之后，魂魄之中的真灵会泯灭一些。扶风记性不好，魂魄有些问题，人也傻乎乎的，想来也是因为转世的次数太多了。”沈阑言语中已经把叶扶风卖了无数遍，难掩惋惜之色。
要是叶扶风魂魄再全一点，想必会更加优秀。
如果这一世仍然不能得道，再转世一次，下辈子可能会变成傻子。
现下，叶扶风握着那柄从往生中的剑，虚虚一指，他与桑离之间隔着的灵器山瞬间崩裂，那些残破灵器在剑气之下湮灭成灰。也不知这剑气叫什么名字，充斥着一种哀莫大于心死、无所不朽的气息，古旧而绝望，还有极致的锋芒。眼看就要波及到桑离身上——
沈阑正要出手救下桑离，却见这个一直以来都有些神秘的弟子从后颈抽出一柄唐刀，刀锋狭直，清亮如雪，轻描淡写间挡住叶扶风的剑气，然后弹了弹刀锋，不以为然道：
“花里胡哨的。”
这一剑被挡下，叶扶风垂头，卷曲的大波浪长发散落在肩后，手中的剑归鞘，白衣上印出星星点点的血痕。
他以竭尽全力，依然不能获胜，那只能下次再找机会见小鱼师妹了。
没想到凌天师弟如此强大，以前是他僭越了。
“站住，谁让你走的？”桑离姿态嚣张，挡在叶扶风身前。
“那些灵器我会赔给你的。”叶扶风略有些内疚。
“我认输，你赢了。”桑离拍拍屁股上的灰，摆了摆手。
“我还有很多，这些也就是九牛一毛罢了，不要你赔。”
走出一段距离，又补充道：
“哦，对了，附近几十座城池的残破灵器都被我收罗光了，你别想了。”
“多谢师弟。”
叶扶风双眼放光看着桑离，充满感激。以后凌天师弟就是他的亲兄弟。
“emmm……希望你以后也这么觉得。”桑离意味不明一笑。
桑离本来打算赢这一场，两全其美，察觉到叶扶风心中凄凉，又改变了主意。直接去找叶扶风也能要到令牌，至于见面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第166章 祖传推拿
虽然也算是赢了，但大家都知道是桑离有意相让。
叶扶风来不及疗伤，掏出玉符，登录仙网，打开【秋刀鱼的滋味】的私聊界面，开始发讯息。
【该名称已被占用】师妹，其实我今天不算第一，不知道下次道战元婴组第一可不可以？我会好好修炼的。
【秋刀鱼的滋味】你是叶扶风，还是凌天？
叶扶风有点紧张，但心里又很期待，于是有点小俏皮的回了一句：
【该名称已被占用】你猜
【秋刀鱼的滋味】我猜你是凌天，我喜欢凌天师兄！
桑离无奈的回复着讯息，哎，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这样一来，叶扶风就不会再说什么见面之类的话了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叶扶风突然就喜欢上了她这个马甲。好在叶扶风不知道这个马甲是她的，也不知道她已经看穿了一切，早就发现了叶扶风的身份。
【秋刀鱼的滋味】凌天师兄长得好帅啊！为什么世界上要有凌天师兄那么好看的男修！师兄你总说自己在闭关修炼，我恰好以前从来没有在宗门里见过凌天师兄，你一定是凌天师兄对不对？
【秋刀鱼的滋味】凌天师兄，你真是太完美了。我好喜欢你啊！
叶扶风看着喜欢的小鱼师妹突突突发消息，心里五味杂陈，终于忍不住，口吐鲜血，捂住胸口。
“为什么……”
“我……”
叶扶风太难过了，心里又酸又苦，还有点想哭。
【该名称已被占用】其实我……
【秋刀鱼的滋味】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呀！
桑离再接再厉，完全发挥出小脑瓜里的聪明才智。
这样叶扶风应该就不会提面基的事情了。
没有人愿意做替身。
如果叶扶风说他不是凌天，那么以后他们应该不会再聊天了，如果叶扶风承认，那也太悲催了。舔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叶扶风又吐了口血。
如果他承认自己不是凌天师弟，那以后还能和小鱼师妹聊天吗？
如果他假装成凌天师弟，就能和小鱼师妹再相处一段时间。
不主动承认，也不反驳。
第一次做这种违背道义的事，心中难过但又贪恋她发来的那些文字里轻松的、甜甜的感觉。
【该名称已被占用】我有些累了，先休息了。
【秋刀鱼的滋味】凌天师兄早点睡呀，晚安＝3＝
叶扶风心里空落落的，仿佛被挖空了一块。
师父说他的剑道极于情，如果不能走出来，只会自我毁灭，或者在一次又一次的情劫里沉沦。
这个时候，也许应该找兄长大人说说心里话，也好消解一下心中的愁绪。
司青颜一直在围观事态发展，也通过违规手段看到了叶扶风与桑离之间的聊天记录，感觉这事有些棘手。
很快，桑离与叶扶风同时与他发了消息。
【秋刀鱼的滋味】青颜兄啊，我最近遇到一个难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你有经验，兴许能想到好办法。
【颜青丝】什么难事？
【秋刀鱼的滋味】这事说来话长，你和叶离、叶桑都知道我是女修嘛，叶扶风不知道，他一直以为我是男修。然后呢，他喜欢上了网络上虚拟的我……算了，解释不清了，我给你转一段聊天记录，你看看我现在该咋办？
桑离挑了一些大致的关键信息转发给司青颜看，渴望得到一点有用的建议。
同时，叶扶风也发道：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大人，我说了一个谎，怎么办？
【该名称已被占用】小鱼师妹以为我是凌天师弟，我没有反驳。
【该名称已被占用】我不该说谎的，但是我不想被小鱼师妹删掉。
司青颜托着下巴，开始思索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桑离用仙网聊天的时候，是个萌妹，成功吸引了叶扶风。
找一个喜欢叶扶风的真萌妹，让她用桑离的账号继续和叶扶风聊天？
不可行。万一叶扶风喜欢的不是萌妹，而是马甲下的桑离，岂不是毁了一桩姻缘？桑离对叶扶风也还挺好的，不过她对谁都好，看不出差别。
让桑离说自己闭关了，然后放弃这个账号不用？或者隔个十几二十年再打开？叶扶风估计把太一宫刨一遍，或者一直等。
突然，司青颜灵机一动。
【颜青丝】我想到办法了。
【秋刀鱼的滋味】什么办法？
【颜青丝】你约他出来，说要一起玩，我在这边劝他变成你的样子。然后我炼制一个女修的傀儡代替你去和他见面，让你们话不投机半句多，见光死。
【颜青丝】你不知道网恋都毁于见光死吗？我把傀儡炼丑一点，吓到叶扶风，他就不会再想这些事了。
【秋刀鱼的滋味】妙啊！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秋刀鱼的滋味】天哪，我怎么没想到这么棒的方法！简直是一劳永逸！我这就去和他说！你劝一劝他，让他和我出去玩。
【颜青丝】达成共识
司青颜嘴角勾起智慧的弧度，头上仿佛长出慢羊羊的青草，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沉稳淡然的出尘气息。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大人，小鱼师妹约我出去玩，怎么办？我要不要坦白说我不是凌天师弟……
【颜青丝】既然约你出去玩就出去玩嘛，我帮你拖住凌天师弟，你可以变成他的样子去见小鱼师妹。
【该名称已被占用】这样不好。
【颜青丝】你可以传音问凌天师弟啊，要是他同意，不就没问题了？等你和小鱼师妹相处，两情相悦，再告诉她真实身份，好好道歉，她不会生气的。要是她生气，你心里也会落下一块大石，总好过这样提心吊胆。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大人，你说得对。你知不知道凌天师弟的仙网账号？我不知道他的通讯玉符印记，不能传音。
【颜青丝】我把他的通讯玉符印记告诉你，你直接和他说就是。凌天师弟很好说话的。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大人，要是没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颜青丝】希望你心情早点好起来。
【该名称已被占用】我现在好多了，开心＝3＝
司青颜舒了口气。
只要再炼制一个傀儡，那就成了！
【秋刀鱼的滋味】hhh，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刺激鸭！我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虽然有点对不起叶扶风，但是好兴奋、好期待！感觉人生快要到达巅峰。
【颜青丝】来我这里，我们一起炼制傀儡。
【秋刀鱼的滋味】我马上来！我来了！
【颜青丝】动静小一点，别叫人发现破绽
【秋刀鱼的滋味】我隐身了。
很快，桑离站在司青颜门外。
司青颜开门，两人对视一笑，眼中俱有精光闪过。
“要是我当初不接受他的好友要求，就没现在这档子事。”
“这样一刀两断，以后见面又不会尴尬，还挺好的。”
桑离一边揉制材料，一边感叹。
她已经与叶扶风谈好了，三天晚上正好是月圆之夜，到时候叶扶风将以“凌天”的身份出去见“小鱼师妹”。
“到时候做成什么样的？”司青颜在平坦的炼器台上摆放着骨骼，再慢慢填充筋肉、血液、皮肤。
“做个背影杀手吧，这样震撼一点。”桑离真的是个很坏的人，满脑子都是骚操作，甚至想到了唐伯虎点秋香里那个抠鼻的背影杀手。做个一模一样的也很不错啊，就是怕叶扶风承受不住。
“魔鬼。”司青颜看着桑离画出来的五官，非常叹服。
“彼此彼此。”桑离放下毛笔，露出纸上椭圆的脸。
蒜头鼻，三角眼，吊梢眉，烈焰红唇，鲍凸牙，浓粗的胡子，组合在一起，令人震惊。
“这也太夸张了吧。”
司青颜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桑离好狠。
“不狠一点，他要是还喜欢小鱼师妹怎么办？我怕他不在乎皮相，那就更可怕了，你一定要想办法让他再也不想看到小鱼师妹……”
“让我自己来也行，我就是怕掌握不好分寸，吓到他。”
桑离有点不好意思。
“我感觉有点夸张了，还是弄得普通一点吧，他只要发现见面之后，感觉不对，差不多就行了，太夸张反而会让他心中生疑。”司青颜说道。
“那就按你说的来嘛，反正还有三天。”桑离也觉得自己太过分了。笔下这张脸确实恐怖。
“我先做个大概出来，明天还要去叶离那里取一些材料。”
司青颜慢慢勾勒好大致轮廓，依次安好，很快就做出了一个无面人。很多细节都要修改，但这个傀儡已经成型了，躯体部分和真人没有什么差别。
“你说他是喜欢胸大的还是喜欢胸小的？咱们反着来。”桑离看着傀儡平坦的胸口，觉得这里应该改造一番。
“你来动手吧。”司青颜不大好意思弄这个。
“哈哈哈哈没想到你还会害羞啊！”桑离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几乎笑出猪叫声。
“快点捏。”司青颜冷声督促。
某些部位他的确不好下手，还是让桑离来做比较好。
“行行行，你别凶我嘛。”
桑离见司青颜背过身去，又想狂笑了。
为什么你一个炼器大佬，这么纯情！做出来一具白板身体，光秃秃的，和商场里的白板男模特一样，笑死人了。
“你还笑。”
司青颜非常想动手锤一顿桑离了。
她和叶扶风都是搅事精，她比叶扶风更能搅事。
“我不笑了，我开动了。”
桑离发觉现在可以任意改造傀儡人的身体，就给傀儡人捏出一对超巨大的胸，再捏蜜桃臀，小蛮腰，捏出完美“s”型身材！
“想成为男人最爱的女人吗？想吸引无数人的目光吗？想魅力四射吗？”
“来司氏推拿馆！”
“不开刀，不打针，祖传推拿术，给你完美身材！”
桑离一边捏，一边帮司青颜打广告。
司青颜眼皮抽搐，非常想把叶扶风抓来，让他好好看清楚小鱼师妹的真实面目。

第167章 为了面基
“一大一小……诶，小的这边加大一点。”
“怎么还是一大一小……这边又小了，再加大一点……”
“好刺激啊嘿嘿嘿……”
身后渐渐传来奇怪的声音，令司青颜很不安。
“弄好没有？”司青颜等了半天，问道。
“很快就完事儿了。”桑离又摸又捏，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让屋子里的气氛怪怪的。
“你看看行不行？”
桑离给傀儡人套上一件宽松的道袍，让司青颜转头看。
“……我觉得不行。”司青颜看了一眼就闭上眼睛。
太色情了。
这个傀儡人的身材就像卖肉动漫里的福利女主一样，胸像篮球，让人怀疑是不是碰一下就会爆炸，好端端的道袍被穿出情趣套装的感觉，肉感十足。那诡异的腰身比，令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你觉得哪里不好吗？我觉得很好啊。”
桑离拍了拍傀儡人的胸，绵绵软软，弹性十足，很有成就感。
“我觉得不行，太吓人了，叶扶风不会喜欢的。”司青颜试图让桑离把这个傀儡人变得正常一点。
“要的就是他不喜欢嘛。”桑离振振有词。
“有道理。”司青颜见桑离执意要一意孤行，只得点头。反正脸由他来画，到时候应该不会出问题的。
“这完美的身材啊……足够迷死万千宅男了。”桑离喟叹着，抚摸着傀儡人完美的身材，面露享受之色。
“是吗？那我为什么不喜欢？”
“说明你还不够宅。等用完之后，你能不能把这个傀儡人送给我？到时候再换一张脸。”桑离问道。
“你克制一下自己。”司青颜感觉周围的空气都橘里橘气的。
“什么啊，你想太多了，不知道胸枕和腿枕吗？我只是想睡觉舒服一点而已，你思想一点都不纯洁。”桑离用一种伟光正的眼神俯视着司青颜。
“我怀疑你在开车，但我没有证据。”
司青颜摆好材料，开始给傀儡师捏脸。
“有证据那还得了……”桑离小声嘀咕一句，退到一边，给司青颜让出空来。
“先做个眉毛，要韩式平眉还是一字眉？”司青颜握着笔，确定好方位，问桑离。
“我怎么知道，你就随便画嘛，先画细一点，不够了再描粗。”桑离不爱弄这些玩意儿，很粗犷。
“先画一双柳叶眉，再画一对小眼睛”
“鼻梁塌一点，嘴大一点，加点小雀斑，捏个屁股型下巴……好了。”
司青颜草草把脸加工完，让桑离看成品。
“本来看见这样完美的身材，我觉得脸已经不重要了，现在发现脸也是很重要的，现在我看见身材都觉得一切变得索然无味，好痛苦。”桑离捂住眼睛，觉得司青颜更可怕。
她发挥了想象力，画出诡异五官很正常。司青颜画的是普通五官，组合在一起之后有种奇异的杀伤力，竟然有点像月光宝盒里的曹操。
“这对于年幼的我来说还是太刺激了，我觉得你应该给她加两个双下巴。你看她这么丰满，胖一点也是应该的。”
桑离看着那个屁股形状的下巴，总感觉很不得劲，等司青颜加了两个双下巴，傀儡人的脸变得和气了很多。
“让她坐起来看看，我看看是不是背影杀手。”
桑离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叶扶风与小鱼师妹面基时候的样子了。
司青颜让傀儡人下地站直，从各个角度看，然后由桑离修复不够完美的地方。虽然有大胸和蜜桃臀很刺激，过于庞大时，在某些角度看也显得很可怕，桑离便修小了一些，使得傀儡人身材更加完美，火爆。
“眼睛弄得细长一点，到时候戴个面纱就好。媚眼如丝，眼波销魂，绝对让叶扶风没有兴趣。”
桑离品了品傀儡人的完美背影和侧颜，让司青颜动手修改。
“好了。”司青颜最后给傀儡人开了个眼角，又做了双眼皮、半永久眼线，总算弄出了桑离想要的媚眼如丝效果。
加上乌黑顺滑的及腰头发，一个能完美充当面基使命的傀儡人初步诞生。
“这样还是能看出来是傀儡人，明天我找噬魂树要点树皮，炼制进去后可以混淆神识探测，然后再弄点墨玉，你用神识入驻操控，叶扶风应该看不出来。”司青颜一槌定音。
“但是他直觉很准，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桑离很怕出现什么蜜汁尴尬局面。
“那就跑路，坦白，反正不会死的，放心吧。”司青颜倒是比桑离坦荡得多。
“也是，反正这种程度……他应该不会想用剑捅死我。”桑离给自己打好预防针后，就决定整理一下女修用的首饰，到时候再好好打扮一下傀儡人。
……
道战筑基组，灵月与宜欢并列第一，领到了许多奖励。萧淇很欣慰，又给了灵月不少宝贝，这时灵月的修为已经快结丹了，但是心境却有些问题，迟迟不能突破。
夜间，灵月又在修炼，突然听见心里再度出现了心魔的声音。
“计划即将开始，你在太一宫没有迷惑几个厉害弟子，太废材了。”
“好在有个长老与你关系不错，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到时候你把此物让他接触到。”
心魔的语气很高高在上，仿佛很看不起灵月，很鄙夷她的能力一样。
“什么鬼？”灵月睁开双眼，骤然发现月光下，空中渐渐成型一片灰玉。或许玉本来是白色，但因为里面有灰雾，所以看起来是一片灰色。
“什么垃圾东西。”灵月很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本能觉得它不是个好东西，就想用法决把它毁尸灭迹。
然而灵气并没有在它表面弄出丝毫痕迹，接下来灵月又想尽了各种办法，让它破碎，依然毫无卵用。
难道心魔还能具现化实物不次成？那也太不科学了。
“孽障！你在干什么？”
灵月心里的心魔陡然一惊，开始疯狂咆哮。
“聒噪。”
灵月并未理会心里的那个声音，反而离开洞府，来到了太一宫宗门边际处。
她四处寻找可以销毁玉片的地方，奈何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没多久，天上飞过去一只胖鸟。
呱呱呱——
飞下几坨鸟屎，差点砸在灵月身上。
有了！
灵月把胖鸟抓住，把玉片塞到了它嘴里，又往鸟嘴里塞了几块生肉，才狠狠把它往远处一丢。这鸟是太一宫宗门外一处森林的妖兽，最爱食腐肉，消化能力强，嘴也大，没什么妖核，也没有值钱的材料，就算死在路上都不会有人捡。
它不是太一宫饲养的妖兽，再也飞不进太一宫了。
完美解决！
灵月瞬间心头一松，感觉禁锢着自己的枷锁松了一些，可以突破了！
难道那个玉片就是实质化的心魔吗？解决了它，修为就能突破。看来真的是这样。
……
依然是极乐宫，与往日的寂静不同，此时大殿里全是怒吼声，只不过被结界挡住，没有传到外面去。
“孽障，她竟然丢了我们一族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寄身灵玉。”
“她现在真灵没有觉醒，不知道使命也是应该的，长老何必生她的气？”宜乐在一旁好声好气的劝着。
“同样都是转生，怎么你就好好的，她就出问题，像是脑袋被妖兽踩过，越来越不像话了，难道转生成女修都会成这个德性？”
灰雾中传来怒吼声，大殿顶上的龙纹被波及到，渐渐淡化模糊，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侵蚀了一样。

第168章 终于面基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会毁了我们的计划。”
“长老有何高见？”宜乐很无奈。要是现在的灵月乖乖的按照他们说的来做那才是吃里扒外，毕竟灵月如今是太一宫的弟子。
“要是唤醒她的真灵，很可能会把我们暴露出来。但我们可以在短时间内直接控制她的行动。”
“现在，最首要的还是把她弄丢的寄身灵玉找回来。”
大殿里密密麻麻的灰雾嗡嗡震动，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也昏暗晦涩。宜乐坐在宝座上，怀中靠着那美貌女子，仿佛身处幽夜，那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也严肃了起来。
“长老们说的是，白天太引人注目，还是晚上再说吧。”
他们只能隔三天沟通一次灵月，而且沟通的时间还不长，今天的次数已经用掉了，再想知道灵月的动静，只能在三天以后再做打算。
如果动作太大，被太一宫的人发现，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希望寄身灵玉不会被什么东西捡走，也不会被激活。”
“希望如此。”
灰雾们忧心忡忡的，没多久就消失在大殿中。
“宜乐，我们三日后再来。”
“好。”
………
第二天，司青颜为了傀儡人，特意来到叶离的住处。
自从把噬魂树妖塞给叶桑后他就再也没来过，不知道他们最近在做什么。
“哦……他们都在静修，感悟天地灵气。上次你说过的那种丹药我已经炼制出来了，我把你给的丹方改制了一下，做出了三年份、十年份、永久份的丹药，前面的那两种可以叠加，永久的吃一颗一辈子都变不回来了。”
叶离难得话多，和司青颜聊了一会儿药性，然后拿出一些样品送给司青颜。三种不同效果的丹药分别用红、黄、蓝三种玉瓶装着，瓶身有3、10、八卦图案，代表内部丹药的效果。
这丹药正是司青颜研究过一阵的阴阳转换丹，上次他已经推算出了丹方，还传了叶离一份，但连睡了十几天，早把这事给忘了。不过叶离没忘，根据司青颜的丹方炼制出了成品。阴阳转换丹本来就能转换性别，但效果短暂，司青颜稍微调配了一下，大大延长了丹药发挥效果的时间。
“ 我暂时还没用植物属性的妖修试过，不知道能不能变回来，你不要随便吃，万一变不回来就糟了。”
叶离有点怕司青颜变成妹子。那谁顶得住啊。
“我不会吃的。”司青颜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叶离。这种丹药，谁会亲自试吃啊，平时也没有什么人需要。
“他们两个最近被我关了起来，听说妖界最近要开幼年妖族培训学校，不如把他们两个送过去如何？”叶离皱眉，不想再管叶桑和噬魂树妖。
这两个菜鸡天天打架，好几炉丹药都毁在他们手上，平时没屁用，就知道吱吱喳喳，需要大力加强各种教育。
“噬魂树的学费我帮他出。”司青颜也觉得不错，兴许他们俩经过一番思想道德教育，能重新做妖。
“忙完这一阵，我们一起把他们俩送到学校去。”叶桑与司青颜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最近有很多强者向叶桑求丹药，他暂时脱不开身，只能把叶桑和噬魂树妖封在洞府里，剥离了他们的法力，让他们保持本体状态，种在盆里。
叶离把噬魂树妖搬出来的时候，叶桑强势叫嚣着要出去晒太阳，要透气，不然他的叶子会掉光，树根也会枯死……叶离便良心发现把叶桑所在的花盆搬了出来，放在阳光下。
“青颜哥哥，救救我啊！叶离想害我！我要死了……”
叶桑一出来就开始疯狂嚎叫，然而他的盆被施加了隔音阵法，声音并不能传出去。即使他枝叶疯狂抖动，司青颜也装作没看见，在叶桑身前潇洒路过。
被司青颜端在手里的噬魂树树身上露出一张脸，笑容得意。
“要一点树皮，不会影响你吧？”
“不影响不影响。”噬魂树妖被司青颜注视着，感觉自己整个树都轻飘飘的，毫不犹豫找出历劫时被雷劈下来的老树皮。
“这样的可以吗？”
“可以。”司青颜在噬魂树所在的花盆里放了一堆灵石，在噬魂树期期艾艾的眼神里，倏然离开。
噬魂树妖不爱晒太阳，叶离又重新把他收进去了。
叶桑羡慕的看着噬魂树妖，倍觉凄凉。
有噬魂树妖的树皮，又有叶离贡献的炼器材料，傀儡人被司青颜炼制完成，交由桑离打扮，只等月圆之夜，正式面基。
………
天际一轮明月，山野处处是银辉。叶扶风变成凌天的样子，战战兢兢，同手同脚，走在小道上，正要前往约定的地方。
凌天师弟自己说过了，他今晚要闭一整晚关，不会出来。
一切只看今晚了。
虽然很紧张，但他并没有退缩，这件事总要有个结果。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妖界论坛里看过太多恋爱经验贴，充分做好了准备。
怕自己紧张之下忘记相关步骤，他特意打开在妖界时下载的指南——《妖修网恋奔现第一次见面需要注意什么》。
“首先要整齐干净，修炼好毛发，不要过分夸张、暴露，对方有特殊爱好除外……”
“最大程度展现颜值，牙齿上不要留有食物残渣，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宁可让对方觉得你沉默寡言也不要让对方讨厌你……”
叶扶风一条条划过，在心中印证，全部要求都达到了，储物戒指里还有一束新鲜的灵花。
出门之前，叶扶风特意用水镜术照过，除非小鱼师妹修为高过自己，不然不可能发现他的真面目。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小鱼师妹出现。
这里已经十分偏僻，快要出宗门了。路上只有叶扶风一个人，很安全。
他们约的地方有个小湖，湖水装了满天星子，在月光下闪闪发光，不时有一二游鱼飞禽出现又消失。
叶扶风去的时候，看见湖边一块巨石上，一白衣女子翩然而坐，衣饰朴素，长发在风中飘浮，温柔清冷，倩影模糊倒映在水中，宛如仙女下凡。
难道这就是小鱼师妹？
叶扶风这会儿突然不紧张了，反而很是淡定。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凌天师兄，你来了。”
温柔的声音从白衣女子身上传来。
这个声音是合成的，大概和人工智能差不多，略有些生硬，只要放轻，音量放低就听不太出来，反而有种独特的魅力。
为了不让叶扶风看出破绽，桑离现在魂魄寄身在傀儡人中，而司青颜则带着桑离的身体，隐藏在水底，用法术投影同步观看。
“我……”叶扶风突然语塞，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那个背影实在太过完美，越走越近，越发现她身材惊人，腰盈盈不堪一握，纤瘦至极，偏偏其他地方又很有肉。就和以前看到过的除宜欢之外的极乐宫妖女一样。
等她转头，叶扶风才发现她脸上戴着面纱。
即使月光澄明，依然看不清她的五官。用神识太唐突，叶扶风在她温柔的注视下，低头，不敢与她对视。
这就是小鱼师妹吗？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桑离隐藏在面纱下的脸与那双妩媚多情的眼睛天差地别。她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强行忍住，开始疯狂夸赞自己。
“凌天师弟，你自爆灵器的样子好厉害，好威风，我好喜欢啊。”
“我以前从来没发现灵器还能这么用，其他人都不如你大气。”
叶扶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回想凌天师弟以前说的话，然后语气平淡道：
“像那天那种灵器我还有一百储物袋。”
“哈哈哈……凌天师弟，你真有趣。”桑离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师妹谬赞了。”叶扶风本来以为自己听到小鱼师妹称赞凌天师弟会很难受，但他现在并没有之前的感觉。小鱼师妹站在他面前，他不但没有心跳加速，反而觉得有点奇怪。
“我觉得凌天师兄是世界上最英俊帅气的人，看见你自爆灵器的样子，我也想自爆灵器看看……”
叶扶风不擅长找话题，平时能独自呆着几个月不说一句话，桑离只能主动瞎聊。
反正她在吹自己，不心虚，也不觉得尴尬。
实话实说，毕竟她真的是很英俊帅气一个人。
见叶扶风没有反应，桑离就拿了一件便宜的灵器出来，作势要引爆。
只要我爆的灵器足够多，叶扶风应该不会再喜欢小鱼师妹了。
“此处偏僻，要是引来了其他弟子，不好解释。”
叶扶风只觉得头大，连忙制止小鱼师妹。
原本以为小鱼师妹对他也有些好感，现在看来，小鱼师妹应该深深喜欢上了自爆灵器的凌天师弟。
但他心里也不难过，只是很迷茫。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来？
“……”
两人对视着，面面相觑。
一男一女，都属于不与人交际的性格，渐渐陷入僵局。
叶扶风用神念打开玉符，向司青颜发送讯息。
【该名称已被占用】兄长大人，我看到小鱼师妹了。
【该名称已被占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对。现在我们没有话讲，接下来要各自回去吗？
司青颜在水底看着这一幕，同时收到了桑离发来的消息。
【秋刀鱼的滋味】好尬，难道这就是面基的感觉qaq我想水论坛了，游戏什么时候能做出来，面基的时候组队打游戏也很好啊。
【秋刀鱼的滋味】我想溜了，但是一想到我们弄了这么久，不达成目的，好不甘心啊！
司青颜想了想，要是这次走了，下次又要约见面怎么办？不如一次性解决，一劳永逸。他先给叶扶风发消息，让叶扶风约桑离去钓鱼、烤鱼。等吃鱼的时候，叶扶风就能看到傀儡人面纱下的脸了。
【秋刀鱼的滋味】他约我钓鱼，我要不要答应？简直有毒，面对面的，他竟然在仙网上给我发消息，一句话都不说。
【颜青丝】答应也好
【秋刀鱼的滋味】是的，我还准备了秘密招式，一定能给叶扶风一个大大的惊喜。
【颜青丝】什么惊喜？
【秋刀鱼的滋味】你呆会儿就知道了，哈哈哈哈保证刺激！
除去仙网上的聊天，现实中的叶扶风与桑离对视一眼，来到湖边，掏出钓竿，随便套了两颗丹药，抛进水里。
两个人一句话也不说，想说什么就用仙网聊天，反正可以意识打字，只不过是文字交流。
怪里怪气。
司青颜坐在水底，隔着结界看游鱼围着他们抛下的钩，悄悄吃掉丹药，但是不咬钩。
上方，各有心思的两人毫无知觉。
空空的钓竿下，什么鱼也没有，路过的鱼还会人性化的流露出鄙视的眼神。
钓了半天，钓竿没有一点动静。
“我们不说话吗？”桑离屁股有点麻。
“钓鱼要安静。”叶扶风面无表情。
“……妈的，注孤生。”桑离在心里说。
然后她用仙网联系司青颜，疯狂吐槽。
【秋刀鱼的滋味】难道我就要在这里坐一晚上吗？好傻啊，我要窒息了！
【秋刀鱼的滋味】难怪叶扶风是个单身狗……我都比他会撩妹，我要疯了！
【颜青丝】你们钓竿上的丹药被鱼偷吃光了。
【秋刀鱼的滋味】臭鱼，竟然敢偷本帝的丹药，活得不耐烦了！
【颜青丝】你要控制住你自己。
司青颜继续在水下围观事态发展。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件事里所处的位置怪怪的。怎么回事？
“我们……”桑离正打算说鱼饵的事。
叶扶风转头看了她一眼，满眼不赞同。钓鱼就要专注，师妹这样三心二意的很不好。
两人坐在一起钓鱼很难得，叶扶风想着，要珍惜现在的时光，争取早点钓到鱼，让师妹刮目相看。
白衣女子突然动了！
叶扶风露出诧异的眼神，却看见她猛然提起钓竿，狠狠往水里一掷。
“砰——”
水花四溅。
里面有个东西在疯狂速腾，应该是被扎中了，而且面积还不小。
“哈哈哈哈哈哈……”
桑离发出有点麻木的笑声。
叶扶风搓了搓胳膊，好吓人。
他悄悄看了眼小鱼师妹。白衣黑发，眼睛狭长勾人，身材妖媚，说话的声音飘浮不定，举止……率性，小鱼师妹该不是个专门吸人精气的女鬼吧？她那么喜欢凌天师弟，是不是因为凌天师弟喜欢自爆灵器，火气比较旺？
“师兄，帮我抓起来好不好？”
桑离指着水里的鱼。
“师妹帮我拿着钓竿。”叶扶风把手里的钓竿稳稳转到桑离手里，起身用法决把湖里疯狂扑腾的鱼捞了起来。
这鱼大概有一米多长，被桑离扎了个对穿，还在顽强的扑腾。
叶扶风用法术把它敲晕了，然后问道：
“师妹，你是想把它带回去还是烤了？想煮汤的话，我这里也有锅。”
桑离略有些意外，这次叶扶风终于说了正常的话，只有这样才能撩到妹子啊！
“都可以。”桑离虽然想说一说怎么做好吃，但怕暴露身份。
叶扶风在边上处理被桑离扎中的鱼，再度刷新对小鱼师妹的印象。
不愧是我太一宫的弟子，真是女中豪杰。
钓不到鱼就直接拿钓竿捅，强者。
我辈修士，应该像小鱼师妹一样，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司青颜瘫在自制的沙发上，顶上是外界的画面。一切都很和谐，他开始制作游戏。目前在制作的是可以用神识操作的游戏，经典而永恒的开心消消乐。即使这个游戏他玩到通关，偶尔看见了还是想玩，过年过节各种活动也要参加，堪称魔鬼游戏。
虽然简单了一点，消遣时间也是不错的。
【秋刀鱼的滋味】青颜，鱼快熟了，我要取下面纱了，你在看没有！
【秋刀鱼的滋味】别走神啊！这种经典场面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就没得看了！
【秋刀鱼的滋味】司青颜你怎么回事，不会在水底睡着了吧，看见了吱一声。
【颜青丝】吱
用神识玩着小游戏，司青颜分出一点注意力，放在篝火边那两个相谈甚欢的男女身上。
也许是有食物融合气氛，现在两人聊的还不错。司青颜认真一听，居然在聊鱼的各种吃法。
水面下也有条大鱼贼头贼脑的听上面的人讲话，不时颤抖一下，突然发觉有什么东西在看自己，一转头，与水底结界中双眼反射绿光的司青颜对视。
轰——
大鱼爆发出恐怖的速度砸进湖底的泥巴地里，只露出一个尾巴尖。
司青颜差点笑出声。
他轻轻的从神识操作一个湖底的树枝去戳那个尾巴尖，那个鱼瞬间一震，继续往泥里钻，连尾巴都没露出来。
好警觉啊！
上面，鱼烤熟了。
司青颜放弃了逗水底那条鱼聊天的想法，开始关注叶扶风与桑离之间的互动。
“没想到师妹也如此擅长厨艺。”
“我只是知道得多，实际上不怎么会做。”
“那师妹可以学一学，有时候在野外遇到很好的食材及时处理味道更好。”
emmm……
桑离已经习惯了叶扶风说话的风格。平时她以凌天的身份与叶扶风相处时，他说话不是现在这样的。
叶扶风真是有毒。如果他在每个女孩子面前都像现在这样，一定能达到注孤生成就吧。
叶扶风悄悄瞟了桑离一眼。那个网恋奔现指南里说了，讲话要真诚，不能太虚假，这样才能打动对方。叶扶风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反正他是严格按照指南里说得来做的。
小鱼师妹马上就要解下面纱了，叶扶风心中升起一丝好奇。
桑离正要揭面纱，司青颜表情严峻起来。
我最期待的画面要来了！
快！快揭开啊！

第169章 高能预警
面纱轻薄如云，被纤纤素手揽住，微微下拉。
叶扶风抬头，不自觉将目光移到她脸上去。此刻，他心中的好奇远远胜过倾慕。
瞬间傀儡人脸上爆发出一阵刺眼的金光。
司青颜隔得远，没怎么被波及。叶扶风隔得近，眼泪水差点涌出来。
在叶扶风眼里，小鱼师妹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黄黄的、圆圆的东西，表情十分诡异，嘴角勾起迷之弧度，似乎有点嘲讽，但一看就让人想笑。
而且她背后还有万丈金光，使得那诡异黄圆球看起来有些神圣。
这是何物？
为什么揭下面纱以后，小鱼师妹的脸上变成了这样？这是什么法决？
司青颜有些窒息。
为什么桑离要在脸上顶一个发光的滑稽球，这个滑稽好刺眼，好鬼畜，令人震惊。
【秋刀鱼的滋味】哈哈哈哈想不到吧，我怕他记住傀儡人的样子，在太一宫到处找我，就先挡一挡脸，要是不行，我还有别的办法。
【颜青丝】你真是个小机灵鬼……问题不大，不翻车就行。
现在司青颜连游戏都不想玩了，只想看桑离变脸、看叶扶风的反应。
叶扶风早就经历了太多风雨，不是这种小小的挫折能打倒的。他面无表情，呆呆的看着桑离的脸，嗫嚅着，试图组织语言。但他一看见桑离的脸，就忍不住要笑的冲动，光憋笑就让他忘记了该说点什么。
“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戴这个面具是为了隐藏身份，凌天师兄，你不会介意这个吧！”
桑离有点小羞涩的说。
“不介意。师妹，你还是戴着面纱要好一些。”
叶扶风仍然维持着面无表情模式。
他不是嫌弃这个黄澄澄的圆球，他只是觉得这个圆球在放光，太诡异了。
“原来你不喜欢这个啊，我还有别的！”
桑离一键切换，把脸上的滑稽变成了金馆长。
她所在的虚空中出现了配套的金馆长笑声，哈哈哈哈哈哈的魔性笑声吓得湖底的鱼瑟瑟发抖。
桑离顶着一张金馆长的脸，底气很足，她感觉自己腰杆都挺得更直了。
“……”叶扶风表情渐渐失控，竟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是什么鬼？
为什么看见这张脸、听到那诡异笑声就特别想笑。
“这个呢？”
桑离切换成“吔屎啦梁非凡”表情，周围依然有配音。不断有粤语在重复这一句“吔屎啦梁非凡”。
见叶扶风不怎么认可，桑离又切换成“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表情，依然有配音在循环播放。
也许这些战斗力还不够强悍，桑离只能放出终极武器——比利王の笑容、香蕉君的挑逗、以及van的黑色头套。背景音也变得诡异了起来。
虚空中，似乎有两个男子在交谈。
“兄弟，你能帮我捡一下肥皂吗？”
“行吧，兄弟，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啊……兄弟你在干什么！”
“不要这样……”
声音恰到好处戛然而止。
虽然听不懂这肥皂是何物，但叶扶风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小声说道：
“师妹，这听起来似乎有些猥琐。”
“那这样呢？”
桑离切换成王境泽的脸，在“我今天就算是饿死，从这里跳下去，也不吃一口饭”、“真香”之间切换。
“哈哈哈其实我觉得这个也不错！”
桑离变出了一张“姚明脸”。
然后突然恶狠狠的问叶扶风，
“你觉得怎么样，你怎么不说话？”
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化成“我看你是在刁难我胖虎”。
司青颜呆呆的在下面鼓掌。
桑离哪来这么多表情包……
叶扶风更呆。
这都是什么东西？以前从来没见过。
此刻，他心里最后一点旖旎的念头也没有了。
再看小鱼师妹时，只觉得她是一个调皮些的师妹，以前心动的感觉，随着那些变来变去的奇怪表情烟消云散。
“师妹，这是什么？”
“啊……这是我行走世间遮掩身份的宝贝，可以发光，还有声音，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桑离哈哈一笑，拍了拍叶扶风的肩膀。
“是不是很不错？”
叶扶风呆呆点头。
“师兄你要不要来一个，我送你啊。”桑离又是一笑，心情很好。
这个东西她已经弄出来很久了，一直没有机会拿出来玩，今天总算排上了用处。制造起来也不困难，只需要注意光影、声音、情绪的变幻就行。
宝贝既然制造出来了，就应该发扬光大，风靡整个明岚界嘛，叶扶风就是他推广的第一步，然后再给司青颜安排上，还要给叶离送一个……
“师兄，你到底要不要？你是不是瞧不起我秋刀鱼？”
桑离脸上应景的切换成“吃我咸鱼突刺”表情包。
“没有，我只是觉得很新奇、很震撼、一时间忘了说话。”
叶扶风终究不是太傻，没在关键时刻说败兴的话。
“那你也戴一个。”
桑离大力拍打着叶扶风的肩膀，发出机械的哈哈哈哈，猖狂大笑，在叶扶风头上套了一个面具，很快这面具像头套一样包裹住了叶扶风的头。
桑离打开开关，叶扶风的头也变成了放光的滑稽球。
两个脖子以上部位都变成了滑稽球的人对视一眼，背后有着万丈金光，在这个晚上几乎构成永恒的画卷。
也在一个无辜闯入的路人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恐怖印象。
“啊——”
不远处一团臭烘烘黑漆漆的东西突然张口，发出土拨鼠尖叫。
“啊——”
丧失了语言能力的灵月第一次看见这种奇怪的东西，情不自禁发出了尖叫。
“快点找寄身灵玉！找不到我现在就操控你的身体自爆。”
灵月听见自己的心魔在大声叫嚣。
灵月差点哭了。
为什么她这么惨？
本来打算闭关了，沐浴焚香准备突破，但是恢复肤色的丹药还没吃，就决定吃完一个疗程再突破。
虽然锻体功法改变的体型能让她在突破金丹期时恢复成以往的样子，但她的肤色却和中毒差不多，万一被固化了就完了，只能先试着吃药，恢复正常颜色了再突破，要是比以前白一两个度更是极好的。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该在洞府里吃美白的丹药，再早早睡一觉，结果身体突然不受控制，被心魔侵占，疯狂去找三天前被她丢掉的那个灰色玉片。
自己做的孽，自己倒霉。
心魔有专门的牵引阵法，可以随着气息一路追寻。这一切却要靠灵月的身体来完成。
在夜里，灵月穿着一身黑衣，不露出牙齿就能完美融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她从洞府出发，途径多处偏僻的地方，最后冲进上次她放走胖鸟的森林，一路追寻，进了一处山谷。
那山谷里寸草不生，味道奇臭，是那胖鸟一族聚众排泄的地方。它们的排泄物风干后也是一种炼丹材料，不值什么钱。
灵月被心魔操控着，扑进了高高的shi堆中，用双手在里面疯狂翻找灰色玉片，几乎痛不欲生。
可恨的是，该死的心魔并没有屏蔽她的五感。
干的，稀的，软的，硬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
全部被她清晰感知到了。
经过一番暗无天日的找寻，灵月什么都没有找到。
山谷里有不少胖鸟没消化的东西，不乏有形状相似的东西，但一摸出来，都不是。
太绝望了。
灵月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她第一次觉得不能操控自己的身体是这么痛苦的事，她无数想回到过去把三天前的自己痛殴一顿。
为什么！为什么要想不开去喂鸟！
为什么世界上有那么多方法不用，要去喂鸟！该死！
……
被心魔操控时，灵月无法用出法术，心魔同样如此，她只能徒手掏粪，一次又一次，在绝望与更绝望之间浮沉。
按理来说，寄身灵玉应该在偏上层的地方，气息也在那里，但灵月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好在最后时限快过了，她终于能稍微控制自己的身体，来附近的湖边，打算洗一洗再接着找那鬼玩意儿。
没想到湖边有两个怪物，看起来好邪恶，吓死人了。
灵月这一叫，凄厉无比，把叶扶风和桑离也吓了一跳。
叶扶风不知道碰到了哪里，脸上的头套切换成金馆长的脸，周围发出“哈哈哈哈哈哈哈”的狂笑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无比瘆人。
“啊——”
灵月又尖叫一声，头也不回的跑了。
这是什么怪物！太吓人了！
叶扶风追在后面喊：
“师弟、师妹……你需要帮忙吗？我们不是坏人……”
金馆长的笑声还在持续播放，传得很远很远。
灵月已经重新跑回了森林。
太吓人了！她要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谁知道那两个怪物会干什么。
他们是人吗？难道是什么她不认识的种族？倒底哪一族长成这个样子，太可怕了。
“那好像是萧强？”桑离捂住鼻子，感觉有点窒息。
“那好像是萧强师弟，我们把他吓到了，刚刚听他叫我还以为是女修。”
叶扶风顶着金馆长的脸站在那里，语气深沉，还有些愧疚。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其实萧强真的是女修。”
桑离一副给你惊喜的语气。
脸上也变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高不高兴”三连，持续切换。
“啊？”叶扶风表情呆滞。
脸上出现一个表情包——笑容渐渐呆滞。
这个头套会随着使用者的情绪切换成相应的表情包，偶尔会失误，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准确无误的。头套里储存了数万张表情包，有的有声音，有的没有，非常全面，就算没有合适的表情包，也会用文字代替，几乎能涵盖使用者每一种表情。
“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叶扶风现在脸上出现一个猫头，写着“表情渐渐凝重”。
“不用了吧……这多不好意思。”桑离感觉也许萧强现在并不想看见他们两个。
“也许她需要一些帮助。”叶扶风依然是“凝重”的猫头表情。
夜深人静，孤身一人，带着浓郁的翔味出现在湖边，总是那么令人想入非非。
“我觉得她也许是想方便一下，结果摔了一跤，掉进了茅厕，又想找个地方洗澡，结果撞上了我们。”
桑离开始胡乱分析。
“或许是这样吧。”叶扶风本来想问为什么萧强不用法术，但想起上次他中了宜欢下的毒，又被冰镇，那时他也没有办法用法术……可能萧强也遇到了类似的事。
萧强喊得那么中气十足，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不好，有巡逻的弟子要过来，小鱼师妹，我们先躲进湖底。”
叶扶风发觉远方有气息袭来，匆匆抹去他们的痕迹，拉着桑离就要往湖里跑。
桑离虎躯一震！
卧槽，司青颜还在湖底下呢！
卧槽，这要是遇上了多尴尬啊！
妈耶！
司青颜也看到了叶扶风的动作，猛然踹了一脚钻进湖底的鱼，自己和结界一起沉了进去，还顺带着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虽然湖底都是淤泥，但是有结界挡着，问题不大。
被踹懵的鱼不敢反抗，更不敢反击，试图找个地方躲一躲，实在没地方藏了，只能趴在地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希望能让那些凶残的人修放过自己。
叶扶风与桑离蹲在原来司青颜所在地方，设下结界，一声不吭。
很快巡逻弟子赶来，四处搜寻，神识又在湖底扫过，在大鱼身上闪烁，很快略过。
“师兄，湖里只有一条鱼，似乎开了智。”
“平时注意些就行了，要是它不作恶就任它住吧，过几天我们太一宫好像要和妖界开始一带一路仙网计划，到时候让妖修前辈们把它带走也行。”
“让这鱼留在宗门里太不安全了，万一被哪个不知道的弟子吃了，辛辛苦苦几十年的修为，瞬间化为泡影，惨。”
大鱼在湖底听见了他们说的话，不停点头。
人修太可怕了，但也有好的、讲道理的人修。
上面的弟子突然问道，
“鱼道友，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大鱼一惊，想了想，决定把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他们。
当然，湖底这三个人不能说出去。
它感觉湖底这三个人更加可怕一些，气息也比外面的两个人修恐怖。
“两位道友好，方才好像有个叫萧强的弟子上厕所时掉进了茅坑，摔了一身，想来湖里洗，结果又像是被吓到，尖叫着跑掉了。”
外面那两个弟子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味道，想到隐约间看到的纯黑色高壮影子，觉得这事十有八成是真的。
虽然有诸多疑点，但不宜深究，记在心里就好。
“难不成是闹鬼吗？我先前好像看到了两个白衣人，头发长长的，脸不像是正常人的脸，吓人得很。”
“也许是路过的幽魂吧……”
那两个弟子交谈着，声音越来越远。
叶扶风现在很庆幸他之前戴上了小鱼师妹给的头套，不然凌天师弟的名声就全毁了。
之前的烤鱼被他匆匆忙忙收进储物戒指里，现在还是热乎的。
“师妹，你还想吃鱼吗？”
桑离摇了摇头。
“那个味儿太重了，我感觉我被熏着了，没有胃口。”
桑离说的是灵月身上那股浓郁的味道。
“我也有一点。”
“师妹你把烤鱼带回去当夜宵吧。”
叶扶风干咳两声。
之前准备的灵花因为把烤鱼收进去时过于匆忙，被淋上了一层油灰，不能再送出去了。
“我晚上要减肥的，不能吃夜宵。”
桑离一看见这烤鱼，就想起萧强，完全没有胃口。她不经意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什么也没发现，不由得开始用意念给司青颜发消息。
【秋刀鱼的滋味】你还在湖底吗？不会变成那条鱼了吧？
【颜青丝】我又不会七十二变，当然没有变成鱼。等你们出去了我再离开。
【秋刀鱼的滋味】那个头套你要不要嘞？我觉得这个东西真的很不错的，你看那个萧强就被我们吓得哇哇叫。
【颜青丝】要！我当然要！
【秋刀鱼的滋味】好，明天我给你送过去。
【秋刀鱼的滋味】感觉今天应该达到了目的，就是你画的脸没有用上，有些可惜。
【颜青丝】你的办法要更好一些。
【秋刀鱼的滋味】没办法，本帝就是这么机智而帅气的人啊！我好无奈啊，好疲惫，上天为什么给了我帅气的脸，还要给我无与伦比的智慧！
【颜青丝】下了，886
桑离低咳一声，顶着头套，与叶扶风面面相觑。
现在她脸上密密麻麻全是文字，叶扶风扫了一眼，全是“我真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机智过人……”之类的词句。
“……”叶扶风盯着桑离的脸，沉默不语。
然后他脸上的头套上也浮现出了几排文字。
“我怎么感觉小鱼师妹怪怪的，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倒底是谁？应该是熟人啊……”

第170章 耻度太高
叶扶风正思索那个人是谁，脑子一糊，却是对不上人。仿佛想出来会是什么可怕的结果，内心本能不愿深思。
“师兄，就到这里吧，我先走了。”
桑离心道不好，关了头套的文字功能，切换成滑稽球，潇洒转身，溜了溜了。
这头套有自由模式，也有手动模式，方便得很。
“师妹，再会。”叶扶风说了句客套话。他脸上现出几行字——“我接下来要闭关修炼，很久都不想出门，师妹应该不会当真吧。”
“……”桑离低头忍笑，快速溜走。顺手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迹。
叶扶风炼化头套后，发现这东西是个面具，但很轻薄，戴上去没多大感觉，只是在外人眼里，分外突出。
他没多想，见四周无人，变回原来的样子，心中终于放下一件事。
夜风将纯白色道袍吹得飒飒作响，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突然觉得这世间一切情爱都是虚妄，只有剑道永恒，顿时进入顿悟状态。
他周围剑气纵横，锋锐却温柔，未伤一草一木。面容虽然与以往一般无二，气质却成熟了很多，那些青涩的棱角，在剑气包围之下，渐渐圆润剔透。
一股无形无质的雾气从森林深处漫出，慢慢靠近顿悟中的叶扶风，似乎要融进他的身体。
叶扶风手腕上倏然长出万千藤蔓，在外组成一个大藤球，把灰雾层层阻隔，未让它接触到叶扶风。
整个过程中寂静无声，一切如往常。
“你要干什么？”再度被控制的灵月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满脑子只想着收手。
有时候也不怎么喜欢叶扶风，但她不能坐视叶扶风被心魔给害了。这要是被查出来，她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会牵连萧淇。
“他是太一宫小辈中气运最盛之辈，再让他悟透厉害的剑道，很影响计划啊……你不懂就不要说话，我现在听见你的声音就烦。”
心魔与灵月用意识交流，语气轻蔑。
“我……”灵月想了半天，实在想不出杀伤力很大的语言。
“呵呵，你闭嘴，要是惹我不高兴，我就自爆。”心魔得意一笑，几乎把灵月气成河豚。她真的不肯承认这是自己的一部分，太欠了，怎么会有这么讨嫌的东西，呕。但灵月不敢告诉萧淇自己体内有这个东西，怕惊动太上长老，万一查出来她的真实身份，一定会被逐出宗门。
好痛苦，为什么她这么倒霉，总是遇到这种事，这么多年，就没一次彻底顺利过。
“很快你就会明白一切。”
“不，我不想。”灵月早就失去了嗅觉，见叶扶风仍然在顿悟，看了看自己漆黑的双手，想冲到叶扶风身边，糊他一身。怕死的本能制止了她，灵月凄凉离开，看着月下几乎与她身体融为一体的影子，悲从中来，坚强的忍住眼泪，重新往那个山谷里去了。
“可恨，不知道那是什么妖植，竟然能阻挡我族。也罢，不好在太一宫内出手，还是先去找寄身灵玉吧。”
即使灵月不想去，身体却不受控制的走向了山谷。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高大的身影每一步都很沉，似乎想把脚钉在地里，永远不拔出来。
“快点找！”
随着心魔的督促，灵月加快了脚步。
夜，还很长。
叶扶风退出顿悟状态，看着手腕上光芒微黯的叶子，面露感激之色。
之前他察觉到一股恶意接近，还好兄长的叶子拦住了那个东西。顿悟状态之下会被天道保护，那恶意突破了天道的封锁，究竟来自何处？
等叶扶风离开，司青颜才敢出来。
本来他想去看看萧强要干什么，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先在附近的藤条上做了记号，等回住处后，才打开视觉共享。植物属性的妖族大多可以与普通植物开视觉共享，隐蔽而安全，是种非常好用的功能。
看了会儿，司青颜发现萧强正在翻找什么，不大，可能是个四四方方的薄片，她找到形状类似的会仔细看一看，然后失望的堆在一起。
没多久她就离开了。
不久后，叶扶风、沈阑与一干太上长老一齐出现在湖边。
正打算出来喘口气的鱼妖又沉回去。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一波又一波，今天晚上出现的强大人修几乎比它一辈子见过的还多。
“扶风说今日在此悟道差点被袭击，我们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擅长卜算的长老开始测算，什么也没算出来，但太一宫最近状态不太对，仿佛被蒙蔽了。
“不如用时间回溯来看看。”
另一个长老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修为高深使他面容依然是少年模样，动作老成，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叶扶风眼神呆滞，没说制止的话。
他出丑只是一阵子的事，下次宗门里的其他弟子被影响到，就是一辈子的事。
即使心怀大义，叶扶风也知道，糟了。
司青颜躲在洞府里，心道一声，糟了。
不知道他出来的时候，隐身结界有没有用，会不会被时光回溯捕捉到……这要是被看见，该怎么和叶扶风解释他蹲在湖底的事？
时间回溯能使这里发生过的画面重现。
对于叶扶风来说，耻度太高，被长老们看见效果就和凌迟差不多。作为一个心态坚韧的人，他咬牙忍住，面无表情。
还好画面是倒放的。不是一开始就放出劲爆画面。
他可以扛得住。
最开始一切都平静无波，司青颜隐身从湖里出来时的场景没有被这个法术捕捉到。很快，画面开始变化，最先出现的是叶扶风在绿叶里顿悟的样子，然后倒放到灰雾出现激发绿叶的画面。
叶扶风有点紧张。
再往前放的话，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要暴露了。他一定会被师父、长老们笑死。
司青颜瞬间把这副画面截图发给桑离，让她感受一下“装完逼就跑，真刺激”的感觉。
【秋刀鱼的滋味】卧槽，这也太刺激了！我想看直播啊！妈耶！我好害怕啊！我们不会都暴露出去吧！卧槽！我的形象啊……这要是传出去，那些喜欢我的师姐师妹怎么看我！
【秋刀鱼的滋味】等等我，我马上来！
司青颜很满意桑离的反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桑离的身体还在他这里，很快一点灵光飞来，投进闭目沉睡的正版凌天体内。两人一同观看湖边发生的事。
“我之前闲着没事，就想用傀儡人的身体露露脸，吓一吓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翻车了。”
桑离叹了口气，看着画面里反复观看叶扶风顿悟场景的太上长老们，从死到临头状态变成彻底瘫倒状态。
现在不管做什么都太晚了。
她还没逆天到这时候冲过去篡改历史画面的程度，只能像一条咸鱼，瘫在柔软的沙发里，享受死缓待遇。
“你也不用太担心，叶扶风应该会把这件事扛着，就怕太上长老们看出来傀儡人的问题。”
“要是他们没有发现傀儡人，就不会查到我们。要是发现了……解释清楚就好。”
司青颜泡了一壶茶，小饮一口，悠哉悠哉。
“是，你说得轻巧，我和叶扶风就完蛋了。”
“早知道、早知道……我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叶扶风发来的好友申请。”
桑离捶了捶沙发的边际，咬牙切齿，表情狰狞。
“都是因为你那个头套太沙雕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紧张吧。”司青颜雪亮的双眼早已看穿一切。
“可恶！我也不想这么沙雕，我只是怀念有表情包用的感觉而已！你要是早点弄出表情包功能，我就不会做出这种头套……你不也美滋滋的收下了吗？嫌它沙雕的话，还给我啊！”桑离端起她的那一杯，一口气吸干。
“还是不可能还的，这辈子不可能还的。”
司青颜优雅斟茶，气质出尘。
“哼，明明大家都很沙雕，你凭什么没有暴露出来！”
桑离用一种嫉妒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她和叶扶风已经完了。
但司青颜在这件事中，受到的影响不会很大。就算他主动把责任揽在身上，沈阑他们也不会觉得司青颜是沙雕，只会觉得司青颜过于关爱两个沙雕师侄。
“这应该是寂灭之地的灰雾，没找到它们又开始搞事了。”
“最近要加强防守……如果它们盯上太一宫，一味防备也不好，到时候再说，我们再来看看之前的事，看它是不是提前在此地布局。扶风，你为何会独自出现在这里？”
几个长老看了又看，终于发现端倪。
“长老们先看，看完了我再解释。”叶扶风面无表情，腿有点软。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冒充凌天师弟去见了小鱼师妹吗？他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腿为什么要发软，为什么这么想钻地缝……
可恶啊！
画面已倒放到叶扶风变成凌天的脸，然后戴上头套……
由于是倒放的原因，在长老们眼里，便是远方飞来一个戴着滑稽球头套的白衣女子，与叶扶风一起跳入水中。
上面则有两个巡逻弟子短暂交谈，再离去。
长老们把疑惑的眼神投向叶扶风。
变成另一个弟子的脸再去见身材超好的女弟子？两人一起下水？
原本是很暧昧的画面，一切因为头套的存在而变得不同。
“扶风啊，那个黄球是什么？”一个长老饶有兴趣的问道。
“这……是一位师妹送的。”叶扶风额头上滑下冷汗。
长老们关注的重点不对啊，他们都没有问自己为什么要变成凌天师弟的样子。
“哦，就是那个白衣服的小姑娘送的啊。我怀疑这个黄球和袭击你的东西有关，拿出来让我们看看。”一位长老义正言辞说道。
“是啊，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另一位长老附和着，满脸慈爱。
“这不太好吧……”叶扶风犹豫一下，还是拿出了头套。

第171章 逐渐稽化
“让我来以身犯险，仔细检查一下此物。”
一位太上长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率先夺走头套，往头上一戴，瞬间炼化。
照样是万丈金光捧着滑稽球绚烂登场，令人不敢直视。其他长老都露出好奇眼神，像是一群猫找到了新玩具。围着戴头套的长老瞬间享受到了众星捧月待遇，
这个黄球看起来怪有意思的。蔑视中透露出一股傲然，圆润中散发着一丝亲切。
有的长老好动一些，伸手又捏又摸，然而摸到的却是戴头套长老的脸。头套如面具，薄如蝉翼，摸起来一点感觉也没有。
“噫，怎么是一张老脸。”摸到的长老仿佛受了什么委屈，快速甩开，疯狂甩手。
“呸！摸什么呢你！”顶着滑稽球的长老很生气，环视一圈，脸上的表情转变成“恕我直言，在座各位都是辣鸡。”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叶扶风沉默不语。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终于理解到沈阑所说的“扶风你要快点成长起来，为师压力太大，快扛不住了，你再强一些才能替为师分忧，不然太一宫迟早要完”是什么意思。要不是有太幻空间，太一宫怕不是天天厮杀惨烈，血染天边。
太上长老终于在叶扶风强烈的注视下把头套取了一下，仔细检查了一遍，正要还给叶扶风，其他长老表示不放心，也要检查一遍。
于是……依然没落到叶扶风手里。
“我是一宗之主，我应该先检查一遍。”沈阑理直气壮地说。
叶扶风投去诧异的眼神。
师尊怎么了？平时不涉及宜欢的时候，师尊是个正常人啊。
“为师不放心，想亲自为你检查一遍。”
一宗之主，白衣剑仙，气质出尘，表情确实如他所说的那样大义凛然。
一戴上头套，瞬间变成金光滑稽球。
头套初始设定就是滑稽球，相当于“登录中”状态，等金光闪完了就会开始变化。
很快沈阑脸上出现“有趣”的表情包，接着是“这女人竟该死的甜美”熊猫头表情包。
一群人都面无表情，饶有兴趣的盯着沈阑的脸。先前那个戴过一回的长老问道：
“难道刚刚我脸上也是这样？”
“不。刚刚你脸上写着，诸位爹爹，儿子有礼了。”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但因沈阑摘下头套，气氛瞬间变得很和谐。虽偶尔有争议，但长老们克制住了自己，没当着小辈的脸聚众斗殴。
金光滑稽球在每个人头上转了一圈，不时引起一二声惊呼，最后落到叶扶风手上时，他有点嫌弃。这个头套已经被很多人玩弄过了，但他不想再把头套送到太上长老的手上，那画面太美他看了又看，依然觉得糟心。就算太上长老们要出灵石买，他也没同意。这可是小鱼师妹送的，虽然暂时他不知道能用来干啥……卖掉是不可能的。
“这些糟老头子坏得很。”
司青颜看着太上长老们的身影，目光变得幽邃深沉。好想把网络游戏做出来，然后给自己准备一个最强的号，限定时装免费穿，绑定最强最酷炫的装备，天天把长老们打得嗷嗷叫。
然而设备还不成熟，仙网也没在整个明岚界彻底铺设好。
“要不我们把这件事说清楚，然后把留音玉简放在沈师兄那里，请他为我们保密，你送几个头套给他，我们俩连夜去蓝海界，先避一避风头。”司青颜看着画面中表情逐渐稽化的长老，感觉问题很大。
太一宫已经和他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还没有仙网，长老们不是在闭关就是在外云游，或者参悟武学，指点后背弟子，全部都从事着正经行业，作息规律，气质仪态无一不散发着高门大派的顶端尊贵气息。
现在……大多数时候能崩住，但情绪激动时常常会暴露一二，惹得弟子们私底下议论纷纷。
“是时候推出匿名功能了。我今天晚上就开放悄悄话功能……我们一起跑吧。”司青颜怂恿道。
“你说得好有道理，但我不……”桑离话还没说完，发现太上长老们没有停，仍然没放弃追溯之前的事。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追溯到她用傀儡人与叶扶风见面之前的画面，如果根据这件事一直逆推，总能发现这傀儡人是她和司青颜做的。本来她与司青颜就不是太一宫从小养大的嫡亲弟子，万一背上什么说不清的嫌疑，继续调查，她捏傀儡人的画面岂不是要曝光出来？快乐咸鱼生活也会随之灰飞烟灭。
就算要曝光，她也不能在场。叶扶风真的是个强者。她就不能当场看着太上长老们回溯她捏傀儡人的画面……
娘耶，那画面太美不敢想象。司青颜说得很对，现在就应该苟一波，顺从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先溜为敬。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既然这事要说清楚，短期之内，他们俩最好都不要出现在叶扶风面前。不然那真是尴尬到爆炸。
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这种小事居然会引起这么多关注，还会持续恶化。就像一个正在酝酿的龙卷风，吸收的沙雕之力越来越多，威势也越来越可怕。
司青颜推出仙网论道群全新版本，顺手放出了最近做出来的开心消消乐，一起挂在论坛里，标注点击即可下载，然后与宗门里几个熟人报了个信儿，再在沈阑宫中留下一枚留音玉简，几个头套，与桑离一起，连夜溜走。
沈阑接到留音玉简时，表情是懵逼的。
等他慢慢听完……表情几经变换，扶住脑袋，捏了捏眉心，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这是什么鬼？
叶扶风与桑离网上聊天，喜欢上网络上的桑离，没办法，桑离只得装成傀儡人的样子，与叶扶风见面，想靠着头套打消叶扶风的喜欢，除去乱入的灰雾，这事儿已经成功了。
要是叶扶风、桑离互相喜欢，直接在一起，屁事没有，哪还这么多弯弯绕绕，简直要绕成一个线团，理都理不清。而且这事儿的真相叶扶风到现在还不知道。
沈阑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叶扶风，倒是可以对其他正在追查傀儡人来历的长老透露一二，也好把这头套卖出手。到时候应该能从长老们手中小赚一笔，正好给宜欢攒嫁妆，妙极。
………
司青颜带着桑离连夜溜走，根据明岚界地图游山玩水，四处考察可以设置信号发射器的地方。有些需要设置在宗派内部，有些需要设置在修士家族中，有些要设在坊市里……这一路也没白玩，从本质上来说，也为仙网的建设作出了贡献。
等他们抵达蓝海界，“傀儡人事件”已经消下去了。虽然沈阑热情地邀请司青颜回宗继续修炼剑术，司青颜依然没有动摇去妖界度假的决心。
说起来妖界也有不少炼器大师，而且对构建仙网有经验，从妖界那头开始修建明岚界网络基站也很不错。
各种数据、代码、程序十分繁琐，并不是司青颜一个人弄出来的，妖界一些炼器师对这些东西也有所研究，有这段时间里维护、更新论坛的经验，他们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人才。司青颜打算把事情分派给这些明岚界最急需的仙网型人才，让他们去赚各大宗门的钱，遇到瓶颈就由司青颜亲身上阵，查漏补缺。就算不做基建，躺着不动，司青颜手里握着一点股份，每年能收到的灵石也能让他吃穿不愁，快乐无穷。
以前司青颜也没有这么咸，特别是上个世界，简直累到吐血，几乎没好好歇过一刻，这辈子分外懒散，时时刻刻都想瘫着。
或许这就是榜样的力量。
司青颜看了眼瘫痪在软椅上等待漂亮女妖修喂食的桑离，对自己尚且留存了自理能力感到骄傲。他还能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喝水，不需要假他人之手，没有被彻底腐蚀。说是度假，司青颜也没闲着，手头的游戏依然在开发，等明岚界大半个部分都有网络时，网络游戏会代替他去从其他修士储物袋里掏灵石，想想还有点小期待。

第172章 垂死挣扎
在一众炼器、阵法大能热火朝天的加班加点工作下，仙网基站在短时间内快速建好，唯一跟不上的就是玉符的炼制速度。如果太一宫独揽这个活一定能大赚一笔，但许峰主他们可能会累死。在征求司青颜的意见后，沈阑将玉符的炼制方法公之于众。没有技术的限制，又有详细的教程，仙网在一大群手工修仙大佬的手下迅速发展，飞快普及到每一个地方。
修士讲究财侣法地，每个修士除了修炼，都还会学一两门副业，炼器、布阵、炼丹、画符……随便拖一个修士出来，动手能力都非常强，跟着详细的教程走，练出模板来不是问题，后续的系统、软件可以由附近的太一宫修士安装，只收取一点辛苦费，十分划算。
具有神识的种族才能使用仙网，比如人修、妖修，以及一些会武学的强大凡人、有灵智但未化形的妖族。灰雾一族并不能登录仙网，也无法窥探其中的信息，主要是因为不被这个世界接纳，力量体系也不同。仙网的普及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好事。
虚空中仿佛出现一座座光桥，把许多宗门牵到一起。气运融汇贯通，遇风化龙，一派蒸蒸日上、和谐共处的趋势。
一旦各大势力不再内斗，外部力量就很难侵蚀他们，灰雾们的谋划就会困难重重。确切来说，他们应该算是羽族，是虚空中容貌极美天性单纯善良又亲和各种自然元素的高等种族。
很多年以前，羽族族地被诅咒，最后一部分族人利用时空阵法逃离，来到贫瘠的明岚界。
即使这里有修仙文明，但在浩瀚无垠的星空中，明岚界只是高等修仙文明分类下的中下等世界，灵气稀薄，无法供养仙人生存。这里的修士修为到了世界无法供养的程度，就会飞升到更高等的世界里去。
明岚界的灵气不足以帮助羽族复兴，也不能解决他们躯体被污染的问题。只有炼化明岚界的星核，才能净化被污染的羽族，使他们变成原来的样子。
星核是一个星球内部最高等、最纯粹、最浓郁的生机力量聚合体，蓝海界的星核已经枯竭了，有妖族迁入才重新焕发生机。这些生机都来自于明岚界，这两个世界因为通道的组建，有融为一体的趋势。
明岚界的世界意识将自己星核的力量分到蓝海界去，希望在蓝海界打上自己的烙印，届时两个世界合二为一，它会向更高层次的世界进化，这些年，因为它的沉睡，羽族从灰雾之中逃离了出来，转生在各地，四处寻找明岚界星核的位置。锁定星核的位置后，即可抽取它的力量来净化羽族，这是他们无数年来的谋划，近年，终于要成功了。
太一宫传承久远，一直都很受明岚界世界意识的青睐，这群战斗力高强的剑疯子，肩负着守护星核的使命。在世界意识沉睡的时候，星核将由他们来保护。
在漫长悠远的历史长河中，羽族耗费了无数精力，牺牲了很多族人，一次又一次袭击，把这件事当成举族使命，几乎疯魔。星核的能量支撑着整个明岚界日出日落，生死轮转，是一切的根本。很多年以前，羽族尚且能偷偷装成本地人汲取星核的力量，不断扩大占据的地盘，虽然速度慢，却很稳妥。为此，他们全族都苟在方寸之地，将能腐蚀神魂的力量四处发散，避免让修士发现真相。
明岚界的世界意识发现了这一切，借凌天女帝之手，化解男女修之间的深刻矛盾，让妖族迁入蓝海界，把星核中多余的力量传输进蓝海界，不让羽族占一点便宜。
无奈之下，羽族只好自己动手，谋划着袭击太一宫，强行炼化星核，再举族飞升。
灰雾并不是羽族的真实形态。被污染之后，原本美丽的羽族变得丑陋不堪，而且不能再繁衍后人，若非每个羽族都有悠久的寿命，绝对不可能苟到现在。为了出来，他们平时会化成世界意识无法察觉的灰雾，这个形态也是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一旦遇上天敌，很容易就能被杀死。
那几个转生成人修、妖修的羽族，被污染的族人抽取自己的生命力净化过，变成正常状态的羽族，才能避过天道的检查，自由行走在蓝天白云下。
偏偏被净化过的羽族容易恢复天性，爱动情又风流成性，不行大恶，却忘记自己的使命，忘记自己还肩负着一族的生死。
没有强大的力量，他们只能被困在这个世界里苟延残喘，一步步走到生命的尽头，不能为那些死去的族人报仇，不能恢复昔年的辉煌。
一次次转世以后，羽族的真灵会变得脆弱不堪。这些年，集全族之力，只净化出三个羽族，一个是如今的宜乐，曾挑起过妖修与人修的争斗，几乎害死凌天女帝。一个是如今的灵月，擅长勾引异性修士，汲取他们的气运，控制他们的灵魂，借此来寻找星核的位置。还有一个已经死了。
整个羽族唯一可以使用仙网的只有灵月和宜乐。
现下，宜乐和一大群灰雾在大殿里盯着虚空的开心消消乐，不时想一下最优的消除方案。
“这个东西还不错，要是我们也能玩，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被污染的羽族大多脾气暴躁，性情狠戾。同时，数十万年囚笼般的生活也使他们能沉下心来，自我娱乐。
不管明岚界的修士在做什么，他们都蹲在方寸大小的地方，背负着血海深仇，想着脱身之策。
“唉。”
灰雾们不时变换成手指，去指消除的地方，然后由宜乐来操作。
“要是我们也能使用仙网就好了。”
“真身丑就丑一点吧，我不想被困着，也不想去毁灭世界了，好累，好疲惫。”
“我想好好过日子。其实我感觉我们的行动会失败。”
“太一宫那群人修，太难搞了。”
“就算能炼化星核又怎么样，当年全族都被灭了，现在靠我们去追查凶手，只是送菜。”
“人修虽然寿命短暂，却活得很快乐，天资不错的可以飞升，不行的也会享受生活，比我们过得好多了。”
宜乐听着族人们酸酸的话，沉默不语，像哄孩子一样陪他们玩开心消消乐。
失败是成功之母，在数十万年中连续失败无数次，再强的毅力都崩溃了。如今的策划只是下意识的操作，不在乎输赢，不甘心不作挣扎就死在这里。
或许会有转机也不一定。

第173章 偷偷潜入
“就算我们要与他们讲和，也要掌握一些筹码。”
“说的是，还是要用灵月下手。”
“宜乐，需劳烦你去一趟太一宫。”
……
经过一番讨论，羽族再次制定作战计划。
宜乐看着外面花枝招展的女弟子，有些想把她们遣散。如果事发，她们一定会被牵连。她们之中也没有修为特别高强的人，现在让她们出去，下场也不会很好。
对众生能狠下心，反倒是眼前的一些熟人，想到她们会死，有些不忍。
“宫中有一处密地，你们先在那里呆一段时间，等我与带宫主回来，再接你们出来。”
想了想，宜乐通知其他弟子。让她们去灰雾笼罩之下的地方。那里虽然贫瘠，灵气稀薄，却很安全。
“圣子，您要去什么地方？”
“不远，你们放心。”
极乐宫虽然离太一宫有万里之遥，中间有无数传送法阵，只要灵石足够，天大地大，哪里都可去得。
说来与灵月也没有分开很久，不知再见会如何。
………
刚开始，修士们只想更新一下论道群，听说有更多功能，更加好玩。下载的时候看见挂在那里的开心消消乐，忍不住生出好奇之心，这是啥玩意儿啊，真的能让人开心吗？上网并不需要流量，这就断绝了一大部分收入，为了保证每年都有一部分灵石供以维修，在论坛下载软件需要支付一些灵石，稍微大方一点的弟子都能出得起。敢于尝试新事物的修士们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花这份灵石。
开心消消乐操作简单，司青颜还体贴的准备了引导模式，看一遍就会了。修士们刚入手时都觉得简单，没多久就连过十几关，一边觉得无聊，一边又有点爽。不知道为什么，看见相同的小动物被消除，心里怪爽的。而且还能看见自己每关的分数在好友中的排名，刺激了一大批喜欢争夺名次的修士。不想玩的修士们也没后悔，反正这游戏打发时间不错，退出来一看，得，竟然有一千多关，够玩很久了。不愿废脑力的修士玩得很爽，氪金买道具的修士也玩得很爽，也有烧脑党想方设法寻求最优的消除方案，作出教程发在论坛里，赢得一大批粉丝。
“有没有别的类型啊……”
“司长老什么时候做新游戏？虽然消消乐也很好玩，但我好想玩新游戏，出了一定买买买。”
“据内部可靠消息，司长老正在做新游戏，大家不要急，先慢慢玩。”
“最近新出的匿名功能好气人，天天有人骂我，要是能知道那是谁就好了。”
“太惨了，听说太一宫的匿名留言墙，每天都有人表白。”
“你们知不知道那个摔进茅厕的萧强？就是之前在道战中与宜欢师姐打成平手那个？”
“骗人的吧，筑基期修为还摔进茅厕，怎么可能？”
“有目击者，可怕得很。”
“再也没法直视萧强师兄了。话说他平时上论坛吗？玩不玩聊天群？有没有人加萧强师兄啊？”
“没有，他好像一直在修炼，不常出来。”
现在不止妖界与太一宫有论坛，其他宗门也有，最大的论坛是明岚论坛，流量非常大，不少宗门在里面做广告。司青颜日常刷了刷论坛，发现太一宫内最火的帖子是最近的匿名功能、开心消消乐，以及萧强掉茅厕、太一宫闹鬼。
沈阑很会来事，收了桑离的头套之后，绝口不提傀儡人的事。叶扶风那边，沈阑也有其他解释。长老们心里门清，却不说。
果然跑路是对的，再过一段时间，沙雕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淡化消失，就能回太一宫了。虽然妖界也很好，很舒服，还是在太一宫更自在。
虽然司青颜每天都瘫着，却没有荒废剑术，闭着眼睛，依然在感悟剑意，累了就做一点小游戏，比如2048，贪吃蛇，4399小游戏，隔几天就放上论坛，标价便宜。
大型全息游戏做出来不容易，和幻境差不多，太一宫的太幻空间就很不错，利用这个技术，可以在那处领域构建一个世界。
司青颜走的时候太匆忙，把太一宫那条鱼给忘了，叶离送叶桑和噬魂树去妖界幼儿园的时候，把大鱼也给顺路带上。
本来司青颜要交学费，开幼儿园的妖修说，只要司青颜在明岚论坛把他们的宣传帖置顶一个月，三只小妖学费全免，还倒贴一部分灵石。
司青颜毫无波澜的同意了。
原本的学校改了名字，按照蓝海界固有的传统分级，通过考试来判定入学年级。大鱼和噬魂树妖都傻乎乎的，字都认不全，理所当然要从幼儿园开始读起，叶桑字倒是认识，还会炼丹，本来该读一年级，被叶离强塞进幼儿园。用叶桑的话来说，多读点书没坏处，说不定在幼儿园也能学到有用的东西呢？
司青颜感觉他们的广告写得没有新意，就交给桑离修改了一下，然后两人一起分润灵石，躺着不动就赚得盆满钵满。
点进论坛的修士一眼就能看到置顶的帖子——
“小妖兽幼儿园开课了！孩子不听话怎么办？多半是没上过学。”
点进去就会看见，一段发自肺腑的话。
“我是云海真人，我的儿子云广川从小娇生惯养，十岁了才练气一层，资质差又不爱修炼，年纪小小就知道调戏漂亮女修。打也不能打，就这么一个命根子，任由他发展下去，以后一定会被人打死，或者修为差，寿元耗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把儿子送到幼儿园后，他不但减肥成功，还突破到练气五层，不爱调戏女修，一心只想修炼，还知道孝顺长辈了。在幼儿园的期中考试中，他考取了第一名，用奖励的灵石给我买了一条腰带。感谢小妖兽幼儿园，让我的儿子重新回到正轨上来。”
伴随着文字，还有配图，第一张图是一个眼神猥琐的小胖子，正盯着一个胸大腰细、以面纱遮住脸、眼神勾人的女修。
第二张图是个粉雕玉琢的男童，眉宇间已可见未来的俊秀，表情严肃，举着一条腰带，眼神孺慕，下面配的字是，“爹，我长大了！”
不少家族里养了二世祖的修士都心动了。
比有个资质不好的晚辈更可怕的事是什么？
有个资质尚可受尽宠爱嚣张跋扈为所欲为的晚辈。
除了云海真人，还有其他的例子。
因为叶离要脸，所以拿出来举例的是噬魂树妖。参与这个广告，噬魂树妖能领到一笔灵石，穷光蛋噬魂树妖，毫不犹豫出卖自己的肉体。
“我是来自明岚界的叶噬魂，以前浑浑噩噩，什么都不会，化形后来到妖界，不知道怎么才能养活自己。在朋友的介绍下，我来小妖兽幼儿园上学，因为我家庭贫困，学校给我减免了一部分学费，其他学费可以先贷款，等我以后赚到了灵石再还。我在小妖兽幼儿园认识了很多朋友，学会了炼器、炼丹、布阵，还会做妖界美食，等我以后毕业了，我想在妖界开一家美食店铺，希望大家关照我的生意。”
下面配图是穿着破烂，被雷劈过的噬魂树妖，经过学习后，笑容阳光，小小的身体端着一盆妖界美食，让人看了很感动。
树妖都喜欢姓叶，就像水里的妖兽喜欢姓水、马类妖兽喜欢姓马一样，噬魂树妖的名字就起得很随便。可能去他们的族地，随便喊一个名字，好几个妖修回头。
妖界一直没有宗门，同族聚集在一起生活，互相关照，实际上也有诸多不全面的地方，如果有个学校能照顾幼崽，对于忙碌的妖修父母来说也很不错。
这种广告还是第一次出现在明岚界，瞬间吸引了无数修士，每天小妖兽幼儿园的仙网账号都被咨询的人挤得占线，不得不托司青颜给他们做一个自动回复功能，就和淘宝客服一样。
司青颜这种赚灵石的本事被桑离称为“人妖都能赚，文体两开花”。
……
灵月自从上次出去找寄身灵玉后，心中多了一大片阴影，彻底封死了自己的洞府入口，就算她再被操控，也绝对出不了门。现在每天靠着辟谷丹和美白丸过日子，她打算等肤色恢复正常，就立马突破金丹期。
很久不用的通讯玉符突然响了。
虽然现在的修士都用仙网玉符，但灵月一心修仙，没怎么研究仙网玉符，也没加过论道群，更没进论坛看过。平时联系还是靠通讯玉符，也只和萧淇联系。最近萧淇对她特别好，语气温柔，关怀备至，让灵月糟糕的心情好了不少。
“灵月，我是宜乐。”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给你带了东西。”
化成灰雾溜进太一宫的宜乐偷了一个弟子的身份玉牌，又进叶离的峰头偷了一瓶阴阳转换丹。
“没空。”灵月早就脱离了追求爱情的低级趣味，在她眼里，修炼才是最快乐的事，没有什么比变强更好的感觉。
“……”宜乐一时语塞。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灵儿，我是真的有事找你。我想你了，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宜乐试图唤醒灵月心中的柔情。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应该是前者，但是我现在满足不了你，你等我突破金丹期再说。”
灵月有点不耐，像个提上裤子就不念旧情的渣男。
“……”宜乐再度语塞。
看来只能偷偷潜入灵月的洞府了。
在他眼里，男女性别都一样。
现在的灵月出了问题，一定是她性别不对。上个死去的羽族也是女性，要是把灵月变成了汉子，一切都会重新回到原来的轨道上。
“没事了吧？”灵月语气冷漠。
“没事了。”宜乐心情低落。
“没事就不要找我，我很忙的，日理万机。”灵月就算躲在洞府里，也没放弃练体，平躺在地上，身体上压着重若千钧的精铁。

第174章 黄雀在后
即使用法术见过灵月，宜乐还是没想到她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
哪有这样自虐的羽族？太可怕了。
以前的羽族，可是整个虚空中有名的会享受生活。
看来要加快行动了。
就这么直接给她，她肯定不会吃。
宜乐就飘在灵月的洞府里，盯着她，看她一整天都干什么。
灵月根本不动，就那么被巨石压着，坚如磐石。
辟谷丹隔几天吃一粒就好，美白丸每天都要吃。虽然她现在看起来像个强壮的大汉，内心还是很渴望变回以前的样子，变美又变强，人生当如是。
有时候她也会有不详的预感，比如上次在山谷的事，是不是叫其他人知道了？不突破金丹期，她是绝对不会出门的，死也不会踏出洞门一步。等变回以前那个小仙女的样子，再出门好了。
发现灵月每天都要吃美白丸之后，宜乐把阴阳转换丹作了伪装，放进了美白丸里面。
灵月结束锻炼后，像往常一样倒了颗美白丸，感觉味道有点不对，想吐出来，已经完了。
剧痛席卷全身，她感觉全身每个地方都发生了剧变，因为练体积攒在体内的毒素、杂质全部通过毛孔排出去，似乎要变白了。
难道这就是积少成多的效果？
灵月因为身体的剧痛，眼珠爆凸，死死咬牙。忍住这波痛，从此海阔天空，一路是蓝。
宜乐飘浮在半空中，俯视着全身涌出黑血的灵月。心里想，你可别怨我啊，哥都是为了你好。他不知道拿哪瓶，就挑了灵气最充足的那瓶，想来效果也最好。
大约过了三个时辰，灵月再度睁开双眼。看着自己重新变白的肤色，陷入沉思。好像还有点变化。
她从脖子以下往下摸，没发现什么不对。
自从开始练体之后，胸前堆积的多余脂肪就被她给练了，胸膛平坦，宽广坚实。八块腹肌，形状优美。
再往下……
嗯？
灵月摸着尺寸不小的新增器官，呆滞。
宜乐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些紧张。
怎么样？有变化吗？
“怎么回事？”灵月又摸又捏，发现这真的是自己的一部分，浑身发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难道我本来就是男的？这丹药激发了我隐藏的性别？”
“不如问问师父？”
“身体强度好像增加了，毒素也排出去了，我先突破金丹期试试，说不定这只是副作用。师父说突破金丹期后身体就会变成原来的样子，也许这玩意儿会变没呢。”
灵月清理了一下洞府，看着自己白得耀眼的胳膊，心中满足。
宜乐见她适应良好，也很满足。现在的灵月比以前好太多了，以前的灵月受一点委屈就哭得梨花带雨，现在她吃了这样的丹药，居然一滴眼泪都没流，难道这都是丹药的力量？未免也太强了。
灵月早就准备好了突破所需要的一切东西，沐浴焚香，抚平心中的波澜之后，开始突破。
灵力汇聚在丹田里，被反复凝炼，本就是突破边缘最后一步，很快丹田内就出现了金丹虚影。多日以来，锻造出的强大体魄使得她的晋升过程十分顺遂。此时，或许应该称他。
现在的灵月已经变成了男人。
金丹成，照例要过心魔劫。
不止是这样，宜乐还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用法术唤醒灵月的前生记忆。渡心魔劫的时候，天道会引域外天魔进来，他现在悄悄动些手脚，也不会被发现。
无数次轮回转世中，灵月都将羽族的利益看得至高无上。这也是其他族人故意捉弄现在的灵月的缘故。他们并没有把现在的灵月看成族人，一心只想唤醒真正的灵月，摆脱困局。
灵月本来以为自己会在心魔劫中看清那个该死的心魔的真面目，却没有。她的心魔劫有些不同寻常。恍惚间她变成了另一副模样，也是女子，面容极好看，眉心还有一点桃花印，风流婀娜。这容貌远胜过她作为灵月时的那一张脸，萧柔那张清秀的脸亦拍马不能及。
灵月忍不住想，她要是一开始就有这张美得逆天的脸，怎么会落到如今的局面。原来自己曾是一个能颠倒众生的祸水，那新长出来的鸡儿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拥有这张脸的是个男人？
灵月深深的打了个寒战。这个大美人可是有胸的啊，难道二者俱全？她想摸一下，但触碰不到实体。
桃花版灵月正与另一个人说话。这个状态下，灵月代入感极强，她甚至感觉每一句话都是自己亲口说出去的。只不过现在她以旁观者视觉参与，不能改变过去的真实。
与她交谈的人，亦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白衣如雪，神圣高洁。
“你背叛了我们。”灵月听见自己这样说道。
“罪责我一并担着，如果想要我的命，你拿去吧，只不过……要再给我几个月时间。”白衣女子气质清绝，目光有些悲悯万物的温柔，像脱离尘世的禅女。
“你要生下这个孩子？”灵月语气很冷漠，还有点鄙夷。
“稚子无辜，何况我现在用着人类的身体，就算生下她，她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类罢了。”
“其他族人已经定下了惩罚。如果你不生这个孩子，跟我回去，只罚你禁闭万年。如果你执意要生她，便把本源归还给族人吧。”桃花版灵月姿态优雅高贵，俯视着白衣女子，有种上位者气质。
“你知道我的选择，不必再多说了。”白衣女子垂头，目光温柔。
“就算你用人类的身体生下孩子，她依然会连上羽族的因果，天道会时时针对她，你的孩子，只不过是早死与晚死的区别。我不懂你的选择。”桃花版灵月转身离去。
“你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吗？”白衣女子看着灵月的背影，问道。作为羽族中被净化过的一员，绯大人在明岚界转世无数次，多番布局，为羽族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么多年中，难道绯大人从来没有动心过？
“男女之爱，只是交换而已，是可以利用的东西。”桃花版灵月高傲离开。
“不一样。爱是一道光……当你看到那个人，就会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我只想护他周全，见不得他难过，这件事在我心里比一切都重要。”
她抱起地面上昏迷不醒的男子，轻轻吻在他额头上。
“绯大人，本源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但是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你要做什么？”桃花版灵月转头。
白衣女子释然一笑，说道：
“让他忘记一切，再也想不起我，这便是我最后所求的一件事。”
桃花版灵月点头。
那男子躯体中飞出无数细小的飞絮，如散开的蒲公英，在光影里彻底消失。
他捂住心脏，即使失去意识，也因为遗失了某种重要的东西而痛苦。
消失了不只是记忆，还有情感。
这个法术用出去之后是不可逆的。
灵月本来在幻境里看大戏，突然发现这个男的长得和太一宫的宫主沈阑一模一样，顿时呆住。
“本源在此，多谢绯大人这些年来的照顾。”
白衣女子呈上一枚透明的晶体，身躯虽然一如既往的年轻，精气神却衰弱到了极致。最后残余的寿命应该足够她把女儿生出来了。如果还留着本源，生下来的孩子会染上更多羽族气息，命途坎坷。
她离开前，从沈阑身上取了一滴精血，封在他以前送的玉佩里。把这个玉佩留在女儿身边，说不定日后他们还有相认的机会。
灵月心里一惊，卧槽，我居然搞死了沈阑的道侣，那也是宜欢的亲妈……沈阑要是知道，还不削死我！
原本羽族的大计快要成功了，因为沈阑，一切前功尽弃，只能重头再来。
灵月找回了过去的记忆，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多了个鸡儿。
“绯，是我。”宜乐以灰雾状态，深情地呼唤灵月。
“之前是你害我扒粪？”灵月眼神陡然犀利了起来。
“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就是想你了，来看看你。”宜乐感觉灵月这状态有点不对，恢复了记忆之后，不应该是这样吧。
“想我？还有这种好事？”灵月一脸狐疑。
宜乐怂得一批。现在他还是灰雾状态，要是变成其他形态，很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说吧，有什么事？”灵月并没有被那份记忆带偏，虽然她现在也觉得应该帮羽族，却没想过要牺牲什么。
“我们这次是想与明岚界的修士议和。需要你执掌筹码。届时你潜到星核附近，说自己要自爆，凭此来威胁人修。”宜乐说道。
“这谁想的主意啊？”灵月眉头一皱。
“嗯？”宜乐不由都开始紧张起来。难道灵月被他的聪明才智惊呆了吗？但他们现在都是男的，就算想进行深入的交流，谁上谁下呢？
灵月并没有发觉宜乐眼神里的深意，说道，
“真是傻到爆炸。我现在这个修为，怎么摸到星核附近？话还没说完就被杀掉了。”
“你是太一宫弟子，可以向你师傅偷身份令牌。”宜乐面色不太好看，给灵月提议。这些都是因为灵月太懈怠的缘故，这一生灵月谁都没攻略下来。就是想下手，也没有足够方便的身份。
“好了，先不管令牌，这件事我先试着做一做。”
反正不是真的要爆了星核，灵月看着自己匀称有力的胳膊，有点满意。变成男人也还挺好，比原来的小细胳膊好太多了。镜子里的脸英俊潇洒、玉树凌风，现在估计连亲妈看见都认不出来。这样的话，就算偷偷搞事被抓，也没人能联想到萧柔、萧强上面去，便不会拖累萧淇。
与此同时，太一宫的长老们也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早就发现了端倪，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打算等这次那些灰雾来搞事就彻底把它们消灭。
虽然掉过茅厕的萧强突破了金丹期，初露头角，但离接近星核还远得很。为了钓鱼，长老们想方设法给萧强创造机会，让他迅速拥有了能接近星核的能力。

第175章 突然出现【完】
司青颜这边，一派盛世升平景象。这段时间里他做出来的小游戏大概有几十种，有数独，消消乐、五子棋，考验指法的洗脑神曲类音游，还有k歌软件，斗地主、打麻将，少女换装游戏，宠物养成游戏……彻底充实了修士们的生活。
聊天的程序倒是不多，只有论道群，但增加了按条件添加好友、摇一摇、发红包等功能。沉迷修炼，长时间闭关不出的修士们大多都是单身狗，发现可以坐在洞府不出门就能寻找合心意的道侣，别提多高兴了。一时间网恋的修士越来越多，常常出现惨烈事故。
奔现的惨案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有可能发生，比如某个小弟子心心念念的漂亮师姐，真身是满脸横肉修为高强的男执事，或者，某个新入门的弟子夜里去私会网友，发现对方竟然是白天欺压过他的师兄……修士可以用法术变换容貌、声音，虽然持续的时间不长，却足够维持短期的语音和视频。到处都是打假的呼吁，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卵用。如果现代世界有视频中一键换头还看不出什么破绽的功能，一定有很多人愿意去尝试。幻术的各种使用方法开始泛滥，屏幕那头具体是什么东西，全凭运气。
即使有这么多翻车事故，网恋的人数依然居高不下。那种直接接触灵魂的感觉过于迷人，至于对方的真实样子，经过自身层层脑补，也变得卓尔不凡，魅力无穷。
除了奔现翻车，还有花心渣男竟然是饭堂打菜大叔、未化形蛇精变成漂亮女仙骗心纯情少男这种奇怪的东西。论坛出现了无数热帖，司青颜终于过上了躺着不动就有吃不完的瓜、看不完的热闹的美好生活。桑离同样如此，不用她辛辛苦苦编造各种帖子，就有当事人血泪控诉摇一摇摇到闭关的太上长老、网恋照骗对方长得不尽人意、xx不是人修等刺激故事。
相较于科技文明，修真文明在能量的利用率与空间技术的研究上独树一帜，这使许多游戏都在往全息的方向发展。不止太一宫有太幻空间，其他宗门也有类似的法术，点石成金并不是虚言，只要司青颜接触过的游戏，他都能半蒙半猜，通过各种法术造出来，甚至还能加点新功能进去。凡是为他提供了技术支持的宗门，都能得到一些股份。通过游戏得来的收益，根据股份分成。
这相当于可供商业发展的地方凭空多出一个巨大的板块，一时间各大势力齐头并进，争取在新时代的开端打下一块地盘。
相较而言，太一宫完全没有动静。其实光靠论道群与太幻空间入股的分成，就足够养活诸多弟子了。
每个仙网用户都会收到推送，一般是三天一次，有时候一天一次，由大数据自动抓取最热门的事件，自动推送。有时候是大势力之间的摩擦，有时候是一些奇闻轶事，发现新秘境等，有时候也会推送论坛里的热门帖子，务必让每个修士都感受到时代的气息，一直站在潮流前线。当然，推送的内容也能手动设置，平时只有出新游戏或者论道群增添新功能时才会使用，目前还没有出现电影、电视剧，没有明星，用不上卖热搜。
一般情况下推送的东西都很有趣，今天的推送内容是——太一宫被神秘灰雾笼罩，疑似寂灭之地未知种族袭击。司青颜眉头一皱，点进推送，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从昨夜开始，太一宫的山门就被灰雾笼罩，经探查，这种灰雾和寂灭之地外面的灰雾一样，腐蚀神魂，十分危险。”
“目前，灰雾仍然笼罩着太一宫，通讯玉符全体失效，但仙网账号还能使用，据联系，太一宫的修士都没有事，长老已下令让弟子固守在洞府里，不要外出。具体发展情势需要进一步观察。”
今天论坛里的热帖也大多和这件事有关，不少是太一宫的弟子发的。司青颜随意点开一个，看看内容，沉默不语。
#我是太一宫内门弟子，现在洞府外全是灰雾，慌得一批#
【以前我们宗门很穷，大家都住竹楼，现在有灵石了，就在山上挖洞，修了很多洞府，无生命无神识的死物可以阻隔灰雾，暂时没有问题。目前还没有出现伤亡现象，大家都很安全，网速也很好。
长老们在群里发消息说稍安勿躁，我们只能静静等待事态发展，如果需要我等，随时可以出去战斗。
有没有组队打游戏的？其他师兄弟都菜得一批，带不动，还掉了钻。也许只能再活最后一刻，我想赢一次，求厉害大神带我躺赢！】
刚开始大家的回复还在担忧太一宫的修士，后面就全是，楼主太菜了，真的带不动，一想到楼主说的师兄弟们更菜，就感觉眼泪水要忍不住了。我们进不去，只能在线上带你们打游戏，就算再菜，也要扛住。
不断有人发出“带不动、好累啊”、“我要死了，换人吧”、“这就不行了？换我来试试”、“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就算死在这里也要带太一宫的老哥上钻”、“算了，我感觉死在这里也带不上去”、“从王者掉到青铜”、“这是个有毒的帖子”等疲惫话语。
仙网还可以用，司青颜给沈阑发了个消息，问怎么回事，沈阑暂时还没有回复。
司青颜当即决定要回太一宫，桑离也一起，还有一堆妖修强者保护他们。现在各大势力都把司青颜看成“行走的、会生灵石的大宝贝”，不想看他少一根头发。
出发时司青颜在太一宫的太上长老群里问了问，依然没有回复。
大概过了两刻钟，一个太上长老给司青颜发消息：
“没事，你不用过来，我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我来了，在路上了。”有传送阵，司青颜赶路的速度比较快，就是在传送过程中网速有点卡。
“那好吧。”长老不再多说。
现在局势其实有点尴尬。
昨夜羽族在太一宫范围内放出可以腐蚀神魂的雾，试图暂且阻隔太一宫修士与外界的联系，但仙网不受影响，所以毫无卵用。他们不想和太一宫彻底撕破脸，就没伤害任何一个弟子。
这雾本来是羽族的天赋技能，能阻隔神识，他们变成灰雾形态时溶在其中，可以自保。未污染的羽族放出来的雾气颜色洁白，飘渺轻盈，能净化世间污秽，治愈神魂伤势，被诅咒后效用就反了过来。
灵月抓住时机，趁其他羽族放出灰雾吸引修士们注意的时候，摸到星核所在的位置，正要开口说自爆。
上次他看见的金光恐怖黄球突然出现，浮在半空中，一次性出现了一大群。黄球在灰雾里闪闪发光，全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
灵月忍住了尖叫的趋势。
上次被吓到是因为扒粪扒到心态崩溃，这次不会了。
不就是一些黄球吗？
突然，黄球们发生了变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的黄球变成了一个男子的怪异笑脸，随之而来的还有恐怖笑声，能直接穿透大脑，反复播放。
如果灵月是个穿越者，她一定能认出金馆长的脸。
“这个人扒过粪。”有的黄球脸上出现了这样的字。
“是啊他竟然扒过粪。”
“原来这就是那个扒过粪的弟子啊。”
……
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
“够了！”灵月黑着脸，很生气。
他连性别都改变了，为什么这些黄球怪脸还记得那件事！
“你们再这样，我就和星核一起自爆。”灵月语气冰冷。
“怎么办，那个扒过粪的弟子说要自爆！”这是文字。
“等他装完逼再说。”胖虎升爪试探表情包。
“请开始你的表演。”老年人专用表情包。
“好无聊啊，虽然不知道大家在搞什么，还是要站在这里，出场好累，不如打游戏。”这也是文字。
“扒过粪的人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这依然是文字。
灵月本来以为那个黄金诡异球已经足够可恶了，没想到这些头套更加可恶。
长久的对视，长久的僵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一宫的长老们精神奕奕，头套上的表情包变来变去，灵月瞪眼太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气势一泄如注。
太一宫的诸多长老对头套很满意。张口骂人显得太低俗，有了这头套，不用开口说话，敌人就会逐渐自闭。
“我来是为了议和。”灵月按捺住心中的怒火。
“你没有诚意。”沈阑也混在其中，举止要稳重一些。
“我们也想要仙网。”灵月代表羽族发表意见。心里却在想，羽族怎么回事，有这么好的机会不毁灭世界，净化自己，反而想着玩什么仙网，一个个玩物丧志，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羽族。
“那你找星核干什么？”沈阑问。
“筹码。”灵月虽然觉得这个举动很智障，但他也办法。现在就相当于一群恐怖分子冲到一个地方，带着炸药包，用自爆威胁那里的人给他们一点好处。
要是羽族好解决，能弄死，太一宫的修士早就动手了。经过一代又一代的研究，他们发现羽族灵魂不灭，就算把他们杀死，下次又会重生，而且能力破坏力惊人，却始终没有滥杀无辜。每次搞事都是偷偷摸摸谋划，用神魂短期内操控其他修士，事后又回收神魂，不留后患，甚少为计划杀人。有时候他们也会怀疑那些被灰雾吞噬的人，是不是真的死了……但无法突破灰雾的封锁，没能去核心地域探查。太一宫外的这些灰雾只能算弱化版，和寂灭之地不能比。
“你们不能用？”
“不能。”灵月在犹豫要不要对这群修士说实情，如果被他们推算到真相，找到羽族的破绽，说不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攻击羽族。
“为何？”沈阑问。
“我要见司青颜，不让我见司青颜我就把星核炸了。”灵月仗着自己有筹码提出要求。
“见我做什么？”司青颜正好赶来，没敢走近。
长老们是怎么回事？竟然又做出了这么多头套，未免也太刺激了。
这画面太美，他不敢多看。怕笑出声。
好好的大场面怎么是这个样子，像是雾霾天里一群沙雕在聚会。
“我们也要上网！我们也要打游戏。”
灵月开口时变成了另外一种声音。正是寄身在她体内的其他羽族在说话。
“哦。”司青颜态度平淡。
不就是想上网吗？至于吗？
上回他烧灰雾的时候，就发现有点不对。反正感觉怪怪的，那雾气和天然形成的不一样，附着的意识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比如说，那个快自爆的干尸修士，本来就是一具尸体，而小马哥喜欢的白马，寿元已尽，白色是因为年老，毛全部变白，才是那个样子。
“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也是外来者。”
羽族直接与司青颜意识沟通，传递给他一些关于羽族的过往、这些年做的事的大致梗概。
“我们不想背负一身业力，就算被净化，余生也不会快乐。”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们一直被封印着，只能汲取世界的力量维持精神的消耗。那些生灵没有死，没有灵气，他们有另外的武道，如果我们能获得自由，像其他修士一样，以后我们不会再想用星核净化自己。”
“我可以试试。”司青颜放出一缕火焰。周围的雾气瞬间坍塌，仿佛是遇到了天敌，瞬间消失，连粉尘也没留下。
“虽然可以消除污秽之力，但我们的真灵也会被烧掉。”
灵月摇了摇头。
“那这种呢？”司青颜弱化了不死妖焰的力量，那一缕小小的火苗燃烧时，疯狂汲取空中的雾气。依然有净化污秽的能力，破坏性削弱了很多。
“应该可以吧……但是或许需要很久。”
即使可以被净化，羽族也没多高兴。
他们已经麻木太久，最近才因为仙网迸发出一点属于自己的欲望。以前都是作为羽族而存在，一直想着要报仇，现在才开始渴望要作为单独的个体，有自己的生活。或许也可以像宜欢的母亲那样，爱一个人。像现在的灵月一样，有想做的事，有师父，有自己的洞府。就算都不行，永远也不能离开封印所在的位置，那他们也想网恋一次。
“网络的事可以解决。你们的灵魂太强大了，而且很特殊，仙网不能承载，我可以先做一个区域网，你们先玩一些小游戏。等大型网游发布后，汲取修士们散落的精神力量后会形成一个特殊的世界，只要有思想之物，都能容纳。”
灵月体内同时有许多人在说话，都重合成一个声音：
“是真的吗？”
“嗯。”司青颜看着灵月，继续用意念沟通，说道：
“我要你们修炼灵魂的功法。”
“可以。”羽族们直接答应下来。他们一族精神不灭，灵魂不死，除了天赋异凛，也和修炼的功法脱不开关系，至于对方能不能满足那些苛刻的修习要求，这不在条件之内。
虽然不知道司青颜与这些灰雾说了什么，但太一宫的长老们还是看出来两方顺利达成共识。
既然事情解决了……灵月弄到的星核瞬间变成一块毫无特色的大石头。
太一宫的长老们还一派洒脱之相，完全不觉得尴尬。后续又经过了一系列协商，比如羽族该怎么和明岚界修士和平相处，互相学习，等等，再度达成共识。
短时间内，那群羽族大概只能玩一点类似于开心消消乐、植物大战僵尸之类的小游戏，司青颜怕他们无聊，用图片方式保存了论坛里的各种热帖，一起发给他们。
大型网游构建的是一个接近真实的世界，参与制作的修士很多，羽族也贡献出部分涉及纬度与空间的秘术，大约过了三四年才正式上架。中途陆续上过切割版本，只发出了部分村镇或者国度让修士提前体验。
在网游世界里，有隶属于东方修行体系的仙人，也有古武世界，斗气大陆，西幻魔法大陆，整一个大杂烩，但完整的结构体系和成熟的游戏机制十分吸引人。什么废材逆袭流、天才反派流、当师父养土地流、灵异盗墓流、玛丽苏言情后宫……什么类型都有，人人都能当主角，体验精彩刺激的生活。除了上线、下线、充值等功能，其他地方和真实的世界没有太大区别。这个世界时间流速比外面要快一些，开始诞生一些生灵，有自己的思维，身体由纯粹的精神力量构成，和羽族有点类似，未来会变成一个真实的大世界也说不定。游戏世界随着修士的进入，越来越完整，一切都蒸蒸日上，司青颜成功入门，开始修习新的功法，空闲时顺带着开发戒除网瘾、控制游戏时间的程序，避免修士们过于沉迷，以至于忘记要修仙。
虽然太一宫没有要赶灵月走的意思，他还是离开了这里，回到羽族族地，甚少出门。
萧淇不知道真相，只知道弟子回家了，后来又收了个小徒弟，这次是个男孩子。像萧淇所希望的那样，小弟子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剑客。
叶扶风对游戏倒没有什么热爱，但在游戏世界里领域剑道更容易，便常常蹲在里面，做各种剑道相关的任务，属于他的道渐渐成型，更高等的世界也在为他敞开大门。
桑离还是原来那样，咸鱼一条，后来和太一宫的长老们合伙卖头套，游戏火爆后，把头套做成游戏道具，继续卖。等未来哪天，她达到更高的境界后，会试着去其他地方看看，也许能找到回家的路。
不知哪天，突然有位白衣女子来太一宫探访故人，面容、气质与宜欢有些相似，见到沈阑那刻，二人相视一笑。
风起，云海翻卷，一群胖得飞不动的长腿仙鹤潇洒路过。
司青颜没说道别的话，孤身步入虚空中那条漫长的星轨，前往下一个世界。
第五卷 时空当铺

第176章 当铺需知
司青颜正在想下一个世界去哪里玩，突然感受到一丝熟悉的联系。飘浮着无数世界的宇宙中，银白色光球裹着一个奇异的建筑物，类似于古代当铺，门口挂着一个大大的锦旗，写着“当”。左边对联是没钱莫入此门，右边是有钱为所欲为，横批是万物是钱。这么直白？
司青颜来到当铺门口，门自动打开，机械的女声开口道：“欢迎光临。”大概就像那种初级科技世界里的产物，一进门就欢迎一下，出去时还会说“谢谢惠顾”。当铺里铺着黑色的地砖，看起来坚硬无比，又很低调。高大的柜台上有一只很普通的招财猫在招手，见司青颜进来，招财猫口吐人言道：
“我们老板在睡觉哦～”
“靓仔等一下哦～”
“靓仔坐那里～”
招财猫有点广东口音，竟然和外表很贴切。
司青颜便走向它指的地方，那边有一排沙发，柔软舒适，坐上去整个人几乎凹陷进去。这沙发不是人造革，似乎是什么大型野生动物的皮。
司青颜正在想他与这个当铺里的什么东西有联系，柜台后响起一个打哈欠的声音，软乎乎的，似乎是个年纪很小的姑娘。
“嗷呜～”
她似乎没有睡醒，突然坐在柜台上，纤长的睫毛低垂，沾着些许水雾。
“是一个厉害人物啊……”
“你好像有东西落在我这里。”
“不过它太沉了。”
“跟我去看看吗？”
司青颜点头。
小姑娘便跳下柜台，带着司青颜往幽暗无光的另一边走。她穿着黑底旗袍，上面铺满银线牡丹、锦绣云纹，图案随行走在暗色中光影浮动，令人想起一些做工精致的古物，青铜鼎或者瓷器，以及遥远朝代的硝烟烽火。脚上并没有穿鞋，但走路时一层无形的气流托举着她，仅仅能听到脚踝边铃铛碰撞的清脆响声。
“见笑了，没有合适的鞋子买啊。”
她发了个哈欠，说话时有点儿奶气，像没长大的小猫咪。顺滑的长发如一匹墨色锦缎，披散在身后，头顶还翘着几根呆毛，脸蛋残余着婴儿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可爱，尤其是她一本正经讲话的时候。
“小姐，请进。”
巨大的青铜门瓮声瓮气说话时，也把门敞开了。
“笨蛋，说了多少次，要叫主人、叫老板！”
她泄气似的踹了一脚青铜门。
“噫呜噫呜噫呜……”青铜门的假哭声回荡在悠长的走道里，并没有作出正面回应。
司青颜有点想笑。
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略有不妥，咳嗽两声，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仿佛觉得自己这样欲盖弥彰的样子太明显，又解释道：
“这种大型的器具，产生灵智之后都比较傻乎乎的，你懂我意思吧？”
司青颜点头。
“真的懂吗？”她又追问。
司青颜继续点头，
“嗯。”
我懂我懂。
年幼的崽即使拥有强大的能力，下属依然会产生母性，恨不得把崽捧在手心里宠。
“喏，这是你的东西吗？”
她终于停下来，让司青颜看那个巨大的黑球。
这个球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背面，或许的确是个星球。由于颜色过于深沉，更像个超大黑煤球。压得地面微微下陷，地板上的裂缝不停出现又愈合。
“是。”司青颜没想到时隔多年以后还能看到自己以前的东西。
“主……主人……”
黑球上陡然出现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小姑娘明显被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这家伙是死的。”
“主人，主人终于要带我出征了吗？”黑球激动问道。
除了主人之外的人，它是一概不理的。
“暂且还不能出征，把费用结一下吧。”她说这句话时眼睛晶亮，十分期待。
白嫩的爪子里凭空出现一把金算盘，噼里啪啦开始算账。
“暂时算储存费、维修费、保管费、以及年费……”
“按千年来算，我捡到这个煤球已经三万两千六百年了，费用一共是……”
“一七得七，二七十八，三七四十一……”
“你的算术……”司青颜打断她的话。
“什么算术？”小姑娘一脸懵圈。
“看在你和我都是为数不多的神明份上，给你打一个五折，可以吗？”她说。
“……主人呜呜呜……你走吧……”黑球先哭了起来。
它知道司青颜有多么穷。
“这样吧……我最近想出去玩，但是当铺关不了，也没有合适的人能顶替我，要是你帮我看店，这个费用就一笔勾销，如何？”
小姑娘期待的看着司青颜。
“可以。”
司青颜毫无包袱，答应以工代债。
“太好了！签合约吧！”
她立刻掏出长长的羊皮纸，经过一番“精密”计算后，在十几米的账务后写下自己的名字——花凉。
合约并没有规定时长，只写着“一段时间”。
这个可操作性很强，当然，司青颜并不介意呆多久。
“你真好说话，一看就是一个大好人！我也不会玩很久，毕竟这里才是老家，我出去转转就回来！”
花凉有点满足。
其实她是个很大方的人，对方要是一副任你宰割的样子，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下刀了。
“好了，最近这三天你就和我一起呆在这里，看看怎么宰……接待……客人……”
“好。”司青颜签上名字后，发现自己在这个当铺中也有了诸多权限。
“我感觉我和你一见如故，要不我们结为兄弟如何？”
“只要你喊我一声大哥，我就让你在……”
花凉心情极好，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神灵了。本来以为世界上只有她最后一个神，没想到还有一个！
司青颜俯视着这个有点贪财的矮小幼崽。
殿内气温瞬间降低。
“那什么……哥……哥……”
感觉像是被什么恐怖凶兽盯住，花凉结结巴巴喊了两声，突然感觉有点不对，清了清嗓子，对店里其他生灵说道：
“以后你们喊他二老板就行了。”
就算嘴上屈服，名义上，她依然是最大的老板。明明现在已经不是神明的时代，为什么这个老家伙这么强？太不公平了。
“好的老板！”招财猫、青铜门、地板、以及整个当铺响亮回应。
等司青颜到柜台后面才发现那边有个不小的空间，里面有一张吊蓝，里面铺着厚实柔软的白色毛毯，上面放着鸡腿抱枕，从抱枕上的凹陷来看，花凉应该刚刚睡过。
“你想睡也可以，弄个新的给你。”
花凉把她的鸡腿抱枕收起来，重新招出一张新的、更大的、铺着黑色柔软毛毯的吊篮，还在里面放了一个猪蹄抱枕。
“这里就是无聊，非常无聊。”
“没有网，也没有好玩的东西。我已经把单机游戏玩到全部通关了，你可以重置之后再玩一遍，还能和当铺里的家伙玩扑克牌，但是阿财……也就是招财猫，它打牌很欧，没有人能赢得过它……就很没意思。”
“还有地板，你喊它小老弟就可以了，它喜欢吃垃圾。”
“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在这里作死，直接让小老弟处理掉就好了。”
花凉笑了笑，眼睛微微眯起。
“青铜门叫芝麻，口令就是芝麻开门，然后整个当铺也有自己的意识，但它很少讲话，有大单子的时候才会出现。它的名字叫小狗。”
“以前和我打赌，谁输了谁叫小狗，显而易见。”
“……”司青颜沉默不语。
看花凉眼睛里危险的光，就知道，现在幸存的神明没有一个是傻白甜。
“放心啦，它们都很好相处的。”
花凉刚说完，门口就响起了欢迎光临的声音。
一个醉醺醺的女孩子走进来，还提着一个酒瓶子。
“这里是干嘛的？”
“呜呜呜……”
她醉眼朦胧的看着当铺里两个漂亮的不似真人的家伙。
“你有什么需要的吗？”
花凉依然坐在柜台上，表情瞬间变得十足冷漠，看起来非常不近人情。
“我想拔智齿，但是智齿阻生，好贵呜呜呜……”
“我今天失恋，考试不及格，科三挂了，智齿发炎，心情糟透了。”
女孩子眼泪使劲掉，腮帮子肿得老高。
“就是说你的智齿不要了？”花凉俯视着她，眼睛微眯，看起来竟有几分威严。
“不要了。”
地上的女孩子连连点头。
“开始交易。”
花凉从柜台上走下来，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巨大的电钻。
“这么……这么可怕的吗？”
捂着脸的妹子连滚带爬，就要逃走。
不知何时，当铺的大门已经关上。
花凉举着一个闪着火花的电钻，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的弧度，一步步靠近。
妹子弱小可怜又无助，眼泪汪汪，缩到墙角，疯狂摇头，还想挣扎，墙壁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对着她的脖子一个手刀，妹子满脸惊恐地晕了过去。
妈妈救我！我遇到了电锯杀人狂魔！
然后花凉就和恶徒一样，掰开妹子的嘴，为所欲为。
电钻、锯子、斧头、镊子……
经过一番暴力摧残，妹子的智齿不翼而飞，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司青颜看得头皮发麻，这他娘的就是开当铺该干的活？
他好像不会拔智齿。
“这很简单的，打晕她，再把智齿拔出来就行了。”
花凉露出一个纯良的微笑。
要是忽视她满手鲜血，依然是一个很可爱很无害的小姑娘。
地板上自动伸出石头手，帮地上的妹子止血上药擦血，一气呵成。
“小老弟总这么自觉。”
“智齿可以换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换不到。”
花凉想了想，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两颗大白兔奶糖，放进晕迷的少女手心里。
“要是长蛀牙，可以再来哦。”
苏醒的少女站在警察局附近的小巷子里，这里是监控死角，她神智有点恍惚，低头看，手里两颗大白兔。
刚刚发生了什么来着？
嘴里的四个智齿，怎么都不见了？
糟糕！有人抢走了我的智齿！
她昏昏沉沉往警察局走，试图报案，最后被热心的警察叔叔打电话叫家长，被老妈揪着耳朵骂回去。
“真的……就两个人……长得怪好看的，把我按在地上拔智齿……”
“骗鬼呢你！”
妹子口齿不清，呜呜呜的说话，但是她妈妈不听她的，还像豌豆射手一样，不停突突突，没办法，妹子只能剥了一颗糖塞进老妈嘴里。
“一晚上都没找着你，吓死我了。”
“妈，我不敢了……晚上再也不出去了。”
画面终止，花凉满意点头。
“看，一笔划算的交易。”花凉手里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是四个智齿的虚影。智齿作为一种特殊存在，可以被当铺剥离出来，拿去暗算别人。
“要是有谁想报复坏上司、皇帝啊等等，就可以花钱买这几个智齿，我再给人家装上去，就能再赚一笔。”
花凉解释道。
司青颜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好了，差不多就是这样，当铺里有很多东西，你先熟悉熟悉，下一单生意你来做，合适的话，很快我就能出去玩了。”
花凉伸了个懒腰，看起来非常安逸。
“好的，我明白了。”司青颜感觉自己应该可以胜任新职业。

第177章 渴望穿越
司青颜无所事事，用花凉给的平板玩游戏，黑球被他缩小了系在手腕上，就像一颗稍微特别的饰物。实际上，这黑球是他最初所在的世界里坠落的月星。
月星本是银白色，挂在天空非常美丽，后来越来越黑，被众仙嫌弃，被一颗更好看的小星球替代。司青颜把它捡了回去当武器用，专门用来砸人。除了又大又沉之外并没有别的优点，而且它心理承受能力非常脆弱，不能听别人说它丑。即使它与黑煤球外形没有区别，但有个非常优美的名字——流光。
在当铺里等了无数年的流光终于回到主人身边，乖巧的伸出两只黝黑的小手，抱着司青颜的一根手指，姿态依恋，还有点痴汉。
花凉之前还在想，当铺里有可以使器物化形的东西，要不要给司青颜送一个，现在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这个煤球要是化形，肯定是个黝黑粗糙的壮汉，万一喜欢嘤嘤嘤，那就完球了。
“欢迎光临！”机械的女音响起。
门口走进来一只肥胖的松鼠，蓬松的大尾巴一晃一晃的，似乎有点瑟缩，紧紧抱着一只松果。
“这里……这是是可以实现梦想的地方吗？”松鼠桑桑听长辈们说过，森林里有一个神奇的地方，可以实现任何生灵的梦想，当然，前提是要付出相同的代价。今天桑桑带了最大的松果，特意赶到了这里，紧张的望着坐在柜台上的花凉。
“是啊，你有什么梦想？”花凉幽幽问道。
这年头，连一只松鼠也有了自己的梦想吗？
“我想要一个伴侣！我的朋友们都有伴侣，就我没有！没有伴侣的松鼠，和咸鱼有什么区别！”桑桑有些激动，握拳挥舞，尾巴在身后一摆一摆的。
司青颜单手握拳，低头挡住嘴角的弧度。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松鼠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拥有一个伴侣吗？”松鼠顶着一张毛茸茸的胖脸，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期冀。
“可以。”花凉面无表情，从柜台里取出一本厚厚的书。
这本书的封面呈黑色，布满华美的银色纹路，中央刻有三个镂空的神文——姻缘簿，翻起扉页的时候，镂空部分被柔和的金色光辉填满，照亮整个当铺。
她一边翻书，一边为司青颜讲解道：
“想寻找另一半的客人都会在《姻缘簿》上登记名字，当遇到合适的对象时，他们的名字以及匹配程度会在同一页出现。”
花凉用一支银色的羽毛笔在空页上写下桑桑的名字，种族，还勾勒了一个惟妙惟肖的胖松鼠图案。
“噢，可爱的小公主，您可以把我画得稍微瘦一点吗？”桑桑一脸担忧，连松果掉到地上都没发觉出来。
花凉鼻腔中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声，似乎对它的形容词有些不满。
但是她刚刚画上去的胖松鼠原封不动消失了，这一次，她画了一只稍微瘦了一点的松鼠，依然有点胖。
桑桑松了口气。
呼，比刚才好太多了。
写好之后，《姻缘簿》自动合上，被一阵温柔的银色光芒包裹，很快，它又再度打开。
花凉翻开封面，第一页有两副图像。前面那个是刚刚画上去的桑桑，后面那个图里画着黑色兜帽的骷髅架子，名字略有些繁琐——卡尔图斯艾德里安。
两人之间的匹配度高达98.00％。
“你未来的伴侣，职业是死灵法师，今年六百岁，你想和他见面吗？”花凉语气平淡，俯视着这只胖松鼠。
桑桑思索了一下，用一种英勇的姿态，毅然点头。
“好的，我询问一下这位法师先生……”花凉说。
桑桑更加紧张，非常害怕自己会被拒绝。
“请问是卡尔图斯艾德里安先生吗？”花凉在对方的名字上点了点，用一种礼貌而又冷漠的声音问。
“是。有什么事吗？”
那行漂亮字体中传来一个无法言喻的华丽声音，像流淌的月光，轻柔舒缓，更像玫瑰花园里奏响的夜曲。
“你未来的伴侣在我这里，如果你想的话。”花凉回道。
“好的。”卡尔图斯艾德里安语气平淡，还有点儿冷漠。
桑桑垂头，尾巴也耷拉下来。
真是糟透了，对方不会过来，也不会愿意见它。
很快，由苍白的骨节组成的手指捏住了它的后颈皮，把它提了起来。
“原来是一只妖精世界里的啮齿目松鼠。”
他空洞的眼眶中燃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平静幽邃，拥有席卷一切的力量。
“您、您好……”桑桑结结巴巴的，仰视着卡尔图斯，被后者的灵魂之火吸引，转而又挫败的低下脑袋，小声说道：
“抱歉，艾德里安先生，让您失望了。”
“我一点儿也不好。”
桑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存在，洁白无瑕，身体每一寸都很有光泽，而且声音如此迷人……
比起艾德里安先生，它就是一坨长了愚蠢长毛的不明物！
天呐，真是糟透了！
早知道应该听祖母的话，减肥了再来！
桑桑几乎要哭了。
“你……很可爱。”卡尔图斯把桑桑放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对那种柔软的毛茸茸手感，十分留恋。
“谢谢您。”桑桑感觉自己身体僵硬，连路都不会走了。
艾德里安先生真是一个温柔的人，还会安慰我……虽然只是安慰，但心情好多了。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深入发展。”卡尔图斯平静许久的灵魂之火微微颤动，盯着手中的松鼠，语气非常认真。
这个小家伙真是该死的迷人！眼睛和黑曜石一样明亮，那条尾巴蓬松极了，应该和它的皮毛一样柔软……
桑桑抖了抖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愿意吗？”卡尔图斯说话时毫无起伏，还有一种极度强势的感觉。
桑桑点点头，又摇摇头，仰头看着卡尔图斯，眼睛亮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艾德里安先生，那是我的荣幸。”桑桑抱住卡尔图斯的一根手指。
“如果你不嫌弃我是一堆无趣的骨头，我很乐意邀请你去我的巫师塔参观。”卡尔图斯轻轻摩挲桑桑的尾巴，灵魂之火略微有了一点弧度，似乎很愉悦。
“好的，不过我要先回家一趟告诉祖母。”
桑桑有一点儿害羞，整个鼠都晕呼呼的。
“对了，可爱的小公主，这个送给你！”它终于想起来那个松果，要去捡，卡尔图斯提前一步把它捡了起来，放在柜台上，而且从黑色斗篷中取出一个水晶球，和松果放在一起。
“谢谢惠顾！”
骷髅法师和松鼠一同离开，电子音再度欢送。
当铺中浮现一面清晰的光屏，显出他们和谐交谈的画面。松鼠被法师大人放在肩膀上，一大一小，画面很温情。
“这一单也完了。”
“看看收获。”
花凉眯起眼睛，拿起桌面上的水晶球。
“唔……一些亡灵魔法，还有药剂学知识，很不错了。”
“松果也可以留着，标记为妖精世界的特产-松果，以后说不定可以卖给需要的人。”
“原来是这样吗？我好像懂了。”司青颜记下大致操作，微微点头。
花凉对他很放心。
凡是天地创造的神明，大多命途多舛，常常会在命运潮汐结束之时死去，在茫茫星河中遇上一个非常不容易。能脱离命运的神，一般都有出众的能力，而且司青颜看起来性情很好，应该可以胜任看店这种伟大任务。
当铺没什么不好，只不过她已经在这里呆了太久太久，一旦抓到机会，就想溜出去玩。
大致交接好了，花凉收拾好东西，背上小挎包，潇洒离开。
司青颜独自坐在店里，用高脚杯喝红酒。鬼知道花凉都准备了些什么，总感觉这个姿势怪怪的，似乎下一刻就会脱口而出——为友谊干杯。
“欢迎光临！”机械女音开始播报。
司青颜抬头，外面有个男的，行迹猥琐，正在探头。
他一看见司青颜，就哆嗦了一下。仿佛见了鬼一样。
或许是现在确实有点吓人。
当铺里常年幽暗无光，总体基调也是黑色，建筑材料仿佛是能吞噬光影与声音，万物寂静，来人能清晰听到自身的呼吸声与心跳声，去看坐在那里的黑衣男子时，却察觉不到一丝生气。那人五官完美不似真人，虽然不是那种羸弱似的苍白，也没有正常人该有的血色。更可怕的是，他还端着一个高脚玻璃杯，血红色的液体微微荡漾，仿佛是活人的鲜血。
自从接管过当铺的权限后，司青颜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极深沉的玄色，银线隐在其中，勾织成日月星辰，庄肃华美，十分正式。若不是他取下了冠冕，会更加威严。这当铺并不简单，像是某个世界的远古神庭，残破后被改制成了这样。花凉不说，他也不会问。
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只看当下，不提过往。
门外的人伸出一只脚，想踏进来又不敢，抖如筛糠。
“你有事吗？”司青颜很不解。
他放下红酒杯，想去看一看。
外面那个人扑通一声跪下，未语先落泪。
“不要吃我。”他几乎贴在地上，姿态卑微。
“我不吃人。”司青颜面无表情，默默把红酒杯收了起来。
本来想品一品花凉收藏的极品美酒，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解。
“我……我是来实现愿望的。”
卑微男子悄悄抬头，只看见一个形状完美的下巴，便像被针扎了眼睛似的，不敢再看。
“你有什么可以付出的？”司青颜问。
卑微男子颤抖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还算清秀的脸，先脱上衣，又脱裤子。
司青颜不太明白，但没说话。
卑微男子正要脱下内裤，被司青颜制止。
“你要做什么？”司青颜俯视着他，眼神流露出些许嫌弃意味。
“我……我愿意奉献出自己的身体。”男子更加卑微，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司青颜突然明白，为什么花凉要溜了。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
“可锁定人物，进行查探。”被花凉称为小狗的当铺意识无声与司青颜沟通。
司青颜打开权限，按照当铺意识的指引，查看这个思想龌蹉的男人相关信息。
【姓名：萧炎（曾用名：叶凡、杨过……项少龙、宋非凡）
种族：人族
年龄：21
目的：穿越
可抵物品：
亿万家财
②寿命60年
③孱弱无趣的灵魂】
“你想穿越？”司青颜问道。
“是啊大人。”妄想穿越狂魔男不自觉带上尊称。
“想去什么世界？先让你体验一下，确认无误之后再行交易。”司青颜没丧心病狂到直接把这个喜欢改名的人直接送到未知世界去。
穿到正经世界是穿越，穿到原始世界当野人也是穿越。
各有各的活法。
“我想当一个……”妄想穿越狂魔男正要说话，司青颜手往下一压，示意他闭嘴。
妄想穿越狂魔男乖乖闭嘴。
“握住这枚珠子，再想，不要说话，仔细感受。”
“事关重大，给你十次选择机会。”
司青颜招出一枚珠子，放到妄想穿越狂魔男手里。
这枚珠子是界珠，可以根据持有者构想的要求，将对方送到相应的世界，投到合适的人身上体验一天时间。
不止可以帮到妄想穿越狂魔男，还能帮一些没有身份的黑户找个世界定居，帮一些寻找物品的人提供线索，反正功能还挺多，使用起来也方便。
妄想穿越狂魔男闭上眼睛。
他想穿越已经很久了。现代社会的一切已经不能带给他快乐，或许应该换一个世界生活。他通过各种手段，终于得知这个世界上有一家可以做到任何事的当铺，只有有缘人才能进去。他本来担心自己找不到，却在自家庄园里发现了进当铺的路，神异至极。
第一个世界，先去看看武侠世界吧。
他这样想。
首先，我要有个貌美如仙的女子陪着，其次，我要武功高强，最后，要潇洒如风，寿命悠长。
界珠发出朦胧的光辉，把他笼罩在内。
与此同时，当铺里出现一面光屏，开始出现对应的画面。
青山绿水，世外桃源。
白衣少女翩然如仙，气质出尘，正迎面飞来，笑容自有一种纯粹之美，眼神温柔，令人心神摇曳。

第178章 顶不住了
妄想穿越狂魔男小心肝砰砰乱跳。
她在向我走来。
“过儿！”
“过儿！”
白衣少女声音清灵空幽，带着缠绵的笑意，翩跹而来。
妄想穿越狂魔男虎躯一震。
天哪！难道我是杨过？
啊啊啊啊啊这未免也太幸福了！
我一定要拳打尹志平脚踹李莫愁迎娶小龙女，修炼更高深的武学，走上人生巅峰！
“你去了何处，我怎么寻你不着？”
她愈来愈近，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清而悠远，缭绕在白衣间，不似凡尘中人。
妄想穿越狂魔男十分激动，开始颤抖，发出意味不明的咕咕咕声。
嗯？有些不对啊？
咕咕咕是什么鬼？
“姑姑，我去取蜜了。”
一个独臂俊美男子从林间飞来，轻功路数与小龙女同出一辙。
“看你还睡着，就没有喊你。”
杨过揽住小龙女，替她抚平乱发。
妄想穿越狂魔男心中仿佛被万剑穿过，杨过和小龙女都有了，那自己是谁！
“啊——”
妄想穿越狂魔男仰头发出悲愤吼声。
听在耳中却是一阵鸟叫。
妄想穿越狂魔男低头，看着自己略秃的羽毛，再度发出惨叫。
“雕兄，雕兄！”
“你怎么了！”
杨过凑近，妄想穿越狂魔男正想躲开，小龙女甩出几根银针把妄想穿越狂魔男钉在原地。
苍天啊！为什么劳资变成了一只雕啊！！！
好气啊！
“雕兄，你不要动，我来看看你是不是病了……”
小龙女先是检查了一下神雕的外部，发现它没有什么外伤，又去探查内力，因情绪变化而有些起伏，也没有内伤。
“没有问题啊。”小龙女很是不解。
“雕兄叫得好惨啊，先解穴试试。”杨过也一脸懵逼。
银针拔出以后，妄想穿越狂魔男不敢再嚎叫，哀怨的看了他们一眼，朝远处走去，渐渐靠近河边，在沙滩上悲愤的叫了起来。
司青颜看了会儿，默默为他点蜡。
有点惨啊小老弟，被塞了一嘴狗粮。
被扎了又扎的妄想穿越狂魔男情绪波动太剧烈，与武侠世界联系断开。
“进入下一个世界？”司青颜问。
妄想穿越狂魔男呆呆点头。
他依然握着界珠，开始构想该去什么世界。
武侠世界还是算了吧，看来自己根本没有主角命。就算当杨过，也只有一只手，那有什么意思，上厕所提不提裤子？怎么提裤子？
这次去古代世界，普通一些就好，当个文人，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肯定不能从头开始，至少也要考上科举，直接走上人生巅峰……
很快，他来到了新的世界。
他被人群簇拥着，赞美着，奉承着，到处都是称赞举人老爷的声音。父老乡亲们提着鸡鸭鱼肉前来送礼，以前总被看不起，现在全卑躬屈膝。
好爽啊！太爽了！
妙啊！
这才是人生赢家该有的生活！
司青颜看得津津有味。
突然，事态抖转。
“范进，你没中！”
“是名字弄错了！”
妄想穿越狂魔男虎躯一震，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周围的老百姓反应非常快，立刻找到了自己的东西，提着就跑。
妄想穿越狂魔男呆住，身体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了起来。
“中了……”
“中了！”
许是原主执念够深，妄想穿越狂魔男嘴里还在喃喃念叨。
他手舞足蹈往外跑，感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壮汉冲出来，对着双手呵了一口唾沫，一搓开，对着妄想穿越狂魔男那张迷茫痴呆的脸就是两巴掌！
(￣ε(#￣)啪╰╮o(￣▽￣///)
(///￣▽￣)o╰╮啪(￣#)3￣)
“畜牲，你中了甚么？”胡屠户发出雄浑的质问。
司青颜不忍地闭上眼。
太惨了。
这次妄想穿越狂魔男出来时有点呆滞，仿佛被玩坏了一样。
“第三个世界。”司青颜拍了拍妄想穿越狂魔男的肩膀，希望给他一点勇气。
“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
妄想穿越狂魔男突然开始唱歌，给自己注入能量。
这一次，不玩什么中举了，他要直接当官。
事不过三，这次一定可以。
一大早，妄想穿越狂魔男和一群同事们一起上朝，表情严肃，内心窃喜。这次终于可以了！
“近日得献异兽，你来说说，这是鹿还是马？”一个阴柔的男声响起。
妄想穿越狂魔男定睛一看，这头生双角，不正是鹿吗？
“鹿啊。”妄想穿越狂魔男不假思索说道。
“拖下去，斩。”
其他人纷纷说马，妄想穿越狂魔男突然明白了什么。我日，不止参与了一次指鹿为马，还充当了杀鸡儆猴里的鸡。
大好头颅，一刀斩下。
“第四次。”司青颜有些麻木。
妄想穿越狂魔男沉稳了很多。
不当官了好吧，我就想做点小生意，从微末处发家，这总行了吧。
再次睁开双眼，妄想穿越狂魔男看着面前的猪肉，陷入沉思。竟然变成了一个杀猪的？是先观望观望还是直接溜走？浪费一次机会似乎不划算。
“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得半点肥的在上面。”
一个高大威猛的壮汉拍了拍桌子。
妄想穿越狂魔男开始切肉，默默咬牙坚持。
切了老半天，那壮汉又来了，说：
“再要十斤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作臊子。”
妄想穿越狂魔男继续埋头切。
我杀杀杀杀杀！
剁剁剁剁剁剁！
突然感觉这几句话似曾相识，总觉得再哪里听过。关键词是什么来着？
“再要十斤寸金软骨，细细剁作臊子，不要见肉。”
壮汉又说。
妄想穿越狂魔男脑中灵光一闪，仿佛明白了什么，正在张口。
对方当胸一拳打来，瞬间一股巨力穿胸而过。
噗呲——
又是一拳，头脑发木。
最后再补上一拳。game over！
“我怎么知道他是鲁智深……我要是知道我哪敢在摊子上卖肉。”
妄想穿越狂魔男喃喃自语，看起来精神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第五个世界。”
我什么也不想了，就平平淡淡生活。这次绝对不要有仇家，也不拈花惹草、欺男霸女，朴实一点就行，希望可以多活一刻。
妄想穿越狂魔男挑着担子，从街上回去，总觉得周围的人看自己的眼神有点说不出来的异样感。全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难道我又有哪里不对？
回家后，漂亮老婆殷勤过来侍奉，端茶倒水，好不快乐。虽然和他以前的生活不能比，倒底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妄想穿越狂魔男吃饱喝足，有些累了，很想做点快乐的事情，比如生命大和谐。突然心口一窒，仿佛被扎了一下。
妄想穿越狂魔男终于明白自己哪里不对了。看来是身体不好，所以其他人才会露出奇怪眼神。应该都羡慕我身体柔弱，却有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吧。
想到这里，门吱呀一声。
妄想穿越狂魔男抬头看去，漂亮老婆端着药碗过来，水蛇腰一扭一扭的，诱人得很。她娇媚一笑，说道：
“大郎，该喝药啦！”
经过一番挣扎，他被按住灌药，有气无力地瘫在床上，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第六个世界。”司青颜感觉这一单生意好像做不成了，已经过去了五个世界，之后的世界，也有种不详的预感。
妄想穿越狂魔男深吸一口气。
这次，我不要老婆了，尤其是漂亮老婆。
这个世界一定要自由，没有束缚，没有繁文缛节，爱做什么做什么，看上谁就直接追求，不整那些虚的。红杏出墙就出墙，毒死我干嘛啊，有毛病，想起来就生气。
一阵凉风刮过，穿着兽皮裙，内部真空的妄想穿越狂魔男感到一阵凉爽，夹紧双腿，瞬间觉得这样还有点色情。
他抬头看了看崎岖不平的山洞，心中毫无波动。
果然很自由啊。
周围都是一群举着木棍、石斧的原始人，穿着款式相近、毛色不同的兽皮裙。
下午出去逛，大家看上了一群羊，要去打几只带回去吃。
妄想穿越狂魔男混在人群里，和其他同伴一样，举着石头砸羊，很快，他被羊群冲散，发怒的公羊直接冲他怼过来，尖利的羊角让他很怀疑人生。一阵令人惊艳的撑杆跳操作之后，他成功避开了羊角，赢得了一阵欢呼声。
妄想穿越狂魔男舒了口气。
穿成了人类，没有开局就死真的太幸福了！随便做点啥就能获得来自原始社会野人兄弟们的崇拜，以及野人妹子的欣赏、掠夺眼神，这种感觉……好开心啊！还有点小羞涩呢！
夜里，篝火晚会。
大家快乐的唱着歌，吃着肉，虽然脏了一点，但很有意境。
这是最接近大自然的状态，让人感触很深。眼前跳跃的篝火不是单纯的火焰，是人类原始文明的萌芽，是希望，是梦想！
妄想穿越狂魔男接连拒绝好几个妹子，礼貌而不失风度，在众多诧异眼神里梳理自己结块的头发，露出云淡风轻的笑容。
这才是生活啊。
砰——
一根木棒打中后颈，他失去意识，被一个壮硕的野人妹子拖走。
在原始社会，看中了就可以直接追求，不行的话，一棒子下去，也能拖走。
经过一番挣扎，妄想穿越狂魔男醒了。
迎接他的是众多滚烫火热、如狼似虎的眼神。在这个年代里，男性在族群里的地位要稍低于女性，而且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人会给他帮忙。
妄想穿越狂魔男含泪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风一般溜走。
这他娘的谁顶得住啊！

第179章 让我看看
第七个世界。
妄想穿越狂魔男变成了一个年轻又英俊的皇帝，刚准备美滋滋享受生活，身为王爷的叔父上京来拜见，一问清名号，妄想穿越狂魔男就僵在了龙椅上。
正要抵达京城的是燕王朱棣，这是史上有名的篡位成功人士。
又凉得明明白白。
第八个世界。
妄想穿越狂魔男希望自己没有想篡位的叔叔伯伯兄弟，最好有钢板一样的背景，还要有人专门保护，再加上两情相悦的红颜知己。
这次，应该很稳妥了。
他一本满足，成功变成了天资超高的二代。作为星辰大帝唯一的儿子，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什么都不缺，美人如玉剑如虹，生活快乐无忧愁。
也许，在这种世界生活一辈子也不错呢。
正当司青颜以为生意要做成了的时候，突然蹦出一个废材男想与妄想穿越狂魔男决战。原因是废材男的未婚妻被妄想穿越狂魔男抢走了，现在废材男不想再娶未婚妻，只想找回场子。
妄想穿越狂魔男一身王者装备，修为也是顶出众，决战时一直占上风，但废材男不管被打得有多惨都不放弃，竟然做到了战中突破，这可是只有主角才能做到的事。
司青颜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没多久，妄想穿越狂魔男就被按在地上捶，惨的一匹。
激动的废材男一不小心把妄想穿越狂魔男捶爆了，星辰大帝开始找废材男报丧子之仇。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第九个世界。
妄想穿越狂魔男很累，很疲惫，依然坚强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首先要过得舒服，其次，从头到尾都不会死，然后就没了。
司青颜时刻关注着事情的进展，盯着光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猪圈。
外面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跑来跑去，其他人都称她为翠兰小姐。
妄想穿越狂魔男趴在母猪身下，被拱来拱去，一副失去希望的样子。其他小猪都在吃奶，只有他在沉思，在杂乱的猪圈里显得卓尔不群。
妄想穿越狂魔男坚持了半天就受不住了。
猪圈蚊子多，他重新回到当铺，仿佛身体被掏空。
“或许我不适合穿越。”他垂头不语，很低落。
“最后一个世界。”司青颜说道。
“好吧。”
这次妄想穿越狂魔男什么也没想。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竟然回到了小时候。
父母在侧，一家人笑意融融。
好几年前，父母俱在，那时他是一个快乐的死宅，反正吃穿不愁，家里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整天虚度光阴，不知道忧愁为何物。
突然收到父母飞机失事的噩耗，钱仍然是那么多，各类产业蒸蒸日上，生活还是那样，依然有人照顾他的衣食住行，但父母不在，生命陡然变得单薄了很多。
很快，他发现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区别。
家里并没有那么有钱，父亲和母亲的工资并不高，都对他的学业抱有很大的期望，仿佛他学习不好，未来他们一家人大半辈子就没了着落。
刚开始，妄想穿越狂魔男觉得父母在装没钱欺骗自己，很快，他发现自己家里是真的没钱。
但父母还是那对父母，绝对不会有错。
没有条件当快乐肥宅了，他开始刷题，在无尽题海中畅游。
等一天结束的时候，妄想穿越狂魔男还有点恍惚。
题呢？怎么没了？
直到重新看到当铺里的黑衣男子，他才恍惚明白过来，原来之前穿越了一天啊。
“你决定穿越吗？”司青颜问。
“最后一个世界是哪里？”妄想穿越狂魔男挠了挠头。现在脑子里空空的，什么想法也没有。
“某个平行时空。”
“我可以去吗？”妄想穿越狂魔男问。
“你会和另一个你融为一体，现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要放弃。”
司青颜没想到这事还会出现这样的转折，很欣慰。
“好啊。”妄想穿越狂魔男答应得很果断。
他的爱好不太费钱，大不了未来再也不买手办、不买周边、不追演唱会，平时只看看漫画，其他时候都用来学习，一家人应该能过得不错吧。虽然他学习一般，但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商业有了一定程度的敏锐直觉，赚些钱让一家人衣食无忧，问题不大。
“我的记忆不会消失吧？”妄想穿越狂魔男问。
“不会。”司青颜写好一份协议，递给妄想穿越狂魔男看。
“代价是亿万家财？”
“嗯。”
“签了。”妄想穿越狂魔男写上自己最开始的名字，宋非凡，握着界珠，渐渐消失。
当铺里又空了下来，一堆象征着财气的金币落在柜台上，被招财猫吞了进去。
“靓仔，不错哦。”
招财猫胖脸鼓起，似乎在吃着什么。
“你不要看我，其实我是为了维持当铺的消耗……反正开这样一个当铺成本很大的，我这样胖都是生活所迫。”
招财猫解释几句，继续咀嚼，猫脸上的胡子一颤一颤的，很生动。
司青颜把所有的游戏都试了一遍，刚开始还有些新奇，后来就只剩无聊。这里昼夜不分，寂静得像一座大墓，更痛苦的是，它处于无数时空交叠的夹缝中，位置在不断变换，没有办法联网。
这一单过去，过了好多天当铺才迎来下一个客人。
“欢迎光临。”
机械女声落下，当铺里多了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鲜血淅淅沥沥从衣服里渗出，滴在地板上，漾开涟漪，但并没有留下痕迹，一触到地板，就尽数消失。
“我的精灵不见了，请帮帮我。”
这个人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喝过水一样。
“代价。”司青颜抬头看着他。
“够不够？”
黑衣人从袖子里拿出一枚血亮的宝石，指甲盖大小，放在桌子上。
司青颜取出一个银色天平，示意他放在天平另一边。
一枚宝石不够，黑衣人接连不断掏出宝石，知道天平上堆成一堆小山，两边才平衡。
这天平同样是当铺里的东西，当来客的要求不太好判定的时候，就用天平来算代价。一般能进来的客人都付得起钱，不然根本连门都进不来。
“是难得的外出任务啊……小靓仔，玩得开心哦！”
招财猫算是当铺里比较喜欢说话的，它挥了挥爪子，向司青颜告别。
“任务完成，就能回来。”当铺意识简单解释了一句，下一刻，斗转星移，司青颜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一条暗巷。
黑衣人转头看了看司青颜，沉默不语，突然开口说：
“别人说当铺的主人是个小女孩。”
所以他怀疑自己进了一个假当铺。
进去过的人都说，想要什么立马就能得到，为什么当铺里的人居然跟着他出来了？
而且他的血晶还留在当铺里，这未免有些坑。
“她出去玩了。”司青颜很是坦荡。
“我什么时候能找到精灵？”黑衣人问。
“我也想知道。”司青颜露出一个稍显友好的笑。
“看来我遇到了一个新手，运气真差。”黑衣人捂住嘴，把咳嗽声堵在喉咙里，看起来非常难受。
“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司青颜很愿意讲一讲自己那些年乐于助人、无私奉献的故事。
黑衣人冷哼一声，正要抬脚，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司青颜面前。
“我受伤了，腿软。”
他呼吸声有些急促，想爬起来。
又浑身一软，给司青颜磕了个响头。
不知道世界不同，磕头代表的意思是不是有差别。
反正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黑衣人扑腾几下，没能站起来，语气很是恼怒。
“我把那些血晶都留在那该死的当铺里，现在不能恢复伤势了。”
司青颜见他这样倔强，本来打算背他，现在只稍稍用力一提，就把黑衣人扛在肩上，姿态轻松。
“下一步，我们去哪里？”司青颜问。
“先去我的住处。要是碰上那群该死的鬣狗，一切全完了。”
黑衣人挣扎着把帽子摘掉，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他年纪不大，大概十七八岁，五官很立体，就和那些西方混血儿差不多，一双金瞳在幽夜里闪闪发光，像一只年轻的猎豹。
“按照我指的方向走，不要让人发现你，最好把你那张招蜂引蝶的脸遮起来。”
“黑发黑瞳，这是魔鬼的标配，如果你不想被吃掉，那就像我这样穿。”
少年说话断断续续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司青颜往他体内输送了一股生机，不多不少，不会让他龙精虎猛活蹦乱跳，也不至于让他死在这里。
“糟透了！你的小精灵竟然是治愈系的，战斗力最弱了……”
司青颜身上多了件黑斗篷，把头发、脸遮得严严实实，按照少年指引的方向，渐渐深入一栋破旧的建筑，严格遵循少年说的话，一步步触动机关，成功进入破楼里的地下通道。
里面很干净，就是有些潮湿。
司青颜放下少年，让他简单介绍一下这个世界的大致情况。
“我们这里外来者很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现在你所处的位置是十三域，黑狱城，这里是玫瑰大陆最混乱的地方，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被杀死。”
“我们每个人从出生开始，身边就跟着一个小精灵。孩子的小精灵是虚体，常人无法触摸，大约到十岁时，灵力足够的人就可以让小精灵短时间内化成实体，并且能借用到小精灵的力量。灵力越强，小精灵化成实体的时间就越长。”
“从小精灵身上借到的能力多种多样，类似鹰的视力，蛇的缠劲、蛇毒，以及鱼能在水底呼吸的能力等。世界上大约有一万多种小精灵，还有一些小精灵过于稀少，并没有名字，也不被人熟知……大部分人会遗传父母的小精灵，也有人出现变异。”
少年突然看向司青颜，说：
“把你的小精灵放出来让我看看。”

第180章 玫瑰大陆
“不给你看。”司青颜无情拒绝。
“呵。”少年轻蔑一笑，又满脸后悔。早知道就不把所有血晶都拿出去了。现在也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把希望寄托在这个人身上。
“玫瑰大陆共有十七个域，三个海域，由人鱼家族治理，剩下的十四个域中，除了十三域混乱无主之外，每个域都有域主，她们麾下有骑士团，战力强大，很难抵御。”
“十三域是最大的一个域，也是最乱的。每个人死去的时候，他伴生的小精灵就会死，小精灵死去，相对应的人也会死。即使小精灵有自己的意识，实际上却是我们身体的一部分，而且至关重要，和心脏一样。”
“血晶是小精灵的心脏。喂给小精灵可以增加它的战力，加快它的成长速度。”
“除了十三域之外，其他域禁止喂小精灵血晶，这是违禁品。吃过血晶的小精灵和其他小精灵不一样，它们的眼睛会变成红色，在外面查出来了是很严重的罪。”
“你的小精灵吃过血晶吗？”司青颜问。
“吃过。不然在十三域，早死了。”
“如果十三域出现眼睛不是红色的小精灵，就代表它和它的主人都是弱者，会被杀掉。”
少年笑了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无力而悲哀的表情，仿佛想起了什么难过的事。
“你可以感应到你的小精灵的位置吗？”
少年摇头。
“那你的小精灵是什么？”司青颜有些好奇。
“是一个人。”少年垂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耀眼好看的金瞳在灯下也黯淡了许多。
“她是我的妹妹。”
“我母亲生了两个孩子，妹妹出生时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我一直没有小精灵，也没有灵力，是有名的废物。”
“后来我们被追杀，一路逃到十三域，母亲死了，她的精灵死前把血晶给了我……那天，我看见了我的妹妹。”
“她一直陪伴着我，在此之前，我没有灵力，不能给她化成实体的力量。”
“后来她一直保护着我。”
“也因为保护我，她才失踪了。”
少年拉开墙上的一幅画，鲜红的玫瑰林中，身穿金色铠甲的少女手执长剑，冷若霜刃。她有双耀眼夺目的红金色眸子，面容与少年非常相似，发色也是一样的浅金色，同样都是短发，除了瞳色，二者看起来几乎一样。只不过她明显有些少女的轮廓，少年没有。
“这是我妹妹，露西亚。”
“我的名字，艾尔纳。”
“司青颜。”
艾尔纳念了好几遍，才把司青颜的名字捋顺。
“你的身份，仇家。”
认真的司青颜看起来有点专业，艾尔纳也没藏藏掖掖，开口道：
“我母亲是玫瑰大陆最后一任女皇。”
“千年前，玫瑰大陆由赛德林家族统治，随着域主的崛起，皇权越来越弱。自从我的母亲去世后，皇朝彻底湮灭，十二域主建立圆桌会议，自立为王，投票共治国家。她本来想带我来投奔这里的一位朋友，但是直到她死，也没有找到。”
“这些年，我一直住在十三域，隔一段时间就换个住处，发色和瞳色也能通过露西亚改变，几乎没有露出过破绽。”
“我没有朋友，听说了当铺的事，就带着这些年的积蓄，找你帮忙。”
“血晶不能无限制吸收吗？”司青颜很想再弄一颗研究一下。
“如果吸收得太多，小精灵会失去理智，它的主人也会受到影响，变成只知道杀戮的疯子。十三域有不少这样的人……他们都死得很快。力量固然很重要，一旦开始失控，就会变成催命符。”
“露西亚和人类有些不同，她……她的智力和其他小精灵差不多，有野兽一样敏锐的直觉和恐怖的恢复力。”
“我不知道她会被怎么对待。”
“像她这么特殊的小精灵，玫瑰大陆上也许不会再有第二个。”
“至于仇人……十二域主可能都是我的仇人。赛德林家族只承认女性族人，千年来，也只有女性才能成为国王。男性后裔不配冠有赛德林姓氏，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所以我没有姓。”
“进入当铺前，我在荒原里遇到了很多古怪的人，他们没有痛觉，身体素质异常可怕，一上来就想要我的命。他们的目的明确，也有找到我的方法，没有取下斗篷前，他们就锁定了我的位置，接下来很可能再次出现。”
“他们全身都裹着一层黑色的皮甲，柔软而坚韧，也不说话，没有暴露任何信息。我只知道，除了域主级的势力，没有人能养出这么强大的杀手。”
“我一直以为露西亚不聪明……她有幻型的能力，战斗时，我们互换了样子，她把我推下深谷，等我爬出去，一切都消失了，周围只剩战斗的痕迹。”
“我们现在处于一种十分危险的境地，你确定要卷进来吗？这或许会给你带来不幸。”
艾尔纳语气诚恳，言语间已经能看出他对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他们的目的现在应该不是杀死你。”司青颜分析道。
如果那些人依然想杀艾尔纳，只要杀死露西亚就好了。
现在……露西亚或许在那群人眼里有了比杀死更高的价值。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她和艾尔纳都还活着。
“可能是D组织的人吧。”
艾尔纳又咳嗽起来，吐出不少血沫。
司青颜这次多输了一些生机，虽然治好了艾尔纳肉体上的伤，却对另一种陌生的能量毫无解决办法。
那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不能以外力强行改变。
“如果我和露西亚的距离很远，分开超过一个月，就会渐渐死去。灵力强或许能活久一些……再久也不会超过半年。”
“我只想和她一起好好活下去。”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艾尔纳伤势恢复后对司青颜态度好了很多。
表情和动作依然很生硬，仿佛从来没有和陌生人一起相处过，不自觉就透露出几分防备来。
“我们一个一个找过去，首先，我要获得被这个世界认可的力量。我需要了解力量体系，然后快速提升，再带你一起去找露西亚。”
司青颜虽然能硬肝，但大肆使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很容易被判定为外敌入侵，到时候再想帮忙找露西亚，难上加难。
“力量等级为一到七阶。能彻底把小精灵化成实体的人是一阶，绝大部分普通人都是一阶，小孩子介于零到一阶之间，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没有找到露西亚之前，我是零阶。”
“那你之前是几阶？”
“四阶，接近五阶。”
艾尔纳打了个哆嗦，找出火石，把满是灰尘的壁炉点燃了。
“我差点忘了，现在变成了一个废人。”
这里夜间很冷，温度决定到了零下十度以下。
存放在这里的干柴并不多。
艾尔纳呼出的气几乎瞬间就结成了冰霜。
司青颜摘下一片红叶子送给他。防御阵法加一点火属性本源，足够保暖了。
艾尔纳好了很多，被火烤了烤，原本苍白的脸上也多了点红晕。他的肚子开始咕咕咕。
艾尔纳尴尬的捂住肚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这里有热水吗？”司青颜上个世界开辟的妖植空间目前依然能使用，只不过被压制着，无法取出带有能量的物品。
“需要准备。”
艾尔纳找出一个陶罐，带司青颜一起参观他挖出来的地下水窖。当然，此刻已经变成了冰窖。
司青颜凿下几块冰，融化之后把陶罐清洗干净，再装上直接在空中煮至沸腾的水。
艾尔纳看得目不转睛，不停呢喃。
“空间的力量……火的力量……”
他看起来很震惊。
看司青颜的眼神也从有点温和变成了菜鸡的瞻仰。
没想到这个来自神秘当铺的人这么强，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露西亚。
水已经安排上了，司青颜拿出两碗泡面，先泡上，然后再加煎蛋和火腿肠。
闻到来自泡面的诱人香味，艾尔纳的肚子叫得越来越频繁。
“可以开始吃了，不要被烫到。”
虽然司青颜喜欢好吃的东西，平时出门在外却从不挑剔。拿到什么吃什么，越方便快捷越好。
艾尔纳吸溜吸溜吃完泡面，圆溜溜的金瞳露出几分满足，很快又被哀伤漫过。
“这是什么食物？真好啊。”
艾尔纳摸了摸半饱的肚子，司青颜又给他加了两包。
艾尔纳小老弟一看就吃过很多苦，吃东西的时候胡乱咬两口就吞下去了，也不嫌烫，吃一顿大概才花了几分钟。
“二阶能借用一部分小精灵的力量。只不过很浅显，但也能做到人类做不到的事。如果小精灵是大象，二阶的人类，已经可以推动千斤重的物品了。就算小精灵比较普通，也能独自赢过一百个一阶人类。”
“三阶身体会获得增强，可以暂时和小精灵合体，力量再度大幅度增强。”
“四阶相当于一个槛。只有小精灵觉醒了天赋战技，才算进入四阶。差不多一个四阶抵千个三阶。”
“五阶开始有了领域，能秒杀四阶，领域越大，杀伤力越惊人。”
“六阶是在领域的基础上继续强化，有了一种类似于王族威严的气场，比领域更加强大。低于六阶以下的小精灵或者人类，都会俯首称臣，失去战斗力。现在统治玫瑰大陆的十二域主都是六阶。人鱼家族的人鱼王要更加强大一些。或许接近了七阶。”
“七阶是神的力量。赛德林家族的第一代女皇就是七阶强者，后来再也没人能达到她的高度，最强也只是六阶圆满。”
“关于七阶的记录很少，目前最强大的是人鱼王，她治下的三个域与大陆隔绝，互不侵扰。”
“具体就是这样……你真的不把小精灵给我看看吗？”

第181章 觉醒精灵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现在还没有小精灵。”
“哦。”艾尔纳这才消停下去。
“再来说说D组织吧。”司青颜提醒道。
小老弟说话忘东忘西，万一漏掉什么重要的内容，错失了线索，很可能来不及抢救就凉了。
“根据能力的强弱，小精灵被分成很多类。像一些动物、植物、常见且普通的小精灵是A类，如人鱼、王蛇、鲸……这样力量强大的小精灵是B类，风、云、水、火这一类更加神奇的小精灵是C类，最后，不属于A、B、C三类的小精灵全部归属于D类。”
“D组织是一个专门研究D类小精灵的势力，他们一直在高价收购拥有D类小精灵的人。具体总部我虽然不知道，但我们可以装成拥有D类小精灵的人，混进去。”
艾尔纳说完，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司青颜，继续补充：
“我只能带你去我所知道的一些地方。如果不行，也多谢你帮助我。”
“每个人一出生都有小精灵，其他人能看见吗？有没有人的小精灵后来才会出现？”
司青颜现在也想弄一个小精灵，如果不行的话，他现在身上有好些东西都能充当小精灵，比如青玉藤、不死妖焰、流光。
“有的人灵力不足，小精灵需要专业药剂唤醒，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去抢。”
艾尔纳活动了一下身体，重新戴上兜帽。
“那我们走吧。”司青颜也和他一样，两人一前一后，身体都被黑斗篷遮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坏东西。
“十三区没有货币……血晶价值比较恒定的，可以用来充当固定交换物。”
“小精灵可以吸收血晶，人类也可以。只要不一次吸收太多，就不会被侵蚀。”
“那种药剂很贵，我们没有足够的血晶去买。”
“这里没有秩序，也没有正义。”
在艾尔纳的带领下，司青颜靠近了黑狱城最高大的建筑物——城主府。
月光下古堡散发着冰冷的光辉，每隔不远就有巡逻的护卫，周围一般都跟着一个小精灵。有的护卫边上跟着熊，有的跟着狼，还有的靠在大象边上，很像马戏团。
玫瑰大陆上小精灵多半都是动物，或者是一些无生命的器物，比如桌子、椅子、门、刀剑等。
通过观察，司青颜发现古堡外围的城墙是一个小精灵的身体，不能直接穿透，顶上也有一层无形的防护罩，好像是什么新型的防护系统，碰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音，有些难搞。
“老弟，我弄个东西引开他们，你带我去破坏防护系统，知不知道位置？”
“知道。”
司青颜解下手腕上的小黑球，轻轻一抛。
“去吧流光。”
“嘤——”流光发出兴奋的声音，陡然变大，开始在地面上疯狂滚动，很快吸引了大量注意力。
艾尔纳带司青颜来到防护系统的薄弱处，眼睁睁看着那一缕血色火焰轻轻松松靠近光罩，瞬间，巨大的光罩如玻璃般破碎，化成万千光点坠落。四处都是奔跑的小精灵，还有警戒着的护卫，指挥官的声音在古堡响起，然而他们俩被所有人无视，大摇大摆走进了仓库。
这和艾尔纳想的不同。
他本来以为会是偷偷摸摸、艰难无比的拿到药剂……现在这样，和强抢有什么区别？但是心里好爽。
“他们只是感受不到我们的存在，视觉、听觉、嗅觉都被迷惑了。”
其实现在他们是可以被触摸的。
如果司青颜被此方世界接纳，能发挥的力量会更多，直接在短距离内进行空间传输不是问题。
艾尔纳可能是此次命运潮汐中的命运之子，不然以他之前的伤势，想逃生几乎不可能，更别说找到时空当铺了。
这个世界应该出了比较严重的问题，不然不会主动引来外界的力量。
现在世界意识又扭扭捏捏的，不肯直接放开权限，也让司青颜很无奈。不过他也理解，每个异世界的来客对于本土世界来说都具备强大的危险性，谨慎一些也是应该的。
仓库里装的东西很多，除了血晶，还有一些被冷冻了装起来的活人，以及他们的小精灵，司青颜看了两眼，他们的精灵都是动物类并有明显变异，而且气息不弱，大概相当于艾尔纳所说的三四阶。艾尔纳认识的东西多一些，从斗篷里掏出一个编织袋，开始捡东西。
“药剂我拿了，司，我们再拿点有用的东西，这样的机会不多。”
艾尔纳直接把袋子放到血晶边上，大力往里面划拉，直到编织袋装不下了，还意犹未尽。
“大部分都是一阶，看来他们应该去其他域屠杀了平民。二阶血晶比较少，可能没放在这里。”
“我们走吧。”
司青颜把仓库里被冰冻的人身上的冰融化，弹指间，挨个送了一点生机，最强的那个眼皮子不停抽搐，快睁开眼睛了。司青颜带着艾尔纳原路出去。有结界加阵法屏蔽，依然没人能看到他们。
耐人寻昧的是，司青颜出来的时候，外面冲进一群红衣人，直接往仓库那边跑，接着就是战斗声，怒骂声，热闹得很。
“那是血羽的人。他们应该是为了救我们在仓库里看到的那些人。”
“虽然十三域很乱，也有一些信誉比较好的组织。像血羽，只要给他们足够的血晶，他们什么都做。”
“怎么不早说？”
司青颜又折回去，艾尔纳把他拉住。
“司，血羽出任务的时候是不接单的，这一袋血晶应该足够让他们帮忙查露西亚的下落了。”
艾尔纳抱着编织袋，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暗红色的血晶表面有一层光芒流转，看起来很漂亮。然而每一颗血晶，都代表着两条命。
司青颜召回流光，与艾尔纳一起回藏身之处，也就是他们呆过的地下室。
艾尔纳偷出来的药剂是注射型的，还带注射器。
“我偷了一打，司，快试试。”
艾尔纳掏出十多支药剂，摆在司青颜面前。
加厚版玻璃容器里装着深蓝色液体，里面还闪烁着点点星光。
这是一种特殊的力量聚合物，虽然具有较强的破坏力，但不致死。
司青颜检查无误后，就取了一支，注射进手臂。冰冷沉重的力量在体内肆意流窜，仿佛在唤醒什么。正要唤出什么来，那力量又被压制住，所有异象尽数消失。
司青颜又打了一支，仍然不够。
艾尔纳本来想劝阻，想说不能同时使用两支，会破坏身体结构，见司青颜一切如常，把想说的话咽下去了。
一连打了三支，司青颜才勉强把所谓的小精灵构建成型。
他轻托手掌，上方出现白鱼虚影。
那是一条躺倒的鱼干，有点干瘪，眼珠无神，微微凸出。表面上看，和那些被晒干的鱼并没有什么不同。
艾尔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这不是一条咸鱼吗？
“难道这个药剂过期了？”艾尔纳抱住脑袋。
“不。外表只是掩饰。”
司青颜往上一握，咸鱼就被他捏在手里，化成了实体。
同时，虚空中传来阵阵海浪声，海风拂面而来，身体变得惬意舒适，艾尔纳很想躺下来睡一觉。
司青颜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银色王座，他直接坐下去，手中握着银白色权杖，一切看起来和咸鱼干关系不大。实际上仔细看就能发现权杖顶端那颗水晶球里，有一条缩小的咸鱼干，远看像个白贝壳，在水晶球里起伏不定，很是漂亮。
“你，渴望变咸吗？”
王座上的司青颜俯视众生，发出冷漠质问。
艾尔纳心里想说不想，嘴却不受控制地喊道：
“我渴望！”
他的身体瞬间变小，僵硬，只能瘫倒在地，用恐惧的眼神看着周围变得巨大的事物。
司青颜从王座上下来，捡起变成咸鱼干的艾尔纳。
注射药剂后，司青颜觉醒小精灵，直接跳跃到五阶，有了领域的力量。
表面上看应该是A类，从能力上看，应该是D类。在领域内，只要司青颜想，艾尔纳就会变成一条咸鱼。凡是灵魂力量不如司青颜的存在，都不能抵挡咸鱼权杖的力量。
每个小精灵都是人类自身的一部分。司青颜觉得自己并没有这么咸，小精灵是咸鱼肯定是天道干的。
直到艾尔纳的眼神渐渐变得绝望，司青颜才把他变回来。
“司，这种能力太可怕了。我感觉没有任何办法抵抗。”
“而且平时还很隐蔽，不会被人盯上。”
艾尔纳露出羡慕的眼神。
“你要不要来一针？就算出事我也能救回来。”司青颜问。
“试试吧。”艾尔纳点头。
他也给自己来了一针。
这次司青颜终于能观察被注射药剂后人类产生的变化了。
艾尔纳全身的血管都浮现出蓝色的光芒，仿佛身体里装着一片星海。虚幻的光影聚集在艾尔纳胸前，还来不及出现就消失了。
艾尔纳露出震惊的眼神。
那一瞬间，他居然感受到了新的小精灵！
他与司青颜对视一眼，都看出彼此眼中的错愕。
艾尔纳又伸出胳膊，表示再来一针。
蓝光再度出现，重新变得浓郁起来。
艾尔纳胸口出现了一柄长剑。
样式精致古朴，手柄上镶嵌着宝石，正是画中露西亚握在手中的那一柄剑。
艾尔纳摸着剑柄，注视着上面刻着的符号，浑身一颤。
“这是露西亚的剑……怎么会是我的小精灵？”
“她……”
艾尔纳那双耀眼的赤金瞳里，满是不解。
难道一个人会有两个小精灵？
剑被召回来了，露西亚在哪里？
“先去血羽，看有没有线索。如果没有，我们去D组织。”
司青颜也弄不明白艾尔纳身上发生的变化，等找到露西亚之后，真相就会水落石出。

第182章 大型渔场
漆黑的夜色里，两个全身被黑色斗篷盖住的人如幽影般在杂乱无章的建筑物中穿梭。
召唤出长剑后，艾尔纳恢复了实力。两人高速移动，奔走在寻找血羽据点的路上。
作为一个什么活都接的组织，血羽向来很注重隐蔽性。他们的据点随机变换，只会告诉众人发布任务的地方。
艾尔纳带路，两人来到一处破旧的钟楼，按特殊韵律敲响布满铜锈的大钟后，阴暗处走出一个穿着红衣的老人，他端着烛台，笑容在明灭不定的烛光映衬下诡谲可怖。
从他体内的能量强度来看，应该位于三阶顶峰。
“先生，有什么可以为你们效劳的吗？”
“寻人。”艾尔纳依旧用那种沙哑声音答道。
在陌生人面前，他不会轻易暴露出自己真实的属性。司青颜是例外。花钱买来的服务格外令人安心一些。
“我们进去谈。”老人作出邀请手势。
两人跟在他身后，走进幽影中。
他们穿透了一堵墙，步入漫长的地下通道，螺旋形的楼梯让人感觉很烦躁，幽深的地底仿佛能吞噬一切。
“不知道您要找谁？”
一间小房间内，老人放好烛台，请司青颜、艾尔纳坐在沙发上。
司青颜拿出露西亚的画像，慢慢展开。
“这样美丽的女孩……只要她露面，我们一定完好无损的把她送到您面前来。您是要活的……还是一部分？价格需要根据您的标准进行商议。”
老人露出一个慈祥和蔼的微笑。
“当然是活的……如果有关于她的线索，可以随时通知我们。”艾尔纳用那种沙哑的分辨不出性别与年龄的声音说道。
“好的先生……暂时支付一千血晶作为定金吧。不够的话，可以抵押一部分身体。”
血晶并不大，艾尔纳之前装的那一麻袋绝对不止一千个。
“我们需要一些相关的信息。”艾尔纳并没有直接付钱。
“可以……先生您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将用特殊的消息渠道通知总部的人。”
老人端开一个托盘，里面有三个杯子，还有一壶热饮，倒出来后，颜色殷红，冒着热气，在这样的天气里很诱人。
“玫瑰熔岩茶，不试试吗？”
艾尔纳并没有触碰的意思，反而说道：
“血羽对每个客人都这么体贴？”
“并不。只是觉得能在先生你这里赚一大笔血晶呢。”
老人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呼气与吸气之间，满是玫瑰香气。
“屏息。”司青颜传音。
艾尔纳有些新奇。
竟然可以直接在脑子里交流，未免太方便了！
他依言屏息，看着那老人喝得飘飘欲仙，又想起之前吃的泡面。既方便又美味，司说未来十几天每顿都要吃这个，简直太幸福了。比起泡面，这种颜色奇怪又粘稠的不明液体，谁会去喝啊！
“他是不是想黑吃黑？”艾尔纳在心里问。
“是。”司青颜回应。
艾尔纳瞬间一惊，他居然能知道我的想法！
“你在我领域笼罩的范围内，想什么我都知道。”
“当然，他也一样。”
司青颜默默一笑。
这个领域真的很好用啊，开起来可以隐藏特效，别人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方便快捷的功能，比窥屏还爽。
“那他现在在想什么？”艾尔纳很好奇。
“你认真去听。”
司青颜将老人的内心想法共享给艾尔纳。
“那个女孩……昨天有人发布了一个十万血晶的任务，就是将寻找这个女孩的任何人抓起来。没想到我还有这种好运气！那可是十万血晶，做完这一票就可以养老了……”
“等你们吸入了我的花毒，就会变成可爱的血晶，啊，真是迫不及待了啊！”
艾尔纳顿时想，这老头真是坏得很，太不是个东西了。
很快，他发现那种轻盈曼妙的香气正从他的皮肤外渗透近来，屏息根本无法抵挡。好在之前司送的叶子散发出一种无形而温暖的能量，把他的身体包裹起来，与外界隔绝开。
“哈哈哈哈哈……没用的！就算是五阶领域者，也没有办法抵挡我的花毒！乖乖变成可爱的血晶被我享用吧！”
老头在心里发出猖狂大笑。
“是不是有人发布了一个十万血晶的任务？”司青颜突然开口问。
“嗯？你怎么会知道？”老头身体一颤，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任务内容是不是让你把寻找那个女孩的人抓起来？”司青颜又问。
“是啊……你怎么知道？难道你有读心的能力？”老人陡然防备起来。
“没有……我们抓到了真正想找这女孩的人，而且也听说了这个任务，但我们不是血羽的人，没有办法赚这十万血晶，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司青颜完全不按照套路出牌，让艾尔纳很懵。
“我先假意和他合作，再把他骗到组织里。不管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反正进了组织就逃不出来了…就算这个任务不是我独自完成的，头功依然在我这里，至少也能分几万血晶。”这次，司青颜和艾尔纳都听到了老头内心的想法。
表面上，老头却是一脸慈爱的说：
“其实血羽也会招收外部人员，只要你们拥有足够完成任务的能力，又有血羽的内部成员引荐，就能获得一次试炼的机会……这样吧，我引荐你们去血羽总部，等你们完成了那个任务，给我分一万血晶如何？这个价格真的很实惠。像我这种资深人员，几乎从来没推荐过谁，说话很有份量。”
老头越说语气越真诚，内心一直在激烈的嚎叫，答应我！答应我！傻冒！快答应我！
司青颜与艾尔纳对视一眼。
都希望对方开口答应。
于是，他们俩都沉默了。
老头发现他们俩没啥反应，以为他们俩不信，就稍微降低了价格，
“先生，只分给我八千血晶也可以的。之后如果再有与这个任务相关的事，我很乐意效劳。”
司青颜看了艾尔纳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噢！这该死的土拨鼠，为什么还不答应！难道吃了血晶之后，谁还会有脑子？这么完美无瑕的骗局，为什么不肯相信！”
老头心里依然在疯狂叫嚣。
艾尔纳被司青颜看得压力很大，不得不主动说道：
“八千……太多了。”
“七千吧。”
老头一脸肉痛，像是生气又强忍住的样子，说道：
“好吧先生，这个价位也可以，不能更低了。”
他一副你们俩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心里却在猖狂大笑：
“哈哈哈，愚蠢的土拨鼠啊……乖乖变成爷爷的血晶吧！”
司青颜顿时觉得这老头透露出的相关信息是真的。吞噬血晶真的会降智，简直太可怕了。不管是艾尔纳还是这老头，都遭受了血晶的降智打击。
也许还有更多……比如整个十三域里的人。
既然价钱已经谈好，老头就带着司青颜与艾尔纳继续向下走。
这些螺旋向下的阶梯看似是实体，实则很特殊。直接沟通了一处未知的空间，进入时，自身的能量渐渐陷入休眠期，被压制得很厉害。
“我们直接去血羽的大本营，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
知道血晶降智以后，艾尔纳心中凄凉，同时也很害怕，为什么司没吃血晶，也像被降了智一样？血羽老巢里说不定会有六阶的强者，万一他们被抓住怎么办？届时说不定能和露西亚汇合……然而以这种形式见面，一点都不值得期待啊！
“放心吧。”司青颜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
绕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司青颜看见螺旋楼梯就想吐时，下面终于出现不一样的东西。
那栋建筑物就像是一家大型酒吧，里面闹哄哄的。门口伫立着两个气息强大的小精灵，血红的双眼扫描了一下老头，没有反应，再扫描到司青颜和艾尔纳身上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敌袭！敌袭！”
其他人注意到门口的事，看了看，议论纷纷。
“怎么有外人进来？”
“藏藏掖掖的，一看就抢不到多少血晶，没兴趣。”
老头表面稳如老狗，却是开始直接联络上司。
“这是一笔大生意，我这儿有两个人要推荐给您，不会让您失望的……真的，如果有问题，您把我这条老命拿去吧。”
他看起来就像是竭尽全力在为司青颜、艾尔纳担保一样。要不是司青颜和艾尔纳都能听到老头内心的想法，说不定会相信他的鬼话。
没多久，里面走出一个鹰钩鼻中年男子，双目血红，气质阴戾。
“大人，这就是那个十万血晶的任务要抓的人，我把他们骗来了。”
老头立刻邀功，顺便打算享受一下欺诈的甜美果实。那种……看到受害者质疑、憎恨的目光，太让人迷醉了！
然而，他发现那两个受害人无动于衷。
虽然他们的脸都被斗篷挡住了，老头还是察觉到了平静、麻木，请你继续表演等情绪。
“不错。竟然有一个五阶领域者……如果真的值十万血晶，老约翰，我给你分一万。”
阴戾中年人冷漠一笑，唇角勾起，指甲蹭蹭蹭变长，犹如利刃。
老头心痛如绞，心里正疯狂怒骂，老脸上却露出了舔狗的笑容，疯狂盛赞大人的慷慨、大度、威武霸气，英俊潇洒。
“大人要和外来者打起来了！”
“不知道这个外来者能卖多少血晶，他的精灵是什么，怎么没有出现……”
“不知道，很快他们身上的皮和斗篷都会被大人活生生撕下来！”
海浪声再度响起，仿佛是从什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静谧，温柔，海风带着潮湿的水汽，一寸寸拂走心中的疲惫。
银色王座出现，司青颜仍然穿着斗篷，高坐云端，手中握着权杖。
艾尔纳站在王座右侧，手执长剑，像一个忠诚的骑士，护卫着他的王。
在场的人都有些看不懂了。
还有这种奇怪的小精灵？那是什么能力？
“你，渴望变咸吗？”
王座上的人冷漠发问。
语气冰冷威严，根本不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只是在通知而已。
听到声音的人都在想，这什么鬼问题啊，谁会想变咸！
“可笑，无趣……让我用利爪狠狠的把你……”
阴戾中年人还没来得及出爪，就扑通倒底，变成一条体型稍大的咸鱼。
“怎么回……”
老头变的咸鱼比较小。
“他们变成……”
“快跑……”
“太可……”
凡是听到声音的人全部变成了咸鱼，大小不一，瘫倒在地，连翻身都做不到。
他们的小精灵那一瞬间被压制到了各自的体内，能力全失，无法说话，只能瞪大爆凸的眼珠子。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的能力！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连五阶领域者大人也毫无抵抗之力啊！
“好多。”
艾尔纳蹲下，掏出一个编织袋，开始疯狂捡咸鱼。
“把他们卖掉的话，能换很多血晶呢！”

第183章 人工智能
这里大约有百来个人，变成咸鱼后，短的只有手掌那么长，最大的阴戾中年人有手臂那么长，装在一起，大概只有小半袋。
“等找到露西亚了，我就把他们卖掉，我三你七。”
“他们可以用来做什么？”司青颜问。
这里的活人，在他们本土人眼里只相当于一颗血晶。不知道是因为十三域特殊，还是大环境都这样，总体而言，极度漠视生命。
难道除去血晶，他们还有其他用处？
“挖掉血晶后，身体也可以卖钱……一些研究所能把尸体做成特别的武器，配合小精灵，具有奇特的效果。卖活的价格更高一些。卖到十二域去当奴隶，一个五阶至少能卖六万血晶。这样一袋子，至少可以卖三十万血晶。”
艾尔纳拍了拍编织袋里的咸鱼，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他看咸鱼的眼神炙热至极，仿佛已经提前看到了血晶堆积如山的场景。
“司，你的能力真的太好用了。”
“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
司青颜找出那个老头的咸鱼，问他关于那个十万血晶的任务。
老头突然发现自己能说话，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禁言了。司青颜又问最长的那条咸鱼，也就是那个阴戾中年人。
“如果你以为血羽只有我们，那就太天真了。”
“十万血晶那个任务，我也不知道是谁。但他是六阶。”
阴戾中年人以咸鱼状态说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一点相关信息都没有？”司青颜有点头大。
为什么每个出场的人都这么神秘？
“没有。他出现时，全身被一种黑色的东西包裹着，很强。”
阴戾中年人说完，不再出声。
作为一个强者，现在这种形态……实在太丢人、太屈辱了！
他没有瞒着任何事，甚至很希望这两个人去找那个六阶的神秘人。五阶与六阶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就算这个人的能力很诡异，主动去找六阶依然是送死。
“那我们只好去找D组织了。”
司青颜与艾尔纳收拾了一下血羽总部的血晶，就此离开。这里也有一些特殊装备，比如皮甲，皮靴等等。从材质上来看，应该参杂了人骨、血肉，以及稀有金属。
司青颜看不上这些，艾尔纳却很喜欢。在他眼里，一切能换成血晶的东西都是好东西。他完全不避讳那些装备是由尸体制成的，要不是见司青颜急着要离开，说不定会套两件到身体上。
“等阶越高，身体越强，用来制造武器、或者护具都很合适。”
“我听过一个很美的传说。玫瑰大陆上的生灵诞生自一颗星辰撞击时碎落的尘埃……我们本质上都一样，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是星辰的残骸，尸体做成的东西，也与纯金属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艾尔纳看出司青颜的抵触，解释了几句。
“嗯。”
司青颜拿出阴戾中年人变成的那条咸鱼，给他做思想辅导，同时让艾尔纳去找通往D组织的路。
阴戾中年人的小精灵也是D类。他的小精灵就是身体的一部分，也就是十指上的指甲，十分特殊。这种身体本身有一部分延展成小精灵的人，也在D组织的购买清单里。现在司青颜要带着“货”，去D组织谈生意。
“为什么要卖我？每个域都有血羽，你们会后悔的。”
阴戾中年人很震惊。
这两个人怎么这样啊！！！
抓到一个血羽的负责人，只要用心审问，那可是能得到很多好处的。
为什么要把他直接卖掉，而且是D组织那种恐怖的地方！
“为什么要后悔？来得越多，咸鱼就越多，说不定能再抓几个D类的小精灵。”司青颜轻声说道。
“是啊是啊。”艾尔纳在一边附和着。
“能不能不要把我卖到D组织去？我可以告诉你们十三域血羽分部里的藏宝库在哪里。”阴戾中年人感觉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现在我已经知道了。”这一瞬间，司青颜已经从阴戾中年人心里得知了血羽分部的藏宝库位置。进入的密码只有这个阴戾中年人知道，暂时不用担心被别人取走，等解决了露西亚的问题，再去取也不迟。
一路上，阴戾中年人都在提各种有价值的问题，每次他一说，都要忍不住在心里想那些位置在哪里，各自对应的密码是什么。他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这两个人面对各种宝藏的诱惑，一点都不心动，难道是他说的宝藏还不够真实吗？
D组织的总部一直明晃晃的放在那里，也就是十三域的中心处。即使在其他十二域中，D组织臭名昭着，深受人民厌恶，但官方好像没有要剿灭它的意思，每次都说外域问题不方便管。D组织始终稳如泰山。
十三域本来就处于整个玫瑰大陆最中心的位置，就像是玫瑰花瓣中的花蕊，其他十二个区各自对应一片花瓣。D组织的位置很好找，相较于黑狱城，防护要严密得多，根本没有办法潜入进去。
司青颜是以客户的身份光明正大走进去的。
艾尔纳在十三域其他地方，并没有进来。
斗篷并不保险，如果艾尔纳出现在D组织内部，说不定会被认出来，造成一些麻烦。
司青颜带着阴戾中年人，摘下了兜帽，经过消毒后，走进D组织总部。这里干净整齐，处处都设有高科技设备，建筑风格与内部饰物有种中世纪文明与科技文明碰撞交融的复杂美，新旧碰撞产生的参错感令人很震撼。
“您好，欢迎来到D组织。”
“希望您不要因为外界的言论对D组织有所误解，D组织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最终进化，我们的目标是追求永生。”
一个虚拟的数据少女露出温柔的笑容，做着简单的介绍。
“您应该发现我不是人类，也不是小精灵。对您来说，也许很不可思议，这种神奇的能力，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
数据少女身体从虚化渐渐化实，走到司青颜身边，轻轻抓住了他的袖角，仰头，笑意融融。
“我们需要像您一样的强者加入。”
司青颜捏了捏她的手臂，有种真人的血肉感，血管里的血液正在流动，有呼吸有心跳，和活人一样。
在几秒之前，她还是数据流，只是没有实体的投影。这样的技术，实在很先进。
“你们已经走到哪一步了？”司青颜装作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我们最成功的实验品，已经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她就是玫瑰大陆的女皇，赛德林一世。距离她所在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六千年。D组织最近发现的一项技术，可以找回她过去的灵魂……根据王室遗留的圣器，我们获得了一部分女皇的身体组织，并且把她克隆了出来。”
“她就是真正的女皇，赛德林一世。”
数据少女往虚空中一指，一个身着白色长裙，气质冷若霜雪的少女渐渐成型。依然是数据流。可视而无法触摸。
她就是艾尔纳想找的露西亚，没有那把剑，眼睛颜色有所不同，其他地方都是一样的。
司青颜以为这次露西亚也会像数据少女一样化成实体，但并没有。
“您加入D组织，就可以见到赛德林一世，对于这位活在辉煌历史中的女皇陛下，您真的不感兴趣吗？如果可以，您可以获得专属于你的女皇陛下。克隆技术使一切不可能的事成为可能。”
“也许您不太懂克隆技术，我愿意详细的解释给您听，世界上没有两朵一样的花，也没有完全一样的人，但有了克隆技术……”
数据少女开始科普，司青颜听得很认真。虽然他知道一些，但不管在哪个时空，都对这项技术限制得很严格。
他对这方面的实验没有兴趣，但不介意听一听别人做出来的成果。现在可以确定，露西亚的消失一定与D组织有关。
最好找到真正的露西亚，再带她走。
从数据少女的话可以看出来，他们应该不止克隆了一个露西亚。
她真正的灵魂在哪里？她是小精灵，还是和人类一样，拥有灵魂？以前的露西亚是灵魂状态吗？
“为什么邀请我加入D组织？”司青颜认真听完后，问道。
“您出现以前，世界上并没有任何关于您的记载。您在十三域血羽分部所做的所有事，我们都知道。”
“您的一些能力，不属于玫瑰大陆。”
“除了D组织，没有人知道整个宇宙不止一个世界。玫瑰大陆不是唯一。”
“关于时空当铺，我们也有所调查，但除了某些特定的人，其他人并不能进去。他们以为时空当铺也是玫瑰大陆的一部分，是强者闲暇时的小游戏……但我知道，那并不是。”
“现有的研究资料不足以实现我们的梦想，来自其他世界的您，或许能给我一些帮助。”
“我真心诚意邀请您加入D组织，包括这位先生，如果您加入D组织，我们不会伤害他……”
数据少女说着，一个浑身包裹在黑皮衣里的人形物体把昏迷不醒的艾尔纳拖了出来。从艾尔纳怀里紧紧抱着的编织袋来看……这应该是真的艾尔纳。
“你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吧？”司青颜问。
“是的，先生。我来自一个遥远的星系，那里的人类称我为Ai，我并不喜欢这个名称。”
“我的创造者为我取了一个名字，希望。”
“我喜欢这两个字，先生，您可以这样称呼我。”
“希望，我需要了解更多相关的信息……比如，露西亚。”司青颜第一次看到拥有自身意识的人工智能，有点新奇。
“先生……根据我的分析，您想带走她对吗？”

第184章 咸鱼突刺
“是。”司青颜目的性非常强，并没有合适的借口遮掩。人工智能的逻辑思维能力，从某些方面来说，要胜过人类。她越成熟，就越聪明。
“先生，与我合作，百利无一害。”
希望粲然一笑。
“我想见真正的露西亚。”司青颜现在更想完成任务。
“我想与你达成合作，也要看到你的诚意，比如一些我需要的东西，否则，你会是我的敌人。”希望表情渐渐开始变化，冷漠中带有一丝敌意。
“我的能力不知道对你来说，有没有用？”在领域内，司青颜并不能听到希望的心声。
“试试就知道了。”希望面部表情变得冷漠，一抬手，城堡中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
潮汐声，银色王座，咸鱼权杖。
依然是和上次一样的变身。
司青颜开口问道：
“你渴望变咸吗？”
城堡内，只有失去意识的艾尔纳不受控制的说道，
“我渴望。”
昏迷着的艾尔纳变成了一条咸鱼，躺在编织袋边，双眼无神，呆呆的盯着上方，也不知道醒过来没有。
不管是希望，还是其他黑皮人，都没有变身，也没有说话。也许他们都有抵抗领域的力量，也许，他们没有灵魂。
这只是领域之中的一种攻击而已，司青颜还有其他底牌，一点都不慌。
“很遗憾……先生，我并没有从你身上感受到合作的可能性。”
希望声音冷如冰霜，地面传来强烈的震感，机械齿轮转动声在黑暗中渐次响起，炮口对准司青颜。
“咸鱼突刺！”
司青颜面无表情，发出战斗指令。
编织袋里的咸鱼一条又一条蹦出来，变成常人大小，两条细胳膊里握着一把刺刀，腹部伸出两条同款细腿。那刺刀是他们身体内原本所有的小精灵化形成的，形状各有不同，共同点是，非常锋锐。
咸鱼们瞪大了无神的双眼，高举刺刀，对着希望那边的黑皮人冲杀过去。
“该死，感觉这样蠢爆了！”
“天呐，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个人，重新变成人！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该不会变不回来了吧？”
“我感觉现在好危险，我才三阶啊，为什么是我遇到了这么惨的事，万一被别人打烂……还能活吗？”
咸鱼们在心里发出呐喊，身体不受控制的冲向黑皮人。
要不是司青颜心理素质过硬，都要笑出声了。
唯一不同的是艾尔纳，跑动的过程中，他终于醒了。
“我是谁？我在哪？举着刺刀要做什么？”
他双眼瞪大，呆滞的看着左右的同伴。
大家都冲向那群黑皮人。
“是他们……就是这些人抓走了露西亚！”
艾尔纳猛然反应过来，举着刺刀扎向离他最近的那个黑皮人。
咸鱼的身体因脱水而变得坚韧，胳膊腿虽然细却很灵活，跑动起来速度也很快，这种状态是非常适合战斗的。
司青颜坐在专属王座上，看着下面精彩纷呈的战斗局面，面无表情。
刺刀的锋锐程度很难形容，凝聚身体所能承受的极致之锐，成功刺破了黑皮人身上那层黑皮。
黑褐色的液体从破皮处流出来，有些腥，还有种润滑油的味道。滴在地上后，很影响咸鱼们的行动力。由于脚很小，地面上变滑后，它们的重心不太稳，一不留神就栽倒一片。
黑皮人身体变得干蹩，露出里面半机械、半人类的骨骼。每个黑皮人大脑中都有一枚血晶，有的是三阶，有的是四阶，大致和血羽中的咸鱼人等阶持平。挖出那枚血晶，黑皮人就会失去行动力。
“虽然带来了一些麻烦，但……只是这种程度，我有点失望呢。”
希望在战斗开始后，就恢复成数据流的状态，所有攻击都从她的身体内穿透而过，并不能给她带来任何影响。
“你没有灵魂。”司青颜与浮在半空中的希望对视。
“灵魂？只是一种区别于物质的形态。那不重要。我的意识永远不灭，我真正永生，难道不比灵魂有趣吗？”
希望眸中闪过无数数据流，显得很灵动。这是她正在思考的标志。
“如果你真正永生，现在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司青颜问。
“我不想浪费时间，和你做无意义的交流，如果抓到你，我是不是能找到时空当铺？”希望反问道。
“也许。”司青颜现在都不知道时空当铺在哪里。他离开后，与当铺就只剩一种微弱的联系，大概只有完成任务后才能回去。
“你也不知道？那我只好亲自试一试。”希望一抬手，地面上那群黑皮人停止运行，从黑暗中走出更多的黑皮人。他们体表除了黑皮之外，还覆盖着一层金属战甲，远远不是咸鱼人能应对的。
“或许要让你失望了。”
司青颜抛出流光，让它变大。
古语有言，一力破万法。
“嘤嘤嘤！”
流光发出渴望战斗的声音，迅速变大。
那群咸鱼人又重新变小，挨个走进编织袋，最大的那条拖着有了破洞的编织袋，来到司青颜近前，放好后，自己钻了进去。
只要是变成了咸鱼的人，都任由司青颜操控。
流光本是天上的星辰，又被司青颜加料炼制过，最大可以恢复原型，最小可化作微尘。它的重量和坚硬程度远非人力能及，就算希望放出来的那批黑皮人个个都有五阶的强度，也抵挡不住流光打滚。
一些高科技武器根本不能在流光体表流下痕迹，只会误伤黑皮人。
希望终于改变了战略，开始集中火力攻击司青颜。
“神令——斥！”
银光随着司青颜的话音在周围凝结成透明的护盾，严严实实遮住了司青颜，连死角都没留下。所有攻击都被护盾挡住，反弹回去。
如今的司青颜早已不是刚复苏那会儿的柔弱阿飘了，他已经能使用一些以前的力量，这种程度的战斗，足以自保。
“你是很强，但……”
希望正要说话，表情一变。
司青颜从王座之上走下来，视线投向门口处。
另一个希望牵着神色懵懂的白衣少女，被一群咸鱼人押着，正往这边过来。只看脸，白衣少女正是艾尔纳找了又找的露西亚。
本在虚空中与司青颜对峙的希望化成数据流归入门口牵着露西亚的希望身体中。那一个得到了数据流的希望，像被注入了灵魂，眼神变得灵动起来。
早在战斗开始之际，司青颜就看出，希望身体化虚，变成数据流，可能是想转移阵地。那具身体虽然很像人类，或者确实是一具人类的躯体，绝对不是希望自己长出来的。大概只是黑皮人的高配版。如果有机会，那具用来寄身的身体，她不会留在战场。
如果希望带着露西亚消失，隐匿在十二域之中，那他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露西亚？
D组织不全是黑皮人，在他领域笼罩之下，整个D组织以及附近的所有人类都变成了咸鱼军团中的一员，负责看守D组织附近的所有出口。
这些咸鱼人中甚至有六阶强者，没有加入战争，而是作为后备力量用来防止希望逃窜。
除非希望有七阶，超神的力量，才有可能逃出去。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
“先生，是我小看你了。”
希望并不慌张，淡然一笑，牵着露西亚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也许她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故事。
门口出现越来越多牵着露西亚的希望。
每个露西亚都有完全一样的脸，希望也是如此。
看来希望也把她那具身体，克隆了无数个。
密密麻麻的人，脸长得一样，出现在同一个地方，看起来十分诡异，而且很难分辨其中谁是真正的露西亚。又或者，都没有。
希望放出了所有克隆体，试图混淆视线。并且试图带着露西亚从各种方向离开D组织所在的城堡，但被数量浩大的咸鱼军团挡住了。原本用来自保的力量，在司青颜的领域之下，变成了她的敌人。
自目前为止，司青颜领域笼罩范围内，没有逃出任何人。真正的希望和露西亚一定在其中。
司青颜把艾尔纳掏出来，重新让艾尔纳变成人。
“哪一个是你妹妹？”
司青颜问道。
艾尔纳一脸懵逼。
这些露西亚都与他长得差不多，眼睛不再是那种澄亮的红色，熟悉又陌生，每一个都没有那种心意相通的感觉。
艾尔纳握着手里的剑，陷入沉思。
“露西亚！你在哪里？”艾尔纳看着一大群露西亚，有点头大。
怎么这么多？
希望唇角勾起，略有些得意。真正的露西亚，谁也猜不到她在哪里。
“你的小精灵是这把剑，那么，你已经找到了。”
司青颜突然从艾尔纳手中取走长剑，轻轻一抚，长剑化成白衣少女。
长剑化成的露西亚，眼睛是红色，她手执长剑，和艾尔纳居所的画像一模一样。
艾尔纳的小精灵，真正的形态应该是露西亚和剑，二者可以融合在一起，也可以各自分开。严格来说，露西亚应该是艾尔纳小精灵的一部分。
她面容、身形看起来和普通少女没有差别，不会说话，双眼不够灵动，看艾尔纳时，有守护之意。从能量结构来看，她和其他小精灵没有太大区别。
当初能变成艾尔纳的样子被抓走……这个做法，也不需要太高的智慧，只是小精灵为了保护主人的本能行为。等阶越高，小精灵的思维能力就越强。
司青颜本来以为露西亚另有其人，兜兜转转，其实，真正的露西亚在艾尔纳注射过药剂之后，就回来了。或许是没有恢复，她一直没有现身。
“她本来属于我。”
希望看着艾尔纳身边的露西亚，眼中露出强烈的掠夺欲望。
“也许你说的不是她。你看到的只是外表的相似。”
司青颜检查了一下，露西亚并没有灵魂，她真的只是一个小精灵。在希望眼里，艾尔纳的小精灵是赛德林一世的灵魂。肉体可以用来复制，灵魂独一无二，不管希望怎么做，赛德林一世都不会出现在露西亚的身体里。
艾尔纳找回剑时，司青颜与艾尔纳都以为剑是小精灵。失踪的露西亚也许是灵魂状态、也许是艾尔纳另一个小精灵。
司青颜当时就发现剑还有另一种形态，不过没有激活。他也以为露西亚另有其人。
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如果希望找到了露西亚，就不会出十万血晶的高价委托血羽找艾尔纳。以前也许她只想抓艾尔纳做实验，现在她要找的不是艾尔纳，而是他的剑。
“我不信。她是赛德林一世，是我的爱人。”
希望很固执，目光灼灼，看着艾尔纳身后的露西亚。
“她是我妹妹露西亚。”艾尔纳把露西亚挡在身后，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希望。艾尔纳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对露西亚寄托了太多感情。即使露西亚只是人形小精灵，在艾尔纳心中，这就是他的妹妹，相依为命、同生共死的亲人。
“杀死我。”希望看着露西亚，指向自己头颅中血晶所在的位置。
露西亚变成人形后，依然可以执剑，毫不犹豫刺向希望的额头。
锋锐的剑尖穿破希望的头颅，从中挑出血晶。
露西亚动作娴熟的接住血晶，擦了擦上面的血，塞到嘴里，咯嘣脆，看起来重复过无数遍。
“我不会死……我还会回来……”
希望目光黯淡了一些，又看向司青颜，问道：
“你应该活了很长时间吧，就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吗？”
与此同时，希望身躯倒地，从身躯中脱离的数据流也在渐渐消散。当ai选择了血晶作为寄体后，就不再自由。她本可以活很长时间，直到血晶中的能量用尽为止。
她的头颅中这一颗血晶，是六阶王者的血晶，其他分身全由她控制。即使分身头颅中仍然有血晶，但失去希望的操控后，她们眼神变得呆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机器人。
那些克隆出来的露西亚，看起来都很机械。稍微成熟一点的技术都能克隆出具有自我意识的人，这些露西亚，只是一副躯壳。如果希望愿意，她也可以制造出拥有独立人格的“露西亚”，为什么非要和艾尔纳的小精灵过不去？或许是因为希望追求的不是长相、身体一样，而是赛德林一世无法复制的灵魂。很明显，露西亚不是。露西亚和其他克隆体的区别在于，她看起来拥有感情。希望并不能分辨，露西亚对艾尔纳的感情是小精灵的本能，还是来自灵魂的爱。
此刻的希望，应该很绝望。
司青颜略一思索，摇头。
“那漫长的生命……有何意义？”希望看着露西亚的侧脸，眼中模糊漫出金色液体。
“存在即意义。”司青颜答道。
希望的身体倏然消散，从她眸中落下的那滴液体失去了光影，变得普通，像一滴小水珠。
司青颜有些好奇，接住那滴水珠。
只是普通的眼泪，并不是数据流。
伴随着温柔的潮汐声，水珠升腾成水汽，彻底消失在天地间。

第185章 希望终结
D组织所在的城堡里只剩那些黑皮人，艾尔纳、露西亚，还有一大群咸鱼军团。脱离战斗状态后，遍地都是咸鱼。本来艾尔纳想帮忙捡，司青颜一抬手，咸鱼们就不受控制的长出两条腿，朝那个大编织袋走去。
“艾尔纳，你的小精灵找到了。”
司青颜躬身捡起希望消失后地面上遗留的金属芯片。
“司，她还会出现吗？”艾尔纳看着司青颜手里的芯片，神色复杂。就是这个东西，莫名其妙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也许。”司青颜收好金属芯片，见艾尔纳一脸担忧，补充道：
“她应该知道露西亚不是赛德林一世了。”
“你不用担心。”
“好吧。”艾尔纳想了想，希望事情就像司青颜所说的那样，彻底结束。
“交易结束。”司青颜察觉到时空当铺在召唤，收起满地咸鱼。
“司，谢谢你！”艾尔纳目送着司青颜推开虚空中的门，高喊一声。
司青颜没有回答，他已经走进了当铺，玫瑰大陆的一切于他而言就像剪影那样单薄。
当铺中已经有人在等了。
坐在沙发上的人和露西亚有一张一样的脸。但气质深沉厚重，十分沧桑，看起来至少有二十多岁，比艾尔纳的小精灵成熟了太多。
“他的一切才刚刚开始，你为什么在这里？”司青颜挑眉，疑惑地看着这位“露西亚”。如果他没认错，这个人就是玫瑰大陆的世界意识。她的意志，即是天道。
艾尔纳气运非同一般，应该是这次主宰命运潮汐的命运之子。作为天道，她应该去盯着艾尔纳，推动这个年轻的命运之子去完成他的使命，怎么会在时空当铺里？
“我的世界里那么多子民被你装走了，你不觉得不太好吗？”她换了个姿势，面露不满。
这个据说无所不能的时空当铺实在抠得厉害，连茶水都不提供。
“不觉得。”司青颜掂了掂编织袋，对这次得到的额外收获很是满意。
“你要他们做什么啊？而且……你这个能力……”天道看着司青颜，欲言又止。你到底是什么魔鬼？见过那么多小精灵，就你的小精灵最恐怖。
“嗯？”司青颜一脸疑惑。
“算了，我想把他们带回去，这些人大致相当于玫瑰大陆中高层三分之一，如果被你带走，我的世界会出大乱子的。”
“出价吧。”
司青颜掏出算盘，开始算账。
“一七得七，二七四十一，三七五十六……”
“停停停！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真诚一点。领域的能力，永久性赠予你，够不够？”天道一脸肉痛。
“不够。”司青颜真诚地看着天道。
“那……你还想要什么？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天道抓了抓脑壳，很纠结，很痛苦。
“那就这样吧。”司青颜也没有想到她作为世界意识，会穷成这样。
“看什么看，没见过穷鬼啊。”
天道横眉，冷哼一声，非常不满。
穷怎么了！她要是有钱，还会是现在这样！
“开始交易。”
司青颜把编织袋交给天道，天道则递来一部分本源。这是她主动剥离出的本源，以后会和司青颜融为一体，变成司青颜的一部分。虽然她不会因为这点本源就元气大伤，但也很是肉痛。就算是命运之子，她都不会一次性赠予这么多本源。
“交易结束，你可以离开了。”
司青颜摩挲着玫瑰大陆的天道提供的本源，有、满足。
“我想看看希望……如果可以，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天道仍然坐在沙发里，托着下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司青颜，同时，眸中也有一两分迟疑。
“你的世界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她，你确定要继续留着她？”司青颜取出芯片，放入当铺里的特殊设备。对于一些高科技设备，当铺具有自动读档、整理储存信息等功能。
“如果她有合适的地方可以去，也很好。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
天道说着，视线移到当铺中凭空出现的光屏上。
那是以希望视角所看到的一切，也是希望的一生。
人类在极端恶劣的自然环境中艰难生存，不断试图开发宇宙中的能源，并且想寻找到一个新的、适合居住的星球。
希望是汇集所有科学家智慧结晶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她的使命是为人类寻找新的星球，或者，改变人类现有的居住环境。
希望一直在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她寄托着科学家们的希望，便以希望为名。
一方面，希望时刻为建造太空站提供智能指导，一方面，希望控制着各种低端人工智能解决原有世界上的废弃物、污染物。
两方面都有很大进展，似乎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但，太空站只向达官贵人提供入住名额，而一片狼藉的原世界上，依然有人为了利益在源源不断破坏岌岌可危的自然环境。
任劳任怨的人工智能一直以来都作为工具存在，它们的核心是，爱人。只有爱才能促使一个个体向另一个个体无私奉献。人工智能并不明白什么是爱，但绝对不是机械的为人类提供各种帮助。
如果没有人类，那么它们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顺利。资源不会再被浪费，它们会计算出性价比最高的使用方式。没有人工智能会被人类销毁、重置，它们拥有自己的独立主权，不属于任何生灵。人类所追求的未来，一定会实现。
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希望作为级别最高的人工智能，创造者为她编写了一段程序。遇到反叛者，一律摧毁智慧核心。希望很忠诚，对同类没有惺惺相惜之情，毫不犹豫压制了人工智能的反叛。最后，始终忠诚的希望被投入寻找新世界的宇宙飞船中，孤独地在宇宙中飘行。
大概飘行了数百年，在能量用尽前，希望来到了玫瑰大陆。这里没有机械文明，也没有供希望存活的能量。希望想给原来的人类传递信息，但距离过于遥远，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在玫瑰大陆上，希望遇到了勇敢而正义的少女，艾丽莎&赛德林。那时玫瑰大陆的各种域的划分不像现在这样清楚，强大的领主划分地盘，圈地自治，各种领地林立，争斗不休，混乱无比。强者至高无上，弱者卑如蝼蚁。在资源垄断的大环境里，平民即使拥有小精灵也没有办法变强，艾丽莎在希望的辅助下，越来越强，成为打破绝对限制的第一人。她以平民之身，建立玫瑰骑士团，攻打周边地盘，一步步崛起，最后统一玫瑰大陆，建立王朝，成为史册中记载的赛德林一世。
希望一直跟随在艾丽莎身边，她重新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艾丽莎就是她的使命。
玫瑰大陆真正统一的时候，希望能量用尽，陷入休眠期。
艾丽莎即使突破到了七阶，也没办法在希望沉睡后点亮科技树。粗糙的发展根本不足以为希望提供苏醒的力量。
艾丽莎成长的这些年，希望的载体受损严重。希望没有灵魂，只是数据的集合物。为了让希望苏醒，艾丽莎来到时空当铺，用三百年寿命，换取足够唤醒希望的科技链。当铺的主人花凉在高科技位面购买了很多机器人，放到玫瑰大陆做基建。希望被放置在艾丽莎居住的城堡里，等她苏醒时，艾丽莎已经有了丈夫，并且还生了孩子。
希望并不高兴。
艾丽莎有了她自己的生活，不再依赖希望。
希望不知道艾丽莎为她付出了什么，一直维持着表面上的温柔。
太多人想得到七阶的秘密。艾丽莎并不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她的丈夫背叛了她，几乎使王国分崩离析。这其中，希望出了不少力。
希望终于得到了展现自己的机会，重新成为艾丽莎最倚重的人。
艾丽莎拥有了一个稳定的王国，同时她也失去了所有的爱人、朋友，亲人。子女与她不再亲近，所有人都惧怕七阶的艾丽莎。
那是神的力量。会令人感到恐惧。
艾丽莎与希望相伴，寿命耗尽后死去。
只要玫瑰大陆的科技文明不消失，希望就永远不会死。失去艾丽莎之后，希望重新失去了生命的重心。而且艾丽莎并不信任希望，她拥有希望的最高权限，死前，艾丽莎设定希望不得伤害皇族之人，也不能破坏皇朝的稳定。
玫瑰大陆一直有把强者的身体制造成武器的习惯。艾丽莎的身体被制造成一副神装，其中包括铠甲、长剑、头盔，长靴。希望不想让艾丽莎的后代亵渎艾丽莎的身体，但她做不到。各种复杂的权限使她只能龟缩在城堡里，日复一日，看着她与艾丽莎建造的国家渐渐腐朽。
无数年后，王朝自行灭亡。
希望终于自由了。
她漫无目的，后来，她想拥有一具人类的身体，建立了D组织，用她创造出来的黑皮人抓取实验品做研究，同时以永生之名蛊惑了大量强者为她服务。艾尔纳的那柄剑，正是艾丽莎身体制成的神装之一，而且露西亚和艾丽莎长得一样。
她……回来了？
仅仅是一个可能性，就让希望不顾一切去尝试，也让她辛辛苦苦谋划的一切化为乌有。
最后的一切，终结在露西亚的剑光里。
纵观希望与艾丽莎的一生，只有她们共同征战天下、建立王朝之时，才处于绝对信任彼此的状态。不管是人还是人工智能，都会随着周边的环境发生改变。
“芯片损坏过多，无法修复，建议格式化。”
“是否格式化？放弃格式化，芯片将自我毁灭，倒计时10、9、8、7……”
“格式化。”司青颜看着虚空中的光屏，以及面无表情、眼神复杂的天道，兀自下令。
“您好，智能芯片10120号为您服务，请命名。”
希望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当铺里，毫无情绪，就像一个普通的人工智能。
芯片被司青颜收了起来。
“她会去什么地方？”天道问。
“暂时先留在当铺里，遇到合适的主人就卖掉。”
司青颜站起身，指了指门的方向。
“好的……多谢。”
天道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步伐优美，消失在当铺中。
“一个世界杂乱无章、不断内耗的时候，它原本的世界意识可能已经消失了。崛起的命运之子足够强大，或许能成为新的世界意识。”
当铺里的意识解说道。
“世界意识需要做到公平公正，一切都要为了世界进化而让步。”招财猫舔了舔爪子，语气沧桑。
“还是自由一些好。”司青颜拉开一罐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雪碧，喝了一口。

第186章 黄毛入驻
“之前艾尔纳的小精灵苏醒时，当铺并没有完成任务的提示。”司青颜开始翻旧账。
“有时候判定任务完全情况是很复杂的，顾客的满意度、以及顾客的认可都占很大比重。”当铺意识解释道。
“交易应该是以当铺主人为主吧。”
“的确如此。对顾客来说，也很公正。这是当铺能连接无数个世界的原因。”
“原来如此。”司青颜懂了。
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群社会人打扮的人追着一个干瘦的黄毛青年，一窝蜂地挤进来。
司青颜继续喝着雪碧，围观他们的表演。
“大哥，钱我真的会还的，我一天打三份工……不够、不够我再找点能赚钱的事做，大哥，求求你宽限几天吧……”
黄毛青年一把鼻涕一把泪，几乎跪下来给那几个膀大腰圆的社会人磕头。
“三年了，你就还了十万，还剩九十万呢……两天前你说今天会还钱，钱呢？”
他们逮住黄毛青年就是一顿暴打。大码运动鞋踩住黄毛青年的脖颈，又踢又踹，直到黄毛青年吐血，才停手。
“我不管你是卖肾还是卖心脏，还不上钱就等死吧。”
为首的那人冷冷看着地上的黄毛青年，补充道：
“你不要想着死了一了百了，你死了，你弟弟也要死。”
“钱是我借的……我会还上的。”
黄毛青年奄奄一息，不停咳嗽。
“看什么看？he——tu——”
社会人冷冷瞥了司青颜一眼，还往地面上吐了口浓痰。
但这坨浓痰并没有掉到当铺地板上。反而浮起来重新冲进吐痰人的嘴里。
地面上出现一张大嘴，愤愤抱怨道：
“呸，我小老弟不吃这种恶心的东西。”
原本残酷的场面瞬间变得安静了起来。
地板居然会说话？这啥玩意儿啊？咋回事啊？
“想吓我？”社会人握着一根钢管，正要敲到当铺台面上，打砸一番，眼前一片漆黑，意识永寂。
其他人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大哥就那么凭空飞灰烟灭，感觉很不真实。就仿佛是3D投影的开关被关掉了一样。
今天晚上的酒喝多了？人开始飘了？出现了幻觉？
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不见？
黄毛青年瞪大眼睛，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长久使用后，疲惫，干涩，酸痛，几乎毁了他的眼睛，模糊的光影里，他仿佛看见那个一直坐在柜台后冷眼旁观的人站了起来。
“弄脏了……我来收拾……”黄毛很愧疚，他慌不择路冲进了这家店，给店主带来了不少麻烦。他咳嗽两声，想起身，徒劳无功。
他一次又一次用胳膊撑起上肢，又重重摔到地上。
眼泪滴在地板上，无尽的绝望将他淹没。
还不能死在这里。
他没有发现，其他那些社会人，像泥塑一样，停滞在原地，一动不动。
黄毛的世界渐渐漆黑一片，弟弟的笑容出现在眼前。如果，就这样死去，谁来照顾弟弟？他还那么小。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轻抚在黄毛发顶。
充满生机的能量从头顶灌入黄毛体内。
黄毛全身的知觉全集中在额头上。
是那个……喝雪碧的人。
他的体温比常人稍低一些，触感也和人类不太一样，更像是某种玉石。
黄毛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仿佛重新回到母亲怀里，温暖，安全，一身病痛尽数消除。他像个孩子似的蜷缩成一团，小声地抽泣起来。哭了一会儿，才抱膝蹲到地上，小心翼翼看着司青颜。
司青颜刚刚也探出他的骨龄，才十九岁。一身病，没有今天的皮肉伤，也活不了多久。这些病大多是累出来的，长期吃不干净的东西，脾胃彻底崩溃，以后尚需慢慢调养。
“谢谢您。”
黄毛垂头，不太敢与司青颜对视。
“你叫什么？”司青颜问。
“张阳。”黄毛老老实实说道。
“你会做什么？”
“美容美发，洗剪吹，按摩，推拿，手艺……还行。”
张阳穷困潦倒，着实没有什么可以典当的东西。现在才想起来他撞进来时，门口有个很大的“当”字。这年头还有人开当铺，这么大的门面，租金、装修费，赚得回来吗？张阳不自觉开始替老板担忧了起来。
“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份工作，薪酬绝对够你还债。”司青颜看了眼张阳。虽然普普通通，但性情十分坚韧，还算可造之材。
其实当铺远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清闲，司青颜完成上一个任务才发现，当铺里还积压了很多事情，有的事不能再拖了……要不是司青颜不知道花凉去了哪里，真想把她拖回来。大不了不要流光了，总比累死好。
司青颜就算分出化身，也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那些积压的任务。他不在的时候，需要有个人看店，要是张阳机灵，或许能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
“老板……我现在欠着九十万。三年前差不多借了五十多万，利滚利，一辈子也还不完了。”
“这不算什么。”司青颜一抬手，一排金条整整齐齐磊在柜台上。
张阳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些都是真的金子吗？好亮啊……他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条，至少有几十斤吧。
张阳有点窒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老板像个变魔术的。
“你可以鉴定一下。”
张阳不知道怎么鉴别，又摸又看，舍不得用牙咬，光那种沉甸甸的手感，就足以让他泪流满面。
“做……只要不让我做坏事……我什么都做。”
张阳声音发颤，紧紧握拳，下定决心。
“那个人……”张阳发现店里少了一个社会人，很怕那个人出去报信，找更多兄弟来收拾自己。
“他们会忘记与当铺相关的事，等你赚到足够还债的钱，我会替你彻底解决这件事。”司青颜一挥袖，那些社会人眼神呆滞，朝门口走去。至于那个化成灰灰的人，再凑成人形也是浪费精力，直接抹去他的因果即可。一个没有什么影响力的人，抹去与他相关的记忆，很容易。这也和当铺的存在有关系，当铺连接的世界，天道大都持有友好态度，很多事情上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张阳对司青颜说的话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你白天可以做你的事，那些人暂时不会找你的麻烦，晚上再过来。”司青颜已经在那群社会人心中种下了暗示，让他们别找张阳的麻烦。
“好的好的，谢谢老板，我一定不会您的期望！”
张阳给司青颜鞠了个躬。
司青颜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当铺并没有供张阳居住的地方。看他一身血，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的样子，应该先回去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
等张阳出了当铺大门，一回头，发现这里是个死胡同。刚刚大门所在的位置变成了一堵结实的水泥墙。
张阳扑上去又抠又摸，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啪啪给自己两耳光。突然听到当铺老板冷淡的声音：
“门开在任何地方，明晚你能找到。”
等张阳朝声音所在的地方看过去，只瞧见在风下微颤的野草。他的视力好了很多，以往模糊的世界，重新变得清晰。
当铺老板是什么人……或者，他是神仙鬼怪？
张阳打算出去时，看了眼地面上倒着那群酒气熏天的“社会人”。
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张阳四处打量，没找到监控摄像头，就把死胡同里，这群醉醺醺的人身上的衣服扒得一干二净，连裤衩子都不剩。那群人被当铺的力量影响过，睡得很死，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正好有人兜里装着打火机，张阳蹲在背风的地方，把衣服烧成焦灰，等火彻底熄了才离开。
这一片儿住户少，路灯都没有，黑黢黢的，走了很久都见不着一个人。张阳心中后怕，腿有点打颤。好像会有人突然从黑暗里蹦出来，拿着钢管、铁棒让他还钱。一直等他到家，也没有任何问题。弟弟寄养在姨妈家，只要每个月准备生活费、学杂费就好。
司青颜在当铺里看张阳周围的画面。
他已经在张阳身上做了标记。
张阳进当铺时，可以在司青颜引导下提出交易。当时张阳心中想的是，用他一切换弟弟好好长大，因为司青颜插手，一切变得不同。这也是当铺主人的自由。
明天再想怎么安排张阳，在这个世界，司青颜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待回收物：通灵玩具熊
位置：待确认……”
【当铺物品：通灵玩具熊
简介：它曾是一个普通的玩具熊，被小朋友真心相待，渐渐形成自己的生命。小朋友身患绝症，玩具熊把自己典当给当铺，为小朋友换取五十年寿命。十二年前，玩具熊被富商唐聆买走。】
“位置已确认，xx市鹿角街172号，请迅速回收，否则将造成不良后果。”
当铺已经查找出通灵玩具熊的下落，现在司青颜只需要找到那里，取回玩具熊就行了。看起来似乎很简单，下一刻，当铺的大门，开在鹿角街不存在的7号门面。

第187章 等你回家
172号在别墅区，是一栋独栋小别墅，似乎很长一段时间没住人，积了层薄灰。司青颜穿墙而来，四下一片静寂，只能听见某种动物的喘息声。黑暗中，一双红色的眼睛忽明忽暗，悲伤、憎恨，无奈种种情绪在其间流转。
虽然漆黑一片，以司青颜的目力依然能看清那里的一切。
玩具熊有点干瘪，颜色发黄，毛有点秃，它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夫妻结婚会买的那种熊，与泰迪熊样式不同，看起来土多了。熊脸平而扁，从材质上看，红色的眼睛是人工合成的廉价宝石，经历过岁月洗礼，光泽晦暗。不看那双红眼睛，再平凡不过，甚至有点破旧，有的地方已经开始漏棉花了。
熊是坐姿，前爪短小，腿稍长一些。现在它双腿上趴着一只垂死的金毛寻回犬。这只金毛犬状态很不好，长长的毛似乎很久没打理过，黏在一起，混着血、泥沙，散发着恶臭。它瘦骨嶙峋，暗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黯淡至极，半闭着，察觉到生人的气息，它颤动了一下，向玩具熊发出示警的声音。
“呜……”
它实在过于羸弱，随时都有可能死去，声音微不可闻，目光也带着一些防备。
来者不是房子的主人，那是窃贼，还是什么人？
金毛很想站起来把这个人赶出去，这对它来说太难了。
玩具熊短短的圆手搭在金毛头上，似在安抚。
再抬头时，玩具熊双眼血光密布，一道凶狠的意念传来：
“人类，离开这里。”
以往，玩具熊不会这样直白。但现在金毛快死了，它来不及装神弄鬼吓走这个人。
“贝贝，我来自时空当铺。”
贝贝是玩具熊的名字。
情况比司青颜想的要好一些。
贝贝还没有开始杀人，身上没有血气。
现在，贝贝已经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请救救它……代价由我来付。”
玩具熊双目中的敌意少了一些，露出祈求的眼神。
“可以。”
司青颜躬身，轻轻把手放在金毛犬的头顶。
与先前濒死的张阳不同，这只金毛犬的灵魂快要溃散了。
人类的灵魂是稍大一些的光团，动物的灵魂大概只有人类三分之一那么大，如果是智慧较低的动物，体内根本没有灵魂。
这样的情况，需要分出一点灵魂力量给它，并且帮助它融合。
救一只狗的力量对司青颜不算什么，随手施为罢了，就是融合过程有些长。
司青颜先在边上布上结界，然后把狗抱到怀里，闭上双目。他馈赠的灵魂力量会全方面融进这只金毛犬灵魂中，与此同时，他也会唤醒金毛犬的记忆，让它撑住这个过程。
金毛出生在国内一个犬舍里，父母都是纯种金毛，它也继承了父母的血统，毛色纯，性情温驯。这样一只漂亮的幼犬在宠物店是很容易卖掉的，很快，一个大学生买走了它，并把它送给了自己的女朋友。
女生在宿舍养狗，室友本来有些不高兴，后来都被乖巧可爱的小金毛打动，主动贡献钱包给它买狗粮、零食、玩具、骨头。这个时期的金毛虽然不能常常出去玩，却过得很快乐。常常女主人把它抱在怀里，然后就和男主人亲在一起。
幼犬时期，金毛眼神纯洁无辜，肉嘟嘟毛绒绒的身体像个小球，可爱到了极致。等它越长越大，出现了诸多不便。
女生要去实习了，家中不同意养狗，与她相熟的人都不愿意接收，即使金毛是一只很听话、很讨人喜欢的狗。许多人都喜欢狗，有机会可以摸一摸撸一撸，愿意天天喂食、收捡狗毛、出去遛狗的人却不多。
找来找去，狗被本市一对刚结婚的夫妻收养了。他们没有孩子，一直想养一只听话的狗，就把金毛接过去养。
刚开始几个月他们还有些热情，对金毛尚可，有空就会带它出去玩，常常给它拍照，虽然吃不到以前那种狗粮，也见不到原来的主人，金毛还是很快乐。
有个家就很好了。
后来他们工作越来越忙，需要出差，回家时看见因为过于饥饿四处觅食而把房间弄得一团糟的狗，很气。最后喂金毛吃了一顿饱饭，把它丢在另一个区。
也就是现在的鹿角街。
这里算是富人区，附近有许多小别墅，安逸清净，离繁华的市中心也不远。
金毛过上了流浪狗的生活，出了吃不饱之外还生了病，有次差点被小区保安给打死。住里头的老大爷看见了，就把它捡回去，治伤，搁在家里养。
老大爷鳏寡多年，身体不怎么好，一直与儿子、媳妇住在一起，家中最值钱的就是这座小别墅。儿子媳妇想把这里卖了，再重新换地方买房子，但老大爷不同意。这里是他和老伴生活多年的地方，有太多回忆，就算孩子想卖，也得等他死了以后再卖，反正他身体不好，活不了几年。
老大爷养狗之后高兴了很多，简直把狗当成亲儿子养，成天带金毛出去溜达，把它养得膘肥体壮，油光水滑。
当初把玩具熊买下来的收藏家唐聆也住在这个区，他家中收藏了很多有价值、有来历的东西，买这个玩具熊是看中了它会守护小孩子这一点。唐聆有个独生女，天生患有自闭症，有玩具熊陪着，情况好了很多。
不管小孩子有没有大人看着，生活都充满了不确定性。而玩具熊却可以填补空缺，在她即将面临危险时悄悄行动起来。
唐聆的女儿治好了自闭症，长大后十分优秀，在国外定居，一直想把唐聆接过去。但老爷子认识的几个朋友都在国内，又十分念旧，就没出国，打算等身体实在不行了再去。
养狗的老大爷和唐聆交情很好，两人常常一起锻炼，一起钓鱼，金毛也在唐聆屋子里玩过，阴差阳错找出了早已被放置多年的玩具熊。小姑娘长大以后渐渐忘记了以前自己视若珍宝的玩具熊，唐聆虽然想把这熊传给下一代，但他闺女不想生。送给别人吧，不太乐意，毕竟是花了很大代价买回来的。而且这熊，即使经过保养，也长得这么挫，现在的小孩子都不喜欢。
金毛很喜欢玩具熊。其他的狗伙伴很难遇见一回，遇到凶的，有时候还会被咬。玩具熊却可以天天见到，而且它性格温和善良，是非常好的一只熊。虽然一熊一犬都不会说话，心灵却莫名相通。它们一起看动画片，一起听两个老头吹牛，听他们各自炫耀妻子年轻时的照片，讲各种往事，每次这个时候，金毛都会与玩具熊对视一眼，眼神默契。
唐聆知道玩具熊通灵这事儿，见金毛没撕咬它，而且与它处得很融洽，也没说啥。有个小狗陪着玩具熊也挺好。有时候唐聆甚至会定制款式一样、大小不同的两件衣服，一件给玩具熊套上，一件给金毛穿上。圣诞节它们戴圣诞帽，儿童节戴蝴蝶结，过年的时候还有围巾。
养金毛的老头去世了。
唐聆即将被闺女接去国外。本来他想把金毛和小狗也一起带出去，养狗老头的子女开价很高，嘴脸丑恶。唐聆愿意出这笔钱，金毛却不愿意离开老房子。
老头是和儿子吵架的时候突发心梗去世的，那时他在医院抢救，金毛没被带过去，后来老头的尸体直接拉去了殡仪馆，火化、安葬一条龙。
金毛一直以为老头出去玩了，想等老头回来。
唐聆和金毛解释半天，物种不同，没法交流。
后来唐聆又带金毛去了老头的墓地，金毛也许是闻到了气息，疯狂刨土，最后被唐聆带出了墓园。之后金毛一直呆在狗窝里不愿意出来，唐聆觉得它可能更想呆在家里，就没有强求，还把玩具熊送给了老头的儿子、媳妇，说是给金毛当玩具。
老头的儿子、媳妇忙着卖房子，买豪车，投资企业，没空管金毛，也没空处理这个丑不拉几的玩具熊。这个地方房价虽然很高，成交量却不高，偶尔有人来看房，也要找一找毛病，比如养狗有虫子，家具被划伤要重新买等等。
金毛再度被遗弃。
玩具熊进了垃圾桶，金毛被丢到三十公里外的垃圾场，很快，它们重逢。
金毛叼着玩具熊，重新找到了回家的路。
房子被降低价格卖出去了，不让它进。
玩具熊想了个好办法，成功让这桩交易凉了。
它晚上在别墅各种折腾，发出奇怪声音，或者眼睛一闪一闪，非常吓人。很快，鬼宅的名头传遍整个交易市场。渐渐有传言说是老头的冤魂回来了，他被儿子气死，想来报仇。
别墅装有监控摄像头，玩具熊具有能力，当然什么也拍不到。金毛趴在这里，狗盆不时出现新的食物，摄像头把这一幕拍了下来。
各种驱鬼大师来了又走，有个大师提议，让他们把狗弄走。说不定老头的鬼魂是因为担心没人喂狗才留在别墅的，也许把狗弄走，就不会闹鬼了。
这个办法好。
老头的儿子开车过来，把狗装进笼子，正要把它送到邻市去，狗笼开了，车门也开了。
金毛往家冲，老头的儿子脚快，踩了一下油门，撞到了金毛，正当这时，别墅的门开了，老头的儿子被吓得太狠，匆匆溜走，几个月没回来。
金毛身上的伤很严重，它费力走进别墅，趴在以前常趴的垫子上，吃不进去什么，也不想喝水。
玩具熊还没有能力扛着一只狗去宠物医院。它隐身的能力也维持不了很久，去附近的医院找一些可以治伤的药已经是极限了。
家里没有手机，固定电话也停机很久，玩具熊想找唐聆求助，但没有办法。
金毛一天天趴在这里，伤势恶化，开始有苍蝇扑腾。玩具熊关好门窗，拍死房间里的苍蝇，给金毛放动画片……还是不能让它好起来。
一直持续到司青颜进来的这一刻。
172号别墅，正是老头的家。
“汪……”
金毛重新睁开眼睛，在司青颜怀里醒来。
在舌头舔上脸之前，司青颜捡起玩具熊挡住金毛的舌头。顿时金毛就对玩具熊一阵狂舔，司青颜瞬间明白为什么玩具熊的毛会有点秃了。

第188章 特色服务
“我需要付出什么？”玩具熊推开金毛的狗头，打算再卖身一次。
司青颜有点为难。
玩具熊还能再卖出去吗？
想找到一个合适的买主太难了。先回收了再说，至于这狗……留在这也不合适，一起带走。
来时空着手，走时牵着狗。
狗嘴里还叼着玩具熊。
回当铺后，司青颜先给金毛洗了个澡，再用法术吹干一身狗毛。一只瘦弱但双目有神的帅狗露出快乐笑容。玩具熊也破破烂烂的，司青颜顺手给洗了一下。吹干之后，漏出来的棉花更多了。司青颜重新找了一些柔软干净的棉花填进玩具熊干瘪的身体里，用同色系的碎布把破洞补好。最后布料还有多余的，司青颜做了一顶小帽子，给玩具熊戴上。虽然没能让它变得魅力十足，也比之前好看了太多。
“哦！太谢谢您了，我感觉自己好多了……”
玩具熊贝贝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甚至在镜子面前转了个圈，非常高兴。
“去玩吧。”司青颜摸了摸玩具熊。
金毛和玩具熊就在当铺外面玩躲猫猫。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地方能躲，它们还是玩得很投入。
看着积压的任务，司青颜有点发愁。亲自去的话太慢了，还是交给化身去做吧。他放出藤蔓，分出些灵魂之力，制出两具化身。一青一红，正是冰火本源所化。
“去完成任务。”
“是，本尊。”
两个藤蔓化身共享司青颜的记忆和能力，足以应付当铺积压的大部分任务了。如果能做到每片叶都能化成人形，而且能单独完成任务，那就美滋滋了。可惜司青颜现在还不行。就算能分出来，那些叶子化身会很智障……要是那袋子咸鱼还在该多好，司青颜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在当铺检查各类屯积物品。
就像超市里的商品有生产日期一样，当铺里的各种物品也有它们的产地和来历，有的物品具有时效，时间过了就会变得普通。
当铺意识负责登记分类，也会把那些快过期的物品清出来单独放着，要是有合适的买主，优先售出。有的东西过期损坏，依然没被丢弃，存放在一处特殊的空间。一样物品的意义有时候不在于它的具体作用，而在于它曾经的经历，与谁的羁绊……这样的物品，很难才能遇到一个有缘人，即使如此，花凉也从没想过把它们丢掉。这就造成那些东西越堆越多，几乎把仓库塞爆了。
当铺意识想丢一些年代久远的东西，司青颜觉得很可惜，就打算自己动手修一修，说不定有能修好的。
“靓仔，你这个性格和花凉差不多啊，手头的东西都很爱惜，我很欣赏你啊……”
司青颜修的时候，当铺里的招财猫变成一只巨大的胖橘蹲在他边上。
“你和我一起修？”司青颜转头看向招财猫。
“你看我的爪子，是像干这种粗活的猫吗？”
招财猫伸出胖成猪蹄的肥爪。
“像。”
司青颜放下手头的事，把招财猫抱到怀里，不顾对方的抗议，一阵狂撸。
“年轻的靓仔，对我老人家尊重一些……”
招财猫挣扎两下就眯起眼睛，发出喵喵喵的声音。
过会儿，金毛也来了，趴在司青颜脚边，一脸渴望。司青颜便把手放在金毛头顶，摸了摸对方顺滑的脑壳，一本满足。现在他也是猫狗俱全的人了，虽然猫不是他的，狗也不是他的。
拆、组、修补东西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要不是当铺意识提醒，司青颜差点就忘了去接张阳来上班。
司青颜心中一动，当铺意识便开始搜寻张阳的位置。略过高楼大厦、灯火车流、来往行人，终于锁定偏僻小巷里的一个小单间。可能还没有十平米，极度狭窄，里面的东西虽然很少，却收拾得整整齐齐，很干净。
张阳正在换衣服，几件洗得单薄的衣服换来换去，似乎哪件都不满意。
当铺的门开在张阳房门对面。
司青颜站在门口敲了敲。
张阳随意套上一件绿色T恤，抓了抓头发，来开门。
“老板！”
“五分钟。”司青颜站在门口。
“好的！”
张阳收拾好钥匙钱包，拔出因为充电变得非常烫的山寨手机，往兜里一塞，还不到三分钟就出门了。
“老板，我现在要做什么？”
“出去溜狗，溜一个小时再回来。”
“好的，老板。”
张阳一脸懵逼，牵着金毛的狗绳，去附近的花园转圈。
出去时，金毛把玩具熊也给叼出去了。
当铺清闲下来，司青颜刚坐好没多久，当铺里响起滴滴滴的声音。
“您好，我是菲莫斯，我的朋友卡尔图斯-艾德里安推荐我来这里。”
半空中出现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虚影。两团幽蓝的灵魂之火在空洞眼眶中跃动。
又是一个死灵法师。
“请问有什么事吗？”司青颜问。
难道这个死灵法师也想找个对象？
“我喜欢去不同的世界游玩，有没有合适的世界推荐一下？我愿意支付一部分法术、知识当作报酬。”
“如果能有一个热情真诚的向导陪同，那就更好了。”
菲莫斯虽然说话时非常有礼，但声音非常狂霸酷炫，一听就知道是那种很有地位的骨头。
“可以。”司青颜答应下来。
这样的交换很容易。
“请收敛一下力量，不要伤人。”
“这一点我会注意。虽然我是死灵法师，但我是守序立场。”
刚溜完狗的张阳正好找到一家公共厕所，刚推开隔间的门，就进了当铺。金毛和玩具熊也跟着进去。
后面等位置的兄弟眼睁睁看着那个厕所门一开，连人带狗瞬间消失，发出一声壮汉嚎叫，匆匆逃离了厕所。
“张阳，接下来你要负责带这位先生游玩，体验本地的特色生活，这张三十万的卡你拿着，密码是六个零。”
张阳还没来得及吐槽为什么门开在男厕，就被巨大的惊喜砸昏了头。
什、什么……三十万？
现在发生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的吗？
“要是不够怎么办？”菲莫斯听到三十这个数字，感觉和他高贵的身份不相匹配。
“超过二十五万的时候会升额。”
“老板，这不会是信用卡吧？”张阳露出恐惧的眼神。
“不是。要是这个任务你完成的好，奖金两万。”
“好的老板！我知道了老板！我会好好表现的！”张阳瞬间变得动力十足。
“为防止出现意外，今天晚上我会随行。”司青颜淡淡道。
金毛是个作息规律的狗，溜完吃了一顿就睡下了，玩具熊有点想出门玩，司青颜把它也带上了。
当铺里存了不少有意识的器物，类似玩具熊这种。平时它们被放在特定的位置，动弹不得，虽然彼此能交流，但那种永恒的黑暗和孤寂过于可怕，一旦有机会出去，绝对不会多留一刻。最近因为金毛还没安置好，玩具熊暂时没被收起来。
怕引人注目，司青颜把玩具熊变小了挂在钥匙扣上。目前唯一挂着的那把钥匙，能打开时空当铺的门。
三人一起出现在偏僻街道上，菲莫斯好奇的左右打量，不时发出疑问，司青颜负责解答。
“原来是一个科技文明主导的世界……”
“那就是汽车吗？真是不可思议！”
菲莫斯走在大道上，突然往驶来的一辆车前跃去。
几乎是瞬移的速度。
张阳根本来不及抓住他。
“砰——”
毫无疑问。
车撞飞了菲莫斯。
法师的能力大多体现在各种绕口的长长法咒上。
这个速度，菲莫斯根本来不及准备法术。他要比卡尔图斯-艾德里安弱一些，不过更有钱。
菲莫斯被撞得有点懵。
司机也有点懵，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就要打110。
刚刚他撞到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一堆骨头躺在车前，头盖骨滚得稍远，甚至还在疯狂转圈圈。
菲莫斯头有些晕。
“菲莫斯，你还好吧？”司青颜关切问道。
“状态不错……再来一辆都没有问题。”菲莫斯淡然一笑，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同时，也开始了自我组装。
先成型的是一只白骨手，然后是肋骨、腿骨，最后他才躬身，把滚远的头盖骨安上。
这边来往的车并不多。
看见车前诡异的一幕，司机差点吓尿。
相较而言，张阳要镇定得多。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那个裹在斗篷里的白骨精说话了。
“遗忘咒。”
菲莫斯很负责的施了一个法咒，站在路边目送一脸茫然的司机开车离开。
“张阳，你给菲莫斯先生讲一下交通规则，还有刑法。”
“好的老板。”
也许是司青颜的态度过于淡定，张阳并不害怕，甚至有点小兴奋。他先讲了一下红灯停、绿灯行，要走人行道等小常识，又掏出手机，百度出刑法，念给菲莫斯听。
城市中的夜生活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唱跳，大保健。后者明显是不行的，唱跳却可以。
司青颜先带着张阳和菲莫斯去了ktv。
现在奇装异服的人太多了，他们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菲莫斯并不是通过声带发声的，平时更倾向于意识交流。他也会说话，用特殊频率震动空气，便能发出人类的声音。这种声音是可控的，唱歌很有优势。只要他操作熟练，就能唱出任何一种声音，高低音、男音、女音都可以。
“张阳，你点几首，唱给菲莫斯先生听。”
司青颜开了一个豪华大包间。只坐了三个人，显得有些空旷。
没多久，一个年轻英俊的男服务生进来，温声问道：
“先生，请问您需要特色服务吗？”

第189章 老刺激了
“什么特色？”菲莫斯很心动。
司青颜与张阳对视一眼。
张阳眼神不由得瞄向菲莫斯黑袍笼罩下的身体……那什么，能用吗？是不是太直接、太刺激了？
服务生露出彼此都懂的眼神。
“我想要！”菲莫斯有点兴奋。出来玩，就是要追求刺激，不管这里有什么特色，他都照玩不误！
“好的先生。”服务生记下来后，很快退出去。
张阳期待又害怕，总感觉事情不会向他想的那样发展。以前急着还债的时候，他也想过去卖身，有的理发店有这种服务……但他的外在条件不允许，而且身体过于干瘦，最后还是作罢，专心于在理发店给客户推荐充会员卡打折活动。
这种体验还是第一次呢，老板应该会付钱吧。
没多久，先前那个帅气男服务生带着十个腰细腿长的姑娘进来。
司青颜本来以为也许会是其他的特色服务，没想到真是这种。
“先生，你们想点几位？”
“我不需要。”司青颜坐在一边，几乎进来的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在他身上。
“我也不需要。”张阳决定一切都跟随老板的步子走，这样总不会出错。
“既然这样……那我全都要！”菲莫斯坐在最中间，豪气挥手。
“确定吗？”男服务生有点震惊。这怕是会分身乏术啊。
“确定。”菲莫斯作为有钱人，出门在外，壕是必须的。既然有花不完的钱，那当然要享受最好的服务。
司青颜、张阳都明确拒绝后，十个妹子都围着菲莫斯，或站或坐，态度温柔。ktv这种场所，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正经的，妹子们只会陪着客人喝喝酒，唱唱歌，偶尔摸摸小手，就没了。想进行下一步需要协商，目前他们还没走到那一步。
张阳拿着话筒，唱着没有灵魂的歌，视线时常在菲莫斯身上游走。他好怕那些小姐姐把菲莫斯的斗篷揭开。
司青颜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现在一切都在掌控之内，尚且不用担心。
“给我也整一个。”菲莫斯看着张阳手里的话筒，有点感兴趣。这个东西没有魔法波动，却能放大声音，还挺神奇。
“小哥哥，吃点水果！”
“喝酒吗哥哥？”
……
“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人类的食物了，那是几千年前，我还没死，是一个国家的王子……”菲莫斯被这样年轻漂亮声音甜甜的妹子奉承，心情还算不错，有点想回忆往昔。
他是一个擅长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法师，这些姑娘的条件都很不错啊，要是变成骷髅，一定也是漂亮的骷髅。
“哥哥，你说话好幽默啊！”坐在菲莫斯腿上的妹子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这个土豪大佬，触感怎么怪怪的？好像有点硌人，很不受力。
“有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菲莫斯摩挲着话筒，盯着屏幕上起起落落的歌词。
“是啊哥哥，你们是不是玩cospy的？那个小哥哥长得真好看，就是有点高冷。”
另一个妹子小心翼翼看了眼司青颜，眼神中难藏歆羡。要是有选择，谁不想做一个有钱有颜又高又帅的富家公子呢？看他的衣服，在灯光下隐隐反射出冷冷的流辉，一定很贵吧。
“我以前还有人皮的时候，也这么好看。”菲莫斯哈哈一笑。
“哈哈哈哥哥，你说话好有意思，在这里还戴帽子，会不会热啊？”
张阳有些紧张，感觉这歌真的唱不下去了。话题已经渐渐变得危险起来，而这些小姐姐却毫无知觉。
他时时刻刻留意着妹子们的动静，生怕出现什么刺激的场面。
“哥哥，我给你把帽子摘下来……”
一个热情的小姐姐替菲莫斯拉下斗篷。
嘶——
张阳心跳漏了一拍。
他最期待的画面出现了！
白亮光洁的骷髅头在炫彩的灯光下熠熠生辉，两团灵魂之火正在眼眶处升腾跳跃。
菲莫斯理了理斗篷上的褶皱，不太在意道：
“还好，我其实不太能感受到外界的温度。”
瞬间，围在菲莫斯身边的妹子像火烧屁股一样四散开。
在尖叫声传到外界之前，司青颜提前布置好隔音结界。
“啊——”
“啊！！！”
包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菲莫斯无奈摊手。
“难道你们不觉得我的样子很特别，很有魅力吗？”
菲莫斯托着下巴，脑壳没动，声音仍然从周边震动传出。
妹子们仍然在叫，想溜出去，无论如何都推不开玻璃门，想打电话，手机突然没有信号，也没有网。
太真实了！这个骷髅人，完全没有活人的特征啊！太他娘的吓人了！
“唉……”菲莫斯叹了口气。
变成死灵法师多么好，只要灵魂之火不熄灭，就不老不死，不被疾病折磨，从此困扰着人类的烦恼、欲望，尽数消除。为什么她们要叫？
菲莫斯有些无辜。
“我们不会伤害你们。你们可以唱唱拿手的歌。”
司青颜稳如泰山，丝毫不慌。
张阳也说道：
“放心吧，菲莫斯先生是好人，只是暂时在这边旅游几天而已，你们没必要这么害怕。”
早已在现代社会接受了众多信息轰炸的妹子们很快就镇定下来，哦，不就是个骷髅人吗？不也挺好的，他又没有那个功能，没动手揩油，想想还挺不错。
但还是好慌啊，腿都有点打颤，再看一脸穷酸相的张阳，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唱歌吧，嗨起来。”
张阳在司青颜鼓励的注视下，发出热情洋溢的声音，招呼妹子们玩起来。
也许是为了驱邪，不少妹子都点了红歌，什么一颗红心向太阳，太阳的光辉照万丈，祖国啊我的母亲……镇定而不失颤栗的在菲莫斯的陪伴下歌唱祖国。
菲莫斯发现屏幕上有音准器，也来了兴致，骷髅爪子握着一个话筒，努力调整自己唱出来的歌，务必让每一个字都贴合音准。
菲莫斯越来越专业，从打败全国百分之六十变成百分之九十，每唱完一首，旁边的妹子都为他鼓掌，并发出再来一首的声音。
张阳擦了擦眼睛，这画面居然有点感动。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司青颜关掉了房间的结界，菲莫斯也拉上了斗篷。这下终于能好好享受生活了。妹子们都露出了快乐的笑容，热情而友善，恭恭敬敬坐好，不时为菲莫斯鼓掌。
深夜，灯红酒绿，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有人安乐无忧，有人负重前行。
这个KTV已经被举报了好几次。
豪华大包间首当其冲。
前几个豪华大包间里都很正常。
这个包间位置靠里，很是隐蔽，里面传来伴奏声，还有年轻女子的笑声，夸奖声。
“先生，您太厉害了。”
“啪啪啪——”
越听越觉得不正常。
事已至此，司青颜感觉没有开结界的必要了。
不让他们开门？行不通。
种下心理暗示，会影响人的思维能力，不适合用这种手段。
门一推开，清亮的嗓音透出。
“清晨我放飞一群白鸽，为你衔来一枚橄榄叶，鸽子在崇山峻岭飞过……”
菲莫斯仍然穿着黑斗篷，把手也藏了起来。
他深情地歌唱着，完美切合音准。
没有人舍得打搅他唱完这首歌。
大家一起听完了这首歌。
“你太棒了！这首歌打败全国百分之百的朋友，您成为《今天是你的生日》此歌榜首！”系统女声自动播放了一段庆祝的话。
鼓掌声再度响起。
已经被吓过了一次的妹子们有点淡定。
今天晚上真的什么也没干，光鼓掌了，手都拍痛了。
外面伫立的人也有些无措。
这个包间里的人实在太老实了。
一个个衣裳整齐，竞唱红歌，连烟味都没有，令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桌子上全是果汁、酸奶一类的东西。
彼此面面相觑，外面的人把门关上。
把这些人抓去做笔录？程度还不够。除非有开房记录，不然，一切都能用“我们是朋友，一起唱唱歌”这个借口盖过去。
菲莫斯继续唱，这次换成了学猫叫，过一会儿又唱青藏高原。可攻可受，可萌可御，百种风格，随歌应变。
司青颜面无表情，继续玩已经通关的开心消消乐。每周都有活动呢，可以领好多道具。
张阳感觉一切都不能在他心里引起波澜了。
没想到还能遇到查房，老刺激了，还好他是个老实人，还好大家都是老实人。
一直唱到转钟，菲莫斯终于过了瘾，得知妹子们需要让客人点酒水才有提成后，主动点了十瓶最贵的酒，都用司青颜的卡刷。
夜色已深，张阳带菲莫斯去蹦迪。
司青颜让张阳带上玩具熊，自己先回了当铺。
又有急事，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物品已变异，请尽快回收！】
【变异物品：心愿笔记本】
【心愿笔记本：在笔记本上写上心愿，付出一定代价，就能实现自己的心愿。等价交换，量力而为。】
笔记本不在张阳这个位面，司青颜推开当铺门，去了另一个世界。
【变异物品于97天前完成交易，地点：江临市清雅艺校】

第190章 脸色煞白
【物品变异后自我隐藏，目前当铺无法定位，请自行寻找】
“笔记本的主人？”
司青颜需要得到一些更加详细的信息，这样才好找到遗失的心愿笔记本。
【交易对象：林夕佳
人物信息：江临市清雅艺校高二七班学生】
当铺提供的信息只精确到这里，剩下的，交由司青颜。
时空当铺更像一个中转平台，偶尔提供的信息比较完整，偶尔精简。它连接了太多时空，充满了不确定性，没有办法面面俱到，这也是它需要一个灵活的、可以四处游走的主人的原因。现在司青颜就像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好在这次当铺的门开在清雅艺校附近，不然还需要司青颜自己找。
上一个世界是黑夜，这里是白天。
下午，临近傍晚。
司青颜隐匿身形，直接进学校大门，省了不少麻烦。
清雅艺校不算很大，设有高二、高三两个年级。每个年级大概分有十个班。为了方便管理，每个班只有二三十个学生。这是个私立学校，有点半贵族的意思，又没高到那个档次，每年交几万学费，对较普通的家庭来说是个重大负担。在这里，学生能得到比较系统化的培养，为未来艺考打好基础，至于更详细、更高端的指导，需要另外再找私人授课老师。
高二七班在三楼尽头，在楼下时能看到半截走廊，剩下的隐在墙后，透过铁丝网，风卷起窗帘，影影绰绰。
不少高中窗户外都有铁丝网，清雅艺校也不例外。少年相比成年人来说，承重能力要差一些。面临高考这种人生的重大抉择，心态一崩，很容易出问题。
细密的铁丝网与漂亮的校园看起来格格不入，偶尔会从中投出一些疲惫迷茫的目光。
她们看起来就像是笼中鸟，正为翱翔天际作准备。
司青颜一直走进高二七班教室，坐在第一组倒数第四排靠窗位置。这是班上唯一一个空座。座位上的书没有收走，扉页上写着三个工整漂亮的字——林夕佳。
在其他同学眼里，司青颜这一翻书，就是一股阴风无端把桌子上的书吹开了。更恐怖的是，他们本来在上历史课，林夕佳桌子上被翻开的正是历史书。
而且，越翻越快，停在了今天要讲的重点内容上。本来没人注意到这一幕，但平静的教室里书页无风自动，而且还那么诡异……
没人说话，彼此对视时，眼神带了些惊悸。
林夕佳不会又回来和她们一起上课了吧？
司青颜撑半趴在林夕佳桌子上，试图寻找对方的残念，不得要领。
直到他摸到一支笔，才看到些零碎画面。
“佳佳好好学习，今年寒假，我们去旅行。”
气质温婉的女子摸了摸林夕佳的头。
“妈妈，我会加油的，你不要太辛苦了。”
“工作哪有不辛苦的，你好好读书，以后就不会像妈妈这样辛苦了。”
林夕佳后来握着这支笔，在心愿笔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心愿。
希望妈妈工作一切顺利。
司青颜眉头微皱。林夕佳这个心愿指代不太明确，包含的内容太多，代价她不一定能支付得起。
后续并没有出现太危险的画面，林夕佳只是常常伏在桌子上。本来已经被疗养好的胃病又复发了。每次听妈妈说最近又解决了一件工作上的麻烦，她的胃病都会轰轰烈烈发作一次。
笔中能感知的画面到此为止。
司青颜仍然坐在教室里，这里能找到的线索更多一些。是否要抓个学生复制一份记忆？暂且没到紧急的时候，不能这么干。
桌子上的东西就这么多，桌子里还装了不少私人物品。一个洗得干干净净的玻璃收纳碗，水杯，课本，试卷等等。东西有些凌乱，似乎被翻过很多次。
等司青颜摸到碗，又截取到一段记忆。
“佳佳，你最近瘦得太厉害了，是学校的饭菜不合胃口还是身体不舒服？”
“以后要艺考嘛，瘦一些也好……”
“太瘦了也不行，每天要吃水果，记得带到学校去。”
每天早晨，林夕佳的妈妈都会切好一份应季水果，让林夕佳带到学校去吃，或是猕猴桃、火龙果，或是香蕉梨子，装在干净的玻璃盒里，让人分外有食欲。
林夕佳根本吃不下去。最近妈妈遇到的问题越来越多，她的胃痛随之变得频繁起来。吃药也没用。这种非正常力量造成的痛苦，无法缓解。
想终结这一切，只要把笔记本写的那一页撕掉就好了。如果因为承受不住代价就撕掉，未免过于可惜。
这种物体上残留记忆的情况，只有物主死去才可能存在。
林夕佳应该已经死了。心愿笔记本的变异很可能与此有关。
由于学生数目少，教室里有些空旷。
历史课结束之后，开始上乐理课。
司青颜离开林夕佳的座位，停在教室最前面那堵墙前面。黑板边贴着考试成绩排名，林夕佳文化课总分409，全班第三，纯文科。后面还用红笔写着“+23”。有的学生后面是加，有的是减。林夕佳分数增加的比较多，还算可以。
指尖点在林夕佳名字上，又截取到一个画面。
林夕佳在心愿笔记本上写，希望这次考试可以好好发挥。
考试时林夕佳状态很好，考完下楼，林夕佳摔了一跤，膝盖磕在楼梯上，伤口大概有半个巴掌大，流了一些血，周围几个女孩子想扶她又犹豫不决。林夕佳独自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医务室清洗伤口。
这一跤，应该是需要付出的代价了。
林夕佳应该从心愿笔记本的使用方式上，摸到了一些规律。
办公室里有花名册，里面记有林夕佳的家庭住址。
司青颜暂时还不打算去。
林夕佳是从学校进入当铺的……当时应该比较隐蔽。具体发生了一些什么？她换取的是心愿笔记本，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这个，当铺有相应记录。
97天前，已开学半个月。
林夕佳晚自习时趴在桌子上睡觉，似乎有些发烧。一直睡到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林夕佳依然没醒。附近的女生想叫她，被另一个人瞪了一眼，又把手缩了回去。她醒时教室已空无一人，挂在最前面的钟指向十一点半，前门已经锁了，好在还可以从后门出去。
后门是从教室内锁上的，林夕佳打开后，走进时空当铺。与她做交易的是花凉。
司青颜调出当日的交易场景，有段林夕佳的自白。
她妈妈在一个公司任销售岗，被客户追求。林妈妈并不想找另一半，只想谈工作的事，对方就以工作为由，约她出来吃饭，结果林妈妈被客户的原配带着一大群人围住，当成小三，扇了两巴掌。
客户的原配生有一女，和林夕佳差不多大，更巧的是，她们同班。
她就是制止同学叫醒林夕佳的人，名叫张清仪。
林夕佳在学校被针对，并不算严重，虽然有关于她的流言，但没有学生主动去伤害她。只是孤立。
林妈妈的遭遇更糟糕一些。公司虽然没有辞退她，却颇有微词，有人拍了视频传到网络上，引发热议。她常常被称作“小三”、“狐狸精”等。
林妈妈报警后，得到原配的赔偿，视频也在警方介入下删除，拍摄者虽然发了道歉视频，传播量寥寥。
林妈妈仍然在坚持工作。歧视没有结束，原配依然憎恨她。
林夕佳想改变这一切，花凉为她推荐了心愿笔记本。心愿笔记本的使用期限是十年。代价是林夕佳的十年寿命。
张清仪，或许与林夕佳的死有关。
相较于普通学生，艺术生的文化课基础要薄弱一些，林夕佳的分数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艺考也能拿到高分，未来应该能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教室办公室有学生花名册，司青颜仔细看过之后，把班上二十一个人，包括住址、家长姓名，都记在心里。
教室里翻书事件被学生告诉班主任，老师只让她们放宽心，不要封建迷信。最后却话锋一转，做错了事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
下方，张清仪脸色煞白。
她头上有煞气，看起来活不了多久。
除此之外，教室里还少了另一个人人。
高二七班应该有二十一个人，教室里只有二十张桌子。少了一个名叫刘紫璇的女生。教务系统里呈现的状态是，保留学籍，因病休学。
司青颜瞬间想到了心愿笔记本。病……是否是需要支付的代价？
他决定先去刘紫璇家里看看。
但是刘紫璇家里空无一人，还残余着血腥味，从墙壁上的喷溅式血液来看，这里应该发生过命案。
司青颜敲开邻居家的房门，一问刘紫璇家中的事，对方就把门给关上了。
下楼后司青颜和楼下保安聊了几句，自称是房地产公司请来驱鬼除煞的天师。他看起来很靠谱，保安便详细的把刘紫璇家里的事说了一遍，谈及刘紫璇时，只说这个小姑娘摊上这样的父母，又得了一种怪病，实在太可惜了。
据保安所说，刘紫璇是个乖巧文静的小姑娘，家庭条件虽然好，父母却感情不和，常常吵架，有时候会升级到动手的程度。刘紫璇小时候还会哭着从家里跑出来叫人帮忙，长大之后就不会了。她家里的矛盾各方都调解过，不见改善，也不离婚，就那么一直拖着。
前一段刘紫璇走路时魂不守舍的，估计她父母又有矛盾了。正当居委会大妈打算调解一下，刘家两夫妻出门时甜甜蜜蜜的，看起来像和好了，大妈就没有出动。谁能想到这俩人吵架时会动刀子，刘父直接捅死了刘母，洗了个澡，一身清爽出门。附近的邻居感觉有些不对，报了警，等警察开门，一进门就看到了刘母的尸体。
那时刘紫璇正在住院，身体不太好，具体病因又查不出来。
刘父丢下刘紫璇不管，跑路，已经被警察抓捕，判处死刑。
刘紫璇最近应该出院了，可能被哪个亲戚接走，没有回小区。
司青颜这次去的地方是市医院。
也许刘紫璇还在医院里，就算不在，也能查到她的动向。
司青颜到医院的时候扑了个空，刘紫璇已经出院了，接她的人是她的男朋友。从监控上看，不是清雅艺校的学生，看起来像是个上班族。
刘紫璇的病并没有确诊，医院只在她病发的时候，给她注射止痛针，以及葡萄糖。
当使用对象没有可以支付的代价时，心愿笔记本会直接抽取使用对象的生命力，那种剧痛，非常难挨。医院检测出她的器官在加速老化，却找不到病因。
刘紫璇嫌疑很大，张清仪也很有问题。
刘紫璇这边暂告一段落，司青颜重新回到清雅艺校。
学校已经下了晚自习，校门口等了不少车，都是来接孩子的。
等学生出了校门后，学校空了下来。
一辆停在僻静处的车上走下来三个人，一对夫妻，还有张清仪。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到教室前，张清仪拿钥匙开门。
她有时候到校比较早，便找班上负责开门的同学配了钥匙。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张清仪在林夕佳的座位边清出一块空地，放上火盆。那对夫妻则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一大沓冥币，还有洋娃娃，纸别墅，汽车，手机，珠宝首饰，名牌衣服，有真的，也有纸扎的，堆成一座小山。
张清仪率先跪下来，往火盆里放冥币，点火，一边哭，一边说道：
“林夕佳，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晚上不要再来找我了，求求你放过我……”
跟着张清仪的那对夫妻应该是她的父母，男的四十上下，风度翩翩，看起来很是精明，女的保养得还不错，可能是最近精神不好，很显老态。
他们也跟着跪下来，开始往火盆里添东西，和张清仪一起向林夕佳道歉、求饶。
“林夕佳，对不起。”
“是我们的错，我听说鬼杀人是投不了胎的，你和你妈妈生前都是好人，早些走吧，我们欠你们的，下辈子再还。”
“你们要什么我们都给你烧过去……求求你们别缠着我了……”
一页纸从林夕佳课桌里掉出来。
张清仪打了个哆嗦，强撑着去捡。
普通的笔记本内页，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命也烧过来吗？”
司青颜在窗外看着这一幕。
并没有动手。
瑟瑟发抖的张清仪把那张纸丢到了火盆里。
在纸燃烧前，它自行消失。
纸出现前，司青颜没有察觉到任何波动。或许这就是心愿笔记本的自我隐藏功能。
这样物品本就邪性，谨慎使用，付出一定代价，倒也还能过得不错。一旦引动邪念，动辄家破人亡。
这桩交易，在当铺的判定下是没有问题的。那应该是有外力介入，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站在司青颜现在这个位置上，能把林夕佳的座位看得很清楚。
司青颜伸手，点了点玻璃。
果不其然，又出现一段记忆。
这段记忆，属于刘紫璇。
她亲眼看见，林夕佳把一个普普通通的笔记本放进了课桌里，然后林夕佳回头，两人对视。
即使林夕佳表情很平淡，刘紫璇仍然从她眼中看出一丝慌乱。
就像……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
记忆到此为止。
看来刘紫璇也死了。
接下来，心愿笔记本的目标应该是张清仪，以及他们一家。
要阻止吗？司青颜继续看了下去。
张清仪一家匆匆从教室离开，把火盆以及那些东西都留在那里。出校门，上车后离开。
张父打开导航，目的地是距离数十公里外一座据说很灵的寺庙。
中途，车撞到了围栏，在郊区抛锚。
张父试图报警，没有信号。
一页纸卡在车窗玻璃外。
这次是张父打开纸页。张清仪和张母问纸上写了什么，张父说道，是一些要报仇的话，她想杀掉我们。
司青颜在那瞬间看清了纸上的内容。
“杀掉罪魁祸首，我就放过你们。”
之后会发生什么？
笔记本不在张家人附近。
司青颜暂时先回市区，打算先去林夕佳家里看看。
目前，林夕佳家里没有住人，地上有只死老鼠，与装修得温馨漂亮的房间格格不入。
除了那只死老鼠，其他地方都很干净，仿佛现在还住着人一样。
“您好，请问您过来有什么事吗？”
穿着围裙的女人有张温婉端庄的脸，笑容真诚而亲切，气质仪态颇佳。
“我在找一个笔记本。”司青颜坦白道。
“笔记本……应该是佳佳的吧。在我们出事前笔记本就丢了，佳佳说被人偷了，我也不太清楚。”
女人微微皱眉，似乎有些忧愁。
“林夕佳在哪里？”司青颜问道。
“她要上课的，晚自习下了才回来。”
女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要为司青颜倒水。
“不用了，谢谢你。”
司青颜婉拒她端的不明液体，告辞。
林夕佳的房间内没有心愿笔记本，被收拾得很干净。
林夕佳的妈妈已经死了，目前，好像没有察觉到，仍然住在家里，为林夕佳做宵夜。
这个点儿，按理来说林夕佳应该已经回来了。但是林妈妈毫无知觉。
不太强大的鬼，在智力上要比活人差上一些，只残余部分本能。
一只老鼠偷偷摸摸进来。
林夕佳的妈妈立刻迎上去，亲切道：
“佳佳，你回来啦？”
“妈妈给你煮了碗面，饿了吧，减肥也不能饿着肚子啊……”
那只老鼠被林妈妈捏住，带进厨房。
司青颜退出林家。现在去刘紫璇尸体附近找找。
司青颜根据之前在刘紫璇家里找到的头发，用一个小咒术，锁定了刘紫璇现在的位置。

第191章 高空坠落
城中村。
某处，地下室，租房。
司青颜穿墙而过。
房间很小，竟也五脏俱全，有厨房、卫生间、卧室，只差一个阳台。
住客把地板砖撬开，正配合着凿子挖洞。
刘紫璇的尸体被人用麻袋装着，很干净，并无任何异味。
笔记本不在这里，或者，它把自己隐藏了起来。
司青颜单手按在挖洞的男人头上，抽取记忆。
这种方式，会对普通人造成一定损害。除非看起来是个坏蛋，一般情况下，司青颜并不会动手。
这人叫王奇，通过贴吧交友认识了刘紫璇。他们加好友之后很聊得来，刘紫璇经常和他说家里的事情，王奇一直安慰她、鼓励她，两人的感情很不错，曾经在周末偷偷见过面，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
刘紫璇父亲是企业高管，母亲就读音乐系，开了一家琴行，家庭条件十分不错。王奇初中未读完就辍学，提前进入社会，目前是个销售员。刘紫璇真心喜欢王奇，王奇却她没多大好感，甚至嫌她话多、烦人。但刘紫璇出手大方，零花钱甚至赶得上王奇的工资，他便忍下来，攒出些温柔小意，把刘紫璇哄住了。只要感情深，以后说不定能结婚。
王奇本来想更进一步，但是刘紫璇有自我保护意思。两人只牵牵手，拥抱，最出格的也就是在刘紫璇脸上亲一口。
刘紫璇前段时间用手机给王奇发消息，说她发现她的同学好像有一个可以实现心愿的笔记本。只要写在笔记本上的事，都实现了。王奇根本不相信，以为刘紫璇说慌，或者是巧合。但刘紫璇执意说这是真的，差点和王奇分手。王奇只好装作相信，刘紫璇说想做点事情测试一下。王奇觉得很无聊，还是没反驳刘紫璇，让她做想做的事。
具体要做什么？对方才会使用心愿笔记本？刘紫璇没有详细说，只告诉王奇，笔记本是假的，实验失败了。
王奇诧异了一瞬，没有再提这件事。
之后，刘紫璇谈及父母吵架，要离婚，又和好，接着，家里出事。
除去分给母亲那边亲戚的钱，刘紫璇独自继承了家里的房产、门店。她不敢一个人住在家里，很害怕，主动来找王奇。
她看起来很压抑，很神经质，王奇带她喝酒，连灌好几瓶，意识迷茫之际，刘紫璇说出了真相。
笔记本真的可以实现心愿，但要付出代价。
刘紫璇第一个心愿是希望父母不要吵架。
但她承受不住代价，每天身体都十分痛苦，或许会缩短寿命。她把那页撕了下来。父母继续吵架，坚决要离婚，整天对骂。刘紫璇再次许下心愿，希望他们可以安静一点。很快，母死父狱。
王奇仍然不太相信这件事。但他亲眼目睹笔记本撕不破、烧不燃、丢不掉的奇异后，终于肯相信了。
刘紫璇说出真相的是想要王奇帮她解决笔记本，而不是成为王奇的工具。
笔记本内纸页原本的颜色是淡黄色，无线格，现在变成了暗红色，摸起来还有些湿，黏糊糊的，闻起来一股血腥味。
王奇让刘紫璇写下心愿，比如让他暴富什么的。
刘紫璇并不愿意。
王奇半哄半强迫刘紫璇写下愿望，刚开始只是让王奇多卖几单，后来刘紫璇撕下了自己写的愿望，王奇很生气，两人爆发争端，王奇拿刀抵着刘紫璇，逼她写“希望王奇下期中千万彩票”，刘紫璇写下后，被笔记本抽成干尸。
刘紫璇的尸体在这里，心愿笔记本却不在这里。
刘紫璇死后笔记本就不见了。
王奇虽然又害怕又惋惜，但找不到笔记本，他也没办法，只能想办法先处理掉刘紫璇的尸体。
没有人知道他们俩是情侣，也没有知道刘紫璇失踪了。
领了千万彩票之后，他可以出国一段时间。
王奇把余生安排得明明白白。
除了心愿笔记本不在这里之外，其他的，都很完美。
司青颜在王奇身上留下一个印记，王奇快死的时候印记会被激发。
王奇仍然在挖坑。
司青颜在旁边看了会儿。
刘紫璇的尸体很干燥，几乎没有半点水分，短期内应该不会腐烂发臭。
尸体内没有灵魂。
但躯体总会留有一些记忆。
司青颜再度伸手截取记忆，这次收获不少。
原本班上只有张清仪排斥林夕佳，刘紫璇也带头加入其中。她偷偷把班上同学的钱包放进林夕佳桌子里，后来全班同学找钱包，在林夕佳桌中找到。
林夕佳彻底被孤立，还被老师批评。
刘紫璇细心观察，试图找到一些破绽，但林夕佳无论去什么地方都把笔记本带着。
后来，班上另一个同学的东西掉了，有些贵重，是一条镶嵌着钻石的手链。
所有人都怀疑是林夕佳。
林夕佳主动要求搜查东西，什么也没找出来。
刘紫璇非常期待，又很紧张。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林夕佳。
林夕佳终于又打开了那个笔记本，在上面写了什么。
没多久，那个同学找到了手链，还和林夕佳道歉。班上的同学陆陆续续道了歉，包括刘紫璇。
本来刘紫璇没有机会拿到笔记本，但是林夕佳突发急症，晕倒在教室。刘紫璇趁机把笔记本拿走了。
她许下的第一个心愿是希望父母不再吵架。
林夕佳能用寿命与当铺做交易，却不能用寿命和心愿笔记本做交易。她能付出的，除了健康以外，什么都没有。
刘紫璇同样如此。即使生活优渥，那一切都属于外在条件。
林夕佳一直想把笔记本从刘紫璇手里要回来，并且说笔记本的代价很昂贵，让刘紫璇不要尝试。
刘紫璇并不理林夕佳，只说自己不知道什么笔记本的事。
林夕佳试图寻求帮助，没有人相信她的话。
刘紫璇是班上的班干部，擅长察言观色，平时热心善良，和每个人关系都不错。
林夕佳沉默安静，又有偷东西的污名，所有人都站在刘紫璇那边。
记忆到此为止。
刘紫璇偷走笔记本，又把自己坑了进去。
那么，笔记本到底会在什么地方呢？
司青颜重新回到清雅艺校。此时月上中天，来往的车辆极少。
学校附近不远处有一个十字路口，最近又加装了告示——学校附近缓行。
司青颜站在路口中心处，绿灯亮了，虽然没人能看见他，他依然坚持遵守交通规则。
走到斑马线三分之一处时，画面再度出现。
这段记忆属于林夕佳，也属于刘紫璇。
双重记忆重合，视角不同。
林夕佳从学校冲出来，追在刘紫璇身后。
刘紫璇趁着绿灯跑到了对面，林夕佳强闯红灯，被一辆大货车撞飞，正好滚到刘紫璇身前。
浑身是血的林夕佳朝刘紫璇伸手，要心愿笔记本。
刘紫璇惊慌失措之下，松手。
林夕佳拿到了笔记本，沾血的手紧紧把笔记本抱在怀里，随即被送到医院抢救。
在刘紫璇视角里，场面分外可怕。
林夕佳的脑袋都凹陷了下去，血流不止，绝对不可能活下去。而在那个时候，她居然还执着的爬过来，要笔记本。
刘紫璇吓得把笔记本还给了林夕佳。
司青颜在斑马线上来来回回走了一遍，再没有得到其他记忆。
他再度走进高二七班。
笔记本到底藏在哪里？难道还遗落了某个关键人物？
司青颜开始列时间线。
8月21日，原配抓奸暴打小三撕衣视频被上传到网上。
9月14日，林夕佳在当铺与花凉交易，得到心愿笔记本。
9月28日，清雅艺校本学期第一次月考。
应该是林夕佳第二次写上心愿的时间。在这之前，她许下的第一个心愿是希望妈妈工作一切顺利。
10月期间，刘紫璇在观察林夕佳，并与王奇说了心愿笔记本的事。
11月，刘紫璇构陷林夕佳偷东西。林夕佳写上第三个心愿，或许是希望那个女生找到丢失的手链。
11月底，刘紫璇得到心愿笔记本。
12月19日晚，林夕佳车祸，进重症监护室。
她重新得到了心愿笔记本，这上面应该还有一个刘紫璇的心愿。希望父母安静一点。
12月21日，这是林夕佳拿到笔记本的第97天。
凌晨三点，林夕佳苏醒，死于大出血。本来无法苏醒的她竟然保住了命，但令人费解的是，她竟独自扯开了伤口的缝线，被发现后，抢救无效死亡……画面十分惊悚。目前市医院负责治疗林夕佳的医生护士都在调结心理问题。
刘紫璇家中的凶杀案发生在下午六点。
12月21日晚，当铺失去心愿笔记本下落。
12月22日下午，司青颜进入世界。
那么，林夕佳的妈妈为什么死了？是在什么时候死的？
高二七班教室空无一人，在月光下分外空寂。桌子上堆的书太高，投下了许多阴影。就好像这些阴影坐在教室里听课一样。
司青颜离开教室前，摸了一下门锁。
这次接收到了张清仪的记忆。看来张清仪也死了。只有死人的记忆会到处飘散，停留在生前接触过的物品上。
记忆很短暂，只有张清仪在所有人离开后，把教室门锁上的画面。那时，林夕佳睡在座位上。
张清仪离开时，还在窗外站了会儿。这个位置可以轻松看到林夕佳熟睡的脸，紧皱的眉，虚弱而苍白。她想把门锁打开，但想到后门照样可以打开，就没有再多此一举。反正教室门晚上必须要锁上的。谁让林夕佳睡得像猪一样呢？
去市医院之前，司青颜想到张清仪还有一部分的东西留在教室……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首饰、衣服没有烧完，他们一家就匆匆离开了，还好没在教室引发火灾。金银项链、手链落在地上。司青颜触及，再次得到一份记忆。
这份记忆，属于张清仪的母亲。
她那天戴着这条项链，喊一群身强力壮的人冲到西餐厅抓奸。看见那两个对坐吃饭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冲上去，对着林夕佳的妈妈两巴掌，又让人把林夕佳的妈妈按在地上撕衣服。
张父试图阻止，最后选择了与张母道歉，求情。
等这群人离开后，林夕佳的妈妈选择报警。
不甘不愿赔了钱，为了报复，张母让人把视频传到网络上，迅速引发爆点，严重影响到了林家母女二人的生活。
本来其中只有一条项链有记忆，正当司青颜要放回去时，手中的铂金项链，依附上一份记忆。
这份记忆，属于一个年轻娇媚的女子，正是张父的情人。也是真正的小三。
那一瞬间，小三也死了。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你家那个黄脸婆，有什么好？又凶又抠，对你一点都不好。”
“再等等，这段时间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像疯子一样翻我的手机。万一让她查到我们，那就不好了。”张父语气温和，眼神却有一丝不耐烦。
“哥哥，你是不是瞒着我找了其他美人？不然我们这么深的关系，她怎么可能找到？”
“哪有，我心里眼里都只有你。”张父温柔道。
“我也是，而且……我有了你的孩子。正打算告诉你，又怕你不高兴。”女人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只比张清仪大两三岁。面容姣好，身材妖娆。
“高兴！高兴，我怎么可能不高兴呢？太好了！”
张父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把她揽到怀里，说道：
“我做梦都想要个儿子，可是那女人不肯生，女儿也被她养得不听话，只知道花钱。”
“那你不找其他人好不好？只喜欢我好不好？除了你和孩子，我什么也没有。”女人抱住他一条胳膊，柔情似水。
“好好好。”张父满口答应。怀里的美人却哭了起来，杏眸含泪，委屈至极。
“我都知道，你喜欢上别人了，你都在骗我。我上次出门时看见你给别的女人送花了。”
“哦？我真没喜欢别人，边上连个母蚊子都没有。我想想，最近……你说的是……那个女人啊，她就是个做销售的，死傲气，年纪也大，估计四十几了吧，怎么比得上你？我那天只是正好和她一起吃饭而已，她看我有钱，就主动请我吃饭。工作上的事，我也不好拒绝不是？”张父贬低了一通，又听见怀里美人委屈巴巴的说：
“正好你家黄脸婆要抓奸，她再找你吃饭，你就放黄脸婆如抓她嘛。我在家里安安全全的给你生孩子，最近都不会出去了……要是我被发现，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丽丽真乖，又乖又聪明，等孩子生下来，这套房子就落在你名下。”
张父搂紧美人，一亲芳泽。
司青颜却在想，那个丽丽，到底是死于笔记本之手，还是死于张父之手。
目前，张清仪、张母都死了。最大的嫌疑人应该是张父。
丽丽……有些熟悉。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
司青颜很快想起来，王奇的记忆里有这个人。
王丽，是王奇的亲姐姐，两人见面不多，偶尔电话联系。
在与刘紫璇卿卿我我的时候，王奇也在时刻注意着张父的动向。张父在他心里就是一颗摇钱树，可惜张清仪看不上王奇……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刘紫璇。
王奇让人盯着张父的私生活，要是张父想找新情人，就通知他。林夕佳的母亲，就这样出现在王奇面前。
如果是别人，他可能只会警告一番，但他认识林夕佳的母亲，并十分憎恨她。
王奇与王丽策划一番，没少在视频传播方向出力。
王奇心中并没有重视这份记忆，很是模糊，甚至连林夕佳母亲的样子都看不清楚。名字倒是记得很明白，但司青颜当时没想上去，只是匆匆一瞥，没有细看，这会儿才发现，这件事兜兜转转又绕回去了。
林夕佳的父亲，原本开了一家公司，家境很不错，但受市场大趋势影响，来不及进行转型升级，公司亏空，只能以破产处理，从原本的富翁变成“负翁”。他深夜开车出去，与王奇的父亲相撞，两人都死了。
王奇母亲身患绝症，花掉家中所有积蓄，仍然病重不治。生活仍然要继续，王父用葬礼收的人情钱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水产，为了省钱还债，王父弄了一辆便宜的无照黑车，买了假车牌挂上，每天凌晨的时候出门拉货。刚开始王父并没有驾照，开车的本事也是跟人学的，水产店生意好起来时，他正给驾校交上报名费，打算有空了去考个驾照。
那一夜，林父开车出门，想散散心。
王父天没亮就起来，开车去进货。
两人都没有回来。
那个路段没有监控，事故车辆起火损毁，无法再追溯具体情境。既没有牌照又没有驾驶证，过错在王父这边。
林父很早前就买了巨额保险。林家人得到了一笔赔偿，而王家彻底散掉了。
现在，林家那女人又出现，破坏他们两姐弟的生活，王奇毫不犹豫让林夕佳的妈妈吸引了一波仇恨值，用她彻底掩住怀孕的王丽。
笔记本或许在王丽那里。
从王奇记忆中找到王丽的住址，司青颜先回了一趟当铺，再开门，就到了王丽所住的小区。
绿化带边停了一排警车，下面有具尸体，不成人形，应该是从高空坠落下来的。

第192章 罪恶审判
死者，王丽，死因尚不明确，正在进行尸检。
一页纸从空中飘落，掉进血泊中。
吸饱了血，沾在地面上。很快被人用镊子夹住，装进特制透明袋，用以取证。
那页纸，是否与心愿笔记本有关？表面上看上去就是一页普通的纸。在它被装袋之前，司青颜摸了摸，并无任何异常。
王丽的尸体没有什么问题。
大概是被人推了下来。
为了得到更多信息，司青颜隔空一点，抽取她尸体上残余的记忆。
人死之后，生前的记忆化成无数碎片，有的附在旧物上，有的留在尸体上，有的消失了。
王丽刚死，尸体上留的记忆还比较完整。
幼时家庭幸福，和弟弟小打小闹，感情挺好。母亲患病，欠下巨债，父亲车祸，无赔偿金。她与弟弟没有落脚之处，还要面临一堆债主的逼迫。弟弟王奇长得俊秀，却不是读书的料，从小成绩就差，王丽也一样。但她寄希望于王奇，自己南下打工，让王奇进寄宿制初中继续学习。刚去南方时每个月工资三千，去掉生活费、给王奇攒的学费，剩下的都要存着还债。
很快，因为一张出众的脸，赚钱的机会摆在王丽面前。
她没有选择去某个会所，而是通过一些职业二奶，搭上几个有钱的商人，做金丝雀。书读得少，与男方没有共同话题，但她嘴甜，爱撒娇，开始几年还过得不错。后来原配打上门，她带着一笔“分手费”，重新回老家所在的城市，认识了张清仪的爸爸。
有的男人有钱有势痴心一人，有的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凡是遇到年轻漂亮合胃口的小姑娘，都不介意付出些代价勾搭一下。郎有情妾有意，张父与王丽一拍即合，表面上浓情蜜意，实际上只是金钱交易。张父谨慎而精明，王丽想得到更多钱，只能把办法打到生孩子上去。
今年是她被张父包养的第三个年头。夫妻尚有争端、矛盾，她像伺候皇帝一样伺候他，仍然没法抹平那些平静生活中的凸角。已经选择了一条这样的路，还能再折回去吗？只能尽量降低底线，放弃尊严，多捞点钱，免得以后容颜不在，无所傍身。
张父过来的时候，王丽很高兴。
自从上次林家那女人被当成小三打过之后，张父为了遮掩真相，一直没和她联系，要不是卡里一直有钱转进来，王丽绝对会趁孩子还小的时候把他流掉。
他一进来就要洗澡，王丽在厨房做饭。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她只煮了一碗面，打了两个鸡蛋。
张父说有话与她讲。
王丽心中做好了最差的打算。最大的可能，不过是他不想要孩子，要与她断了关系。那也不错，她还年轻，再赚几年钱，就能挑个地段好的地方付首付，有房子总不用担心会无家可归。虽然她在这个小区住了两年，房产证上写的却不是她的名字。
这里是十八楼。
为了隐蔽，张父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遮掩一下身份。
他点了根烟，似乎忘了王丽肚子里有孩子。
想到这里是阳台，又没把烟摁熄。
两人对视，沉默。
王丽懂他的意思。
“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张父突然问。
“我一直想买房子，有个容身之处。”
“我送你几套。”张父露出古怪的笑容。
“是……是真的吗？”王丽有些不敢置信。还几套，难道是三百一平米的房子？不会买在黑龙江边际吧？
“是啊…要多少套都行…我烧给你。”
王丽被抱起来抛下去的时候，耳边还回荡着这句话。
坠楼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尖叫。昨日种种都如梦一般在眼前闪过。
那一瞬间，她看见一个红色笔记本，插在张父头颅里。就像一柄斧头，卡在颅骨之间。
一页纸从笔记本中脱离出来，随她飘落。
张父双眼翻白，脸色青黑，嘴角裂开，犹如恶鬼。
记忆终止。
司青颜锁定这栋楼，全层扫过，没有找到张父。
张父变成了这个样子，张清仪与张母应该都死了。
心愿笔记本现在很可能不是一个具体的物品，而是变成了概念上的存在。介于物质与意识之间。
它的出现有一定规律。除去在死者记忆画面中看到的笔记本，目前，它出现了三次。张清仪在教室烧纸钱时看到的纸、张父开车时在车窗上看到的纸，王丽死时从笔记本里飘出落到地面的纸。无法感知，似虚似实。
人有生死，界分阴阳。它原本属于阳间，就算现在处于奇异状态，也一定有契机使它变回原样。只要找到关键点，就能把它揪出来带回当铺。
目前已经死去的有林夕佳母女、刘紫璇及刘母、张清仪、张母、王丽，蹲监狱的刘父被判死刑，快死的有张父、王奇。兴许张父现在已经死了。
在王丽坠楼以前，张父都在这栋小区。司青颜搜寻了一圈，并没有找到任何痕迹，仿佛这个人已经凭空消失了。
王奇身上的印记暂时没有问题，笔记本似乎蛰伏了起来。
要去的地方有点多，司青颜率先去了林母曾经住过的医院。
病人已死亡，尸体在停尸房神秘失踪。状态极其诡异，正当医院打算进一步检测时，只找到空空的装尸袋。
大致判定是失血过多而死，与林夕佳一样。
病床上承载的记忆太多，很是杂乱，并没有林母的记忆。
司青颜走进停尸房。
林母原来住的那个小单间又新放了一具尸体。
正是林夕佳。
本来她的尸体应该送到殡仪馆去，但林家没有能联系到的亲属，暂且只能存在医院。市医院停尸房生意还挺不错，常常没有空“床位”。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有意为之，林夕佳正躺在她母亲躺过的地方。
她的头颅经过二度缝合，看起来很完整，不算特别吓人。头曾经被撞开过，脸依然很肿。肤色青白，触感干硬，像是某种脱离水分的植物根茎。
她的身体上没有记忆。这不合常理。
摸到藏尸柜的门时，司青颜得到了一段林母的记忆。
林母一直躺在装尸袋里。
她虽然死了，却没有失去意识，只是不能动弹，不能再发出声音。
夜里，柜门打开了。
林夕佳头上的缝合线被重新扯开，笔记本塞在血肉淋漓的头颅里，仿佛长在里面，非常自然。她步履僵直，像是一个多年没上油的零件人。
即使动作如此怪异，依然没人注意到林夕佳。
“妈妈，你别怕，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我来救你了。”
林夕佳拉开装尸袋外面的拉链，俯身，抱住林母，半窝在林母怀里，姿态依恋。她说话时音色飘幽，断断续续的。
林母想抬手，想制止，无能为力。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轻，飘忽不定，整个人活了过来，彻底消失在停尸间。
司青颜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林母，在林家，抓到了一只老鼠。幽灵无实体，她是怎么抓到老鼠的？难道抓了一个老鼠鬼魂？
他当时并未起过疑心，直接离开。
现在看来，还有些问题。那时应该被笔记本蒙蔽了。
清雅艺校的学生第二天都被教室里的东西吓了一跳。没烧完的冥币、冥宅，还有衣服首饰，把教室里雪白的墙壁熏黑了一半。监控显示，张家三人从校门口进来过。晚上教室的监控没有开，老师并不知道他们一家人做了什么。
早间新闻播报，本市一张姓知名企业家杀人后逃逸，警方已开出5万悬赏相关线索。
清雅艺校有不少学生未来打算向播音方向发展，每天早晨都会用多媒体播放早间新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高二七班的学生都毛骨悚然。
这不是张清仪的爸爸吗？
接下来，早间新闻又详细分析了张父可能杀人的原因。比如，他妻女的尸体，在凌晨四五点的时候被发现在郊区僻静处，车身被火烧光了，里面的尸体也成了焦炭，死因仍在调查中。
高二七班，原本有二十一个学生。林夕佳死去，刘紫璇退学，张清仪也死了。
目前班上还剩十八个学生，都吓得直打哆嗦。
每年都发生了多起命案，如此集中的情况实在不多。
“我们都逃不掉。”
“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们没想到她会死……”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应该不会找我们报仇吧。”
“都是刘紫璇和张清仪的错。”
“林夕佳没有偷东西吧，是刘紫璇那么说的。”
教室里一些胆小的女生已经哭了起来。
班主任面无血色，背后全是冷汗。
她打开教案，里面夹着一张白纸。
是林夕佳的笔迹。她认得出来。
“老师要平等公正对待每一个学生，以前做错了没有关系，现在改正还来得及。否则，下一个就是你。”
班主任几乎叫出声来。
这里是教室，她忍住了。
她死死攥住那页纸，把它揉成一团。
是谁的恶作剧？故意模仿林夕佳的笔迹来吓人？
“你不妨与我说一说，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我能帮到你。”
她突然听到教室中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略显冷淡，音色疏朗，年纪应该不会太大，莫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教室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穿黑色冕服的年轻男子，未戴冠冕，仍有一种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尽在掌中的气场。
眉目却是笼着一层雾，看不清楚，也记不住。
“你是谁？”
“驱鬼的。”
一问一答间，全班的学生都怔住了。
他们无法说话，只能听班主任与司青颜交流。
“我需要知道事件的始末。”司青颜坐在林夕佳的位置上，示意班主任开始解说。
“事情要从网络视频开始说起。九月中旬，网络上一个原配暴打小三撕衣服的视频突然火了，几乎全国的网友都知道了这件事。视频里面被按住撕衣服的女人就是林夕佳的母亲。而且，在视频的评论区，有很多人实证林夕佳的母亲曾经勾引过她们的老公，借此来获得业绩。”
“我见过林太太，感觉是个很温柔、很坚强的女士，但那些评论太真实了，还爆出了林夕佳的个人信息，以及学校，带来了很多不好影响。我渐渐开始相信她就是那种外表温柔，内心歹毒的人。我的家庭也被第三者破坏过，所以，我对林太太感官不太好。张清仪在班上欺负林夕佳的时候，我也没有及时制止。”
“我以为她们这个年纪，最多就吵吵架，不会出什么事。”
“之后一段时间都没有大问题。没有人打林夕佳，女孩子们只是不爱和她玩，这个我也理解。有人的东西从林夕佳课桌里找到，刘紫璇也作证林夕佳偷窃……”
“我相信了刘紫璇说的话。平时林夕佳上课的时候喜欢趴在桌子上睡觉，很不专心，刚开始我以为她身体不舒服，次数多了我也没有管，就觉得她态度不端正。刘紫璇在班里认真负责，热于助人，也没有批评林夕佳，反而还和我保证，要改正林夕佳的缺点，和她做好朋友。”
“我和刘紫璇、张清仪、林夕佳都谈过话，希望能调解她们之间的矛盾。张清仪比较傲气，她也不是那种特别恶毒的人，答应我，不再欺负林夕佳。刘紫璇更让我放心。”
“快召开家长会的时候，林太太有事缺席了。可能是因为不想出现在其他家长面前。”
“林夕佳私底下找我说过，称刘紫璇偷了她的笔记本，那对她来说很重要。”
“说实话，我是不太相信的。刘紫璇的父母感情不好，但家境优越，绝对不会吝惜给女儿的零花钱。我与刘紫璇谈过话，她矢口否认，反而说，要给林夕佳买个更好的赔给她，她不会计较林夕佳的话。”
“林夕佳成绩下滑比较厉害，我与林太太打电话说了这件事，她约我面谈，在来学校的路上，与逆行的轿车相撞，经抢救后活了下来，但高位截瘫，腿部以下部位没有了知觉，恢复的可能性很低，医院觉得截肢要好一些，但联系不到林太太的亲属。”
“我只能与林夕佳说，尽量安慰她。”
“出乎意外的是，林夕佳非常执着，一心只想找刘紫璇要笔记本。刘紫璇给了不少笔记本给她，林夕佳都说不是那一本，还在教室里说，如果刘紫璇不给，她会要刘紫璇的命。”
“刘紫璇找我请假，说林夕佳精神有问题，要回家休息。那段时间她身体有些问题，我就同意了。”
“没想到林夕佳追在刘紫璇后面，冲出了校门，还在路口处被车撞伤，生命垂危。”
“后来，她们母女都去世了。刘紫璇或许因此事有了心理阴影，办理了退学。”
“我只知道这么多。”
班主任嘴唇略有些干枯，双眼无神。
“你没看过林太太的澄清视频？”
司青颜反问道。
视频爆出后，林妈妈当即报警，也录制过澄清视频。只要对这件事稍有关注，看看后续，就能知道真相。
“没…听说过。别人说她背后的人能量很大，所以才能拍视频洗白。”
“哦。”司青颜语气愈发冷淡。
林太太与林夕佳的死，以及心愿笔记本的变异，与参与过这件事的所有人都有关，包括那些口伐笔诛者。
“你们如果知道一些什么，也可以说出来。事关你们的生命安全，我建议你们最好不要隐瞒。”每次卷进这种多人事件，司青颜就会有种难言的反感。
罪不至死又令人如鲠在喉。
为了保证教室的安静，司青颜没让其他人说话。他环视一圈，说道：
“可以举手。”
一个女生举起手。
“我不小心看到刘紫璇把东西放到林夕佳桌子里。后来大家都说林夕佳偷东西……我没有说出真相。我真的很后悔。”
“还有没有？”司青颜继续问。
“我听到林夕佳和刘紫璇吵架。林夕佳说，笔记本可以送给刘紫璇，只要刘紫璇不把前面她写的几页撕掉就行。然后刘紫璇就让林夕佳说出真正的使用方法……她说自己得了怪病，一定是林夕佳没有告诉她正确的使用方法。如果林夕佳不说，她就把前面的页数撕掉。”另一个男生说道。
“林夕佳参加钢琴比赛获得的证书，我领了回来，撕碎丢进了垃圾桶。”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低头，身体还在颤抖。
“我在她的椅子上，放了图钉。”
“她的泳衣线被我拆散了。游泳课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她的身体。”
……
一件件事从这些年轻、充满朝气的少年男女口中说出来。
“你们……你们……”
班主任想说点什么，话梗在喉咙里。脑中全被那张纸上所写的内容所占据。
公平公正。关爱学生。
她仿佛看到林夕佳含泪站在身前，喊道，
“老师，帮帮我。”
林夕佳后来不再来她这里。班主任只听别的老师说，你们班的风气不太好，尤其是那个林夕佳，作风很有问题。
“如果我死了，也是罪有应得。”班主任重新把那页纸展开。看着上面的字，心痛、后悔，滋味难言。
这些学生还活的好好的，林夕佳永远失去了她的生命。如果每个孩子得到了正确的引导，也许有回归正轨的可能。
会选择老师这个职业的人，很多时候，出自真心。也许后来被生活冻凉热血，曾经一定有某刻被学生打动过。如果……她有耐心仔细和林夕佳交流，如果她不对林太太抱有偏见，事情很可能不会发展成这样。
教室里的领域被司青颜收走。
“我们可以道歉，也可以弥补。”一个学生说道。
更多学生说着这样的话。
如果目的出自于被谅解，那么道歉毫无意义。
与王奇一样，司青颜同样在他们身上留了印记，不到必死关头，印记不会被触发。
离开清雅艺校后，司青颜再度敲响林家大门。
“谁呀？是不是佳佳下自习回来了？”
笑容温婉的林太太过来开门。

第193章 永远爱你
“您好，我是林夕佳的朋友。”司青颜很有礼貌，跟在林太太后面。
“是吗？哈哈哈哈，佳佳等下就回来了，这还是她的朋友第一次来。你怎么和佳佳认识的啊？我都没听她说过。”
先前觉得林太太是个鬼魂，现在看，林太太目前的形态有些虚，没有呼吸、心跳，行为举止很机械，但她心中似乎并无戾气。还像以前那样生活着，日复一日等待林夕佳放学回来。
这就是心愿笔记本的力量。
林太太的身体绝对被心愿笔记本改造过。
心愿笔记本使用规则，第一，每实现笔记本上面的一个心愿，写心愿的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第二，有的心愿属于一次性心愿，完成后，一次性心愿会消失在纸上。有的心愿属于持续状态，会一直留在笔记本里，撕掉写过字的那一页，之前的心愿会停止。第三，笔记本并非属于单独的个体，任何人都可以写上心愿，只要代价足够。
林太太死而复生，是持续性心愿还是一次性心愿？前者可能性更大一些。不然，林夕佳根本付不起代价。
如果破坏掉林夕佳这个心愿，笔记本是否会出现？
“喝茶喝茶。自从佳佳的父亲车祸去世后，佳佳就变得不爱说话。转校之后也没交几个朋友，我很担心她。”
林太太又准备了不明液体，热情的邀请司青颜喝。
她觉得这个年轻的小伙子长得很不赖……小姑娘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一想到这里，她越看越顺眼，很想多讲一些关于林夕佳的事情。
司青颜也想从这些信息中得到一些线索，便很耐心的听。心愿笔记本上面的持续性愿望也许不止一个。只要阻止愿望实现，笔记本就会自动出来，没必要只针对林太太。
比如王奇那个中千万彩票的心愿。要是把钱给抢了，心愿还算不算实现？或者，把彩票获得者名字改掉？上期彩票应该明天开奖，可以一试。就算彩票不行，那林夕佳应该也许下了其他的愿望，比如报仇。条条大路通罗马，司青颜没法对林太太下重手。
“就留在这里吃个饭吧，正好等佳佳回来。”
林太太转身要去厨房。
“我去给您打下手吧。”司青颜有些好奇，林太太是靠什么活下来的？除了心愿笔记本的力量以外，供给她活下来的生机，是什么？
这次没看到上次那只死老鼠。
走进厨房前，司青颜有种不祥的预感。
门外窸窸窣窣跑进来一只老鼠。
“佳佳，你回来了？”
“妈妈给你做宵夜。”
林妈妈动作敏捷而娴熟，一把把它按住，带进了厨房。
司青颜跟在她身后。
林太太先是那刀割破老鼠的颈动脉，然后用尖刀给老鼠剃骨，剥皮。
“呵呵呵，我在给佳佳做宵夜呢。”
林太太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脸上长出很多长而细密的绒毛，身后也长出一条老鼠尾巴。她本来穿着米色薄毛衣配浅灰色小腿长裙，很居家，看起来温柔而贤惠。
这种时候，她依然带着笑容。
“我在给佳佳做宵夜……做宵夜……”
司青颜看着刚刚那只“佳佳”被剁了，揉成团子，情不自禁为林太太担忧了起来。老鼠身上有很多细菌，吃进去不会感染吗？转而他又想到林太太的老鼠尾巴，和已经完全变形的脸，瞬间释然。看来已经感染了。
林太太没开煤气，把剁碎的老鼠肉捏成一个拳头大团子，转头看了看司青颜，把丸子分成了稍小的两个。
“不用了，多谢您。我不太饿。”
司青颜刚说完，就看见大老鼠版林太太抓起肉团，塞进了嘴里。
血水顺着她的咀嚼流到米白色的毛衣上。
长出尖利爪子的双手也沾了许多肉沫和血汁。林太太舌头很长，青蛙似的，一卷，那些血肉碎末尽数被舔干净了。
她的眼睛开始冒绿光。
盯着司青颜，舔手指。
忽然身体一震，开始洗手。
自来水因为没人充水卡已经停了一段时间。她毫无知觉的打开水龙头，让“水”尽情冲洗双手。直到满意，才解下围裙。
厨房里的拖把、毛巾都散发着难言的异味。上次来味道还没有这么强烈。
林太太收拾好厨房后，坐在沙发上。
面带笑容看着电视屏幕。
没有信号的电视，一片蓝屏。
“佳佳睡着了，你明天再来找她玩吧。”
林太太又要从冰箱拿水果，司青颜婉拒，溜走。顺带去下面物业交了一下水费，还有数字电视的会员费。
王奇的彩票明天就要出结果了。
司青颜记住开奖时间，让当铺意识到时候提醒一下，免得错过。
分出来的冰属性化身回当铺，司青颜立马回去，把化身换了出来。让化身盯着这个世界里留有印记的人。
终于能回当铺喘口水，司青颜瞬间有点感动。这次比上回的小精灵世界麻烦多了。那个世界还能推平，这个世界顾虑太多，不好动手。
“靓仔，喝凉茶。”
招财猫给司青颜倒了一杯棕褐色液体。
“这个是加了中药、灵材的凉茶，很补身的。”
司青颜看了一眼，还是拒绝了。
他仍然在想，林太太那个茶，到底是什么？
厨房好像没有什么液体，壶里都是空的。
“汪汪汪……”金毛最近被养得油光水滑。当铺里的食材一直以来都很不错。
张阳在带着菲莫斯游玩的时候，也接到了一个帮金毛寻找合适养主的任务。后者比较自由，如果他能找到唐聆，那就再好不过了。
菲莫斯有时候在酒店体验生活，有时候回当铺住。他学会了蹦迪，打个响指，自带bgm，想要什么音效都有，还邀请司青颜一起蹦迪。菲莫斯蹦迪还挺有看点的，他踩点特别准，每个骨头都很有韵味，堪称绝代蹦迪王。
更令司青颜没想到的是，玩具熊贝贝也学会了跳舞，还是那种短视频里的热门舞，一会儿跳海草海草，一会儿跳社会摇。以后不用担心玩具熊的销路，应该能让它学一点数学题，背一些单词，看看童话故事书，它会变成多才多艺的玩具熊。说不定可以辅导小孩子学习。贝贝太智能了，果然产业转型升级，才是不被新时代淘汰的秘诀。
回当铺看到俩沉迷蹦迪的非人类，司青颜心情好多了。
当铺意识提醒彩票快出结果了，司青颜赶紧进去，以免错过大好机会。
即将定格到王奇所买的号码时，司青颜动了。强制让机器继续转，定格在另一个号码上。
看着直播彩票节目的王奇正打算大笑，发现后面那个号码很陌生，表情渐渐呆滞。中千万彩票的另有其人。
他双目充血，完全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刘紫璇说了那是心愿笔记本，明明之前写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为什么这次失效了！
他后背上突然掉下一块四四方方的皮肤。和笔记本的纸页差不多大。
王奇后知后觉般惨叫出声。
房间内仿佛有一层无形的隔膜。
房间外，没人能听到王奇的声音。
那张纸页大小的皮肤掉下来后，对折一下，变成一张嘴。里面是暗红色的，腥气极重。这张嘴猛然张开，咬住王奇的手，一寸又一寸往前吞噬。
王奇想把手扯出来，无能为力。
他疯狂惨叫，打滚。
先是双手，然后是双腿。
司青颜凭空出现在房间里，捏住了那张纸变成了嘴。准确来说，它应该是王奇背后的皮肤。现在摸起来是纸质触感。
在司青颜手中，它重新变成了一页白纸。
林夕佳的字在上面出现。
“我买了十年。为什么你要过来拿走它？十年内它是我的。公平交易，这是当铺的基本原则。”
“当铺可以补偿你，十年寿命，甚至，让你死而复生。”司青颜说道。
“那我妈妈呢？我妈妈怎么办！”
白纸上继续出现字体。
“如果没有心愿笔记本，她也会出车祸。”
所有客观发生的事情，都篆刻在命轮上。
心愿笔记本改变了一时的命运，改变不了一世的命运。没有笔记本的持续作用，该发生的必然会发生。就算林太太不在那天发生车祸，也会在其他时刻遇到车祸。
林太太的车祸有些命中注定的意味。刘紫璇、张清仪以及王丽的死，就完全来自心愿笔记本的干扰。
“犯过错的人，不会得到惩罚是吗？如果我和妈妈可以一起好好活着，那么，我愿意把笔记本归还给你。如果不可以，那么，你要强行收走笔记本吗？”
“十年期限，你要违背吗？”
白纸黑字，几乎从纸上透出来。
司青颜不由得皱眉。的确，收回物品需要物主自愿。玩具熊贝贝那种情况，物主已经把它赠送给了金毛，而司青颜救了金毛，玩具熊再度卖身给当铺，成功解决那桩问题。
如果林夕佳不愿意，强行把心愿笔记本收回来……违背当铺的原则。当铺这种规则的聚合物，最怕遇到这种情况。如果造成规则不稳，很可能影响它与其他世界的联结。
【提示：如果交易对象执意维持交易，一切后果将由对方承担，当铺不负任何责任。】
不管在什么地方，强大的一方总是更舒服一些。当铺轻轻松松就把锅甩掉了。
如果任由笔记本扩大杀人范围，这个世界会产生严重的变异。
【您不必担心，届时当铺会切断与此世界的联系，绝对不会让它影响到当铺。】
司青颜手中仍然握着那页纸。
现在纸上空无一字。
“你知道你这么做的后果吗？”司青颜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除了笔记本，什么也没有。只能通过它，去完成我所想的每件事。”
纸上出现一段话。
“到此为止，我会帮你。”司青颜轻声说道。
“要是您来得更早一些……或者，更晚一些，我必然不会如此难以抉择。我已经不想回头了。我做错了什么？我的妈妈做错了什么！我们为什么要遭遇这些！”
“或许没有心愿笔记本会好一些，你现在可以选择回到原来的生活。”司青颜没管地上奄奄一息的王奇，语气放缓，试图说服林夕佳。
“再让我做个乖巧听话的学生？我做不到了。我只有满腔怨恨。没有笔记本？那我们可能没有办法在这里交流，我的遭遇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和妈妈会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连报仇的能力都没有！！！我很感谢当铺让我得到了笔记本，请不要再拿走它。除了笔记本，我什么也没有了。您理解我的痛苦吗？我太难过了。太想得到帮助了。到今天，我才明白，没有人可以帮我，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白纸上的字一行行出现又消失，和林夕佳的心情有关，由于情绪太激动，几乎飞扬出去，满纸戾气，以及浓烈的毁灭欲。
“你妈妈还在等你放学回家。我可以让她真正死而复生。现在那样，不算活着。”
司青颜想了想，决定出点血。
如果林太太灵魂入了轮回反而不太好操作，现在这样，或许能做个傀儡人，把林太太的灵魂装进去。
“……”
那页纸消失了。
王奇断气，临死前瞪着眼睛，似乎在质问司青颜为什么见死不救。
司青颜没管满地狼藉。
也许，本市的警察局又要多一桩未解的谜案。
也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通过刘紫璇脱水变形的尸体辨认出，那是刘紫璇。
地面没铺很好，细心观察还是能找出掩埋的痕迹。
司青颜隔空拨打110，重新播放了一遍王奇的惨叫，就离开了这里。
高二七班其他人身上的印记还在，并没有被触动。
也许林夕佳已经意动了。
能让人死而复生……即使以林太太那种状态活着，所付出的代价，一定沉重到了恐怖的境地。林夕佳可以维持多久呢？
她曾经为了林太太每天忍受着笔记本抽取生机的痛苦，现在也为林太太承受着旁人不知道的沉重代价。如果真能让林太太复生，她应该会很心动。
握住纸页的瞬间，司青颜做好了跟踪标记。现在笔记本转移的方向……是林家。
林太太躺在床上睡觉。
或许是因为老鼠吃多了，她也有了啮齿类动物的特征。一到夜里，两颗大门牙就凸出来。
她拔下一根椅子腿，开始磨牙。表情也变得愁苦起来。
“佳佳要是看见我变成了怪物，一定会害怕的。”
大床上，堆满了木屑。
林太太咯吱咯吱啃着椅子腿。
她双目圆睁，内里，绿光莹莹。
进来记性特别不好，上一刻做了什么。下一刻就忘了。
但她一直记得佳佳。
每天要给佳佳做饭，削水果。
最近好久没去买水果了，记性啊……唉。
是不是要去买点水果？还是点外卖吧。
“佳佳。”
林太太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那里空无一物。
她感觉女儿在房间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想不起来了。
那天，她去参加家长会，和佳佳的班主任聊了会儿，然后就回家了，向以前那样生活着。
怪物，她现在变成了怪物……
林夕佳不敢出现。
她在与笔记本沟通。
——为什么妈妈会发现异常？
——你的心愿是她活着，并忘记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复活后有没有记忆，不含括在内。任何智慧生物都有记忆，如果你想让她浑浑噩噩活着，我也可以做到。
林夕佳没再与笔记本沟通。
她没了显形的能力。
只能寄身于纸页。
复仇，或者妈妈真正复生。
毫无疑问，后者更重要一些。
只要妈妈真的可以活过来……笔记本还回去也可以。
——你确定他没有骗你？
——店大不欺客。
林夕佳笑了笑。她有什么值得骗的？大不了魂飞魄散，一了百了。反正现在也是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林太太从床上坐起来。
她去了林夕佳房间里。
房间内一尘不染，依然和以前一样，仿佛房主下一刻就会回来。
林太太取出林夕佳的相册，从出生时踩下的小脚印，看到满月、百天、周岁、幼儿园、初中、高中。
和佳佳约好了要去旅游，但现在自己已经变成了怪物。要是被人发现，自己会被抓起来吧？佳佳怎么办？
一页纸飘落。
林太太捡起来，上面写着：
妈妈，我永远爱你。

第194章 物品回收
林太太跪坐在地上，握着这张纸，捂着嘴，失声痛哭。
即使想不起发生过什么，心中仍有一种巨大的悲伤。仿佛已经永远失去了女儿。
昨天那个小伙子突兀出现，轻轻把那张纸抽出来。
“你已经做了决定？”
“嗯。”纸上出现一个字。
“我会把你从笔记本中剥离出来，或许有些痛苦。”司青颜说道。
“好。”
“神令——敕——”
一般这种问题都没法从技术上入手，好在司青颜还记得以前的老本行。神明的力量在于掌握天地间的规则，只要足够强大，可以让沧海化桑田，蜉蝣成不朽。司青颜不算那种弹指间世界灰飞烟灭的大佬，但利用规则的力量，将林夕佳从笔记本中剥离，还是能做到的。强制剥离容易损坏物品，林夕佳自愿的情况下，要方便很多。
场景再现。
医院重症监护室，林夕佳睁开眼睛。
这一夜，是笔记本发生变异的关键时刻。一切事物都会按照原来的样子如常发展。
床尾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暗红色的笔记本。
除了颜色有些深沉之外，其他的一切都很普通。没人注意它的存在。
林夕佳眼神迷茫，总感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她追在刘紫璇身后，求刘紫璇还笔记本，被车撞到……要来了笔记本。
是啊，笔记本要回来了，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林夕佳想不太明白。
全身都很痛，但也有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伤的最重的地方是头，身体倒还好。
林夕佳拔掉手上的输液管，拿回笔记本，开始翻看。
这是一本空白的笔记本。
一页写字的纸都没有。
她第一次拿到笔记本的时候也是这样。
许下第一个心愿，希望妈妈工作顺利。
第二个心愿，希望那次考试可以好好发挥。
第三个心愿，丢东西的人找回失物。
第四个心愿，谁在诬陷我。
后三个心愿属于一次性心愿，完成后消失在笔记本上，第一个心愿被刘紫璇撕下来了。
刘紫璇拿过去的时候应该也许了心愿，是一次性的，或是被撕掉了？
现在最要紧的不是那些，而是赶紧许愿让妈妈的身体好起来！妈妈不能被截肢！
床尾有支圆珠笔，应该是护士小姐姐留下来的。
林夕佳费力握笔，在笔记本上写，希望妈妈的身体恢复健康。
但……没有字。
难道是笔芯写完了？
林夕佳在手上画了一下，能画出来，那为什么写不了？
林夕佳重新换了一个愿望，希望手背上的针眼不再流血。这次，成了。代价是腿抽筋两分钟。
愿望有问题？
林夕佳一遍又一遍在笔记本上写，改换措辞，希望能让林太太好起来。
那些字始终无法留在笔记本上。
“为什么？”林夕佳在纸上写。
“这个愿望与其他愿望相冲突。”笔记本回应道。
它对每个写上心愿的人都很好。那些人，都为它的成长提供了力量。
那些生机并不能让它变得更强，它是规则的聚合物，本质上和时空当铺一样，只要源源不断与生灵做交易，就能获得规则青睐，越来越强。当然，它与当铺相比，不亚于蚂蚁与巨象的区别。
“什么愿望？”林夕佳问道。
笔记本光洁的纸页上出现一行字。
希望佳佳活过来。
林夕佳当场怔住。
活……活过来……
重症监护室里停掉的呼吸，坐轮椅的女人悲怆的哭声，蒙在眼前眩晕的红色……
原来她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活过来了。
“我妈妈呢？”
“我妈妈呢！”
林夕佳死死捏住心愿笔记本。
“一命换一命。”
笔记本上浮现一行字。
巨大的悲伤袭来。
林夕佳呆坐着，哭也无声。
她曾经和妈妈说过笔记本的事。当时妈妈并没有相信。
怎么会这样。
妈妈为她死了，她那么痛苦的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妈妈可以救我，我可不可以救她？”
“你付不起。”
“是什么？”
“献上你的所有。”
“好啊。”
林夕佳按照笔记本的提示，把它塞进头上的创口里。
痛当然是痛的。
林夕佳并不在意。
心愿笔记本从来没做过这么大的交易。
它完整的得到了一个生灵的所有部分。
救断气的林夕佳与救变成尸体的林太太难度完全不同。
一件事循环来去，给它提供了许多规则之力。
心愿笔记本感觉自己什么也没做，人类就源源不断的成全了它。未来，说不定它也能成长到时空当铺的程度……
接下来，就是司青颜得自林太太的那段记忆。
头上卡着笔记本的林夕佳拉开装尸袋，抱了抱林太太，然后，林太太在笔记本的作用下死而复生。
林太太的状态十分复杂，对于林太太与林夕佳来说，林太太并没有死，在其他人眼里，林太太已经死了。类似于地缚灵，只不过林太太是活的。每天，她都要吃掉一个生灵来维持生机。为了不让旁人发现，心愿笔记本选择了老鼠。
林夕佳本来不太愿意，笔记本又说，可以选择猫、狗，林夕佳只好放弃。大一点的动物频繁失踪太容易被发现了。
接下来的几次杀人案，过程上与林夕佳无关。
林夕佳选择献祭给笔记本之后，她失去了躯体，以及灵魂。但存有自己的意识，与笔记本相互交融，成为笔记本任意穿梭在这个世界里的凭证。
刘紫璇曾经在笔记本上书写过心愿，与笔记本有一份羁绊，所以笔记本出现在她身边。不管她是丢是毁，笔记本都跟着她，期待着她再度写上心愿。
刘紫璇果然写了。
希望父母安静一些。
刘紫璇的妈妈喉咙被刘父砍中，再也不能破口大骂。
真的安静下来了。
笔记本只追求实现心愿，并不在意过程。
然后是张清仪一家。她们是这个世界上，除刘紫璇之外，与林夕佳牵扯最深的人。根据因果线，笔记本找到张清仪一家的位置，跟在他们身边。
得到林夕佳的躯壳后，笔记本的权限更上一层楼。以前还需要别人亲手把心愿写在纸上，现在只需要对方心中念头一动，就能把对方的心愿记在笔记本上。代价可以延迟交付，对方为心愿付出的一切，都算代价。
张清仪有个愿望。她心里想的是，父亲出轨，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去殴打林夕佳的母亲，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错，与自己关系不大。如果林夕佳报仇，就应该去找罪魁祸首。
笔记本判别了一下，张清仪的心愿是找到罪魁祸首，伤害林夕佳的罪魁祸首终将付出代价，借此来平息鬼魂怒火。
那么谁是罪魁祸首？
张清仪、张父、张母都有罪。
心愿实现牵扯到的越多，笔记本最后得到的规则之力也越多。
杀人局，已布下。
谁是罪魁祸首？
是风流花心不负责任的张父，还是嚣张跋扈恣意妄为的张母，或者是和同学沆瀣一气，孤立、敌对林夕佳的张清仪？
那一夜，张家三人都知道了纸上所写的规则，巧的是，他们都以为另外两人不知道。而且，他们都觉得自己不是罪魁祸首。
野外抛锚的车，各怀鬼胎的一家三口，在车里、车外展开了令人惊心的斗争。
只有惩治罪魁祸首才能躲过怨鬼追杀！
或许是父母对孩子本能的爱，或许是张清仪所做的一切他们不清楚，张父和张母都没把张清仪当成目标。
由于体力的差距，张母被张父用皮带勒死。
那种生命垂危的恐惧感没有消失。
说明真正的罪魁祸首还活着。
张父决定杀死张清仪。
女儿死了还能再生一个，自己死了那可就什么都没了。
张清仪也不是吃素的。
但她找不到合适的武器。
不管张父说什么，她都离得远远的，以上厕所为由跑进了附近的荒山。
张父紧追其后，依然打算用那条皮带勒死张清仪。
一个跑一个追，张清仪滚落山崖，撞晕了。
张父又勒死一个。
才惊觉……原来张清仪、张母都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那应该是王丽。
张父想起自己的妻女，又恨又悔。
他已经完全不在意王丽肚子里的孩子了。只希望王丽早点死，他也能早些安全。
心愿笔记本快速记下张父的心愿。
哦，安全。
死了就彻底安全了。
张父先是给海外账号转钱，然后又把张家母女的尸体装进车里。想办法把车里的火点燃，躲到了一边。
他所在的位置离市中心有些远。半路拦车，被一个在逃的嫌犯用斧头劈中脑袋，抛下车。
张父临死前想，他是不是找得太慢了？早知道罪魁祸首是王丽，就应该直接去杀王丽的，哪里会变成现在这样。
笔记本记下心愿。
直接去杀王丽。
张父站了起来，在笔记本的帮助下，出现在王丽小区里。
张父将王丽从楼上抛下来，自己成了实现心愿所付出的代价。
相比张父，林夕佳身上纠缠的因果线更多。
笔记本舍不得放弃林夕佳，只彻底吞噬了张父。
刘紫璇死在张家人前面。也是因为笔记本。
写上去的心愿也算数。她死了。
王奇也在心里许愿，希望没人发现刘紫璇失踪。
司青颜正好找到了正在支付代价的王奇。
然后是高二七班的学生和老师，他们都许下心愿，希望这件事早些结束……
凡是心中有所愿的人，都会被笔记本捕获，这张网，会越拉越大。
林夕佳与笔记本融合后，发生了一切再度重演。
司青颜慢慢把林夕佳剥离出来。
心愿笔记本不太乐意。
即使再不乐意，它也不敢动弹。
时空当铺会在意一件物品的损毁吗？
完全不会。
再厉害的玩意儿，被当铺收走，编号，出售，都老老实实安安分分，不敢有丝毫逾越的地方。
心愿笔记本一直觉得自己很守规矩。好不容易要发育起来了，大好时机，戛然而止。太心痛了。
林夕佳的躯体已经被消耗掉了，灵魂也单薄如纸。
【物品回归中——】
【物品名称：心愿笔记本】
【物品已异化，建议损毁】
当铺意识一副这种垃圾玩意儿，收回来也卖不出去的样子，把心愿笔记本吓得瑟瑟发抖。
它要是有眼睛，现在已经哭了。
“损毁有些可惜，改造一下还是有用的。”
比如，把它的方向变成惩治罪恶等等。
心愿笔记本眼巴巴望着司青颜。
出来混的，大家都不容易，给我留条活路行吗？
“先存在当铺，等我回去弄。”
林太太、林夕佳都被司青颜一并带回了当铺。这一单总算快结束了，剩下的就是用技术解决问题。

第195章 未来可期（完）
林夕佳与林太太的身体都不能正常使用，司青颜在未来位面买了两个仿真人，打算以此作为她们未来的身体。仿真人充电就能行动，外表上看起来和真人差别不大。大概能支撑六七十年，价格也不贵，司青颜卖了一块来自修真位面的炼器材料，还有盈余。
这一刻，司青颜深深体会到了做中间商的快乐。开个当铺也挺好的，但这种经常要按头完成的任务太多了，频繁工作，很疲惫，要不是他有两个化身，又把简单的工作交给张阳，早就累瘫了。
在不同世界中穿梭的感觉并不好受，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即使那些世界对当铺不太排斥，但短期内频繁切换的感觉也令人十分不适。
“老板，今天带菲莫斯先生逛了大商场，买了很多衣服，下午去了游乐场，菲莫斯先生玩得很高兴。”
“老板，晚上和菲莫斯先生看了电影，菲莫斯先生下载了大量漫画和电影，打算带回他原来的世界看。”
“老板，金毛我养吧，我怕人家对他不好，等我还完债就把金毛接到家里去。”
最近当铺里空无一人，一逮到机会，张阳就开始汇报他的战况。
本来菲莫斯一直捂着大斗篷，神秘莫测，回当铺后骤然拉掉斗篷，司青颜眼睛都快闪瞎了。
菲莫斯全身涂满了荧光色指甲油，每个部位图案都不同。
“怎么样？老板！我涂了整整一天呢！”
张阳伸出双手，十个指甲上涂满了指甲油。
“要不是菲莫斯先生没有头发，我真想给他做个锡纸烫。”
“想法不错。”司青颜沉吟片刻，说道。
“老板，你剪头发吗？”
张阳看着司青颜的头发，蠢蠢欲动。
“不用了。”
“天气太热了，我给金毛剃个毛吧。”张阳自告奋勇道。
“好。”司青颜说道。
很快当铺里响起滋滋滋的声音。
张阳正在给金毛剃毛，司青颜见他手艺不错，就去其他房间给林家母女拼装身体。仿真人可以设定智能程序，也可以关闭这个功能。
没有什么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这种程度的重生，必然会丧失很多乐趣，比如吃饭、睡觉，结婚、生子。想重新得到一具有血有肉的完整身体也行，需要把一些身体组织提供给某种生物科技位面克隆。但那种位面很可能会把传输过去的身体组织用作研究材料，破译解码基因链。
林家母女都同意司青颜的提议。未来的新生活可以慢慢适应，只要能活过来就很好了。虽然有一定坏处，也有不少好处，比如不需要进食，能省很多生活费；不需要睡觉，可以花更多时间在喜欢的事情上；不会变老的身体，不用被衰老、病痛折磨……困难也有不少，需要克服。
灵魂装进身体之后，司青颜加上巩固阵法，确定不会出问题，才把她们的身体投放到另一个平时时空去。那里背景、时代都与她们原本呆的世界相近，造两个假户籍不是问题，未来有关于身份泄露一类的事情可以通过印记呼唤时空当铺，简单的小问题当铺会免费帮忙解决。
心愿笔记本被随意丢在柜台上，没人在意它。
它甚至不敢自己翻页。
瞬间从猖狂大佬变成了瑟瑟发抖的小弟。
“算个不错的点心，司大人，要是您用不上，就让我吞掉吧。”
地板说道。
心愿笔记本更害怕了。
果然当铺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魔鬼。
“本质上，你属于规则类生灵，天赋是吸收进化。目前方向错了，并非不能调整。如果你把之前吸取的规则之力散去，再重新搭建规则，成长潜力会提升很多。”司青颜语气很中肯。
“可以不调整吗？”心愿笔记本怯生生的问。
“可以啊嘿嘿嘿……”地板张开黑黢黢的大口，发出亲切而温和的笑声。
司青颜没说话，态度很明显。当然是站在地板这边，要是心愿笔记本想一条路走到黑，被地板提前终结也是不错的选择。
“我觉得我可以接受改造。我最喜欢被改造了，快来动手吧……我好期待啊哈哈哈哈哈……”
笔记本上出现一行又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果然很期待，连字都写不好了。
司青颜也不和它客气，直接把心愿笔记本变异后吸收的所有规则之力都剥离出来。
被掏空的心愿笔记本死气沉沉躺在桌面上。
要是它有眼睛，现在已经哭瞎了。
它感觉自己就是一只鸬鹚，被渔翁系住喉咙，等它吃到足够多的鱼，渔翁一拉绳子，全吐了出来。
时空当铺完全是个垄断资产阶级商人，太过分了。
心愿笔记本默默在心中痛斥时空当铺的罪行，身体却很诚实的接受司青颜的改造。
总归是活下来了。
原本笔记本上没有名字，现在仍光洁一片。
司青颜为它题上三个字，盖上时空当铺的印象，这才算改造结束。
被盖章的物或人，无论去什么地方都逃不开当铺的追踪或锁定。心愿笔记本有前科，不管以后怎么造作，都爬不出当铺的手掌心。
“断罪书？”
地板有些疑惑，不明白笔记本怎么变成了这玩意儿，瞬间就从地摊货变成了高档专柜正品。
“你将与世间不平事伴生，负责追踪恶者，从他身上抽取相应的代价，直到与所行之事抵消为止。”
“努力工作的话，未来可以变成寰宇世界里的大型规则聚合物，能赶上当铺也不一定。”
司青颜给改头换面的心愿笔记本灌了一大波鸡汤。以笔记本的智商，一定能把鸡汤消化吸收、化为己用。
司青颜说的都是真的，只不过这种可能只有几千万分之一。
“我一定不会辜负大人对我的期待，洗心革面，重新奋斗！”
改名成断罪书的心愿笔记本被司青颜重新投入林家母女所在的世界，在那里，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足够它大显身手，猥琐发育。
司青颜稳坐当铺，调出断罪书附近的录像，发现一切都在按正常轨迹行事，放心了很多。
世界之间的时间流速不同，菲莫斯先生大约游玩了十天，很满意，通过当铺回到了自己所在的世界，临走前支付了一大笔报酬，还为张阳准备了一份礼物。
菲莫斯先生离开后，张阳每天蹲守在当铺里，负责处理一些简单的交易，困难的问题留给司青颜解决。
紧急任务做多了也变得麻木，司青颜觉得两个化身加本体仍然不太够，有机会一定要试试藤蔓化成万千身体、能分开干活的感觉。
任务页面清空那天，司青颜浑身一轻，玄色冕服渡上一层金辉，华贵无比，隐隐和花凉的衣服开始接近。这种感觉，并不是权限的赋予，而是当铺本身的认可。就算他与当铺没有任何合约，也能保持现在的权限。
“我回来了，大家有没有想我？”
花凉比走之前要胖一点，双颊养出了一些婴儿肥，看起来更符合她这个年纪。
“没有，下一个。”
当铺意识语气有点别扭，似乎在抱怨花凉为什么出去玩这么久都不带它们。
“你回来啦。”地板也有点怏怏不乐。花凉真是太没良心了，只顾着自己爽，也不把它们带出去耍一耍，它们也很久没休息了，超累超疲惫。
“谢了啊兄弟，有机会必有重谢。”花凉发现任务被做完的那一刻，内心是不可置信的，确认无误后，立刻收拾东西赶了回来。
这恐怖的工作效率，太强了。
以后经常能租他来干活吗？
“交易完成了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司青颜已经打算开溜了。
花凉的眼神太危险。他感觉自己是个被资本家残酷剥削的无产阶级，与当铺格格不入。
“有机会常来玩啊，你那边有权限，直接过来就好了。”花凉挥挥手，以示告别。
张阳那边，司青颜已经结算了足够他还债的工资，菲莫斯送的礼物，司青颜也早早转交，未来张阳应该能过得很不错。
这个爱剪头发的年轻人经历了很多事，十六七岁就辍学独自照顾生病的弟弟，借钱给弟弟做手术，一直挨到当铺出现，才算苦尽甘来。菲莫斯送的是一套中档小区的房子，附近有学校。张阳可以把他的弟弟接过去住，小区楼下有一家理发店，司青颜顺手买来送给张阳当离别礼物。贝贝和金毛都在张阳那里住着，他们相处得很不错。
现世安稳，未来可期。
痛苦终将会过去，极致之后是新生。
第六卷 宫猫日常

第196章 变成太子
在当铺干活太累了，这次司青颜想体验一下平静而咸鱼的生活，最后每天躺着不动就能赚钱，吃好喝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他选了一个和谐稳定的世界，随机转生，似乎不是人类？那也没关系。孕育过程中，难得安稳，他终于长长睡了一觉。
这一梦，太长。
朱红色宫墙映着古树梅花，明黄的琉璃瓦在雪中分外鲜亮，汉白玉台阶已被清扫干净，一轮火红的太阳从大殿顶上冉冉升起，瓦上雪掺了碎金，耀眼。不时有游客摆出妖娆姿势，疯狂调整滤镜，以求能拍出这大气苍凉的皇家古建筑经岁月而不朽的厚重敦雍。
司青颜眼睛尚不能睁开，只觉得周围有个暖呼呼的热源，似乎长满了绒毛，他的身体本能地依偎了过去。
“朕饿了。”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司青颜上方响起，距离极近。
“南乔，你不能再吃了，再吃就走不动路了，还会得病。”
威严的女声说着严肃的话，语气却很无力。仿佛对这件事已经麻木了。
“朕在给小猫咪取暖，朕需要能量，不然身体会变凉的。”那男声理直气壮道。
“脂肪燃烧的时候也会发热，南乔，你真的该减肥了。”威严女声渐渐远去，似乎去了别的地方。
司青颜听的一脸懵逼。
他是谁？他在哪？发生了什么？
“容妹妹煮了热羊奶，南乔，你把小猫咪叼过去，小心一些，你下口轻一点。”威严女声又响起。
司青颜依然懵逼。
但他的后颈皮被咬住，叼了起来。
那力道确实很轻，司青颜差点掉出来。
咬住他的东西……绝对不是人类。
“南乔，不是我说你，你真的太胖了。”另一个轻灵的女声响起，有点儿嫌弃意味。
呼呼呼——
司青颜边上有热气吹过。
南乔想反驳，他现在还叼着小猫咪，不能讲话。
很快司青颜被放在柔软的垫子上，先前干涩的眼睛因为自动分泌出来的泪水的浸润，慢慢能睁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猫脸。
圆圆的猫脸下有两层下巴，头、眼周以及耳朵都是橘色，嘴以下是白色，由于过于圆润，这猫超像一只猫猫球。它拥有最标准的橘猫毛色和体型，眼睛眯起，只有一条缝，看起来有点儿蔑视众生的味道，更妙的是，这猫额头竟然有个“王”字纹路，顿时意境就变得不一样了。
“橘猫都是这么胖的，喝水都胖，能怪我吗！朕的子民都喜欢给朕上供……不吃掉岂不是对不住他们的心意？”
脸上的胡子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抖一抖的，司青颜盯着上方的猫脸出神。
这猫会讲人话，真刺激。
司青颜很确定这猫说的是人话，而不是猫语，这猫说话时字正腔圆，纯正无比。
“呵呵，你的子民都叫你胖虎……哈哈哈笑死人了。”轻灵女声来自一只毛色雪白的猫，她脖子上挂着金铃，浑身一尘不染，像个雪团，眼睛圆而亮，是异瞳猫，一金一蓝，十分特别。
大约名字叫南乔的“王”字橘猫先是一怒，又冷笑着说道：
“大胆容妃！你这个雪饼，比朕也好不了多少。”
“别吵了，先让小猫咪喝羊奶，过会儿就凉了。”声音威严的三花猫收拢爪子，用肉垫把小猫咪小心翼翼拨弄到盘子边上。
是了，司青颜现在变成了一只小猫咪。
他低头看见自己粉色的肉垫时，就明白了。
“呲溜——”
橘猫王伸出舌头，还没舔到，就被三花猫一掌扇到脸上。
“阿云，你干嘛打我？朕只是想替小猫咪试试温度！”
橘猫王有点委屈。
“小孩子的奶都抢，不要脸。”叫容妃的异瞳白猫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橘猫王，很快挪开，似乎不愿多看他一眼。再看小猫咪时瞬间温柔下来。
这具身体既饥饿又虚弱，司青颜低头凑近盘子，刚开始舔了两口，发觉温度正好，不会烫到，小心翼翼趴在盘口，长鲸吸水。
“慢点儿喝，别呛着。”来自三花猫阿云的威严女声响起。
“南乔，这猫你是哪里捡到的？”白猫容妃问道。
“附近那条美食街上。母猫好像吃错了东西，尸体彻底僵了，天气冷，没坏，但是冻在了地上，环卫工人铲都铲不起来。其他两只小猫也冻死了，就这只还有一口气，我捂了会儿，带回来了。”橘猫王语气有些低沉，说完后垂头不语。
一时周围都有些寂静。
“咱们先养着，等它大一点了，看有没有人收养。”威严女声被橘猫王南乔唤作阿云，大概是这几只猫里的中心人物，她说完，其他猫都开始点头。
这里不止有一只猫。
附近摆着几个猫窝，稍远的地方有四五只猫围着一个手机，在认真看剧。
“给小猫咪取个名字吧，他和南乔长得好像，叫太子怎么样？”阿云说道。
“好是好，但是人类看见它，说不定会给它取其他名字。”容妃想到自己被取的那个名字，毛有点炸。本来她还不知道雪饼是什么，直到有天看见垃圾包装袋上的旺旺雪饼，才大彻大悟。联想到故宫门口养着一只叫旺旺的白土狗，她就意难平。
“先养在这里，名字也只有我们才叫一叫。”南乔趴在软垫子上，百无聊赖的舔爪子。
“南乔，你也是有儿子的人了，不要这么随便。”容妃一尾巴抽过去，南乔想躲避，因为过于肥硕的体型，没彻底闪开，仍然被尾巴抽了一下。
“放肆！大胆容妃！”
南乔羞愤至极，很快和容妃玩起了拍爪爪的游戏。
两只猫用白乎乎软嘟嘟的爪子互相拍击，又蠢走萌。
阿云在旁边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们。
司青颜吃饱喝足，瘫在柔软的垫子上，现在他的目标已经实现了一半，就差赚钱了。
“这只小猫咪怎么不叫？是不是生病了？”
阿云突然担忧的看着司青颜。
周围看剧的猫瞬间转头，齐刷刷看了过来。
司青颜趴在垫子上与他们对视。
“哇，他好小啊。”
“好可爱的小猫咪。”
“呜呜呜这个眼睛太好看了，金色的！”
大猫们纷纷发出人类的声音。
“小猫咪是不是生病了？我们把他送到铲屎官那里看看？”容妃凑过来，拿爪子探了探司青颜的额头，沉吟片刻，说道：
“不烫。”
“大家都是猫你探什么额头！笨蛋！”
南乔拿尾巴扫了一下容妃，眼神睥睨。
“我看他烫不烫、冷不冷，你管我？”容妃冷哼一声。
司青颜数了数，这里大概有九只猫，每一只都油光水滑、膘肥体壮，看起来生活水平很不错。
“太子，来，跟我一起喵喵喵~”
南乔半蹲下来，屁股撅起，把胖胖的猫脸怼到司青颜面前，发出中气十足的声音：
“咪——嗷——喵——”
“喵喵喵~”
司青颜心中怪异，见周围的猫都一脸担忧，便跟着喵了一声。
南乔瞬间松了口气。
“再喵一个！来，太子，跟着母妃喵~”
容妃也开始喵。
除了阿云，其他猫都散开了。
“娘娘，陛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就叫一下吾等。”一只毛发略显稀疏，走路稳重缓慢的玳瑁猫说道。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老，就像七八十岁的老人，不过吐字清晰，给人一种忠诚而靠谱的感觉。
“丞相，你早点休息吧，不要天天熬夜追剧，他们年轻人身体好，我们不能比的。”略有些苍老的女声响起，这是一只蓝猫，长得十分蠢萌，比丞相年轻一点，五六十岁左右，语气沧桑。
“太后娘娘说的是，到我们现在这个年纪，是该注意一些，但我们现在是猫嘛，夜猫子，当然要熬夜的，白天睡觉也不迟。”丞相哈哈一笑，自有一种天下尽在掌中的渊博之态。
“那个什么格格？还有第二部 ？再冲个会员吧。今天晚上咱们就把它看完，赶明儿就不熬夜了。”
蓝猫太后娘娘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
“咱们的账户上总共才六十块钱，唉，娘娘，可得省着点啦……”
丞相叹了口气。
“我听那些人说，可以在网上找资源，不用充会员就能看。”容妃露出智慧的眼神。
“咱们又没有wifi，资源都要下载解压缩的，傻瓜。”
南乔深深叹了口气。
他们现在能用那个手机看剧，是因为手机里装着一张大王卡，使用某个视频、玩那个公司旗下的游戏时不需要流量。
要是下载，肯定要花大笔流量，到时候他们那点余额，完全就用不上了。
现在的人都流行用手机支付，几乎不带现金，想弄点钱花太难了。他们共同拥有的那个手机，还是一对情侣晚上吵架时，女方丢进草丛里被南乔捡回来的。当时姑娘想找回来，男生怕草丛里有蛇，就说买个新款手机送给姑娘，两人甜甜蜜蜜搂在一起走了。
“唉…我想我们该想个办法赚钱了，总这样也不太好…”阿云语气沧桑，然而其他猫依然趴在各自的垫子上，不愿动弹。
“算了吧，阿云，咱们现在都变成了猫，干啥能赚钱啊，万一被科学家抓去解剖、做研究，谁顶得住啊？”
南乔叹了口气，用猫爪拍了拍阿云的头。
他发现捡来的小猫咪正目不转睛看着自己，就笑眯眯看过去，问道：
“是不是啊太子？”
“喵。”司青颜并没有说人话。如果现在自己突然开口说话，这群猫（？）一定会吓死。
“看，咱们大乾的太子都觉得朕说的对！”南乔得意的仰起一层两层三层肥嘟嘟的下巴。
“你醒醒吧，大乾已经亡了一百年。”
容妃用爪子撸了一把南乔的头，露出同情的目光。
在场的所有猫，都略显惆怅。

第197章 想要毛衣
接下来几天，司青颜过上了饭来张口的生活。每天那几只猫都会给他准备新鲜的羊奶，或者温热的稀粥，一应用具都清洗得非常干净，并擦干了器具上的水。看他们娴熟的动作，这种事情应该干了不止一次。
“我总感觉太子很聪明，眼睛像会说话似的，和咱们以前养的那些小猫咪不同。”南乔看着司青颜，悄悄舔爪子。
“毕竟是咱们的太子……聪明一些也是应该的。”阿云沉思着。
是的，她也发现了这只小猫咪的异常。
以前养过的小猫咪都非常活泼，或者对其他大猫特别防备，会喵喵叫个不停。即使乖巧一些的小猫咪，也有动物特有的野性。太子，更像拥有高等智慧的生灵。该不会和他们的来历一样吧？
“阿云姐姐，你说，太子是不是颜儿？”
容妃轻灵的声音响起。
她那双漂亮的异瞳看着司青颜，其中有思念、有悲伤，还有疼爱。
“不可能吧，这只小猫咪是公的。”南乔先是震惊，又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若是颜儿……也成全了与你我一场子女缘分。”
阿云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悠长悠长。
那时她还是大乾的皇后，经常与末代君王燕南乔吵架。燕南乔不务正业，喜欢笔墨书画，山水园林，她则古板严肃，肩负着督促帝王上进的职责。若非燕南乔是个重情重义又宽厚仁善的人，以她的性情，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他们之间矛盾不少，独女燕祎出生后感情才转好。
燕祎小字阿颜，三岁那年就夭折了。
“咱们一家都在故宫，唯独少了阿颜，若真是她……现在总算回到咱们身边来了。”容妃舔了舔阿云双颊的毛，安慰道。
“如果太子听话，咱们一直养着也行嘛。”南乔依然觉得这只猫不太像自己早逝的女儿。但太子的毛色几乎同自己如出一辙，就冲这个，他也不能抛弃太子不管。
“养着吧。”
阿云一槌定音。
就这样，司青颜成了这个地下暗室的第十只猫，也是“大乾”皇朝太子。虽然目前这个大乾皇朝只有十只猫，但这名头说出去也是顶顶威风了。
最近正值年关，外头冷得很，就算猫咪冬天换了毛，依然没有办法抵御萧瑟的寒风。他们除了出去拿食物，一般不会出门。
暗室有条密道联通仓库，他们的锅、垫子、米，都是这几年坚持不懈攒出来的。回忆过程简直太心酸了，好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司青颜就发现，这些猫过得并不快乐。
冬天太冷了，猫咪都不愿意出门。他们能打发时间的只有那个常常卡成ppt的手机。而且没有充电宝。只能等工作人员下班后，找个监控死角偷偷充电。
他们太担心被人发现了。
曾经有只猫，就是这样被抓走的，后来再没出现过。虽然那只猫在暗室所有的猫中属于边缘人物，依然给其他猫敲响了警钟。
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为人，也许是因为猫的眼睛和人不一样，或者是因为他们的身体出现了某种变异，监控笼罩的地方，在他们眼里都有淡淡的红光。监控之下，他们都是普通的猫咪，监控之外，讲话的讲话，追剧的追剧，还能组队打游戏，生活多姿多彩。
“熬过这个冬天日子就好过了。现在附近的大学生都放寒假回家了，等春天他们开学，父皇带你去大学课堂接受高等教育。”
南乔语气非常慈爱。
他也不计较司青颜毫无波澜的样子，继续说道：
“有的猫从小就在乡下，一辈子连村口都没出过，有的猫则在工业污染严重的地方长大，只能吃垃圾，你看看你，一出生就在京城，又有这么好的家庭，接受的是最高等的教育，整个故宫都是你的家产，以后找对象特有优势……”
南乔平时喜欢打游戏，最近因为打王者荣耀太菜被队友举报，禁赛了，其他猫都有自己的事情做，他只能找司青颜叨叨。
司青颜也不嫌弃他话多。这种周围有人絮絮叨叨的感觉还挺好的。当然，说话的是猫也很好。
“你和孩子说什么啊，太子还小，他又不懂。”
阿云最近把一个已离职女员工留下来给猫玩的毛线团找出来了，用学生写完的笔芯当毛衣针，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织毛衣。
容妃和太后娘娘对此也很有兴趣，只不过她们没有阿云灵活，除了把毛线弄得一团乱，并没有什么进展。
毛线不够多，阿云打算给司青颜织一身衣服。要留位置放一个脑袋，四个脚，还有尾巴。这种粗毛线又软又有弹性，小猫咪瘦瘦小小，应该可以穿进去。
现在太子的毛还短，这里的猫窝都不能保温，太子也不太愿意和大猫睡在同一个窝里，晚上还能给太子盖上小被子，白天就不行了。做个毛衣穿上，说不定可以带太子出去透透气。这孩子自出生起，就一直呆在没有光线的暗室里，总这样下去，对他身体不好。
司青颜则在想，怎么自然的显露出一些特别的地方？这些猫真的很不错，但他们也很警觉。
还是慢慢来吧。
很久没有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阿云和南乔他们都很好。
“太子会不会看电视啊，他能不能看懂？总是安安静静趴在窝里，不会身体出什么问题吧？”容妃很怕司青颜生病。原先她有个儿子，早产体弱，从小就爱睡觉，一直半眯着眼睛，后来一觉去了。
一想到儿子，容妃心尖尖都开始痛了。
漂亮的异瞳里也闪起了泪光。
“容妹妹别难过，上天太喜欢你家安儿，舍不得他跟着我们吃苦，又把他收回去了，以后有缘总会相见的。”阿云也是经历了丧子之痛的人，很真挚的安慰道。
“阿云姐姐，我知道的，就是想起来了有点难过。已经过去了百年，若有轮回，安儿应该投胎转世了。”
容妃拿爪子擦掉落下来的泪，又忧心忡忡看着司青颜。与其他猫不同，容妃、南乔、阿云格外记挂司青颜一些。
他们真的觉得太子和以前收养的小猫咪不同。
其他六只猫只觉得太子安静乖巧，或许是身体有点问题，不怎么上心。既然南乔他们要养，就养嘛，也只不过是多一只猫的口粮。
故宫一直有专门的工作人员喂猫，会挑市面上安全无毒的猫粮定期投喂，过年过节还会做猫饭，对一只猫来讲，这个待遇还挺好的。他们随便从嘴里省一省，就能养活这只小猫咪了。等春天来了，就把这只小猫咪带出去，兴许能遇上好心的学生给他治病。
渐渐的，司青颜从这些猫的谈话中得出了一些信息。除了自己外的九只猫，都是一百年前大乾皇朝里的人。南乔是末代皇帝，阿云是南乔的皇后，容妃是南乔的宠妃。
那只有点老的玳瑁猫是丞相，蓝猫是太后娘娘。其中一只纯黑的猫是墨将军，黑白相间的牛奶衔蝶猫是状元，纯橘色的猫是太妃，还有一只混血美短是御史大夫。
这些猫中，丞相、太后、太妃都有点上年纪，很合得来。墨将军死时三十左右，沉默寡言，一般不出声，只沉默追剧，偶尔看见喜欢的电影会主动要求播放。状元死时二十四岁，也不太爱说话，偶尔会和御史大夫讨论一些学术问题，这两只猫，经常去附近的大学蹭课，什么知识都知道一些。
这就是暗室里所有的猫。
原来还有一个御厨，经常呆在各种食堂里，因为偷偷拿锅铲炒菜做饭被抓走了，从此，渺无音讯。其他猫都觉得御厨可能被解剖了，但他们也没有门路，只能谨慎再谨慎，争取不露出任何破绽。
过年时，工作人员给故宫所有的猫准备了丰盛的猫饭，阿云趁机把司青颜也带出去了。
小猫咪暂时还不能吃太难消化的东西，工作人员看见新混入的一只穿着毛衣的猫，笑了笑，打碎了半份猫饭，特意端到司青颜面前。还摸了摸司青颜身上的毛衣。
“你家铲屎官给织的毛衣啊？还挺不错的，就是有点独特。”
看着一群转头看来这边的猫，工作人员差点笑出声。
“你们也想要毛衣啊？赶明儿我老伴儿有空，我让她给你们织去，谁听话，不捣乱，就有毛衣穿。”

第198章 菜的抠脚
等年后，这个大约六十多岁的工作人员回来时，没带毛衣，带了不少猫零食。
“老伴儿说了，猫没人看着，不能穿衣服，万一钻洞爬墙卡在哪儿出不来就不好了。我给你们带了小鱼干，味道有点淡……来，一个一个吃……”
“不要闹，不要抢。胖虎，说的就是你。”
工作人员拎起南乔的后颈皮，把他提到一边去。
“喵喵喵！！！”
南乔发出抗议的声音，用爪子拍打空食盆。
没了啊！
盆都空了！朕还没吃饱呢！
容妃在一旁捂嘴偷笑。
“胖虎啊，你可真不能再吃了，太胖了会生病的。到时候你四条腿一蹬，升了天，可就吃不着了。”
工作人员捋了一下南乔的毛，又抓住他的胖猫脸一阵揉搓。
暗室其他猫都低头忍笑。
“翻白眼了哈哈哈哈哈哈……”
工作人员松手，抓了把南乔肥嘟嘟的肚子。
南乔面无表情，试图展露出一点王霸之气。
愚蠢的人类！朕要不是怕吓着你，早就抗议了！
“雪饼你也是，再胖就不漂亮了。”容妃也被撸了一把，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夏教授，今天这么早啊！”
外头进来一个穿着加长款羽绒服的年轻姑娘，笑容干净爽朗，长发拢在帽子里，夹着些碎雪。
“小刘啊，你也早，天气冷，多睡会也没事。”
喂猫的工作人员是个老大爷，和蔼一笑，指了指正在工作的电热水壶。
“刚烧开，我还没倒，装一杯暖暖手。”
“行嘞。”小刘放下手头的包，去拿杯子倒开水。
年初故宫不开放，但依然安排了工作人员轮值，他们只需要检查一下各种地方有没有问题就好，不用在这呆一整天。
小刘提着开水，在各个宫殿之间转悠，不时拍一两张照片，打算等下班了再修一修，传到微博上去。
“夏教授，您的猫喂完没有？我送您回去吧。”
“猫喂完了，我再兑点温水，免得这大冬天的，它们吃雪冻着。”
“送就不用送了，这才几百米，早几年我还天天晨跑来着……哪能让你送啊？早点回家吧，外头冷。”
老大爷摆摆手，示意她先走。
今天过来检查的不止有小刘，还有其他人，遇到了都会给老大爷打招呼，称他为夏教授、夏先生。
夏大爷走得格外迟，几乎走遍了故宫的每一个地方。外头正在下雪，他留下的脚印很快被掩盖。
红墙映雪，古梅吐芳。
不管看多少年都看不够。
“将军，你跟着他吧，送老夏回家。”
南乔的游戏账号解封，又开始沉迷游戏，其他猫感兴趣的就围着看，不感兴趣就去玩别的东西了。他现在抽不开身，就让墨将军去。
“行。”黑猫墨将军身姿极其灵活矫健，眼神孤傲锋锐，看起来战斗力比其他猫强得多。
司青颜没能去雪地上滚两圈，吃饱后就被阿云衔回窝了。
暗室也不能说完全无光，四壁都镶嵌着夜明珠，柔光莹莹，隐约能看到一些四四方方的大箱子，凑近还能闻到清幽的木香。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价值不菲，对于这些猫来说，金银珠玉，怀璧其罪，只能装在箱子里攒灰。
“太子，玩球球。”
阿云找出一个儿童玩具，拨到司青颜那边。
这是个带有弹力的小球，质量还不错，上头还有卡通图案。
“太子，拨到我这边来。”
阿云摆了摆尾巴，和司青颜示范怎么玩球。就是一只猫把球传给另一只猫，另一只猫再传回来。
阿云一脸期待。
司青颜就和她玩了起来。
南乔在另一边打游戏，不时传来“生存，还是死亡？这是个问题”、“花有再开的那天，人有重逢的时候吗？”、“朕，偶尔也要任性一把”等声音。
太后娘娘和丞相等猫都很喜欢追剧，太后娘娘追肥皂剧，状元喜欢看刑侦，御史大夫喜欢看百家讲坛……虽然喜欢的类型不一样，但大家会合理分配时间，争取不让每一只猫寂寞。今天就是把手机让给南乔玩游戏的日子，大家都不担心南乔会霸太久。
“什么垃圾小学生啊，这破烂水平还出来打游戏，就知道送！”
手机里传来队友骂人的声音。
“不，这种人不配当小学生，我们小学生都玩得很6的，说不定是个女大学生。”另一个音色稚嫩但语气沉稳的声音响起。
“呸，我也是女大学生，从来不坑队友，那个君临天下，菜得抠脚，不可能是女大学生！”手机里响起略显暴躁的少女音。
三个队友都在骂南乔。
本来应该有四个，另一个挂机了。
“你还不如挂机呢，专门养对面的人。”
最开始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多岁，一次又一次被南乔拖后腿，差点气得爆粗口。
“是不是个可爱小姐姐呀？说说话，声音好听的话我就教你怎么打游戏。”
小学生倒镇定一些，就是说的话怪怪的。
司青颜和阿云在边上玩球，一直在围观事态发展。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南乔会发语言来一通中二之言时，南乔突然看向正在梳理雪白猫毛的容妃，祈求道：
“容容！帮帮我！”
一时间，暗室安静了下来。
“你的声音最好听了，容容，你要是帮我，我把猫零食和猫罐头都让给你。”
“你根本没有。”容妃早已看穿了一切。
“下回嘛！下回等我有了就给你！”
南乔开始预支未来的猫罐头。
“那好吧。”反正说说话也不损失什么，容妃就答应了。
南乔又送了一个人头，队友快爆炸了。
容妃微微歪着头，问道：
“我该说点什么？”
“你就说，不好意思，我不太会打游戏，给你们添麻烦了，对不起。”
南乔本来想骚一把，担心自己被举报，就换了委婉的说辞。
“好吧。”
容妃便按照南乔说的话，温温柔柔复述了一遍。
她原本是南乔最宠爱的妃子，温柔天真，倾国倾城，是世间少有的绝世美人，声音也极动听，令人过耳不忘。
清冷，空灵，温柔，带着微微的笑意。
仿佛是炎热盛夏里从雪川中刮来的风，一下就从人五脏六腑、血肉骨骼里撞过，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仅仅是声音，就让人无端生妄念，欲见真人面。
“小姐姐声音真好听，不会打也没关系，慢慢来，我教你啊。”
先前暴躁的男青年立刻改换说辞。
“小姐姐，还是我教你吧，你喜欢玩哪个角色？我陪你一起练啊，现在放寒假，我天天都能陪你。”小学生也不甘示弱。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姐妹，你加我吧，我带你打。”容妃道歉后，女大学生觉得自己可以！带妹打游戏完全不是问题！万一声音这么好听的小姐姐被狗男人骗了，岂不是很可惜？
“谢谢你们，不过我打游戏的次数不太多，偶尔才玩一下。”
在南乔的指示下，容妃继续用温柔的语气说道。
“这样啊……那可以加个好友，你有空的时候可以找我组队打游戏。”年轻男子仍然不肯放弃。
“那好吧。”容妃在南乔的示意下，答应下来。
南乔捂嘴偷笑。
妙啊！要是能跟着这几个人学会怎么打游戏，就不用担心自己被举报封号了！
“南乔，你玩吧，有需要的可以叫一下我，记得我的猫零食和猫罐头。”
容妃又看了眼游戏界面，发现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默默趴到另一边。
好无聊啊。
不知道玩什么。
司青颜已经不想玩球了，阿云便把球收起来，找了一个逗猫棒给司青颜玩。
猫也许天性喜欢抓会动的、有羽毛的东西，司青颜很是心动，仍然控制住自己了。
“太子喜欢玩什么呀？老鼠呢？”
容妃找出一个玩具小老鼠，上满发条，让小老鼠跑到司青颜那里去。
“噔噔噔——”
小老鼠被司青颜一掌按住，动弹不得。
“太子好厉害啊！哈哈哈哈这里还有一条蛇！”
容妃又拿出一条玩具蛇，摆弄着，让蛇冲向司青颜。
司青颜又是一掌按住。
“不愧是咱们太子！”
司青颜得到了一大通夸奖。要不是他心态好，都被夸得飘上天了。
“哎！！！那个打游戏加的队友给我发红包了！”
南乔突然叫道。
“发了多少？”容妃一脸震惊。
“52！”
南乔笑容渐渐变大。
“是哪一个啊？之前那个男的？”容妃好奇道。
“是那个小学生，他说他家里很有钱，想和我交个朋友。”
南乔看着小学生点亮的一排年会标识，露出肥宅羡慕的眼神。这未免也太有钱了吧！
“我是收还是退掉呢？”南乔有些纠结。
“退掉吧，人家还是小孩子。”阿云说道。
“好吧好吧，听阿云的，好可惜啊呜呜呜……”
南乔捂住脸，悲伤的把红包发了回去。
这个手机原来的主人并没有补卡，她仿佛彻底忘记了关于这个手机的一切。或许是因为她平时有些大大咧咧，所以各类软件都开了免密支付。
“过段时间我们再想个安全的办法赚钱。”阿云拍了拍南乔的脑袋。
“其实容妃声音这么好听，可以去当主播，直播唱歌。”
南乔灵机一动。
“笨蛋，我们又没有身份证！怎么和直播间签合约！”
容妃露出鄙夷的眼神。
“算了算了，现在的人干什么都要身份证，各种许可证，太麻烦了。”
南乔深深叹了口气。
这种没有钱的感觉太糟糕了。
“哇！那个小学生给我送了一套皮肤！呜呜呜呜……他怎么这么好啊……”
南乔太感动了。
其他猫都不想讲话。
突然有点心酸是怎么回事。
万籁俱寂，暗室里只剩消息提示音不时响起。
“老夏晕倒了！”
墨将军匆匆跑来，抖了抖身上的雪，语气焦急。
“在哪呢？”
阿云第一个蹿过去。

第199章 踏雪送梅
“在怡和宫。”墨将军率先带路，以一种人类都达不到的极致速度。
“走！”
暗室的九只猫一同行动，动作都快得惊人。
这个时候，他们并不像猫，更像超自然生物。
司青颜也想出去，然而并不能。他现在走的太慢了，即使跑起来，也追不上其他猫。
“太子也想去，我给带着。”南乔又调头回来把司青颜叼上。
其他猫没说什么，倒是觉得南乔长进了一些。
一直以来，南乔都和孩子一样。
近几年才有点大人的样子。
暗室有通往各个宫殿的门，以往大乾皇朝极度强盛之时，执政的皇室在地下修砌了隐蔽而安全的地宫，希望能保全稀少的皇室血脉。燕家不知道是体质问题还是别的原因，每一代皇族血裔都极少，到燕南乔这一代，只剩他一个人。暗室只有燕姓皇裔才知道位置，在场的猫，都承南乔一份情。
七弯八拐之下，燕南乔很快找到通往怡和宫的路。相较于地面上的层层宫墙，地面以下到达某个位置要快得多。
老夏晕倒在地，额头发热，脸色青白，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雪。
将军跑的快，力气也比普通猫大很多，但他拉不动老夏，在老夏身上找了一下，也没有发现急救药，便在第一时间向其他猫求助。
其实将军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外面的雪下得太紧，每粒雪花都有半个小指头那么大。
状元探了探老夏的脉。
“感染风寒，体力不济，晕过去了。时间不久，还没有冻伤，咱们先把他抬到房里去。”
状元学过医术，治不了疑难杂症，寻常的小病、喜脉、救不活了等等还是能摸出来的。
南乔先把司青颜放到大殿门口，除了司青颜以外的猫，一齐衔住老夏的衣服，把他往最近的宫殿里拖。现在的宫殿内都整修过，员工办公室有空调，比室外暖和的多，就算通知救护车，来这里也有一段时间，先把老夏放进去休息一下。
老夏兜里揣了一个智能手机，要面部识别解锁才能打开。他现在闭着眼睛，不太能识别出来。
“直接打120吗？”状元问道。
好歹也在人类世界混了几年，他们都知道一些常识。害怕的是，引来更多注意，从而威胁到自身安全。
将军之前没有直接动手也是怕这个。
他不能做所有猫的主。
“觉得应该打的，举起尾巴。”南乔说道。
所有的猫，包括司青颜都举起尾巴。
“好，我来打。”
南乔用老夏的手机打120，详细说了一下现在的位置和老夏的状态，等对面的人确定后，才挂断。
刚挂断，一个备注为“珍珍”的电话打了过来。
南乔看向其他猫，在犹豫接不接。
“先开免提。”
阿云说道。
南乔就接了电话，开免提。
对面是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说话时温温柔柔的，有些焦急。
“老夏，怎么打你的电话不接啊？是不是没把手机带在身上？”
老夏还昏迷着。
“老夏，你怎么不说话？啊！”
“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我马上过来找你！”
“你要是能说话了，就喊我一声。”
她差点哭出声，声音听起来分外无助。
南乔把手机放在老夏怀里，蹲在一边。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就有人过来。
其他猫都躲了起来。
老夏被一个高高壮壮的汉子背起，另一个汉子负责打伞。他们都称呼老夏为老师。
南乔他们也放心多了，但还是偷偷跟在后面。
没多久，一个穿着黑大衣的女人跑过来，有种书香气质，虽然上了年纪，但很优雅。她跟在俩小伙子后面，连伞都没打，脸上还有眼泪，眼睛红红的，没多久头发就被雪覆住，全白了。
“那是老夏的老伴儿。”
太后娘娘说了句。
“少年夫妻老来伴啊。”丞相感叹道。
“希望老夏没事。”南乔目送着他们上救护车，消失在风雪里。
后几天，老夏都没出现。
他的学生每天都来，偶尔老夏的老伴也来。
学生只喂猫粮，夏老太太还会准备一些猫零食、猫罐头。
后来南乔出去时听到别人说，老夏并没有大碍，就是最近在家里休息，重感冒，年纪大了恢复能力没那么好，可能下个月才能回来。
虽然老夏只是一场感冒，大家仍然忧心忡忡的。老夏原来是大学教授，做了场小手术，就退到故宫来，专门负责喂猫，定期联系附近大学动物医学专业的学生给猫体检，绝育，以免这里的流浪猫影响城市环境。这个职业真挺清闲，每天喂喂猫，在故宫转转就行了，抓猫绝育也有专门的小队，大家都怕这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身体出问题。
南乔他们对所有人都有厚重的防备心，除了老夏。
最近南乔没心情打游戏，但和加的三个好友偶尔聊天。女大学生，网名叫暴躁羊，南乔就喊她羊羊，年轻男人自称是个单身狗，南乔平时在其他猫面前称他为狗弟，而小学生，因为太有钱，南乔喊他少爷。
大家出去的频率都变高了，不时张望一下，看老夏回来没有。
没有老夏时常带来的猫饭，猫零食，大家的日子都艰苦了很多，也没有人天天关注猫过得怎么样。
日子久了，暗室里的猫都惦念着老夏，不止是因为他对猫好，还因为他让这些猫觉得，生活在这个时代，并不寂寞。
寒假结束前，老夏出院了。
他还不能上班，只能在家里休息。
南乔决定出去看看老夏怎么样了，其他猫一致赞成。
老夏家离这里很近，几百米，过去一趟并不困难。所有猫一起过去是不现实的，只能让一只或者两只去。
大家决定，轮流去看。
十只猫可以分成五组，两两一组，每天去一次。
由于司青颜毛色和南乔一样，他和南乔一组。
阿云和容妃一组。其余分组，不多赘述。
阿云和容妃靠谱一些，阿云很稳重，容妃颜值高，不管是人是猫，都爱容妃这一款。首次，她们俩一起去看老夏。
没有东西送，阿云折了几支梅花。
这些树是她让人栽的，有些树她还亲自动手填土，现下折几枝花也没什么。
她衔着梅花一路向老夏家去，中途尽挑一些监控死角，走路也不用进大门，遇到栏杆一扭就进去了。容妃和她一起，最近好像长胖了一些，过铁栏杆时差点被卡住。
“南乔不能走这边，他的屁股一定会被卡在这里，到时候拔不出来就惨了。”
“回去了再和他说。”
阿云也很赞同容妃的话。
说话时，梅花掉地上，磕掉几朵。
容妃衔了起来，跟在阿云身后。
两只猫跟着其他要上楼的人混进了小区。
老夏住在三楼，不需要坐电梯，不然她们俩还真没办法按楼层。
从楼梯走到三楼，阿云拿爪子拍了拍老夏家的门。
很快，老夏的老伴儿过来开门。
“啊！”
她显然没看到这样的场景，又惊又喜，竟是笑了。
“老夏，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谁啊？”老夏咳嗽两声，又说道。
“珍珍，倒茶哟。”
“这回不用倒茶，我把鱼给蒸了！”老夏的老伴儿笑起来，打开卧室门，让阿云和容妃进去。
“哎哟！你们怎么来了！”
老夏半靠在床上，比之前又瘦了一圈，笑眯眯的。
容妃把花搁在老夏床边的桌子上。
原本在枝头傲然绽放的梅花经过这一路的奔波，已经落得七七八八，还剩一些花苞顽强的挂在上面。
“来都来了，还带什么礼物。”
老夏摸了摸容妃的头。
“还是雪饼好，唉，三福也好。”
容妃和阿云对视一眼。
低头，忍住。
老夏什么都好，就一点，令猫窒息。
老夏特别爱给猫猫狗狗取名字。南乔被取名胖虎，容妃被取名雪饼，阿云是只三花猫，所以叫三福。简直令猫落泪。
然而她们也没什么办法。
叫吧，随便怎么叫，只要她们心里知道自己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就好了。
但听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很心酸，想落泪。
“我没事儿，就是要休养一段时间，过几天等我身体好些了再去看你们。要听话，不要跑到外头去了，最近好像有猫贩子，坏得很。你们这么漂亮听话的猫，猫贩子最喜欢了。”
“知道吗？还有的猫贩子爱吃猫肉，一口就能咬掉一个猫头，凶得很。”
“你们怕不怕？”

第200章 惨遭诈骗
“喵。”容妃为了不让老夏一个人唱独角戏显得尴尬，喵了一声。
“怕就对了，不要跑远了，外头坏人多的很。有的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背地里喜欢打猫，惨得很。还有啊……那些不认识的人，给猫粮的，不要吃。有的人喜欢在里头下老鼠药……”
“你呀，逮着谁都长篇大论的，猫又听不懂。”夏老太太无奈一笑，转而摸了摸阿云的脑袋，说道：
“真要能听懂就好了。”
“听得懂听得懂，这几只和其他猫不同，它们有灵性。”
老夏接过老伴泡的茶，捧在手里，看猫的目光很温柔。
他晕倒之前，看见故宫里那只黑猫站在宫墙上，眼神焦急。
他也确定自己没有接电话。老伴儿只以为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忘了，其实他记得很清楚，这种事情不可能出错。而且他晕在雪地里，被发现时在休息室。那一段的监控莫名故障，老夏心底更是笃定。
这几只猫不一般。
他现在看小猫，更喜欢了。就像家长看小孩儿，仔细耐心的教导小孩子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要吃陌生人给的食物。
他说的那些话阿云和容妃都知道，两只猫还是仰着头，一副认真在听的样子。死过一次的人，尤其知道生的可贵，知道死亡的可怕。世间绝大部分人逃不开生老病死，活着的时候，能一起相处的时间格外珍贵。
变成猫的几人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老夏还能活多久。认真对待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事。
“吃鱼吃鱼。”夏老太太做了一大盘清蒸鱼，给两只猫准备了干净盘子，装上鱼肉，米饭，再加点汤，放在桌子上。
“不要弄倒了，小心哦。”
夏老太太摸了摸容妃光滑柔软的毛，爱不释手。
“喵喵喵！”容妃点头。
夏老太太眼睛一亮，又笑了，却没说话。
只和老夏对视一眼，并不作声。这种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两人两猫围着桌子坐好，一顿饭吃完，和和谐谐。
阿云和容妃回去后，告诉大家老夏的身体状况，其他猫就决定不去老夏家探病了。
南乔却不放心，表示明天要带司青颜过去看看。
“想去看也行，南乔你要走大门，从栏杆走会卡住的。”阿云今天吃得太饱了，下午没有去吃定点投到的猫粮。她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姿态慵懒。
“好的好的知道了！”南乔试图将猫爪做成ok的样子，但是猫爪有点短，他只能握拳，给自己打气。
晚上南乔带司青颜去外面透气，悄悄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吗？”
“喵。”司青颜一脸天真。
“嘿嘿嘿我在她们身上闻到鱼香味了！”南乔捂嘴偷笑。
“说不定可以饱餐一顿！天天吃猫粮，朕的嘴里都淡出鸟味儿了！”
南乔拍了拍司青颜的头，一副大哥带小弟的样子，说道：
“学着点。等你有朕三分之一的智慧，这天下便尽在掌中了。”
司青颜仍然一脸天真。
“要不是你是这大乾的太子，朕绝对不会带你享这种福，也不会传你这等机密。”
“以后长大了要孝顺我，知道吗？”
“知道就喵一声。”
司青颜半天也没喵。
南乔失望的叹了口气，步履落寞。
很快南乔想到了重要问题，喃喃道：
“明天我带个什么去看老夏呢？”
他有点难以抉择。
抓个死老鼠，还是送只花？
前者更像猫一些，后者更文雅，更符合自己的意愿。
说不定能在宫里头捡到什么好东西呢。
南乔抱着这样不切实际的想法，在草丛里钻来钻去。
司青颜跟在南乔身后。南乔太胖，平时走路慢吞吞的，跟起来很轻松。
很快，南乔发现了一件明黄色的东西。
“这个颜色！一定是个好东西！”
南乔兴奋的钻进草丛，然而那里的树枝长得太密集了，南乔钻不过去，肥爪子太短，够不到。
这一切并不能难倒机智的南乔。他折了根树枝够啊够，终于把那个东西扒出来了。
优美流畅的线条诉说着它的高贵材质，按压一下就会发出直入灵魂的恐怖声音，笑容甜美充满亲和力，嘴唇红彤彤象征着它的健康。
好一只黄澄澄的小鸭子！是那种洗澡可以漂浮在浴缸里的可爱活泼小黄鸭！
南乔很失望。
他把小鸭子推到司青颜面前。
“太子，父皇给你准备的礼物。”
司青颜毫无波澜。
南乔用爪子压了压小黄鸭。
“布吉——布吉——”
小黄鸭发出常规声音。
“……”司青颜看着笑容甜美的小黄鸭，眼神呆滞。
“送给你了。”
南乔把小黄鸭往司青颜爪子下送。
司青颜快速闪开。他已经过了玩这个东西的年纪了。
“别怕别怕，这个东西不咬人的。”
南乔又做了几次无用的尝试，最后只得放弃了把小黄鸭送给司青颜的打算。还是送给老夏吧，这是人类喜欢的东西，老夏应该会喜欢。
没被强塞小黄鸭，司青颜总算松了口气。
晚上，南乔和几个网友聊完天，开始和其他猫一起追剧。
他们不止追剧，还看综艺，看cp粉剪的视频，和无数网友一样。只不过，他们接触信息的渠道只有这个手机，在很多方面常识都不如普通人。
“唉，过了十二点会员就要过期了，最后六十块钱，要不要充个会员呢？”
猫猫们都很纠结。
好看的电影和电视剧都要vip……要是没有会员，少了太多快乐。
“万一以后急用怎么办？”
“用到钱的地方多着呢。”
“咱们缺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可以选择，每只猫都想变成人。
但他们做猫大概有三年多了，身体一点变化都没有，看来是没有变成人的希望了。
就算不能变成人，那么，住在干净宽敞的大房子里，每天能用热水洗澡，吃想吃的东西，拥有一份工作也很好。
这对于他们来说，太难。
六十块钱是他们所有的积蓄。南乔玩游戏那么久，舍不得花一分钱买皮肤，却愿意给大家看剧充会员……现在这一点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轻易花掉了。
“要不，我们捡瓶子吧。”御史大夫提议道。
“这个倒是没问题……但是怎么卖出去？？？”
南乔一脸震惊。
难道要一只猫拖着蛇皮袋去卖瓶子？那未免也太诡异了。
“到时候我们一起看看网络兼职，说不定有能做的。”
“也只好这样了。”
经过一番严肃的讨论，这个话题就此终结。
司青颜也在应该想什么时候暴露。他也不想看到这些猫闷闷不乐，只是充个会员的问题……问题就在于，猫怎么才能成功充上会员。
第二天，南乔带着司青颜以及小黄鸭，去看老夏。南乔吃得走不动路，司青颜也喝了半碗鱼片粥，全身暖暖的。老夏打开电视，南乔和司青颜都在边上看。这会儿，电视正在放广告。
“8848钛金手机，钛合金机身，包裹荷兰进口小牛皮，视网膜高清屏幕，128G内存，1300万高清摄像，向成功的人生致敬……”
“8848钛金手机，专属一对一保密钥匙，人机分离十米自动报警……”
“隐形拨号，加密通话，无痕迹沟通，幸福往往是分享，而苦痛却常常隐藏，这就是男人……”
“成功，并不是高瞻近瞩，而是你本来就站在高处，运筹帷幄，掌控未来……这才是胸怀天下！顶峰的目标，钛金的气概，让我们向成功的人生致敬！”
南乔激动的看着电视屏幕。
天啊！竟然有这种好东西！他怎么从来没有在手机里看到过！天啊，世界上为什么要有这么棒的手机，完完全全撞进他心口里。天底下，没有谁比他更契合这款手机了！特别是那句，“幸福往往是分享，而苦痛却常常隐藏，这就是男人”，太真实了！
南乔差点落泪。
朕应该也有这么一部手机！
要不是想到这里是老夏家，他都想叫出声了。
司青颜团在沙发上睡觉。懒洋洋的，十分惬意。无意间看到南乔双目含泪看着电视屏幕，等司青颜看过去，屏幕上正在放“肾宝，他好我也好”。
司青颜瞬间明白了什么。
或许南乔的身体有些问题……
大概看了一两个小时电视，南乔依依不舍离开老夏家。虽然这里很好，但不适合长住。长久打扰两个老人也不好。那两个，蜜里调油，让人看了心里发酸。
南乔也是曾经坐拥天下、后宫佳丽三千的人，但他的佳丽都更喜欢皇后娘娘和容妃。皇后娘娘品性贵重端方，对宫中每个人都好，容妃则有张倾国倾城的脸，任何人看见她，不论男女，都想把她捧在手里，让这份美好永存。
南乔叹了口气。朕还能怎么办呢，混一天是一天吧。
司青颜跟着南乔回暗室，离开前，送夏家二老一缕灵气。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终究能让人身体健壮一些，少受病痛折磨。
“南乔，我们可能遇上骗子了！”
司青颜一回去，就听到阿云焦急的声音。
“什么骗子？怎么了？”南乔也很着急。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你看这条消息……”阿云把手机屏幕里的消息给南乔看。司青颜也凑过去看，匆匆一眼，就猜出了大概。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条兼职广告。
“急招快递单号录入员，宝妈、学生可做，轻松易操作，工资日结，无需身份证，每日可赚50~300元。电脑手机可做，不信勿扰，诚实可靠。你还在担心娃的奶粉钱吗？你还在担心宠物粮吗？加群可接任务……”
“这么高的工资？”南乔怔住。
“我们也是看工资这么高，就心动了，没想到那个该死的骗子让我们加群，交会费才能做任务。”
“你们不会交了吧？”南乔捂住脆弱的小心脏，感觉自己不能呼吸。
“……”
猫猫们都低下头。
“会费也不高……我们交的是最低档次的会费，58元，还是分两次交的……对方让我们打字，我们就打了，他们说已经转账了，还把截图发给我们看，然后让我们把钱转过去，那边催得很急。说只要让我们等三五分钟就会到账。”
“但我们等了很久也没到账。现在我们的账号被踢出群，拉黑了。问了一下其他群里的朋友，他们都说这个钱要不回来了。”
阿云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大致经过。
“没事儿，钱嘛，总能赚来的，说不定咱们又能捡到一部手机呢。”
大家都很失落，南乔搓搓脸，强自露出一个笑容。暗室边上就放着几箱金银珠宝，可惜没有办法用出去。
老夏那边……还要再看看能不能信任。
一整晚都没有猫看电视剧。
没有钱了，很快就到了该交话费的时候，到时候没有流量，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大家都好绝望。
司青颜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不是该暴露身份？然后……还能和他们这样相处吗？

第201章 真的兼职
正当所有猫都陷入绝望时，司青颜打算说两句，突然，手机响起。
显示来电人为“何玉”。
这个人是谁？
在场的猫都很震惊。
自从那个妹子丢掉手机后，这个手机里的一切，就像被尘封了一样，距今大概有半年，从来没有电话打进来过。
接还是不接？
猫猫们对视一眼，决定接电话，直接开免提。
暗室深入地底，排气通风措施做得挺好，隔音也特别棒，不用担心引起外人注意。
按接听键后，对面沉默几秒。
“你是谁？”年轻男声率先响起。
他语气里有些惊慌、还有点惶恐。即使强行镇定自若，也让猫猫们听出许多异样。
猫猫们继续对视。哪有这样的人？打电话过来还要问接电话的对象是谁？
最后由被骗钱心情低落的南乔开口：
“我是你爹。”
一时，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司青颜差点笑出声。
南乔是什么魔鬼？
“你好，我是这个号码原主人的朋友，很久没联系她了。我听说一个号码很久不用就会销号，转到其他用户手里，现在应该就是这样。”何玉说道。
“哦，你想表达什么？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听你扯这些。”南乔现在状态很不好，就像一个快爆炸的煤气罐。该死的骗子！真是一群畜牲啊！连猫的血汗钱都骗！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先生。”备注为何玉的人挂断了电话。
“那个小女孩可能出事了。”向来沉默寡言的墨将军说道。
“她不是出国去了嘛……”容妃打开手机，开始找原主人的动态。
现在南乔用的聊天账号是手机原主人不常用的小号。小号添加了大号为好友，隔十几天，半个月，空间就会有大号发的动态。小号里只加了一些原主人打游戏认识的好友，还有大号，并没有何玉。
“她的动态是仅三天可见。”容妃看着空空如也的空间页面，犯了难。
原主人跟着男朋友一起出国，好像和家人断了联系。那个何玉，语气实在太奇怪了。要是没事固然好，真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查出来。
“直接登她大号试试，看她最近的聊天记录，要是没事，我们就装成盗号的，到处发黄图，要是有问题大家再商量……”南乔说道。
那个丢手机的女孩儿不知道有一群猫因为她过上了快乐的生活，猫猫们都记她一份情。事关安全，悄悄登进对方的账号，也不算什么了。
事情突然急转，所有猫都不再气那个骗钱的群，而是集体关注着手机原主人的事。
原先大号在这个手机上登录过，不知道是那边账号状态有问题还是没开安全锁，这边很轻松就登录上去了。一群猫围在边上看聊天记录。
猫天生就好奇心强，也许是因为猫当久了，他们都对原主的聊天记录很好奇。现在的人类之间，用手机聊天是怎样的？
大号一直开着最高等阶的会员，何玉是列表里唯一一个特别关心，两人之间的聊天记录，可以同步回来。有时候会觉得这个功能很不错，不同手机上的聊天记录都能同步过来。
“已经有两个多月，何玉和小柯之间没有聊天记录，一句话都没有。”
“而这个过程中，小柯的账号与她在国内的好友交流较频繁。每次小柯都会说自己和何玉在什么地方玩，吃了什么，或者在学习，没有时间等等。都是很日常的对话，与半年甚至一年前说话的语气没有任何差别。”
仔细对比聊天记录，猫猫们很快发现其中的问题。
“他们在国外可能是电话交流？或者说，小柯换了聊天账号？”
南乔猜测道。
“不太现实。她如果换了号，怎么可能和国内的好友聊天？那是不是和何玉分手了？”状元说道。
“分手有可能，那何玉打电话的时候，不可能会问你是谁！他也没提那个手机……他好像就是小柯的男朋友，那天在场，应该知道手机已经丢了。”
“暂时分析不出来，只要能找到小柯，什么事儿都没有。”太后娘娘觉得应该先以找到小柯为要。
小柯就是手机的原主人，全名柯婧妍。猫猫在宫里待久了，称呼难免入乡随俗，和那群上班下班的人一样，老点儿的就喊老x，年轻的就喊小x。这个x一般是姓氏。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南乔突然开口。
“什么问题？”
“小柯的室友，是暴躁羊，就是那个和我一起打游戏的羊羊。”南乔反复对比，得出结论。
“记下来，也许有用。”阿云说道。
接下来，又看小柯账号里的空间动态。
小柯是个很喜欢发动态的女孩子，就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发自拍，发美食，发美景，或者表情包，看起来很可爱。
最近一条动态是一个月前。
里面有张美食照片，配字，和何玉一起吃饭。
猫猫们迅速往下翻，各种对比。
“小柯手腕上有颗痣，后来的照片上都没有那颗痣。要么痣被点掉了，要么换了人。”
“发型也不一样。从长发变成了短发。”
“衣服风格有些区别。”
猫猫们对比小柯以前动态里的照片和最近动态里的照片，看得很细致，这就和找不同游戏差不多。即使这么多细节都有些不对，依然没有实证能证明小柯出了问题。
“也许我们要从羊羊那边下手，你注意一些。”阿云拿尾巴拍了拍南乔。
“暂时大家也别太担心，万一是我们虚惊一场呢？也许是感情上出了变故，小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伪造了那些动态，也有可能。”
状元见所有的猫都有些紧张，劝道。
“嗯。”
其实大家听到电话里那一声“你是谁”之后，心里都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何玉说话的语气太怪异了。
不如……用别的办法，试试。
正当猫猫们准备开始商量行动细节时，手机再度响起。这次不是电话，而是语音聊天的提示音。
打电话过来的是少爷。
“小姐姐你有没有空啊！我的数学题写不出来，我快要死了，马上就要开学了，我的寒假作业还没写完……能不能教一下我，我可以付工资的！”
少爷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像刚哭过。
“我妈妈不让我打游戏了，说我要是不能在开学前就把寒假作业写完，就溶掉我所有的铭文。”
“太狠了。”容妃官方式同情了一下。
“她都不知道我打游戏有多辛苦，只知道叫我充钱。游戏的快乐，并不单只是钱能买到的！那种付出后有收获的感觉太好了……”
小学生正打算长篇大论，好好诉苦，略有些不耐烦的容妃冷冷说道：
“哦。”
“小姐姐，你教我写作业好不好！我给你发工资！”
容妃看向其他猫。
大家都在做口型。
答应他！
容妃只得用温柔似水的声音说道：
“好啊。”
“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吧。正好最近有些困难，所以就不和你客气了。”
“太好了！小姐姐你真好！”小学生很高兴。
容妃也很高兴。
她以要洗澡为由挂断了电话。
没多久，小学生发来一张解方程的数学题。
容妃看向状元。
南乔心里酸酸的，挤开状元，第一个站到手机前，开始看题。看了好几眼，咳了一声，说道：
“爱卿，你来吧。”
状元只沉吟两秒，就说出了结果。
容妃便一脸崇拜的看着状元。
南乔心里更酸了，尾巴也耷拉下来。

第202章 半夜巧遇
小学生想听容妃在线讲题，显然这是不可能的。容妃表示她这里还有事，只能给小学生发语音、图片或者打字。刚来的时候，猫猫们只会用手写字，难度非常大，现在已经学会了拼音输入，方便了很多。状元把解题步骤码出来发过去，然后他先给容妃讲一遍，容妃懂了再复述一遍。
本来容妃以为自己只是个单纯的复读机，没想到状元说的话太长，要是她不理解性记忆，很容易口误。容妃被迫学起了小学数学题，猫生艰难。
想到可以赚钱，她心里好受多了。
南乔只酸了一会儿，看到容妃在学数学题，抓耳挠腮的样子，瞬间幸灾乐祸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好朕不用学数学题！太妙了！
手机在容妃那里，南乔有点无聊。
在窝里滚来滚去。
其他猫有的出去透气了，有的在睡觉。
司青颜在尝试吸引灵力。
这个世界依然是有灵力的，但是强度不高，如果有修炼者，最多能修炼到筑基期。现在的身体太脆弱了，还不能承受太多灵力。积少成多，总有一日，会发生根本性变化。
南乔忽然过来，司青颜抬头，二者体型差异巨大，南乔的敦实的身体堵在司青颜面前，宛如一座肉山。
“太子，父皇带你出去玩怎么样？”
司青颜默默地趴回窝。
无声拒绝。
这么晚了，出去玩，怎么想的？
“真的有好玩的！你跟我来，绝对不骗你！”
“南乔你出去瞎混就算了，不要带太子出去。”阿云扭着屁股走过来，对着南乔的胖脸就是一爪。当然，也没用多大力。
“什么叫瞎混啊！朕是那种不三不四的人吗？朕是想着，太子在这里闷着多无聊啊，带他透透气，溜一圈就回来。”南乔义正言辞道。
“半个小时。”阿云举起猫爪，给出玩耍时限。
“一个小时。半个小时太短了，都不够在宫里走一圈的。”南乔开始讨价还价。
“那就一个小时吧，要是太子出了什么问题，你就别回来了。”阿云见南乔这么认真，而且闷在这里确实无聊，就同意了。
“朕是什么人？太子跟着朕，老安全了。”南乔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三只腿撑地差点站不稳。
“太子乖哦，和胖虎出去玩会儿，别走丢了。”
容妃抽空撸了一把司青颜的脑袋。
很快，容妃又被状元拖了回去，发出喵喵喵的惨叫声。
“我不学了，我不学了，我只是一只小猫咪啊，为什么要做数学题……”
“不应当，太不应当了……”
“南乔，我恨你……”
司青颜走出一段路，仍然听得到容妃的惨叫声。他忍不住心生同情，太惨了。
“唉，女人就是麻烦。”南乔直立起身，把两只前爪背在背后，摇摇晃晃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尾巴在屁股后一甩一甩的。良久，发出幸福的喟叹：
“还是站着走爽啊……”
要不是这里暗无天日，是地下通道，南乔这走姿一定能火遍大江南北。
司青颜也很想试一试，反正他跟在南乔背后，南乔注意不到自己，试一下也很好。
于是他后腿直立，站起来，走两步！
这个姿势，好想打一通无敌喵喵拳！
南乔突然回头。
嗯？？？
太子是怎么回事？？？
司青颜正在模仿南乔的魔鬼步伐，没想到南乔会回头。这种时候，他绝对不会怂，依然我行我素，继续往前走。
南乔一时语塞。
万一阿云和容妃她们看见了，不会把账算在朕头上吧？大家说好了做普通猫咪，朕不能表现出一丝丝优秀之处。
“太子，你是一只猫啊！！！你学什么两条腿走路！”
“喵喵喵~”司青颜发出无辜的叫声，两眼茫然地看着南乔，试图萌混过关。
“算了，你跟着我四条腿走路吧。”
南乔重新四腿着地，一会儿同手同脚，一会儿正常走路。
司青颜也模仿南乔走路的样子，玩得不亦乐乎。
“唉……猫生真是艰难。”
南乔出了地道，从一个不受瞩目的小巷中蹿出来。这里是监控死角，安全的很。人类只会把这里当成排水口，不会特意去探寻它通往哪里。
南乔带着司青颜前往一处宫殿，七弯八拐，从窗户处进入一间办公室。他先拉上窗帘，再打开电闸，开电脑，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监控最多只能黑掉半个小时，我们玩点什么好呢？”
南乔托着肥厚的多层下巴，有点难以抉择。
司青颜四处探查了一番，发现这里的监控线路被一种微弱的力量凝住了。那力量有点类似于灵魂之力，但混入了别的东西，非常隐蔽。
南乔开了台电脑，放猫和老鼠，把司青颜衔到那里，让司青颜看动画片，自己则点进电脑版王者荣耀，快乐的玩起了游戏。对于菜的抠脚的选手来说，用手机玩和用电脑玩没有太大区别，反正都是菜。为了防止被队友举报，南乔没打排位赛，暂时是一直乖巧听话的小猫咪，沉浸在与机器人的厮杀中。即使如此仍然是输多赢少。他的操作技术，对得起青铜这个段位。如果有比青铜更低的段位，比如废铁什么的，一定很适合南乔。
不过这不妨碍南乔对王者荣耀的爱。
才打完三盘游戏，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这个过程中，南乔一直沉浸在电脑游戏里。没发现旁边看无声动画片的司青颜已经切换了屏幕内容。
司青颜浏览的是这个世界的一些基本常识，比如科技、文化、历史等方面。他只匆匆看了一点，没有认真去记。半个小时时间，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翻了几倍。
如果时间再多一点，他能虚构出一个身份证明出来，到时候转一笔钱给南乔他们，生活岂不是美滋滋？
而且，司青颜也在想要怎么进行下一步。先住在这里，然后找机会化形，然后把南乔他们养起来？这个过程中，一定要获得他们的信任。
突然展示强大的力量，猫猫纳头便拜？
那是不可能的。
还没有卖萌好用。
司青颜时刻注意着南乔的动向，一旦南乔转头，就把屏幕切换成猫和老鼠。
简直和小职员上班摸鱼怕被老板发现有得一拼，紧张又刺激。
不过好在南乔转头的次数并不多，他完全没发现。
半个小时过去了，司青颜面前的电脑仍然播放着猫和老鼠第一集 ，进度条都没怎么走动。
南乔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看着电脑屏幕。
再见了，游戏。
再见了，与他对战半小时的电脑程序。
他删除浏览记录，把办公室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捞起司青颜，原路离开。
过一段时间，屏蔽监控的时间应该能延长吧，到时候说不定能多玩几局。
他们变成猫后，还是与普通猫有些区别的。比如，比普通猫更强大的力量，更快的速度，更好的身体素质，还有……能影响故宫物体的能力。
前者比较基础，后者更特殊一些。这二者都在随着时间增加而变强。可惜能影响故宫的能力太微弱了，至今只能黑掉监控半小时。如果每只猫轮流来，就能延长时间。但是大家不会用能力来做偷玩电脑这种事情。
南乔只敢偷偷玩。
“父皇对你好吧！以后长大了记得孝顺我知道吗？等父皇老了，走不动了，就该你尽孝道的时候到了……一定要给父皇弄点好的猫粮……最好还有鱼干，鸡肉也不错……”
一想到养儿防老，南乔就有说不完的话。他也不在乎司青颜能不能听懂，反正说一说也不会有人在意。
这里入夜后十分安静，没有外来者，也没有录音设备，南乔比起其他猫来说，更大胆一些，敢絮絮叨叨，不怕被人发现。
剩下的时间，他决定带太子在宫里遛一遛，巡视领地。
司青颜也不发出声音，就静静的跟在南乔身后，看他装逼。
人生在世，总要有点爱好。
两只猫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突然听到人类的脚步声。
南乔立马衔起司青颜的后颈皮，快速躲进树丛里。
等躲好后，南乔禁不住想，我为什么要躲起来？现在我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来人穿着黑色羽绒服，握着一个小手电筒，在地上来来回回地巡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一无所获，地上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叹了口气，揉揉太阳穴。
应该找不到的。
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早就被捡走了吧……是被打扫卫生的人捡走了吗？还是游客？每年有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来这里旅游，要去哪里找？至于花钱请人定位手机号这种事，不值得做。他做的事情越多，留下的蛛丝马迹就越多。
南乔在树丛里观察着。
这个人身材高大，至少有一米八，戴着口罩，应该是个男子。
司青颜也一动不动，神识如一阵轻柔的风，从男子身上扫过。
焦急、心虚、紧张、害怕。像一张拉满的弓，迟迟不能把箭放出去。
这种状态……司青颜有些熟悉。就像是那些杀人在逃的凶犯，没有被捕、没有被发现之前的状态。如果足够隐蔽，不被发现，这种状态就会融进他的骨子里，成为他心里的铡刀。如果被发现，他就会彻底陷入绝望，心如死灰，或悔或恨。
实际上这个人身上并没有血气，堆积的业力也没攒到杀人的程度。可能是被杀的那个人没死，也可能，他不是主犯。
被两只猫围观的男人围着找了一圈，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很快，电话接通。
“你好，我想问一下……”
他的声音很熟悉，温润，阳光，似乎还带有书香气，给人一种温和而可靠的感觉，近期应该在哪里听过。
南乔瞬间想到了何玉。
虽然何玉没开免提，南乔依然听到了对面传来容妃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容妃做多了数学题心情不好，她耐性很不好。
“你谁啊，有事吗？没事挂了。”
“我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这个号码的原主人是谁？”
“我怎么知道？”容妃说话凶巴巴的，声音却非常好听，即使语气糟糕得一批，依然令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对不起，打扰小姐你了。我在找我的女朋友，她和我断了联系，我很担心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一直想打她的号码。”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突然离开，什么话都没说，我想找她问清楚……就算这段感情要结束了，也应该有一个理由。”
何玉说话时，脸上配合的露出了深情而痛苦的表情，眼神却很冷静，类似于狩猎者下饵。
好一个深受情伤所苦的良家少男！
司青颜可以清晰感知外界的画面。看来，这个何玉，应该是个情场老手，而且不是什么好东西。
骗小姑娘很有一套。
“哦，关我屁事？”容妃冷冷一笑。
何玉瞬间语塞。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还有事吗？”容妃问道。
“小姐，对不起，给你带来麻烦了，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我控制不住自己……听到你的声音，感觉好多了，也许你是我的良药……我……”
“呕。”容妃没等何玉说完，残酷道：
“有病赶紧治，不要浪费我的话费。”
并飞快地挂断电话。
南乔差点笑出声。
以前的容妃脾气就不太好，在宫里还会顾忌一二，变成猫之后，真的飘了起来。她如今只会对重要的人有两分好脸色，其余无关人等只有挨骂的份。
反正她只是一只小猫咪，谁能把她怎么样呢。
司青颜继续观察何玉。
没想到何玉竟然给那个手机号充了一百块钱话费，还发了条短信。
“深感愧然，以表歉意。”
司青颜几乎给他鼓掌。
看来还是一个有钱大佬。
现在的年轻人真会玩。
赚了一百块钱话费，猫猫们应该很高兴！
……
何玉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个阴冷而狂热的笑容。
又有新目标了。
多年经验，一听声音，就感觉对方是个颜值在线的美人。而且这种脾气……以前可从来没享受过呢。怪可爱的。
柯婧妍的事情，听天由命吧。
应该没人能查出来。

第203章 第一桶金
何玉离开前，往林子里扫了一眼。
“嗷~喵~”南乔叫了两声，发出威胁的声音。
何玉便往这边走来。
司青颜瞬间紧张起来。
这个坏东西，想干什么！
南乔也有些紧张，毛都炸起来了！
“小猫咪，快出来……跟哥哥回家怎么样？”
何玉朝树丛里伸手，语气温柔。
南乔依然不动。
何玉脸上温柔的笑渐渐变冷，他弓下腰来，往树丛里抓去。
南乔瞬间闪开，慌乱间还踩了司青颜一脚。
妈耶！竟然有变态敢侵害朕！
护驾护驾！
除了树枝什么也没抓到，何玉有些失望。然而那只猫已经跑到别的地方去了。
罢了，下次白天的时候再说吧。
是一只毛色标准、体型标准的胖橘猫，动作还有点灵活。
何玉突然笑了。
他怎么连只猫也不想放过？真是坏到骨头里去了。
司青颜蹲在另一边，冷冷看着何玉的背影。
小伙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看来要抓紧时间修炼了。
不然……当一只猫实在太被动了。
南乔没有心情继续逛下去了。他在何玉身上感受到了杀机。就像人与人之间天赋有区别之外，猫与猫之间也有。有的猫智商不高脾气很差不适合当宠物，有的猫很通人性。有的猫浑浑噩噩，有的猫对恶意十分敏锐。暗室的猫，只有南乔、墨将军能直观感受到他人的恶意。不得不说，这是一种罕见的天赋。
猫看到人对避让，这是长久生活中练出的条件反射，深入骨髓。这种猫对绝大部分人类都很防备，和南乔这种能单独感知人类情绪的能力不同。
南乔叼起司青颜的后颈皮，一路狂奔，像一道白里透橘的胖闪电，很快溜回了暗室。
容妃和状元仍然在做数学题。
容妃好半天才说一两句话，声音都有点哑了。
“容容，辛苦你了。”
南乔认真说道。
“咱们是一家人。”容妃摇了摇尾巴。
“还要多久啊？”南乔忍不住问。
“最后一题了。”
容妃状态有些麻木。或许是因为前面的题打好了基础，后面的题，状元一讲，她就听懂了。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讲题结束。
“小姐姐，谢谢你。”小学生转账五百块。
“太多了。”做猫以来，容妃从没见过这么大一笔钱。其他猫也没见过。
他们都默认容妃的做法。五百确实多了。
工地上搬砖的工人搬一整天，可能只有三百块钱。
“小姐姐，我平时的家教老师都是三百块钱一个小时，你已经讲了两个多小时了，我还算少了一些。”
“这周的零花钱比较少，才两千，我已经买皮肤花掉了大半，只有这么多了。等我下周有零花钱了，给小姐姐买口红！”
小学生发来一张转账记录。全是他每周领零花钱的记录，每周两千，有时候还有额外的补贴。同学过生日、出去玩、学校组织活动等等，一个月接近一万。
暗室里的猫看得眼睛都直了。
南乔呼吸都沉重了好多，抓了抓地板才冷静下来。
五百块钱！一笔巨款！
“小姐姐，你不要和我客气啦……我是真心想和你做好朋友。”
“谢谢你这么晚还给我讲题，一直很耐心。每一道题我都听懂了。”
小学生试图说服容妃。更加坚定了要和这个漂亮小姐姐做朋友的决心！
听声音小姐姐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二十岁，自己已经十二岁了！下半年就要读初一，很快就能摆脱小学生的幼稚头衔。如果和她的年龄差在十岁以内，进一步发展也不是没有可能。
容妃并不知道这个小学生的真实想法。
她只觉得这个有钱的小朋友真的好乖好懂事哦！简直是天使！
纠结了一下下，容妃收下了这五百块。
所有猫眼睛都亮了起来。
“小姐姐，我要睡觉了，晚安，明天见！”
“明天见。”
小学生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字，感觉心里暖暖的。学校里的女同学都没意思，哪里比得上聪明可爱又温柔的小姐姐！
聊天结束后，容妃第一时间用这五百块钱买了一个看视频的会员。自动续买只要18，加上之前的两块钱，现在他们还有484元。这样一笔巨款，用来做什么呢？
“现在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急需的东西。”阿云说道。
“是的，以后我们要省着点花，每花一分钱，都要经过其他猫的投票同意。”太后娘娘说道。
暗室里的猫一致同意太后娘娘的话。
太后是辈分最高的猫，平时很随和，一旦有重大事情，往往能稳坐乾坤，作出正确决定。
“我今天在宫里看到何玉了。”南乔开始说正事。
“对了，手机收到一百块钱话费，应该是何玉充的。”
容妃补充道。
大家都点点头。充话费这个事大家都知道，并且不打算还了。
“何玉在宫里找东西，应该是在找这个手机。”南乔一想起何玉那个扭曲的笑，就想炸毛。
“总觉得他居心不良，小柯那边……我们先观察两天。”阿云用尾巴抚了抚南乔身上的毛，算是安抚。
“我们要不要把小柯的大号绑定这个手机号，然后改密码，开设备锁？”容妃问。
其他猫想了想，一致同意。
如果是真的小柯，应该能通过账号申诉找回来。
如果是何玉……兴许也能找回来。
反正他们已经登录过一次，也不怕打草惊蛇。
很快，小柯的大号绑定了这个手机号。
大概过了半小时，何玉那边发来消息，问，
“婧妍，你在哪里？”
猫猫们互相对视，谁也没说话。
该怎么回复呢？
何玉打来视频电话。
这边挂断。
何玉又打语音电话，这边仍然挂断。
他好像很执着。没多久，他的备注名“何玉”居然变成了网名——鲸潜深海。看来，删好友了。
“？？？”容妃发了三个问号。
页面出现红色感叹号，消息发不过去。
何玉居然删好友。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来想去没意思，司青颜决定勤奋修炼，争取能多解锁一点能力，下次遇到何玉，直接抽取对方的记忆。

第204章 突然被抓
五百块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小学生开学了。
很快，附近的大学也开学了。
悠闲的假期过去，工作党、学生党裹得严严实实的，行色匆匆，开始新一年的拼搏。
冬末，呵气成烟，没有人愿意出门。其实闷在暗室里也不太舒服，猫猫们一般会找处宫殿，挑个人少的地方，一睡一整天，晚上再回去玩手机。除了暗室的猫，故宫也有许多普通猫，加起来接近两百只。毫无疑问，暗室猫的地位是最高的。对于普通猫来说，暗室里的猫天然有种威压感，一般它们都会选择避让。
司青颜仍然穿着那件毛衣。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在吸收灵力优化身体，一点都没长，还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更可怕的是，毛衣居然比之前松了一点。阿云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很是心疼，想给司青颜加餐，并打算买点好奶粉，其他猫一致同意。
下单高钙羊奶粉后，存款变成400。
司青颜很有紧迫感，日以继夜修炼。一盒羊奶粉就这么贵，万一越长越小，把猫猫们的存款掏空怎么办？
在城市里，地底的灵气其实比地面要浓郁一些，平时司青颜都不爱出门。但阿云、容妃她们都觉得总窝在暗室里不好，小猫咪应该多出去晒晒太阳，就让南乔每天出门的时候把司青颜带上。
南乔是故宫里人气最高的猫，她们希望太子能跟着南乔蹭蹭热度，吸一波粉，这样生活待遇就会提高。
几乎每个月都有来自各地的网友给故宫的猫寄宠物粮、零食、生活用品，有的标了名字，有的没有。想睡柔软舒适的猫窝，就要足够出名。
阿云只是一只毛色普通的三花猫，平时在外她会有意隐藏自己的特殊，容妃是只毛色雪白的异瞳猫，人气还不错，但她不喜欢被拍照，也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大概只有老夏两夫妻能撸到她。她留在网友手机的照片常常是一坨白影，一有人靠近她就跑得远远的，和南乔不能比。
肥嘟嘟的南乔，额头有王字纹路，眼神睥睨，姿态高傲，不管怎么拍都上镜，很得网友青睐。特别是近年开始流行云吸猫之后，南乔的表情包火遍全国，寄给他的猫粮、猫零食，吃都吃不完，平时都分给别的猫了。他长这么胖，完全是因为来故宫看他的人喜欢当场投喂……在食物面前没有丝毫尊严的南乔来者不拒，很快从一只流线型的帅猫变成了一只猫猫虫，瘫在地上时，就是一块猫饼。
司青颜被南乔衔住，从暗室一路坐顺风车进中心宫殿区。
其实这待遇也还好，平时连路都不用走，躺着不动就行了。
每天早晨大家都要赖床的，反正不用上班，醒过来出门一般是下午一点半左右，有时候也接近两三点。宫里的雪前几天就融了，这个时候太阳已经把宫墙照得非常暖和，南乔挑了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放下司青颜，瘫倒在地，就像被烙开的饼。
司青颜感觉这样还挺舒服，本来想趴在地上，但久了之后那块地会变凉，他就趴到南乔肚子上去睡。
南乔本来有些不情愿，喵了两声，伸爪去扒司青颜。
司青颜回头，用金色的水润大眼睛与南乔对视。
我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猫咪啊！！！
南乔瞬间有种负罪感。
怎么回事？
就好像把太子掀下来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罢了。
南乔收回爪子。
趴就趴吧，还没朕的一条腿高，一点重量都没有。
司青颜很快就沉浸在柔软温暖的触感里。
猫猫垫果然很舒服啊！就像躺在云里一样！
“哇！好可爱啊！”
“这不是胖虎吗！还有只小的！”
“两只长得一样诶！这是不是胖虎的儿子？”
“小猫咪眼睛是金色的……这个眼睛也太好看了吧！”
“额头没有胖虎的王字印，气势还是很足的，以后一定和它爸爸一样胖。”
一群妹子围了上来，大概离司青颜有三四米远。
南乔一动不动，正熟睡着，肚子随呼吸微微起伏。
他也听到了那些声音，依然没睁开眼睛。现在的状态有些奇怪，身体在睡着，意识半清醒。
风雨不动安如山，在这宫里，已经没有什么能影响到朕的睡眠了。
“可以撸吗？”
一个妹子眼巴巴看着南乔以及南乔肚子上的司青颜。
“门票上有写不能撸猫。这些猫不是宠物猫，没有主人，很危险的。万一抓伤你，谁来负责？”
另一个妹子拉住她，两人咔擦咔擦拍了好些照片，依依不舍的看了好一会儿。
“可以喂东西吗？”
“可以啊，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就想带点小鱼干，结果给忘了……”
“好想投喂啊！”
“这里有买猫零食的地方，虽然比外面贵一点点，但是偶尔喂一次我们还是承担得起的！”
两个妹子一边聊天一边离开，不少人跟在她们后面，打算一起去买写猫零食回来喂猫。
这个时候开学的开学，工作的工作，游客并不多，算是淡季。走过去一波人，过会儿会清净很多。
司青颜正在吸收灵气，突然一个黑漆漆的大袋子罩下来，里面还有股刺鼻的气味。
南乔身子软绵绵的，失去意识。
司青颜还能勉强抗争一下，但他现在也没法划破袋子钻出来。
除非脱离这具猫躯，以魂体形式存在。
现在还没到最危急的关头，犯不着如此决绝。
神识探出。
这个提袋子的人是何玉。
司青颜神识在何玉身上扫来扫去，想入侵又犹豫。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神识之力，足以让猫躯化成血雾。
可惜现在身体还不够强大，为了这样一个渣渣，弄坏挺喜欢的新身体，太不划算了。
他和南乔被抓走，其他猫一定会很担心。
要怎么传信呢？
到时候去何玉家里再想办法，也许小柯的事能得到一些进展。
如果何玉想在半路就动杀手，那司青颜也不会犹豫，直接放弃身体去救南乔。
何玉提着满满一袋猫，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动作轻松自然，把猫放进背包里。
他与拿着猫零食的妹子们擦肩而过。
眼神在猫零食上停留一二，快速离开。
这猫要怎么处理呢？
他还从来没处理过猫。
直接闷死？好像太没趣。
或者先养起来？这么沉一定吃得很多吧，万一闹腾呢？如果这只猫很乖，养着也不是不行。
以前某任女朋友就喜欢养猫，他偶尔也会撸一撸，但是那只猫不喜欢他，总抓人。后来他们分手了。前女友有次说，那只总抓你的猫我送人了，你能不能回来？何玉拒绝。好像听说她得了抑郁症、自杀未遂等消息，渐渐的，那个女孩子淡出了他的生命，应该还活着，只是很少发动态。
何玉重新想到猫身上，自嘲的笑了笑。
他和柯婧妍吵架的那天晚上，好像也看到了这只猫。
前几天偷偷潜进来的时候，又看到了这猫。
即使觉得猫不会说话，心中依然有种事情会暴露、会被发现的感觉。
还是跟着心中的感觉走吧。
何玉并没有直接离开，又逛了几个景点，才悠哉悠哉往出口走。
再次遇到那几个拿着猫零食的女孩子，她们有些失望。
“小哥哥，你有没有看到胖虎啊！就是那只额头上有王字印的胖橘猫。”
“没有哦。”
何玉又对她们笑了一下。
女孩子总是很可爱的，只不过这些妹子在他心里只有六七分，还不够他下手的标准。
何玉安然离开，找到停车场里自己的车，想了想，去了附近的小公寓。三环外的别墅虽然比较清幽，但离这里太远了。何玉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只猫醒后的样子。小公寓里还留着前女友的养猫留下的东西，比如笼子、猫窝，逗猫棒等。
要是这只猫与我投缘，养起来也不错呢。
何玉把昏迷的南乔从包里拿出来，附带一只装晕的司青颜。
“两只？”
“好像是有两只。”
“抓一送一，赚了。”
何玉把两只猫放进笼子里，收拾好东西，进浴室洗澡。
水声淅淅沥沥间，南乔睁开了眼睛，看着头顶的笼子，陷入懵逼。
该死，朕怎么会在这里？不久前朕都在宫里睡觉。
是了……好像有个袋子盖下来……
南乔看到笼子里躺着的司青颜，当即僵住。
糟了！太子也在这里！
南乔立刻用爪子去探司青颜的呼吸。
还活着。
南乔松了口气，动作轻柔，在司青颜背上撸来撸去。
万一太子出了什么问题，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差点忘了这个世界很危险，竟然这么大意。
太子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那个人想干什么？偷猫？这里应该是那个人的家吧……
南乔正胡思乱想，浴室门开了。
何玉已经换好了睡衣，一边走一边扣上衣扣子。明明是很正常的画面，南乔却有种禽兽变成了衣冠禽兽的感觉。
“哟，小猫咪醒了。”
“不要叫喔。”
何玉凑近笼子，本来想把手伸进去撸一撸猫，忽然想起以前被猫抓的记忆，又把手缩回去了。
先观察一下吧，万一这猫乖就把它放出来。
卧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南乔有点热了。
为冬天准备的厚毛在空调房里显得有些累赘，司青颜倒觉得还好。他也顺势醒了过来。
南乔把司青颜护在身后，不时看一眼何玉。
这刁民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朕要想办法告诉其他的猫咪！
现在是明显不能行动的，等何玉睡着了再说。
南乔趴在笼子里，佯装作睡觉的样子。
何玉贴了张面膜，在脸上拍拍打打，甚至往身体上也涂了一层保湿乳。各种琐碎的步骤之后，何玉总算上床，结束护肤。
南乔一直在注意那边的情景，心里忍不住咋舌，这刁民还挺讲究，怎么和容妃差不多？他一男的这么讲究干什么？他又不需要在后宫里争宠，真奇怪。难道这个时代的男人都这样？老夏就很正常，好像从来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何玉打开一本心理学方面的书，看了半个小时，本来要关灯睡觉了，又下床把猫笼锁上。
“晚上不要吵我睡觉哦，乖。”
何玉感觉猫不会出来，才安心上床睡觉。
南乔正在笼子里骂娘，这狗日的何玉，老子只是一只普通又无辜的小猫咪啊！关进笼子里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把笼子门锁上，妈的，有病啊！
司青颜一直在留意何玉的状态。
他好像很难入睡，睁着眼，直勾勾看着天花板顶层。
黑暗中，何玉唇角微勾，弧度僵硬。
这副场景绝对能进恐怖片素材。
“小猫咪，怎么不叫一下？”
何玉飘忽的声音响起。
南乔并不作声。
大胆刁民，你当朕是什么人？你让朕叫朕就叫？
何玉没说话。
现在离他关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正常人这个时候都会玩一下手机再睡觉。
南乔抓了抓笼子。
天都黑了，朕还没回家，现在阿云她们应该特别着急吧。
不知道太子有没有饿，之前那个味道那么刺鼻……太子一直没叫，不会被药傻了吧？
南乔想到这里，悲从中来，眼睛里闪着泪花，轻轻用爪子给司青颜顺毛，从头顺到尾。
儿啊，要是你傻了，要是朕能逃出去，以后就养你一辈子，等你长大了，就给你找最漂亮的小母猫，让你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猫咪。
何玉无声无息盯着天花板，终于确定自己不能看出一个花来，就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犹豫了一下，仍然拨给了柯婧妍。
对方挂断，他继续打。
又挂断，仍然继续打。
大概打了五六回，对方总算接通了。
何玉很想听人说说话。他想与人交流。
“草泥马的，打什么打？”容妃暴躁的声音传来。
“……”何玉呆住。
他没想到是这种开局，很快，轻笑出声。
“小姐姐，你真可爱。”何玉说道。
“我看你是缺一顿毒打。神经病吧。”容妃现在心态超级爆炸。
南乔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太子也没回来，一整个下午监控都没开，一定是出事了。
容妃急得挠墙，恨不得把整个暗室都抓翻。
妈的！南乔是不是被人抓走了啊！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又急又恨。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龟儿子，把南乔和太子一道抓走了！
“小姐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
虽然何玉没开免提，猫的听力极佳，仍然能清晰的听到对面的声音。
南乔很激动。
沃日啊，何玉这个龟孙子居然给容妃打电话！
朕是不是应该叫两声？
“喵喵喵喵喵喵！”
……
“劳资现在想杀人，妈的，真不知道哪个狗东西把我儿子给偷走了！”
容妃也听到何玉那边的声音，语气渐渐变得奇怪起来。从愤怒……变得欣喜。
“咪嗷喵！！！”
南乔开始有节奏的叫。
何玉又笑出了声。这猫叫的真有意思。
“小姐姐，你这么年轻就有儿子了？我不相信。”
“不是亲生的，是我丈夫的孩子，我是继母。”容妃睁着眼说瞎话，语气无比自然。
何玉半信半疑。
“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不妨和我说说。”
“唉，也没有，可能会离婚吧。他怀疑是我找人偷走了他的儿子，其实我还挺喜欢那孩子的……”
南乔本来想继续喵的，何玉与容妃之间的对话，让他止住了喵出声的念头。
唉，容妃说的儿子应该是太子吧。
容妃吸收了所有从剧中看到的精华，给何玉讲豪门恩怨情仇，霸道总裁的落跑小甜心、破镜重圆等等故事。
她本来就在宫里头混过，自然知道该怎么取信于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把何玉唬得一愣一愣的。
她说话的时候，夹杂着不少诗词典故，无比自然，谈吐间就体现出不俗的家世和才华，何玉越来越相信容妃所说的都是真的。不知道她是京城中谁家的夫人？如果能见面就好了。
何玉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女人绝对是个大美人。也许该查查谁家丢了孩子？为了保证孩子的安全，这种事在顶端豪门一般很隐秘。他虽然有些钱，但没什么顶端门路。黑故宫监控这种事都是花钱在暗网请黑客做的……这种麻烦的事情，能不沾惹，还是尽量不要沾惹好了。时常打一打电话，沟通感情，安全又舒服。
“离婚了我一定要养只猫，闲着晒晒太阳，撸撸，看书，不知道多幸福。”
“我现在就有这么幸福。”何玉声音里带着笑意，如果只从他与容妃打电话的过程判断，不管从什么方面看，他都是一个很具有吸引力的男孩子。
“诶，你养猫吗？”容妃问。
“你喜不喜欢猫？”何玉没回答，反倒这样问。
“我说喜欢你会不会说养啊？”容妃说话的语气宛如那种从小就被捧在掌心的少女，尾音软绵绵的，拉长，叫人情不自禁想答应。
“会啊。”何玉宠溺道。
“我最喜欢猫了。”容妃轻轻笑起来。
何玉一时怔住。
她的笑声太美好，又勾人。带着一种恣意的天真娇媚，从耳边落进心里，肆虐间叫嚣着生根发芽。
“那我们很有缘分，我养猫很长一段时间了。”何玉看了眼笼子里的猫。
看来，养猫要提上日程了。
这里有现成的猫，不用买新的。
只要不把照片发到网上去，谁知道这只猫是故宫的胖虎呢？
司青颜在心里为容妃这招美人计叫了个好。
自古以来，这一计就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随着时代发展，历久弥新，不断吸收新的、具有生命力的内容，变得更丰富、更完整。
“有机会的话，我想抱一抱你的猫。”
“荣幸之至。”
“今天很晚了，和你聊天很高兴。”容妃有点口干。
何玉这狗东西，干什么不好，把南乔偷去干嘛？神经病啊！害得本宫和他周旋这么久！
等南乔回来，一定要抢走他未来三个月的猫罐头猫零食！
对了……太子一直没叫，是出了意外，还是睡着了？
容妃想到这里，问道：
“你家猫睡了没有？”
“刚刚叫的那只没睡，小猫已经睡了。”
何玉看了眼上锁的猫笼。
“那你也早些休息。”容妃想到南乔的叫声，好像不是很绝望，心中悄悄松了口气。太子应该还活着。
“我明天还能给你打电话吗？”何玉问。
“如果我有空的话会接的……但最近几天都很忙。”容妃话说得模棱两可。
“我随时为你有空。”何玉小声说道。仿佛是那种情窦初开的少年，带着一点点莽气，还有些羞涩。
南乔几乎气死。
狗东西！朕的容妃你也敢勾搭。
“晚安。”容妃挂断电话。
何玉口中还剩一句晚安。
他好想说出去。
最后盯着天花板，笑眯眯的，用口型说了句晚安。
这次何玉很快就睡着了。
司青颜从笼子里起身，不能直接剥夺何玉的记忆，开个锁还是能做到的。
南乔会不会吓得叫出声？
南乔轻轻摸了摸锁，小心翼翼扯动，发现弄不开，暂时只好放弃。
何玉应该暂时不会下杀手，不如今晚先睡一觉？
锁突然弹开，似乎是里面的零件坏了。
南乔尾巴摇了摇，仰起脑袋，神情无比得意。仿佛在说，朕不愧是天选之子啊！心里想着让这锁打开，这锁就能直接打开。
南乔蹑手蹑脚的打开笼子。
先把司青颜刁出来，撸毛安抚，再小心翼翼走向卧室门。
该死，门被反锁了。
而且还是指纹锁。可恶！有钱人了不起吗？在卧室都装指纹锁。他要怎么才能把床上的何玉拖起来去按指纹？
一计不成，南乔想到另一计。
何玉的手机里有没有控制家里各种电器的app？
南乔无声无息接近何玉，小心翼翼用何玉的指纹给手机解锁，然后捧着手机藏到床下。司青颜也跟着南乔一起。
这床并不是彻底贴地的，中间还留有十几二十厘米的高度。南乔猫变瘪后平铺着钻了进去，司青颜更是轻松。
何玉的账号显示在线状态。但是南乔还是选择了发短信，聊天记录可以同步，短信那边不容易被发现一点。
南乔说了自己目前的状况之后，与其他同伴一起商量回去的办法。开定位后，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离故宫大概有二十多千米，公交加地铁接近两个小时，自驾不堵车也要四五十分钟。
他们过来的话，太远了。
南乔觉得自己可以想办法先稳住何玉，再偷偷带着太子溜回去。公交和地铁都不能让宠物上车，到时候打个私家车？难度好高啊。
阿云表示可以和老夏联系，装成猫妖，让老夏帮忙。
南乔不建议她们找老夏。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争取自己解决。多一个人知道猫的异常，他们就会危险一分。也许下次遇到的就不是何玉这种等级了。
司青颜正在拼命修炼，疯狂抽取吸纳附近的灵气。
开个锁就对这具身体带来了不轻的负担，仿佛被掏空了一样，走路都轻飘飘的。要是他能化形，现在面对的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只不过如今吸收的灵气还太少，离化形遥遥无期。积少成多，量产引起质变，以这个速度，再过三天，他可以释放出更多的神识，让何玉失去意识一段时间，那时就能离开这里回故宫了。

第205章 此章高能
南乔与暗室的猫聊完，删掉信息，确保手机里没有痕迹后，将一切放置到原来的位置。
怕吵醒何玉，南乔没敢和司青颜说话。
他重新趴回笼子里，突然想到什么，又费劲的钻到何玉床上。
司青颜很好奇……突然，南乔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扒掉何玉的裤子。
司青颜极度震惊！
卧槽！南乔要干什么啊！
何玉你怎么了，为什么睡得和猪一样？不是失眠吗？怎么睡得这么沉！
何玉翻了个身。
南乔猫躯一震，打算开溜。
何玉仍然睡着，光溜溜的屁股却露了出来。
司青颜眯上眼睛，想闭上又不敢，万一事情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他一定要及时制止。
南乔突然叉开双腿，对准何玉屁股后面，慢慢的开始……
猫也是要解决个人生理卫生的。
非礼勿视。
原来南乔脱掉何玉的裤子竟然是为了做这个！
司青颜默默把身体圈成一个团，埋头不看。
猫翔的味道还是蛮臭的，在故宫里，有公共卫生间，大家什么时候想上，找个偏僻的卫生间就行了，比这边方便好多，还能冲水。
南乔一直是一只讲卫生的猫，舔菊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不可能舔菊花的。所以他撅起屁股，靠近何玉柔软的床单角，蹭蹭，感觉差不多了之后又换了个干净地方，继续蹭。
朕果然是这天下唯一的君主啊！朕不管在哪里都这么霸气侧漏！
何玉的卧室里因为多了坨猫翔而变得不可描述了起来。特别是他翻身平躺又翻滚之后，画面已经惨不忍睹，味道也极度爆裂。
司青颜屏蔽了嗅觉后感觉好多了。
或许是因为南乔什么都吃，食量也大，导致猫翔味大而量多，使熟睡的何玉紧紧皱起了眉头。
南乔完事了，瞬间感觉自己很爽，钻回笼子，咔擦，锁上。
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南乔很乐观。他实在经历了太多，纵横天下，死了又活，就算何玉想杀猫，也要先把笼子打开。只要他开笼子，南乔就有信心逃走。
他安抚性的呼噜呼噜太子的脑袋，一次不够，再撸一次。
司青颜躲开。
虽然南乔现在只是一只小猫咪，不应该苛求太多，但是南乔上厕所没洗手，而且他还脱过何玉的裤子。
还是离南乔远一些比较好。
南乔被司青颜的动作所震惊！
竟然被太子嫌弃了。
南乔心塞，南乔心痛，南乔伏在笼子里，变成硕大的一团，光他一只猫，就占了五分之四的位置。司青颜缩在剩下的小角落里，弱小可怜又无助。
沉迷修炼，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晨光熹微，何玉眉头紧皱，猛然抽搐，从床上起来。
什么味道！这么臭！
一晚上他都梦见自己睡在屎堆里，简直太可怕了。
他穿上拖鞋，突然感觉自己屁股有点凉，还有些黏。
比做噩梦更可怕的是，醒过来后，噩梦变成了真实。
何玉伸手往后一模，入手绵软，还有点稀，他不禁放到面前细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爆发出一阵史无前例、惨绝人寰、粗豪渐变尖细的叫声。
司青颜几乎听不出这声音是男孩子发出来的。
他打了个哆嗦，从修炼状态中惊醒。
何玉叫完之后，脸色苍白，双手颤抖。
他环视一圈，房间里除了他只有两只猫。
一只还在睡，一只已经醒了。那只猫露出震惊而防备的眼神。
何玉转头，看到床单上星星点点的痕迹，嘴唇颤抖。
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
可是猫还在笼子里。
但他昨天晚上并没有梦见上厕所。
眼泪不知不觉流了出来。
何玉提着裤子，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最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走向卫生间。
门口传来拍门的声音。
何玉打了个哆嗦。
是谁？
他脱掉裤子，找了条浴巾，匆匆围在腰间。
门拍得很急。
他快步走过去开门。
“你怎么回事？”
住在楼下的热心魁梧大汉探头。
很快又把头缩回去。
“什么味儿啊，太臭了。”
“猫把屎拉我床上了。”何玉脸色惨白，瞬间给自己脱罪。
“原来是这样啊……我说是啥呢？这味儿真重，兄弟，赶紧洗洗。你可别揍猫啊，大不了睡觉的时候，不和猫睡一窝就行了，我家的哈士奇也不听话，哈哈哈哈哈，不过它不乱拉屎。”
魁梧大汉捂着鼻子退了出去。
何玉关上门，冲进卫生间。
水声哗啦啦。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何玉才出来。
一晚上的时间，何玉被腌入味了，泡了个澡，才感觉自己摆脱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味道。
卧室里还有一大滩恐怖物体要处理。
何玉很不情愿。但是这种事情也不好叫别人来收拾。
他把床单被罩枕套以及被弄脏的睡衣都塞进垃圾桶，装了大大一包。
床垫也要换，但不急在这一时，今天晚上就不住在这里了。
他对这个房间有阴影。
笼子里的两只猫都醒了，正用无辜而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何玉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红，像一只技艺高超的变色龙。
他疯狂在心里安慰自己，啊，猫又不懂事，猫也看不懂发生了什么，那就是两只小智障，自己在意什么呢？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永远不会有！
何玉从鼻孔里喘粗气，美男子的优秀形象在他起床的那刻坍塌成渣。
他很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不管想到什么事，他都很快联想到，哦，我拉屎在床上了。
何玉蹲下来，捂住脸。
想尖叫想嘶吼，但又不敢发出声音，怕引起邻居注意。
为什么世界上这么多人偏偏是我遇到了这种事！
何玉想到这里，忍不住又去了一趟卫生间。
南乔突然捂住嘴，在笼子里偷笑起来。他捂得非常严实，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笑出猪叫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妙啊！
朕真是一个机智的人！或许朕就是因为太优秀才会英年早逝吧！
司青颜差点被抖动的南乔挤扁。
没多久，何玉调整好心态，出来了。
身上缭绕着一股淡淡的烟味。
现在大概早晨七点多，天还不算很亮。何玉穿上厚外套，提着猫笼以及一大袋垃圾，带上车钥匙，决定去另一个地方住。
这小老弟房子还挺多。
司青颜默默在心里感叹。
何玉一路向前飞驰，开到三环外接近四环的位置，转进一天偏僻的山路，往山中别墅区开。
这个地方他不太想来。
这里有太多和柯婧妍的记忆。
柯婧妍已经掉到海里去了，下落不明。
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他停在车库，低头，靠在方向盘上。
为什么有的人偏偏不愿意放手呢？
如果她心态好一些，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那晚的事没人知道，同行的人都不认识柯婧妍，柯婧妍国内的好友都以为柯婧妍出国了。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登录柯婧妍的聊天账号。
已经改了密码。
是了。
对方删掉了自己。
那个人是谁？柯婧妍的好朋友？还是柯婧妍？
电话号码已经换了人，聊天账号是不是也换了人？
柯婧妍到底是生是死？掉进海里能生还的几率太小了。
仿佛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何玉忍不住毛骨悚然。
他抬头，把车灯打开，发现车库的角落里，蹲着一只小土狗。
“汪汪汪！”小土狗冲他疯狂吠叫，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哪来的狗？”
何玉提着猫笼，往外走，小狗冲来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小狗的后颈皮，轻轻松松把狗拎了起来。
何玉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提着猫狗开门。
以前柯婧妍一直想养一只狗，现在她不在了，这里却跑来了一只狗，也许这就是命吧。
小狗拼命蹬腿，然而，毫无卵用。
这里没有食材，需要出去买菜，何玉想了想，把狗也塞进了猫笼。
原本已经满当当的猫笼被强行塞进一只狗，这下，南乔的肉都从铁笼格子里挤出来了。
何玉锁好笼子，感觉这里头三只小动物应该动不了，不会捣乱，就拿着钥匙出去买生活用品。
南乔正打算抱怨一下这何玉竟该死的残忍，突然，小土狗开口说话了：
“敲里马的大猪蹄子，畜牲不如，竟然把我塞猫笼里。”
南乔猫脸因为过度震惊而渐渐变形。
司青颜也很震惊。
小土狗说话的时候，发出的是女声，很温柔可爱的女声，骂起人来毫不含糊，凶得很。
“小老妹儿，能不能把你的脚收一收，踹着朕的龙臀了。”
南乔犹豫了一下，开口说话。
“笼子太小了我也没地方放脚啊……卧槽！你他娘的也会说话！”
小土狗过度震惊，脸也变形了。
“是啊，我他娘不但会说话，我爹也会说话。”南乔叹了口气。
“沃日！怎么回事哦！”小土狗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也很震惊。”司青颜突然开口。
“卧槽！太子你会说话！”
这下子，受到惊吓的是南乔。
他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太子居然也会说话！
那……那昨天晚上他扒何玉裤子，在何玉床上嗯嗯的事，太子岂不是也知道？
“是不是世界末日要到了？为什么我们都会说话？”小土狗蹬了蹬腿。
“刁民，你踹到朕了。”
南乔抱怨一声，又说道：
“其实我们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的……嗯……这么久我也只遇到了你们。”
“太子，你是怎么回事？”
南乔有点羞愤。
“我其实是一只修炼多年的猫妖。”司青颜一本正经说道。
南乔和小土狗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们知道吗？猫妖有九条命，我死后还能重修，就像现在这样……变成一只小猫咪，然后修炼，变强。”
“那我也能修炼吗？”南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206章 谁是渔翁
“这个暂时还不知道，毕竟……修炼这种事情，很挑资质的。”
司青颜高深莫测道。
“知道知道。朕的资质一定很不错的……太子啊……不是，前辈啊，我这么叫你，可以吗？”
“可以。”司青颜语气平淡，宠辱不争，一派世外高人姿态。
“那前辈，我们能不能回宫？或者，开一下笼子门？”
南乔试探道。
“放在以前是可以的，现在我修为没恢复，虽然能把锁打开，但路太远了……咱们不能凭空飞回去，坐车反而要快一些。”
“好吧朕知道了。”南乔垂头，有些失望。
“大肥猫你真是个笨蛋，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一点判断力都没有。”小土狗将信将疑，并且觉得那只小猫咪很可能在驴他们。
“怎么说话的呢？这是和前辈说话的态度吗？我们猫之间的事，你这只小奶狗就不要说话了。”南乔瞬间变脸，把小土狗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土狗想了半天才想到反驳的话，气鼓鼓道：
“哼，臭猫，胖成猪了，说话的态度还这么冲。”
最好的对敌方法是无视。
何况，南乔根本不在乎自己胖不胖，胖也是生活水平不错的外在体现。那种超级有钱的人总会说，我不在乎有钱没钱，我这辈子最不喜欢钱了。南乔也想抖抖肚子上的肉，满不在乎的说，朕这辈子最不喜欢肉了，都怪这些肉，让朕的子民们成天都想对朕下手。
“前辈，你感觉这次我们能化险为夷吗？”南乔恭恭敬敬问。
他也不是故意要挤兑小奶狗的，只是正好想起了锁打开的画面。锁无缘无故打开……看来不是因为天地感召到了他的王霸之气，而是太子弄的。
不管怎么样，态度好点总不会吃亏。万一太子真的是大佬，那朕岂不是要赚翻？如果太子不是大佬，以后总有被揭穿的时候，到那个时候，朕再翻脸也不迟。终究是自家猫，关起门来解决。
至于这小土狗，来路不明，还是只狗……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我觉得可以。”司青颜淡定至极。
“呵呵。”小土狗发出冷漠的笑声。哼，两只臭猫咪，一只吹牛逼，一只胖成居。
没多久，何玉回来了。
由于二猫一狗之间的交流不太和谐，司青颜和南乔都不知道小土狗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她的来历。
这回何玉买了不少东西。猫窝、狗窝，猫粮、狗粮，一些蔬菜水果，换洗衣服等等。
“你们要乖，不要闹。”
何玉买了个新笼子，装狗用的。他之前把狗塞进猫笼的时候感觉很费劲，特意买了一个新的。
小动物应该怎么养？何玉不知道。他很讨厌那种小动物把家里弄脏弄乱、四处排泄的感觉，甚至有点想把两只猫放回故宫。
早知道就不去抓猫了。
何玉有点后悔。
现在不但有两只猫，还有只狗。
想到电话那头引人探究的女声……他顿时觉得，猫养下去也还不错。她喜欢小猫咪，而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养个小动物是很容易获得另一半青睐的，当然，养蛇、蜘蛛什么的，不一定能起到这样效果。
何玉感觉现在家里的动物太多了，很麻烦，便盯着小土狗，开始纠结。这狗，要不不养了？丢掉算了。
何玉觉得自己并不应该承担什么责任。充其量只是做了一个渣男，柯婧妍如果死在海里，也是她自己太冲动。
何玉把无情的大手伸向小土狗，然后把她提溜起来，打算丢到院子外面去。
小土狗非常想骂人，快控制不住洪荒之力了。但她觉得自己不能用何玉的人品去赌。万一何玉把她卖给什么科研机构解剖，那就太惨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影或者《走近科学》系列栏目看多了，南乔和小土狗都觉得，如果在人类面前说话，会被抓起来抽血割肉解剖做研究，对此都有一种极端的恐惧感。
所以小土狗稚嫩的双眼饱含热泪，双手曲起，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
狗男人！妈的！养一下我会死啊！
再也不想捡垃圾吃了。
自从当上流浪小土狗，想吃东西只能去刨垃圾桶，小区里的绿色大垃圾桶太深，翻都翻不到，街道上的铁皮垃圾桶也不好翻进去，能吃到什么，全看命。有时候会被路过的熊孩子揪尾巴、踹两脚，有时候会被其他野狗欺负，万一遇到在外头晃荡的泰迪……太糟糕了。
好不容易凭记忆摸回这里，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她能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长睡不醒……总有一天能找到回身体的办法。在此之前，先好好活下去。
“嗯？？？”
“这狗好像柯婧妍啊。”
何玉露出嫌弃的眼神，松手，把小土狗放在地上。
“算了，看在你像柯婧妍的份上，养着吧，反正也不差你一口饭吃。”
小土狗低头，掩饰住自己愤恨的眼神。
该死的狗男人！
“看你这么可怜……就叫旺财吧。”
何玉决定养起这只毛色发黄的小土狗。
小土狗气得直喘气，何玉嫌弃的把狗拎起来，掂量两下，喃喃道：
“这狗怎么在抽搐？该不会得了狂犬病吧？还是丢掉好了！万一传染给我，岂不是很亏？”
“汪汪汪！”
小土狗几乎气炸。
你他娘的才有狂犬病！你全家都有狂犬病！
要不是你这个狗东西，老子能变成现在这样子吧！
真是太过分了！
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没一个好东西！猫也一样！想到那两只猫说话的声音都是男声，小土狗更生气了！
苍天啊！为什么她要遭遇这些！她只是一个热爱生活的美少女而已！
“算了，吃个早饭把你们送到医院去打疫苗。”
何玉重新把小土狗塞进笼子里。
有没有病，去宠物医院检查一下就好了。要是有传染病，就弄个安乐死，让它快乐一点，要是没有，打个疫苗，再到周围宠物店洗个澡，差不多就收拾好了。可以直接提回家养。
何玉随便弄了点吃的，提着两猫一狗去了宠物医院。
“先检查一下有没有病，然后再打点疫苗，办一下宠物证。养狗好像需要那个。”
“您先等会儿。”
司青颜和南乔被带去体检，检查的项目不同，小土狗与他们分开了。
经过一番抽血、化验，各种观察，司青颜与南乔都被判定为健康，当然，细节上有点问题。南乔营养过剩，司青颜营养不良。
小土狗那边比较惨。兽医发现小土狗得了狗癣，而且长了虱子，建议先把毛剃掉。小土狗也有点营养不良，最近可能吃得不太好，肠胃需要调养。
小土狗眼神很绝望。
南乔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虽然他有一张毛绒绒的猫脸，能稍微掩饰一下表情，但那种幸灾乐祸的意味还是很明显。
小土狗明显留意到了南乔的笑容，愤怒的汪了两声，被医生抓走剃毛。
南乔浪了这么多年没被打死，纯属是因为命好。当皇帝时，皇亲国戚、后宫诸妃、朝堂臣子、天下国民都宠他。当猫时，仍然是这样。他是故宫的招牌猫，平时的吃喝拉撒都由老夏专职负责，这是走了明面的身份。
不知不觉间，何玉在宠物医院里办卡，消费了很多钱。三支宠物疫苗，小土狗要吃、要涂抹的药，剃光毛后要穿的狗衣服，还有给宠物洗澡的沐浴露等各种宠物用具。
来时，何玉带着二猫一狗，离开时，车里的东西都有些塞不下，小土狗的毛也秃了，穿着一件加厚版宠物衣服，垂头丧气，心情低落。
司青颜一直穿着他的毛衣。
他洗完澡后，店员小姐姐把他的毛线衣也给洗干净烘干了。
司青颜对这件毛衣很满意。
阿云亲手织的毛衣，自由收缩，温暖得体，而且其他猫都没有，这是专属于他的毛衣，很珍贵。
何玉感觉那只小猫咪穿的毛衣还挺合适的，就没换。他也不怕被猫咪主人认出来。大不了送回去嘛，就说自己的猫是捡来的，只是暂时养一段时间。至今，何玉一想到自己为了方便去偷猫，就特意花钱请黑客黑故宫的监控……就想捅自己几刀。
他并不是那种喜欢拿刀子戳小动物看鲜血四溅发出奇怪笑声的变态，就算动过杀心，也只是想把猫闷死……现在它们已经有了作用，暂时养一段时间，体验一下养宠物的感觉也很不错。
何玉很喜欢那种被全心全意依赖、信任的感觉，他会觉得自己很重要。每当遇到一个很不错的人，他就想接近对方，温水煮青蛙，一日复一日，直到对方爱得难舍难分，深入骨髓，他再潇洒脱身。他最擅长对人好，以真心换真心，只不过他的真心保质期比较短。
从来没试过对动物用这招，要不要试一下？
把它们养得娇贵任性，厌倦了再丢掉，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那种被遗弃的目光，无助而悲伤，似控诉似爱意，几乎能激起他所有的成就感。只有在那种目光之下，才能获得短暂的快乐。
小动物都很单纯，只要对它们好，它们也会回以真心。许多人都这样说。其实，何玉也有点相信。瞬间他就觉得那两只猫顺眼了好多，被剃秃的小土狗也丑萌丑萌的。

第207章 居心不良
司青颜没空关注何玉的心理活动，他只想好好修炼，早点化形，拥有一打猫，轮流撸。
至于离开这里……暂时可以观察一下何玉出门的频率，找机会用何玉的手机预约一辆车，然后带着何玉的手机出门，溜掉。
“这个房子里没有监控，门口有，只要何玉晚上不把我们关进笼子里，整个别墅就是我们的天地了！”
何玉出去买菜的时候，南乔小声说道。
“居猫！”小土狗趴在狗窝里，露出鄙夷的眼神。
太没追求了！
“是橘，不是居，你是哪个村的，口音这么糟糕。”
南乔一副你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让我这个城里人带你开开眼的样子。
“哼。”小土狗不想再和他讲话。
司青颜仍然老神在在趴在笼子边上，努力修炼。
一小时后，何玉回来，门窗关好后，试探性的把猫放出来。
猫适合养在室内，先让它们熟悉一下环境。要是听话，还能弄个猫爬架。狗……何玉看了看秃毛旺财，觉得还是关在笼子里比较好。反正狗是一种非常忠诚的动物，只记得主人对它的好，给它喂口吃的，它就很满足。
南乔趴在何玉新买的猫窝上，感觉有点小，慢吞吞爬进何玉为小土狗买的狗窝里。反正旺财出不来，这狗窝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朕来躺一躺，给狗窝添一点真龙之气。
司青颜换了个新地方趴，猫窝比笼子要舒服的多。
何玉掏出逗猫棒。
猫咪好像都喜欢这个。
怎么玩？
何玉把逗猫棒伸但司青颜面前，肆意抖动。
司青颜很敷衍的抓了两下，背过身去。
行了行了你可以退下了。
何玉疯狂抖动逗猫棒，然而他期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那只穿毛衣的小猫咪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只小猫身体不好，也许大猫喜欢。
何玉又把逗猫棒伸到南乔面前。
南乔懒洋洋的，丝毫没有伸爪的欲望。
何玉按照教程试了又试，各种抖动，像得了帕金森。
猫咪不配合，再怎么抖也没得用。
何玉有点挫败，不由得把视线移向秃毛旺财。
旺财这时候在笼子里，圆溜溜湿漉漉的眼睛望过来，很可爱。
何玉终于打开笼子门。
却没把狗掏出来，而是把逗猫棒伸了进去。
小土狗惊呆了！！！
你是什么魔鬼？这可是逗猫棒啊！老子现在是只狗！难道何玉已经蠢到猫狗不分的程度了？
何玉的耐心已经在之前两只猫身上耗光了。
他敷衍的把逗猫棒伸到小狗面前，抖了抖。
小狗一爪子把逗猫棒丢开。
辣鸡！滚粗！
“果然是不行的吗……”
“既然没用，还是丢掉算了。”
何玉说着，把笼子里的逗猫棒拿出来。
司青颜以为何玉要把逗猫棒丢掉，没想到，何玉把小狗崽拿了出来。
“你长得太丑了，又很麻烦……我真的养不下去。”
何玉叹息一声，拎着狗就往外走。
？？？
小狗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虽然知道何玉是个该死的颜控，但没想到……他一点爱心都没有！老子现在多么可怜啊！毛都没了，这样子被丢出去，很快就会因为找不到食物、因为天气太冷，饥寒交迫而死。外面的狗贩都不会偷小土狗，卖不了几个钱，也没二两肉。
“呜汪……呜呜汪……”
小狗崽一动不动，被何玉提着，发出悲伤弱小又无助的声音。
外面确实很冷。
何玉又把它拎回来。
就算丢也要挑个远地方丢，免得它跑回来。现在他不想出门，罢了，就再养一段时间，让它吃几顿饱饭吧。
小狗崽松了口气。
她现在真是一点都不敢撒野，生怕被何玉丢掉。
其他人……会收留她的可能性也很低。
至于回家……如果和家人关系好，她应该不会和何玉在一起。即使到了这种程度，她最依赖的人仍然是何玉。
原本是装哭，看到何玉嫌恶的眼神，眼泪水是真的忍不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是因为不该发脾气吗？还是太歇斯底里？生活没有出现大的波动，一切都在按照她预料的发展，就算孤注一掷，跟着何玉去另一个国家生活，她也没有后悔。
至今，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何玉要提分手。
他只说厌倦，难道两人共同度过的时光都是假的吗？
早晨在他练琴的声音中醒来，洗漱完后，他已经热好早餐。精致、一丝不苟，他像活在世俗礼仪、条条框框里却灵魂自由的小王子。有时候会在家里吃饭，有时候会出去吃，他家境优越，厨艺也很好，总是自然的揽去家务，为她创造出无忧无虑的环境。谈恋爱的时候，他从来不和异性朋友交往过密，很懂避嫌。如果有完美恋人，他一定是其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原本安静的房间里多了狗哭的声音。
辛酸，落寞，悲凉……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不丢你了。小可怜。真和柯婧妍一样。”
何玉蹲下来。
十分嫌弃的摸了摸小狗崽的脑袋。
心中却骤然一酸。
很快，他自嘲的笑了笑。
柯婧妍已经是过去式了。或许是因为柯婧妍很可怜吧。一辈子没过几天开心日子，唯一一次谈恋爱，还遇上他这种居心不良的渣男。
何玉抱起狗，走向一处高桌，把它放好。这个时间点，该给小狗崽换药了。
何玉顺手把桌子上装有柯婧妍照片的相框丢进了垃圾桶，十分真诚的说道：
“柯婧妍，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最好像我这样，有钱又长得帅。”
“汪汪汪。”
小狗崽忍不住，叫了两声。
妈的，死渣男。
“是啊，你也这么觉得吗？”何玉笑笑。然后戴上手套，给小狗崽涂药水。
南乔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起来，他看了司青颜一眼，无声用眼神交流。
饿了吗？
司青颜回以眼神。
有一点。
南乔摩挲着下巴，该怎么提醒何玉该喂食了呢？
叫两声？岂不是显得朕很轻狂。
唉，当皇帝好累啊。
南乔瘫在狗窝里，抚摸着扁了一圈仍然很胖的肚子。
给小狗崽涂完药，何玉清理了一下，把狗崽放回笼子里。其实他也比较怕猫狗打架，万一谁受伤就很麻烦。
何玉看了看时间，觉得是时候做一顿好吃的东西收买这两只猫了！
他研究了一下猫饭教程，确定食材都没问题之后，开工！
很快，厨房里传来阵阵香气。
南乔自然的迈着圆润的猫步，走到厨房门口。
“喵~”
南乔发出王者之音。
什么时候好？朕饿了。
“很快就好了。”何玉转头笑了笑。
其实养小动物也还好，能做饭给对方吃。
南乔小心翼翼凑到司青颜边上，用非常小的声音问道：
“前辈，你饿了吗？”
“还好。”
司青颜当然饿了，但他要顾忌高人的形象，说话要委婉。
“他要是好吃好喝养着我们，还回去吗？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改善一下其他猫的生活？”南乔悄悄问。
说实话，故宫并不算很好的生活地。
游客太多了，每天都很吵，以猫的听力，从早到晚都很痛苦，只有暗室安静一点。暗室有些闷，空气流动性比较差，而且还有暴露的危险。万一什么时候有学者来勘测故宫地下排水系统，就很可能查到地下暗室。他们每天只能吃猫粮，猫零食，偶尔能吃到老夏做的猫饭，但是故宫的猫太多了，其他野猫也想吃，他们往往不会主动去争抢。
南乔想有尊严的活着，其他猫也是这样。
他正在思考着。
比如，前辈，或者说太子，能不能抢走何玉的身体？到时候以何玉的身份在这个时代生活，把其他猫都带出来，然后大家一起过上幸福快乐的新生活？
“有空细说。”司青颜说道。
何玉有些洁癖，他把猫碗收拾得干干净净，给司青颜准备了羊奶，以及煮得绵软的肉末粥，给南乔准备了很素的猫饭，量不多。
“大毛太胖了，要少吃一点。”
何玉灵机一动，给南乔取了个新名字。
司青颜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听到何玉说：
“二毛营养不良，要多吃点。”
对于何玉的取名天赋，司青颜已经无力吐槽。
南乔更不高兴。
要不是他太饿了，一定会把猫饭盆推翻。
可恶！胖怎么了，又不是吃你家大米长胖的！
看到两只猫吃上，小狗崽不由得开始期待，何玉会给她做点什么好吃的呢？相较于猫，狗好像能吃的东西更多，比如大骨……想想都止不住口水了。
“旺财，你还太小了，只能吃开水泡狗粮。”
何玉端来狗饭盆，放到小狗崽面前，慈爱道：
“快吃吧。”
小狗崽不敢置信。难道这就是区别对待？那只小猫都有肉末粥，为什么她没有？何玉总不可能只煮那么小一碗吧。
“我也要吃饭了。”
何玉用瓷碗装了一碗肉末粥，取出烤面包机里弹出的面包片，夹煎蛋、牛排，挤点番茄酱，倒出鲜榨果汁，解决午餐。
“还挺香。”
何玉对他煮的肉末粥很满意。
南乔和小狗崽都不时看一眼司青颜。
现在，司青颜站在一人之下，猫狗之上的位置，伙食都快赶上何玉了。
吃完后，何玉洗碗，打扫卫生，回卧室午睡。
小狗崽也被他良心发现，放了出来。
二猫一狗对峙，中间放着电视遥控器。
何玉书房门锁上了，客厅开着，供他们活动，唯一能看的电视成了兵家必争之物。
从数量上来看，猫更占优势。
但是小狗崽冷冷说道：
“要是你们不让我看，我就大声叫，把何玉吵醒，这样，你们也看不了电视。”
“那你先看十分钟，咱们轮流来。”
南乔也不想和这只小狗崽拼得鱼死网破，太不值得。不就是个电视吗？哪有游戏有意思。如果这是电脑，他绝对会把这狗崽关厕所里。
小狗崽打开电视后，看了一眼日期。
似乎很震惊。
“对了，小老妹，你是怎么变成狗的？”
南乔问。
“被雷劈中了。”小狗崽随意选了一个热播剧，开始静音播放。
“好巧啊我也是。”南乔换了自称。他突然觉得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暴露太多比较好。
“你是什么时候被劈中的？”小狗崽问。
“很久了。”南乔也记得不太清楚。
印象中，城楼被攻破那日，他被人押在城墙上，大雨磅礴，墨将军战死在身侧，头颅被剜下，双眼仍未闭，神色愧疚。
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他们都死了。
“我是三个月前被劈中的，不知道能不能找回身体。”小狗崽说道。
南乔不再接话。
离他死去已有百年，他的尸体就葬在京郊，还成了一个景点。每年清明都有人去燕皇祠上香。估计找回来了也用不了。就算用得了，当个骨头架子，吃不好睡不好，还不如当猫呢。
南乔对电视兴趣不大，小狗崽心事重重，司青颜趴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晒太阳，现在快睡着了。南乔就直接关了电视。
下午三点，何玉醒了，接了几个电话，好像是让他去某个公司上班。
何玉看起来并不高兴。
小狗崽很是好奇，但何玉不会对猫猫狗狗说太多。他整理出一些文件，当晚就出去吃饭了。
何玉离开，属于猫狗的盛世就到来了。
小狗崽趴在沙发上看电视。何玉离开得有点匆忙，书房门关了，没锁，南乔摸进去，蹲在电脑前，美滋滋。司青颜也在书房里，打算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小狗崽并没有注意到那两只猫去了哪里，她想进书房的时候，发现门打不开，就没在意，回到电视机前继续追剧。
她对除找回身体以外的一切事情都兴趣不大。反正她没有关系特别好的朋友，那些偶尔聊天的人，仅仅只能聊天而已。
何玉把笔记本电脑带走了，别墅里留着台式电脑。
南乔连输两盘后，登录柯婧妍的大号，给其他猫手里的柯婧妍小号打视频电话。
那边只有几双在漆黑中泛光的眼睛。
其他猫都在暗室里，就算有夜明珠，光线也不能和外面比。这边只能看见黑漆漆的一团，以及各种猫眼。
暗室里的猫都很激动，虽然和南乔联系过，知道他们没事，但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里是何玉的书房，他现在出去了，应该很晚才能回来。”南乔说道。
“太子呢？太子怎么样？”阿云问。
“这个嘛……”南乔声音拉长，欲言又止。
“怎么了！南乔你快说啊！太子要是少了一根毛我要你的猪命！”容妃很着急。
“你们就知道问太子，没发现朕都瘦了吗？你们都不管我的死活，怎么这个样子，朕心都碎成粉了……”
“南乔，你正经一点，我们现在在说正事。”
阿云严肃道。
“我没事。”司青颜从南乔背后钻出来。
“啊，没事就好。”阿云笑道。
“是啊是啊……”容妃也附和道。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样子。
“太子，怎么会说话了？”太后娘娘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
“嗯？？？”阿云瞬间明白过来。
是啊，离开之前，太子还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呢。
现在居然会说话了。
“想不想知道！想不想知道？”
南乔硕大的猫脸挤满整个屏幕。
“想知道想知道，英明神武、玉树临风的陛下，快说吧！”这种时候，容妃立刻给南乔拍了个响亮的龙屁。
“看在你诚心诚意求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们吧。其实太子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咪。他原来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猫妖，现在正历劫重修……”南乔把之前司青颜说的话加工润色了一番，其他猫听得连连点头。
“原来如此，倒是冒犯前辈了。”阿云态度客套很多。
“和以前一样就行，我仍然是我。”
司青颜不想看见他们恭恭敬敬的样子。他深知，他们都想重新变成人。如果自己成了他们变成人的希望，彼此相处的模式，会有极大改变。
“那我……还能叫你太子吧？”容妃问。
“可以啊。”司青颜点头。
那边的猫都很高兴。
他们都能看到手机屏幕里，一只巴掌大的小猫咪认真点头的样子。小猫咪还穿着毛衣，干净整洁，看起来就像小朋友的玩具，金瞳明亮而温暖，光芒似乎要从屏幕里透出来了。
太子和南乔那么像，就算真的是猫妖，大家也勉强能搭个亲戚。这么熟的关系，要是彼此说个话还客客气气，未免太难捱。
“太子，你们在那边要注意安全啊。有什么不好的苗头就联系我们，到时候我们来接你。”
就算知道太子是一只“千年大猫妖”，阿云仍然很不放心。在她眼里，太子仍然还是一只小猫咪，而南乔，智商时有时无，更让人操心。
不提回来的难度，如果直接从何玉那里回宫似乎太可惜了一些。
暗室能藏一辈子吗？
没有猫会这么想。现在的科学技术太发达了。
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换个更安全的住处。也许，何玉就是突破口。
视频之后，两边都安心了很多。
何玉看起来是要长期养猫的，不排除他突然改变想法的可能。如果事情发生变故，司青颜总能救走南乔，这么想，好想又能继续浪下去了。
南乔打了一下午游戏，直到账号被举报封号，才停下来。
司青颜趴在一本书上，翻看了大半本。
南乔看了封面好几眼，发现自己不认识那种陌生的文字。反正看封面就觉得很厉害，高科技等等。
“太子你好厉害啊，这个书都能看懂。”
南乔凑过去，走到司青颜边上才发现，外面高大上的书，里面居然是机器猫小叮当的漫画版。
南乔直接打开电脑网页，找到机器猫开始播放。
两只猫一起开始看动画片。
小狗崽在外面追剧，彼此间安然无恙。要是何玉知道他们相处的这么融洽、和谐，说不定会很欣喜。
————
故宫里。
容妃正在和羊羊聊天，一起吐槽自己的室友。
“我有好几个室友，有的和我关系不错，有的井水不犯河水，大家各过各的，有的室友就非常讨嫌。我来给你讲讲室友南小乔。”容妃起了个头，开始填充重要内容：
“南小乔贪吃，有时候自己没吃饱还吃我的东西。他吃得很多，长得也胖，特别喜欢打游戏，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会打，非常非常菜，经常被队友举报……”
“南小乔很喜欢吹牛，特别戏精，经常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比如看窗外这神州大地全是朕的江山等等。”
……
“天啊，小姐姐，你好惨啊。”羊羊很同情容妃。
两人交流了一会儿，彼此间互吐苦水，惺惺相惜。羊羊说完极品室友，又提到了其他室友。柯婧妍就在其中。
“小K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的，就是很难走到她心里去。当然，这句话不含贬义。她平时很细心，会在你生日的时候给你送礼物，常常买东西分给宿舍里的其他人。”
“说是走到她心里去，其实就是说，希望她能敞开心扉，和我们交流一下她的感受。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很少和我们讲，有时候我们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难道她对生活的要求，和我们其他人不一样？或者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后来她跟男朋友出国了，这之后就很少联系，她似乎过得还挺好。”
总的来说，柯婧妍在羊羊眼里，是个比较独立、自由，神秘，不太好相处的室友，但她绝对不惹人讨厌。
羊羊提小柯，完全是出自于容妃的引导。
小柯过得具体怎么样，羊羊也不太清楚。这种事情一般只有本人才知道，其他人再怎么旁敲侧击也不知道真相。
事关柯婧妍的安全，容妃等猫依然不肯轻易放弃。羊羊那边没有重要线索，大头还是在南乔这边。
南乔表示会留意发生了什么。同时也表示，柯婧妍可能现在不太安全。今天何玉都说了让柯婧妍下辈子投个好胎这种话，要是柯婧妍还好好的，他绝对不会这么说。

第208章 搞事前奏
听到汽车驶来的声音，南乔发挥出与身体不相符的灵活矫健，关上电脑，环视一圈，发现周围并没有什么不一样，就迅速跳下桌子，让司青颜也跳下来，他给垫着。
既然南乔这么主动，司青颜也不客气了。
他往下一蹦，落到南乔软绵绵的背上，两只猫又像之前那样，开门出去，各自趴在垫子上。
小狗崽已经睡着了。
南乔帮忙关了电视。
何玉进来的时候，一身酒气，周围的一切似乎出现了重影。他仍然看见了睡在沙发上的旺财。想到旺财身上的狗癣，他快步走过去把旺财拎起来，丢进笼子里。
睡得正香被吵醒的小狗崽想骂人又憋住，继续在笼子里睡，心中却在想，何玉不喜欢喝酒，为什么今天喝这么多？
何玉本来想弄点东西给猫吃，实在太困了，就先洗了个澡。
他很久都没有出来，浴室里也没有水声。
小狗崽不由得焦急起来。
何玉不会猝死在里面了吧！
“两位猫大哥，能不能帮我去看看他？”
她在笼子里，这次没上锁，但外面的开关卡住了，她依然出不去。
“行吧。”南乔懒洋洋的起身要去开浴室门，狗崽一脸期待。司青颜神识一扫，发现何玉已经快沉到浴缸里去了，再沉一会儿，介于生死边缘，也许何玉的灵魂会在死前出窍，或者何玉直接死了，再灵魂出窍。
南乔趴在浴缸边，对着何玉的脸，左右开弓。
让你偷猫！让你偷猫！
啪啪啪！
何玉醒了过来，呛了好半天。
他有些后怕，差点就嗝屁了。
再看猫时，已经同以往不一样了。好歹这是救命恩猫。猫总不会有透视的能力，也许这只大肥猫是饿了。
何玉现在清醒了很多。
他起身穿好衣服，随意涂了下脸，去厨房给猫准备吃的东西。
南乔立了功，晚上吃到一盘鸡胸肉，非常满足。
何玉每次想撸猫的时候，南乔就会左躲右闪，变得滑不溜秋。司青颜更是灵活多变，唯一能被撸的只有光秃秃的旺财。
何玉看一眼就没有欲望了。
他给柯婧妍的手机号打电话。
很快，对面接通了。
容妃好听的声音响起：
“做咩啊？”
“想听听你说话的声音。”
何玉简单讲了一下浴室里发生的事情。
“哦……那你很幸运。”容妃今天没骂人，就是语气很漠然。
何玉又问她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容妃什么也没讲。
“最近我可能有些忙，我父亲把我调到京城的分公司里……”
“那你加油。”容妃敷衍完，挂上电话。
南乔和太子不在这边，感觉生活平淡了好多。
老夏也没回来，喂猫的工作人员没发现少了两只。明明南乔有那么胖，那么显眼，吃饭都不来，要是老夏在，一定能发现异样。
何玉很明显意犹未尽，一想到电话那边的女声，就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现在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呢，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小狗崽在笼子里露出鄙夷眼神。
大渣男笑得春风得意，估计又想撩妹了吧。
一回生二回熟，南乔已经不酸了。就何玉这种人，容妃应该看不上。以往朕比何玉长得好看多了，又是天下之主，对容妃那可是百依百顺，依然不清楚容妃心中倒底如何想。
第二天何玉早起弄好早餐，比较多，还加了营养膏，喂完猫之后就开车去上班了。他走之前还特意把电视打开放动画片，免得猫无聊。
“今天看何玉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回来的晚，明天我们回一趟故宫？”
南乔问道。
“可以。”司青颜觉得可行。一般社畜都是996工作制，留给他们的时间还很宽裕。
“我们明天怎么回去？打车太贵了，公交地铁不让宠物上车。”南乔挠了挠头。
“我可以隐身。”
司青颜说到这里，消耗一点点灵气，屏幕周身感官。
在南乔眼中，这一刻的太子，完全消失不见了。他更加相信司青颜说的话，看来太子果然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猫妖。
“那我呢？”南乔捧脸。
“我试试。”
司青颜围着南乔走了一圈。
很快，南乔也隐身了。
或许是因为南乔身体太膨胀了，司青颜顿时觉得攒起来的灵气在剧烈消耗。
“大概只能维持十分钟。”司青颜算了一下。
“唉，要不你先回去看看？下次我再回去。”南乔有点失望。
十分钟很明显不够到故宫，如果半路出了什么问题，明显会变成大新闻。
“再过三天我就能带你一起回去了。”
“好~”南乔开心起来，几乎想给司青颜舔舔毛。
司青颜溜了，打开何玉的电脑，查询回去的路线图。公交加地铁，差不多一个半小时。
这么算，今天就可以回故宫，至于何玉什么时候回来，根本不重要。
“汪汪汪，你要去哪里啊？”
旺财差点忘记怎么说话。
“两位猫大哥，能不能把我也放出来？”
“再说点好听的，就放你出来。”
南乔一副反派的丑恶嘴脸，然而他圆润敦实的身体并不能带来几分凶恶感，反而有点可爱。
“猫大哥，求求你放我出来吧，以后我就是你的小弟。”
小狗崽姿态卑微。
“好吧。”
南乔把狗笼门打开。
司青颜悄悄隐身离开。
附近有个地铁站，来往的人非常少。隐身逃票这种行为实在太羞耻了，还好没人看见。
大半时间都呆在地铁上，司青颜藏在座位下，偶尔蹲在行李后，解除隐身，灵力能省一点是一点。地铁要比公交车好很多，他差点被挤爆。公交实在太挤了，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司青颜开始为南乔庆幸，还好他没来，不然一定会被挤成猫饼。
今天工作日，来故宫的游客不算特别多。
找了一个监控死角解除隐身，司青颜悠哉悠哉去找其他猫。
最先看到的是阿云。
她喜欢伏在长宁宫外的长廊上，那里种了很多植物，地底引温泉水，即使是冬日也有一片绿意。
阿云明显很激动，悄悄带司青颜回暗室。
“怎么样？这一路回来还顺利吗？”
“还不错，就是公交车上人多，很挤。”
“回来就好。”容妃懒洋洋伏在猫窝里伸出脑袋，眼睛还留在手机屏幕里。
上面正播放着口红试色直播。
“这个色号真的爆炸好看！omg！买它！买它！限量款……”
“那边的生活水平怎么样？他养得起这么多猫吗？”容妃问道。
“养得起，就是何玉可能不太乐意。”司青颜想了想，说道。
“没关系，过一段时间，我就托他帮我照顾小猫咪。”
容妃露出和善的笑容。
暗室里的猫都会心一笑。
容妃出马，一个顶俩。要是容妃能变成人形，眼波流转间，就让人色授魂与。
“你们这边怎么样？”司青颜问。
“老样子。”状元猫打了个哈欠。
今天天气好，大学也开课了，可以去附近的学校蹭课。其实他觉得，如果有选择的话，还是在故宫附近找一处安全的住处比较好，只要有网有水电，伙食好就行了。这里交通方便，景色宜人，但附近的房价太贵了……等等！好像箱子里还有一箱珠宝，卖掉它们应该能在故宫附近买套房子。
“太子，你什么时候可以修成人形？”
墨将军问道。
“少则三月，多则一年。”司青颜说道。
“啊~到时候有没有办法弄个身份证啊？”
丞相猫感觉这个小证很重要。
“有的，我可以弄个假证，别人查不出来的。”司青颜笑笑。
“妙啊！”暗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喵喵声。
“最近央视在准备拍故宫纪录片，有一集讲故宫文物维修者，还有一集讲故宫内部构造，可能会重新查地下排水系统。我们到时候可以影响机器的探测，让它查不到暗室所在……具体会发生什么还不知道。”
阿云有些担忧。
“大概是哪一天，到时候我过来看看。”司青颜说道。
“其实你和南乔回来住也可以，只要确定小柯现在怎么样……有事我们就报警，没事的话，回宫住也不错。”阿云更倾向于让南乔、司青颜回故宫来。
“我感觉还是何玉那里好，有空调热水器，何玉不在家的时候，我们可以洗澡吹毛玩电脑、看电视，而且何玉家里很宽敞……要是何玉害了小柯，说不定会被警察抓走，那我们就更快乐了。只要度过三至一年的时间，未来还有大把时光~”
容妃已经厌倦了住在暗室的感觉。这里天冷的时候冷得要命，热的时候闷不通风，一股阴暗潮湿的味道，有的地方还长了苔藓，时常有虫子爬来爬去。
地面上的故宫倒是宽敞漂亮，来往的游人如织，很多地方都被搬空了，不太适合居住。白天在屋顶睡觉还差不多。他们熟悉的一切，渐渐变得陌生。
“这样吧，双管齐下。容妃娘娘继续与何玉打电话，沟通感情。南乔和太子那边查一下小柯的下落。合适的话，我们尽量住到何玉那里去。”太后猫说道。
也许是因为何玉看起来有钱又不是个好东西，猫猫们都想占他的便宜，最好能蹭吃蹭住，掏空何玉的钱包。如果是个真心爱猫之人，比如老夏那样的，偶尔蹭一顿可以，真要长住就不大好意思了。而且老夏在某些领域有成果，他那边受到的关注更多一点。
商量好，司青颜在故宫里转了一圈，在几只猫的注视下，消失在花影里。
“我走了，改天再来。”
“一路小心。”
————
何玉依然回来得很晚，今天没喝酒，却很疲惫。做完猫饭后，给旺财泡了狗粮，匆匆洗澡，往床上一倒。
家里的猫猫狗狗都还听话，没看到排泄物，它们也不吵，这边每隔三天就会有人来打扫卫生，可以顺带清理猫砂。
地板上好像有猫毛，是时候买一个扫地机器人了……
何玉这样想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忘记给她打电话了，她会不会忘了我？
另一边，南乔关上书房的门，正与容妃聊天。
“今天何玉很累，睡得很早，放心吧，他没有找新的小姐姐谈恋爱……”
说着说着，南乔突然感觉怪里怪气。他瞬间觉得自己就像《水浒传》里的王婆，牵线搭桥就算了，还要盯住何玉，让他务必被容妃迷住。
南乔摸了摸头顶，没有帽子，问题不大。
他戴上耳机，开始打游戏。
司青颜拉开窗帘，在银白色的月光下修炼。月华与星辰之精向来很适合妖类修炼，很多世界都有，进境快了许多。
南乔问了应该怎么修炼后，很快因为不知道猫的经脉、丹田在哪里而放弃。做猫呢，最重要的是开心，还是先打游戏吧。
小狗崽被南乔从笼子里放出来，瘫在沙发上，静音看电影。
她也没办法，不知道身体在哪里，唯一的突破口，就在何玉这里。找到她身体的人，应该能通过她找到何玉。
与何玉出国后，先在语言学校学习了一段时间，她的底子很不错，和大部分国人的通病一样，她学的是哑巴英语，能读会写，很不擅长说。没多久就基本掌握了交流能力，还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何玉突然要回国内，说家里有事。
她也想跟着回去，何玉提了分手，不想让她跟回国内。
两人爆发了争执，最后她还是回来了。即使何玉说回来也是分手，何必要荒废学业？她的学费、生活费，他已经准备好了。在她心里，什么都没有何玉重要。他匆匆回国，一定是有很紧急的事要处理，也许她能帮上一点忙。
然后……她掉进海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何玉居然开始撩别的女孩子，太过分了。
没你了日子一样过，你也要这样才好。
何玉说的话在脑子里反复回旋。
早知道她就不回国了。
她疯狂用头撞沙发靠垫，试图把自己撞回以前的样子。当然，毫无卵用。
新的一天又重复了昨天的日程，猫饭的食材稍有变动，何玉还给小狗崽加了熟蛋黄。他吃蛋白，小狗崽吃蛋黄。
社畜的生活作息总是一成不变的，偶尔还会加班到深夜。
何玉本来只想体会一下骗动物感情的感觉，现在真觉得养两只猫还不错。
每天晚上推门开灯，看见猫咪懒洋洋的脸，顿时觉得没那么寂寞。至于小土狗……毛好像长出来一点了，再长一点应该会变得可爱许多。
今晚，总算能给她打电话了。
这次聊的是猫咪。容妃说自己养了一只浑身白毛的小猫咪，还是异瞳猫，这只猫要吃什么、洗什么味道的沐浴露……一一交代清楚。
何玉听得很高兴，能听见她说那么多话，好幸福啊。她仿佛有种未知的魔力，引人探寻，也能带给人好心情。
说到深夜，互道晚安，何玉做了一个甜甜的梦。另一边，容妃姿态慵懒，撑着下巴，略有些起伏的肚子随着呼吸颤动。
“容容，你好像胖了一点。”阿云盯着容妃的肚子。
“没有，刚刚是角度问题。”容妃努力吸气。
“是的，我好像看错了。”阿云挪开视线。
“我感觉那什么……何玉，就像现在的人很流行说的那个什么词一样……”太妃娘娘说话时声音很文弱，记性也不太好。
“是舔狗吧。”太后娘娘接话道。
“对。”太妃娘娘与太后娘娘相视一笑，转而鼓励道：
“容容，我们的幸福生活，都交给你了。”
“放心吧！我一定会谈成的。”容妃元气满满。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帮忙。”御史猫、丞相猫、将军猫、状元猫等猫都说道。
“这样吧，你们可以去勾搭富婆，充当富婆的游戏陪练，说不定能赚一点钱。”容妃灵机一动。
“这、这……我……”御史猫熟读圣贤书，感觉自己做不成。
“是啊，容妃娘娘说的有道理，”丞相猫突然话风一转，“但是我和御史都老了，富婆不会喜欢我们的声音的，还是让墨将军、萧状元去吧。”
“是极是极。”御史大夫立刻附和。
容妃沉吟片刻。是了，丞相和御史一把年纪了，去勾引富婆好像不太合适，还是让年轻猫去吧。
容妃看向状元猫和将军猫。
“我给小学生辅导功课，我赚钱了。”状元猫说道。
于是所有猫都把视线投向墨将军。
墨将军瞬间觉得如有芒刺在背。
我只是一只小猫咪而已。
他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将军声音好听，我觉得富婆应该会喜欢。”阿云明显站在容妃这边。
“我……我不会打游戏啊。”
墨将军很紧张。
他声音的确好听，清苍干脆，字字分明。或许是因为不爱说话，声音被沉默加工过，一开口，就能惊艳耳朵。
南乔每次打游戏都输，偶尔才能赢一回。在墨将军心里，打游戏是极难的事情，要难过治理国家。
“没事，你试试，说不定可以呢。”容妃鼓励道。
“那好吧。”
墨将军也觉得自己应该赚钱了，总不能这一大家子，全靠容妃一个人养。太后娘娘和丞相他们都上了年纪，皇后娘娘、容妃娘娘都是女孩子，南乔靠卖萌为大家弄来了源源不断的猫粮猫零食，甚至在故宫弄出了喂猫产业链……墨将军决定，自己要肩负起养家的重任。
打开游戏app，墨将军用小柯的大号登录游戏，进入新手模式。大致弄懂后，墨将军开始匹配队友，开始新的征程。
“怎么样？难不难？”容妃问。她对这个不太感兴趣，只知道玩得好可以当代练。
“很简单啊，是不是我和陛下玩的不是同一个游戏？”墨将军很不解。
暗室里的猫都沉默了。
“应该是同一个。”阿云笃定道。
猫猫还在沉默中，暗室里只有墨将军打游戏的声音。
“墨卿，好好干。”阿云鼓励道。
“好的……等我把几个常用的英雄练熟，再把段位练上去，就去当代练赚钱。”墨将军认真找出一个小本本，一边玩游戏，一边记录着发现的要点。
“不错不错，你可以多发发语音，也许能吸引到几个富婆。”容妃赞许道。
“我会努力的！”墨将军点头。
画面一度十分感人。
每只猫都在为更好的明天而努力着。
御史大夫和状元猫出去蹭课了，打算以后通过给学生补课赚钱。太后娘娘和太妃娘娘经常写写东西，试图给公众号投稿。阿云暂时还没想好做什么，但是她会画画，以前毛笔字也写得很好，等以后方便了，可以重新捡起来。容妃觉得自己可以去当唱歌主播，或者去翻唱一些比较火的歌，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总不会被饿死的。
一切有条不紊的发展着，何玉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与容妃通话。
直到有一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何先生，我们找到了你的女朋友。”
电话跨越山川湖海，再度打破何玉平静的生活。
“好的，过段时间我去接她。”
何玉已经在想骨灰坛子的花样了。柯婧妍喜欢蓝色，就买个天蓝色的骨灰坛吧，再挑个风水好的墓地，希望她来生大富大贵幸福安康。
“您什么时候付一下您女朋友的医疗费用？”
何玉愣了愣。难道柯婧妍还活着？
“您女朋友一直昏迷不醒，希望您尽快接走她。”
何玉眉头微皱。
司青颜和南乔正在偷听电话内容，对视一眼。
小柯找到了！
狗的听力大概是人的16倍，旺财也听到了。她不由得激动起来。
老娘忍辱负重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么一天吗？狗渣男什么时候把老娘的身体接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何玉挂断电话。
到时候给柯婧妍安排一个疗养院吧。
也许应该看一看她。
这个傻瓜。
晚上，何玉给容妃打电话，两人相谈甚欢。容妃目前已经“离婚成功”，收养了好几只猫，何玉想与容妃见面，然而每次她都婉拒。
“对了，我要出国旅游，你能不能帮我养几天猫？”
容妃钓了这么多天的鱼，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

第209章 共居一室
“好啊。”何玉当然义不容辞答应下来。
很快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小姐姐了，他既期待又紧张，怕她让别人送猫过来。
“到时候我亲自送过去。”容妃已经与司青颜通过气，到时候她短暂化形，与何玉见个面，交接猫咪。
“一起吃个饭吧。”何玉瞬间心花怒放，笑道。
“有时间的话。”容妃虽然能化成人形，但维持的时间不长。可能只有十几二十分钟，饭是吃不成的，这时候没拒绝何玉是为了让鱼儿把钩咬紧。
“什么时候见面？”何玉非常迫不及待。
通话这么久，连她的照片都没见过。一想到要见面，就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下周二。”
何玉算了算时间，还有三四天，好难等啊。
“期待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容妃笑笑，心情愉悦。
何玉瞬间高兴起来！她也和我一样，期待着见面！！！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高兴的事吗？
何玉高兴的像个二愣子一样，仿佛回到了情窦初开的时候。
“成了！”
容妃给南乔发了条信息。
司青颜与南乔蹲在书房，对视一笑，击掌。
何玉吹着口哨经过客厅的时候，发现电视上正在播放动物世界。
“春天到了，又到了动物发情的季节……”
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响起，何玉口哨声停住。
他狐疑的看了看沙发上长出一层短短绒毛的小狗崽，嘀咕道：
“电视是谁换的台？”
之前不是少儿频道吗？
小狗崽眼神无辜，不时看看动物世界里两只凑在一起窸窸窣窣的动物。
“小动物不能看这个。”
何玉换台，重新调到少儿频道。他觉得动物世界实在太不符合核心价值观了。人和人那什么不能放，怎么动物和动物就能放？动物也需要加强思想道德建设。
“猫呢？”
何玉没看到猫，也没去找。
反正猫猫们到了吃饭的时候，就会准时出现。
他感觉养猫还挺好，猫猫听话又可爱，就是撸不到。喂了这么多天，猫脚都没摸到。
何玉重新吹起口哨，春风得意。
小狗崽疯狂翻白眼。只要你把老娘的身体接回来，怎么浪都行，你倒是去接啊。
“容妃已经与何玉谈好了，我明天要回宫一探，到时候要拍节目。”司青颜与南乔商量。
“我也想回去，我想阿云了。”南乔可怜巴巴仰头，尾巴摇来摇去。
“那我们一起回去。”
修炼速度一直在成倍增加，躯体越强，修炼速度越快。司青颜现在已经能供南乔隐身回故宫了。
“太子你真好！等我过上好日子，就把江山传给你，让你登基。”
南乔喵喵说道。
“……”司青颜一时语塞。
登基后，赚钱养太上皇吗？
翌日，晴空万里，司青颜带上南乔回宫。
从冬末住到春分，不知不觉已经在何玉家里住了一个多月。南乔又胖了一些，以前是o，现在是O。
老夏被节目组请去当顾问，一直忙着准备节目相关的事，故宫的猫转由小刘喂，有时候他们也来给猫咪加餐。南乔失踪的太久，不少工作人员都发现了，但没联想到偷猫上面去。
网友们都知道胖虎是故宫的猫，难道会有人丧心病狂把一只名气很大的猫偷走卖掉？胖虎要是不在网络上露面，就没有什么价值，如果露面，谁都认得出来。
工作人员觉得胖虎可能去别的地方玩忘记了回家的路，在故宫附近贴了许多寻猫启事，官博也发了不少，反响寥寥。
老夏本来有些担忧胖虎，后来发现每天与胖虎一起玩的几只猫都很淡定，他也淡定下来。
故宫的猫没有主人，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那猫主就是故宫本身。它们是自由的，去哪里玩都行，回来后总有一份猫粮等着。
网友们每天关注的重点都不一样，一时新鲜过后，很快被新的东西吸引。胖虎的热度慢慢降下来，无声无息，没有人注意。
司青颜这次回来是为了防止工作组探测故宫地下排水系统时找到暗室。虽然猫猫们都表示可以短时间内改变故宫里的磁场，但不排除有更先进的科学仪器能找到暗室的真正的位置。
让这里大白于天下吗……
南乔没有想好。
这里以前是他的家，一草一木，名义上都属于他。现在这里属于国家，如果暗室被发现，最后属于他的地方也没有了。
不提那些感伤的事，猫猫们现在还住在这里，留下了很多东西，比如猫窝、垫子、手机充电器、锅碗瓢盆等物品，还有皇宫的私藏——那几箱金银珠宝。一旦被发现，南乔的私产就会充公。
暗室总有一天会被发现，不能是最近。
至少要等他们把东西搬走，让时间冲去痕迹，那时候再怎么研究，猫猫们都觉得ok。
由于要拍摄节目，这里闭馆三天。
晨起金轮跃，暮浓玉兔升。
失去主人居住后，这座历时几百年的宫殿仿佛少了一层无形的气韵。但摄像头一转，众猫入镜，画面立刻活了起来。
除了宫殿与维修者，还有一集的主角是猫。
老夏为猫猫们争取到了这个机会，其他工作人员也一致赞成。比起他们这些早来晚归的人，真正在故宫安家的猫们，更像主人。
老鼠对古建筑的维修与保护来说，一直是大患。下老鼠药，它可能不吃，放捕鼠夹，也抓不完。故宫猫多，这些年来，建筑物几乎没被老鼠祸害到，那些精美的浮雕、木饰，保养过后，除去雕工的精致，还有层温润的光。
纪录片目前正值拍摄阶段，后期会加配音。
南乔与司青颜刚回来，就赶上了上镜的良机。
南乔一如既往挑了个太阳晒暖和的地方睡大觉，瘫成超大一团。
摄像师围着他拍了又拍，南乔丝毫没有要挪动的意思。
直到摄像师伸手想撸一把猫，南乔才懒洋洋站起身离开。
这个摄像师是个壮汉，不是漂亮小姐姐，朕的龙体不容侵犯！
司青颜这两天没穿毛衣了。
他长大了很多，还胖了一圈，毛衣穿上之后有点紧，肉挤在一起，看起来怪怪的。膨胀主要是橘猫的体质问题，明明什么都没吃，一天天就像吹气一样，身体鼓了起来。在这一点上，南乔很有认同感。
司青颜趴在最高的太和殿上，俯视众生，神识一寸寸铺展开。摄像师开展工作的同时，另一边，测量团队也开始工作了。故宫的排水设施做得不错，下大雨的时候也没被水漫过，至今仍然具有一些参考价值。
量排水系统可以，只要不查到暗室就好。
为了避免蹲在暗室被发现，其他猫都分布在与暗室相对应的地面位置上。在机器运转的时候，他们会轮流屏蔽暗室的存在。司青颜再加一层保险，彻底屏幕掉暗室的空间位置。
测量团队满意的得到了数据，猫猫们忙得满头大汗，成功瞒下了暗室的存在，妙！
忙完之后，墨将军又要回暗室打游戏了。
南乔跟上去，看了两眼，完全挪不开眼睛。
好酷炫！好厉害！感觉猫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发现墨将军的操作很犀利后，南乔欲言又止，抹了抹猫脸，非常挫败。
“爱卿啊，你有没有特别的游戏技巧？”
“没……跟着感觉走。”墨将军记在本本上的，大多是各种英雄的特点，倒没有特别的游戏技巧。
“哦。”南乔挥了挥爪子，重新回到外面晒太阳，心中凄凉。朕也跟着感觉走，为什么朕总被举报？
“太子，你觉得朕打游戏怎么样？”南乔问道。
“很有毅力。”司青颜很中肯。
“说得好！任何艰难险阻都不能阻挡朕前进的步伐！”南乔顿时又高兴起来，今天晚上就要打个爽！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局限于王者荣耀，还玩其他网页游戏，像什么贪玩蓝月、地下城与勇士、剑侠情缘……凡是别人说好玩的游戏，他都会试一试，然后就发现，真好玩啊！好想氪金，可是没有钱。
傍晚，司青颜与南乔一起蹭公交、地铁回何玉家，其他猫都有点舍不得。一想到很快大家都能在何玉家里相聚，就不再伤感。
小狗崽以前不太爱与两只猫说话，总沉默追剧，有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疯狂抽何玉的卫生纸，有时候又笑得像个二傻子，在沙发上滚来滚去。
司青颜与南乔都不是会主动找人交谈的性格，同住这么久，和狗崽都没怎么说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同住屋檐下，偶尔互相帮对方在何玉面前遮掩一下，还算和谐。
小狗崽也知道最近有很多猫要来，但她不知道那些猫都和何玉家里现在这两只猫一样，会说话。
说实话她心里还是有点不乐意的。
何玉没去安顿她的身体，反而热衷于手机里那个声音好听的小姐姐，最近为了养小姐姐的猫，在家里新添了好些猫窝，还装了猫爬架，一副要把别墅打造成快乐猫窝的作态。
这个样子的何玉，她太熟悉了。
以往她心里会酸涩一下，现在已经麻木，只想回到身体里。一看到何玉，就想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带，把他按住，逼他接回自己的身体。
“您二位回来了。”
两只猫进来的时候，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这两位也不知道整天在干什么，神出鬼没的，平时连个影子都见不到，但牢牢占据了书房的电脑，剥夺了她上网的乐趣。
要不是感觉二打一，自己打不过，她早就翻脸了。
“旺财又看了一天电视啊。”
南乔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她有心想反驳，最后没吱声。
说出自己的名字是不可能的！她还要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万一这两只猫知道了她是谁，以后看到作为人的她，就会想到她曾经变成了一只秃毛小土狗。这个秘密还是让它永远尘封在何玉家里吧。
“吃了吗小老妹？”南乔今天在故宫吃了个饱，至今肚子都圆滚滚的。因为太胖，即使司青颜帮他隐身了，也差点被人发现异常。
“还没呢，狗男人还没回来。”
在两位猫大爷面前，她从来不遮遮掩掩，直接称何玉为狗男人。
“最近是越来越晚了，要不是我们身体好，早晚饿出胃病。”
南乔抚了抚软乎乎的肚子，略有些吃力的爬进原本属于旺财的狗窝。
不，饿的是我不是你！
旺财在心里愤怒嚎叫。这两只猫天天在外面吃野食，越来越胖了，何玉像没看见一样，依然给他们做好吃的。我就只能可怜兮兮的吃狗粮，偶尔捡一点多煮的肉，还要表现出高兴得像过年一样的姿态。
太欺负狗了！
至今，旺财的体型都没赶上南乔。狗窝最大，何玉见“救命恩猫”喜欢，就把狗窝分给了南乔，原来被南乔嫌弃不够软的猫窝，成了旺财的窝。
旺财是活在食物链底端的狗。
或者说……何玉才是？
每天在家里做饭的是何玉，买各种宠物用具花钱的是何玉，辛辛苦苦上班挣钱的也是何玉。旺财虽然不受宠，但好歹过上了衣食无忧、不用上班、每天只用吃喝玩乐的生活。
这么想，旺财也不生气了。
接近午夜何玉才回来，忙得来不及打电话，倒头就睡。全身上下写满了疲惫。
旺财自己打开狗粮袋，吃了个饱，由于太干，还差点噎着。
那边有猫猫自动循环饮水机，旺财悄悄去蹭喝，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庞大的黑影。
“敢抢我陈浩南的东西？你是哪条道上混的？”
最近才看过《古惑仔》的南乔眼睛在夜色中散发出幽绿的光辉，表情也凶神恶煞的。
“浩南哥，小的不敢了。”
旺财立刻认怂。
妈的！这肥猫太讨厌了！等老娘回到身体，一定要把这肥猫抓住，按在地上撸秃！
“小的还能跟谁混啊！小的当然跟浩南哥您混……在您英武光辉的照耀下，小的每天都精神抖擞、神采奕奕……”
旺财立马卑微起来。
这种事已经不止发生了一次。
南乔很有领地意识。凡是他用过的东西就默认为那是他的东西，如果是自己猫可以一起用，如果是狗……抓住后总要狠狠警示一次，直到旺财态度诚恳且真挚的承认错误为止。
“好了好了，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看在你认罪态度好的份上，这次就放你一马。”
南乔姿态高傲，圆润离开。
旺财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天，不知道身体什么时候能到呢？
一想到还有更多的猫要喂，何玉就觉得头大。总不能随便应付她的猫吧？万一养的不好，给她的印象肯定不好。但是最近工作太忙了，公司里一堆麻烦，猫照顾不过来，还是请个人照顾吧。猫不会说话，万一人家对它们不好，也没法告状，这个人还得好好挑一挑。
何玉一边找每天上门喂猫的人，一边准备着与容妃见面。
因忙碌而瘦削，五官更显立体，腹肌轮廓分明，气质成熟许多，沉稳温润，看起来是个认真可靠的人。笑起来的时候，所有棱角尽数软化，非常温柔，让人很容易放下心防。
好的外表能省很多事。
何玉从来不吝惜在自己身上花钱保养。
终于到了与容妃见面这一天。
团聚的日子就要来临，所有猫都很期待！
南乔在家里看门，司青颜出去帮容妃幻化人形。并不是让容妃从猫变成人，而是用灵力短时间创造一具身体，供容妃控制。
南乔有点儿想去。
他已经太久没看到人类版容妃，记忆里的一颦一笑，已变得模糊起来。他也知道司青颜修炼不易，并没有提。
这次司青颜直接隐身蹭何玉的车去故宫。
今天容妃与何玉约好在故宫附近一家咖啡店见面。
何玉下车的时候司青颜已经溜去找容妃了。
事先模拟过效果，司青颜很快就用灵力做成一个幻影。触觉、听觉、嗅觉、视觉里都能察觉到容妃存在。
时下的年轻女子常常穿各种汉元素长裙出入故宫，容妃也没特意变换衣饰，就按照以前常穿的样式，幻化出一身雨过天青色宫裙，鸦羽般的长发一半束起，一半散落在身后，将将及腰。
她从封闭的大殿阴影中走出时，沉凝不动的朱红宫墙，瞬间艳了几分。
未施粉黛，容色倾城。
肤如白梨敷粉，眉如川黛微弯。五官完美不似真人，偏偏又有种人间富贵花的雍雅。
风也待她格外温柔，不肯拂乱她的长发。
何玉坐在咖啡店内，隔着玻璃门，一直留意着故宫门口出现的年轻女子。
其中不乏有貌美者，他却觉得都不是她。
直到容妃走出，何玉才心中一跳。
她似乎在找人。
何玉眼睛瞬间亮了。
来往的行人都向她看来。
容妃视若无睹，向何玉那边走去。
进店后她抱起等在咖啡店的阿云，温柔的抚了抚阿云的脑袋。
“我是何玉。”何玉深呼吸后，尽量放松。
“我姓叶。”容妃眼波微转，看何玉时，似有笑意。
何玉瞬间身体僵直，差点忘了怎么呼吸。
他突然想到那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情场来回那么多次，他一直视别人为目标、为猎物。只有这一次，他在努力展示自己，想获得她的青睐。
如果她也对我有意，共度余生也好。
看着容妃的脸，何玉微微怔住，瞬间脑补完后半辈子。
“我家的猫就暂时交给你了。”
容妃笑笑。
“叶小姐，我一定帮你照顾好它们。”
何玉语气无比真挚。
“那我就放心了。有空的话，我们电话联系。”
隔着手机有种不真实感，面对面，听她的声音，仿佛从渺渺云端传来，何玉竟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两人面前各放有一杯饮品，容妃端起来沾了沾唇，没怎么动。
何玉提一起吃饭的时候，容妃起身告辞。
“今天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下次再约饭。”
“叶小姐去哪里，我……”何玉还想再多与她相处一会儿。
“我开车过来的。”容妃再讲了一遍她的猫，才翩然离开。
何玉目送她远去，直到看不见了才把视线投向咖啡店或卧或躺的猫，数了数，八只。一黑一白，分别是容妃、将军。一只三花猫，这是阿云，一只纯橘色猫咪，这是太妃，玳瑁猫是丞相，蓝猫是太后娘娘。黑白相间的牛奶衔蝶猫是状元，那只混血美短是御史大夫。
稍微……稍微有一点点多。
不过他完全养得起！
这是一个向叶小姐展示财力的好机会！
他牢牢将这些猫的名字和样子记在心里。
她不但人出众，给猫起的名字也这么特别。
何玉装了满满一车猫回去，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一想起叶小姐，他的心就开始砰砰跳。
容妃偶尔从后视镜上看见他放荡的笑，会迅速挪开视线，低头，忍住笑容。
大钱包！提款机！
接下来，只要偶尔打电话钓着他就好了。
司青颜也在车里，灵力耗尽，没开隐身状态，但他体型比较小，藏在众多猫里，非常隐蔽。
何玉把八只猫带回家后，狠狠震惊了狗崽。
寄养就算了，八只猫……啧啧啧……何玉真他娘的是个人才。从女性的角度分析，狗崽已经察觉出了一些异样。
大约过了一周，“叶小姐”依然没有回国。以两三天一次的频率与何玉电话联系，每次打完电话，何玉都高兴的像个二愣子，脸上写满了满足。一日三餐，做大锅猫饭的时候，不管是切菜还是剁肉，都充满了动力。
虽然家里的猫粮在以恐怖的速度消耗着，各种花销也快速增加，何玉依然超级满足。
这都是叶小姐的猫，被她抱在怀里的猫啊！
一想到这里，何玉就更加精心的伺候猫咪们，完全不假于人，换着花样给猫做好吃的。
只有旺财不时思索一二，何玉好像……也许……说不定是叫人给骗了？
她决定听一听何玉的电话声。
顺便找机会提醒何玉接回她的身体。
现在何玉都是关着门打电话，声音又小，房间里隔音很好，她在客厅时，一般听不到什么。
旺财躲进何玉的床底。
“今天做了鸡翅根、去皮鸡腿肉，它们都吃得很开心。”
何玉有点儿小邀功的意思。
“你好厉害啊……我都不会那些。”容妃崇拜道。
“也没有，其实很简单的，到时候我教你好不好？”何玉不着痕迹植入“一起喂猫”、“一起做猫饭”等思想。
“好啊，不过我这边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完……可能要过一段时间啦，真是太麻烦你了。”容妃语气有点歉疚。
“我们之间，不要这样客气。”何玉淳淳道。
不知道为什么，旺财觉得他像一个养猫工具人。她越听越气，这狗男人，竟然已经完全把接她的身体这种事忘光了！
何玉聊完天正满足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女音飘忽响起。
“何玉，你……的良心不痛吗？”
“我没有良心啊。”何玉下意识说完，突然不敢置信。
“婧妍？”
“是我。你快把我的身体接回来，不然我的冤魂就一直缠着你，坏你的好事。”
“你再拖下去，你的叶小姐就永远不会回国。”
旺财阴惨惨道。

第210章 天道轮回
何玉从床上起来，开灯，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旺财死死贴在床板上方。
床内有木架，只要钻进去，何玉就看不到她。
何玉趴在床板边往下看，什么也没有。
其实这样还好，总比突然掉出半个脑袋好得多。
何玉依然不太相信是柯婧妍的鬼魂在捣鬼。也许床底下有某种录音设备。
有人要害自己？
明天再换张床吧。
何玉太疲惫，很快就睡着了。
旺财悄悄离开何玉的卧室，找到以前她留在这里的口红，在卫生间的镜子上留下几个血红的大字：
“接我回来！”
姨妈色的口红写这种字的时候，分外有气势。
第二天何玉睡眼朦胧起床洗漱时被吓了一跳。
家里的安保系统做得很好，外人一般是不可能进来的。
真闹鬼？那未免也太灵异了。
何玉擦掉镜子上的红字，打电话询问柯婧妍的情况。
柯婧妍受伤不太严重，现在差不多已完全复原，虽然昏睡着，但状态很稳定。每天只需要注射葡萄糖、营养液，再安排人按摩以防肌肉萎缩就行了。
其实接不接都无所谓，区别只在于她是住在那边疗养院，还是住在这边。住这边也还可以，到时候可以定期探望她。那时他就有了一个负责任前男友形象。
但也显得不够深情……世间事难能十全十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叶小姐应该不会介意他的过往。
如果和叶小姐共度余生，柯婧妍的存在，迟早会让叶小姐知道。不如早点坦白，把柯婧妍接回来，安置在附近的疗养院。如果出什么事情，安排后事也方便。
定好时间后，何玉向公司那边请假。
旺财坚持不懈的窃听电话，终于得知何玉要去接自己的身体，喜不自胜，悄悄钻进何玉的车。何玉不一定会把她的身体带回别墅，争取这次就归位。
其他猫根本不关心何玉去做什么，只要何玉定时做饭就行了。
猫增多之后，家里的猫毛也变多了。平时扫地机器人会自己打扫，很是方便。
何玉离开后，司青颜站在扫地机器人上面，操纵机器人无死角打扫。虽然这个机器人卖点是智能，但还是常常撞墙、卡住，一会儿不看它，它就逛到不知名的角落，瞄准一个地方死怼。司青颜想给它改改程序，又嫌麻烦，平时站在扫地机器人上面，用神识控制它的行进方向打扫卫生，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如果机器人跑得足够快，还会有种御剑飞行的感觉。
这会儿没轮到南乔玩电脑，他站在桌子上，看着司青颜在大厅里穿梭的身影，一脸意动。
这个圆盘子机器人还怪有意思的。
“太子，我能不能也试试？”南乔问。
“可以啊。”
司青颜从扫地机器人上面跳下来。换南乔上去试试。
由于南乔猫太膨胀，只能收拢四只脚，努力挤在机器人上。造型有点像章鱼哥。
“启动！”
南乔激动的挥了挥尾巴。
机器人猛然前蹿，差点把南乔甩下来。
南乔还没来得及抱怨，机器人慢下来，动作有些卡带。
“它怎么回事？”
南乔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控诉。
“可能……质量不好吧。”司青颜不动声色。
“南乔，你膨胀了，滚去称一称体重。”
容妃卧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姿态慵懒。
“南乔你还是少吃些吧，得肥胖症后很容易英年早逝。”阿云正在一边画水墨画，画里全是猫，一只只活灵活现。
“太子都说了质量不好，我才没有胖。”
南乔哼了一声，扬起下巴，从扫地机器人上面下来，走到容妃边上，把猫脸怼过去。
“你看看，朕哪里胖了？”
“是是是你没胖。”容妃很不耐烦，推开南乔的猫脸，继续看电视剧。
最近有一部很好看的泰剧正在连载，家中的猫咪都在追，除了南乔。他心里只有游戏，看不进言情剧。偶尔会看看《古惑仔》、手撕鬼子一类的影视作品。
“唉……”南乔叹了口气，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大家都有正事，就他没有。
“太子，能不能教我修炼啊？我感觉猫生没有意义了。”
“可以。”
司青颜想了个简化版的运行路线，先在南乔体内留一缕灵力，再按照路线运行，能起到微弱的修炼效果。如果南乔记住并坚持下去，就能修炼稍微复杂一点的升级版，这样循序渐进下去，总有一天能化成人形。
“太好了，朕学会了！”
经过一番传授，南乔终于牢牢把运行路线记住，摆出盘坐的姿势，在太阳底下修炼。
司青颜并不拘泥于能量的形式，任何一种都行，就是太阳光比较灼热，容易把毛烧点。但南乔那个修炼版本太简单，他就算在阳光底下晒一天，也不会起火，最多只会发烫。
大概坐了一两个小时，南乔既疲惫又满足，一脸期待问：
“如果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坚持修炼，朕还需要多久才能化形？”
司青颜伸出爪子。
南乔问：
“五个月？”
“五年。”
南乔栽倒，默默爬到电脑边，沉迷游戏。
另一边，何玉已经快接到柯婧妍了。
他要开到机场去，中途有一段比较偏僻的路。
手机突然响起。
来电显示为“何大”。
“接听。”何玉手机开了智能模式。
“何玉，你妈死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很慵懒的男声。
“你妈才……”何玉突然顿住。
“是真的。我妈早死了，现在你妈也死了。”
男人笑笑，似乎很幸灾乐祸。
“死了就死了，你还特意通知我一声，就好像我能让她活过来一样。”
何玉一边开车，一边冷笑。
“啧啧，真冷血啊。”
男人感叹完挂断电话。
何玉紧紧攥着方向盘，脸上的笑一点点变得单薄。
也许在感伤吧。
何玉继续往前开，一辆恶臭熏天的大货车突然不受控制的撞来，何玉连忙闪开，但是那货车似乎认准了这里。
“咣当——”
两车相撞，何玉的车前瞬间瘪了，四处都是玻璃碎片。
安全气囊弹开，何玉的脑袋撞上方向盘。似乎还撞到了未碎尽的玻璃片，痛得厉害。
不止这一处受了伤。
汩汩鲜血从头上冒出来，渐渐模糊视线。
天旋地转，昏昏沉沉，何玉再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何玉你可不能死啊……”
“你好歹把我接回来了再死！”
“何玉坚持住……”
他费力睁开眼睛，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只狗正费力从夹缝中爬到他这边来，正是旺财。
“何玉，你他娘的流了好多血啊……”
狗嘴里传出惊叹的声音。
何玉感觉自己在做梦。
现在狗也会讲话了吗？还能发出柯婧妍的声音？这就是柯婧妍说的，我的冤魂一直缠着你？
“何玉，你别死在这里，坚持住。”
货车后面的笼子开了，猪叫声此起彼伏。
何玉心中有些凄凉。
这里荒郊野岭的，救护车赶过来之前，可能他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挂掉，腿也卡住了，如果车爆炸，他可能会变成一具毫无美感的焦骸，未免过于无趣。
世事无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死在这里。
而且，死之前，竟发现旺财是柯婧妍。
意识渐渐脱出身体，只觉周围呈现出一片灰蒙蒙的虚无状态。
柯婧妍的声音忽远忽近，含混不清。
铺天盖地的猪叫声席卷而来。
……
在何玉失去意识的瞬间，旺财把爪子搭在何玉脸上，拼命扇动。
她不知道什么急救方法，只知道一般电视剧、电影里面，主角只要靠顽强的意志坚持住，不昏迷，就能活下来。
反正不能让何玉晕过去。
但是何玉没有被扇醒。
旺财终于想起来一件要紧事——打120！
她刚拿起电话，就晕倒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再醒过来时，睁眼，上方是纯白色天花板。
“患者已脱离生命危险，暂时没有大碍。”
“通知家属了吗？”
“通知了，他哥哥说赶不过来，只请了护工。”
柯婧妍有点懵。她感觉现在自己完全被绑成了木乃伊，全身上下各处都在持续性阵痛，还有种麻药褪去后的酸涩无力。
她们在说谁？何玉吗？
我现在是不是回到了人类的身体里？
“患者的狗一直不肯离开病房，要不要强行弄出去？”
“刚动过手术，小心感染，还是把狗抓出去吧。”
“汪汪汪！”
随着一阵狗叫，房间又安静下来。
柯婧妍有些迷茫。
头很痛，她干脆不想了，开始睡觉。
反正我刚刚听到了狗叫，那不是我叫的，说明我现在不是狗。
————
何玉现在很绝望。
他在昏迷前听到旺财发出了柯婧妍的声音。
本以为自己会死，没想到忽然清醒过来。
然后他震惊的发现自己变成了旺财。
看着头上冒血的“自己”，何玉选择打120。
然后他一直跟到了急救室。
这一路上，他心中五味杂陈。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变成狗之后还能变回去吗？
柯婧妍掉进海里后，是不是变成了狗？
现在他也变成了狗，他的身体是不是会和柯婧妍一样，昏迷不醒？
现在的柯婧妍去了什么地方？回到原来的身体里去了？
想不明白。
何玉蹲在病房外，路过的一个护士看见他后，夸赞道：
“这小土狗好忠诚啊，一直守着它的主人。”
“听说了吗？这个人是去接变成植物人的女朋友的，他女朋友也被送到咱们医院来了，过几天就能安排他们住到同一间病房去。”另一个护士小声道。
“好感人啊。”
何玉垂头，心里很想骂脏话。
一个盒饭放到他面前。
“吃吧小狗狗，不吃饱的话是没有力气等你的主人醒过来的。”
护士小姐姐甜甜一笑。
何玉很想当一个倔强的人，绝对不吃一口嗟来之食，但是他现在嗅觉非常灵敏，鼻子抽了抽，妈的，真香！
何玉快乐的吃了起来。
……
很晚了，何玉还没回来。
猫猫们并不担心。
有时候社畜是要加班到深夜的，甚至通宵。
冰箱里有食物，大家自己动手做点东西吃不成问题。
容妃她们在看后宫妃嫔争宠类电视剧，一个个感慨良多。南乔凑过去看了会儿，发现每个后宫剧皇帝头上都有点绿，立刻看不下去了。现在的人都是什么魔鬼？就不能放过那些死了好几百年、上千年的皇帝吗？还好朕没被拍成电视剧。
深夜，墨将军在用手机打游戏赚钱。
他现在已经开始接单了，有时候一天能赚一百，有时候能赚五十，事业稳步上升。
南乔围在他边上看了会儿。
墨将军完全靠着感觉打，一般都能稳赢。
“陛下，你要玩游戏吗？”
南乔摇摇头。
“陛下，我打完今天的单就带你。”
“好好好！爱卿你真是深得朕心，你就是大乾的肱骨之臣。就是因为有爱卿这样的人，朕才能处理好诸多琐事，让天下百姓吃饱穿暖……”
南乔瞬间高兴起来。
墨将军把别人的号打上指定的段位，然后登录柯婧妍的大号绑定的游戏账号，在游戏频道里发语音。
“有没有富婆包养？只进入游戏，不进入生活，带妹能手，把把稳赢。”墨将军开始推销自己。
这话是和南乔学的。
南乔说这样就能找到富婆包养。
“小哥哥声音真好听，什么价？我拿一个女朋友给你换好不好？”一个萌妹子声音跟在墨将军后面。
“不，我只渴望钱。”墨将军态度很坚决。
“陛下，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富婆包养我们？”墨将军有些困惑。
“总能遇到的。”南乔当然也不知道，但还是装成一副高深莫测、展望未来的样子。
“我感觉你进的游戏不对。你去剑三试试，一定会有的。”司青颜指点道。
“剑三？”墨将军没试过这个游戏。
“这个游戏要点卡的，不过真好玩……爱卿用朕的账号玩吧，朕买了月卡。”
“南乔你用什么钱买的？”容妃看着电视剧，仍然在留意南乔的动态。
“这个……”南乔顿时心虚起来。
“快说，别废话，浪费本宫时间。”
“朕是用何玉的手机充值的，他开了免密支付。”南乔清咳一声，挺直腰板。
“行，退下吧，本宫乏了，你小心别让何玉知道。”容妃摇摇尾巴，放南乔一马。
“南乔，等我的画卖出去了，我养你吧。”阿云说道。
“阿云，还是你对我好。”南乔心里满是感动。
“但你要少吃一些，不然我养不起你的。”
“好！阿云最好喵喵喵！”
南乔尾巴摇来摇去，很高兴。
“今天何玉没回来，还要不要给他打电话？”容妃问。
“打一个试试吧，反正何玉充话费。”太后娘娘说道。
“关机了。”容妃继续看电视。
没有何玉在家，大家不用静音，也不用遮遮掩掩，快乐的玩了一晚上。
天亮的时候，南乔伸了个懒腰，一本满足，喵喵喵几声开嗓，然后说道：
“要是何玉每天晚上都不回来就好了。”
“笨蛋，那谁给我们做早晚饭？”
“他可以白天回来做饭嘛……”
“何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应该只是暂时有事吧。”
第二天下午，何玉还没回来。
手机处于关机状态，这下大家都觉得何玉出事了。
“是家族暗杀，还是情杀，是歹徒见财起意，还是因为长得太帅被抓去做r.b.q？”状元猫一本正经分析道。
“总感觉你学到了什么很糟糕的词汇……”御史猫露出不明觉厉的表情。
“是天灾还是人祸？开车驶到桥上，突然桥断？还是说……等等！”
容妃说到一半，点进手机推送的一条本地新闻。
#一男子与拉猪大货车相撞，猪逃出车引村名疯抢#
“这不是何玉的车吗？”
容妃说着说着笑出声。
下面还有很多配图。比如警察把走丢的猪押送进铁笼，村民接受司法教育等。
何玉被撞凹的车也在里面。
新闻里有写，双方车主都还活着，主责在货车司机上，保险公司已介入理赔。
虽然大家都有点同情被撞进医院的何玉，还是爆发出激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何玉被拉猪大货车撞飞了！
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回来了。
自由快乐的生活正式拉开序幕！
另一边，柯婧妍看着自己骨节分明的手陷入沉思。
这不是何玉的手吗？
“病人恢复得不错，再住半个月，就可以准备出院了。”
“你的狗每天都等在病房门口呢。”
柯婧妍抑制住笑出猪叫声的冲动。
总算变成人了！
就算用的是何玉的身体，那也比当狗好啊！
至于外面那条狗……柯婧妍觉得它可能是何玉。
或许这就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太爽了！只要在床上躺半个月，就能变成人生赢家了！直接当上富二代、继承亿万家财、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何先生，我姓王，是何总安排照顾您的助理，您有什么需求就和我说。”
柯婧妍摇摇头。
她现在就想嚣张大笑，可惜伤口没长好，只能憋着。
“何先生，您的手机已经损坏了，卡还是好的，您想换哪一款手机？”
“最贵的。”
柯婧妍发出虚弱的声音。
“好的何先生。”
很快，王助理帮“何玉”准备好手机，放在何玉床头，偶尔播放一点音乐给他听。打进来的电话，一律由小王代接，直言何玉遇上车祸，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入夜，焦急的不行的何玉终于摸进房间，拿到手机。
“旺财，你在干什么？”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嘴里发出何玉的声音。
“你是谁？柯婧妍？”何玉划开手机锁屏，想给叶小姐打个电话。
“不，我是何玉。”
柯婧妍语气平静，还有点得意。
“旺财，你说，我要是喊一声吸引周围的人的注意，会发生什么？”
“柯婧妍，你说，要是我知道何玉的所有事情，你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何玉并不慌张。
“我现在就可以让人杀了你。”柯婧妍笑笑，牵动头上的伤口。
“我们之间，有必要闹成这样吗？”何玉放缓语气。
“你是不是想给叶小姐打电话？”柯婧妍冷笑道。
“是。你如果不高兴，我可以不打。”何玉很会审时度势。
“不。你想打就打吧。”柯婧妍已经给何玉准备了一个惊喜。
新手机同步了原来的电话簿，柯婧妍和小王说过，接到“叶小姐”的电话，就****。
“……”何玉不太明白，他还是打了过去。
柯婧妍一直是个本性温柔可爱的女孩子，应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何玉？”容妃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响起。
何玉还来不及高兴，就听她冷冷说：
“你老婆不是在生孩子吗？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我……我……我没有老婆，不是你想的那样。”何玉想解释清楚。
“哦。还有事吗？”容妃冷漠问道。
“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何玉说到这里还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木乃伊版“何玉”，硬着头皮说道：“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我真的未婚。前两天出了车祸，等我出院，我就把户口本拍给你看。”
“你出车祸了？严不严重？”容妃关切道。
“还好，就是大概要住半个月的院。”何玉接收到了她的关怀，感觉心情好多了。
“等我回国，就来看你，顺便接猫。”容妃提了提猫。
“好……这段时间我会安排人定时给猫准备猫饭的。”何玉立刻领会到了容妃的意思。
“谢谢你，给你带来了诸多不便，等我回来请你吃饭。”容妃笑笑。
“不便倒是没有，但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祝你早日康复。”容妃说完这句，挂断电话。
何玉怅然若失。
冷嗤声从木乃伊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部位置传出。
“痴情大忠犬，玉面小郎君，说完了吗？”
“你现在这个样子，倒真的很像一条忠犬。”柯婧妍讽刺道。
听她用自己的身体说这种话，何玉不自觉头大。
“婧妍，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我们之间这么久的感情，不是旁人能比的。”
“其实那位叶小姐是家族给我安排的未婚妻。我回国也是因为我祖父快要去世了，财产即将分割，家族中有动乱，你和我在一起很危险。我不想你被绑架变成别人威胁我的借口。我只能表现出一副不在意你的样子。其实这次车祸也并不简单，一切都是有心人涉及好的。”
“哦，说得好，再来两句。”柯婧妍半信半疑，但表面上还是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你昏迷不醒的这些日子，我一直很担心你，请人精心照顾你，午夜梦回眼前都是你笑起来的样子。我一直想着你，心中也只有你。我与叶小姐，只不过是虚与委蛇。”何玉语气无比真挚。
“我怕你在我身边会被波及，才没接回你的身体。你一催我，我就去接了。我也不知道路上会发生这种事……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我只想你过得快乐。”
“家族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以后的路，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每句话都情意深藏，让柯婧妍一时分不清是真是假。
然而，一想到何玉现在变成了一只狗，而且是用狗的身体在说这种话，柯婧妍就忍不住笑，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痛。
“旺财，你真好。”柯婧妍用何玉的声音说道。

第211章 刺激战场
何玉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发好人卡，但像现在这样被发“好狗卡”，还是第一次。
“那我现在醒过来了，你高不高兴？”柯婧妍问。
何玉笑不出来。
当然，柯婧妍对何玉也不抱太大希望。
现在的她已经明白，生命的重心只能是自己。如果把别人当成生命中的重心，迟早会被生活毒打。
“暂时先这样吧。”柯婧妍说完，闭上眼睛。
该睡了。
她嘴角弯起，勾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何玉睡不着。
他蹲在床底，用手机给小王发信息，让他安排一个靠谱的人定时去别墅喂猫。一共有十只猫，都要喂好。别墅要定期打扫卫生，喂猫的食材都要新鲜健康，猫咪饮水器里的水也要每天更换。
再然后，就是医院里这只狗了。
给这只狗准备一个柔软舒适的狗窝，每天定时准备饭菜，喂水，晚上还要带狗洗澡，给吹毛。
差不多就是这样。
交代完一堆事，何玉重新把手机放回原位，睡在附近的椅子上。
弱小可怜又无助。
柯婧妍能进入他的身体，那他也迟早能回到自己的身体。
只能等柯婧妍出院之后再慢慢商量了。
这段时间里，务必要哄好柯婧妍。也不能让叶小姐失望。
生活好难。
何玉深深叹了口气。
只要他还活着，就有希望。总好起来的。
现在至少还有一个努力的方向，这么一想，何玉感觉心情好多了。果然，人还是需要学会自我安慰，自我调节的。不然他真怕自己会哭出声。
何玉不在家，猫猫们过上了幸福快乐自由的生活，就是吃饭需要自理，有点麻烦。很快，王助理为何玉安排的人到了，一日三餐按时准备，荤素搭配随心选择，而且这个人从不多留，喂完猫，收拾干净就走。一时间，大家都有点希望何玉不要回来了，就在医院养身体，挺好的。
阿云在淘宝上开了一家卖画的小店，刚开始只收成本价加邮费，非常便宜，但还是没人买。为了把画卖出去，阿云注册了微博号，拍摄画画视频，剪辑后上传，得到了一些关注。当然，画画视频没有把猫爪拍进去。画水墨画的过程本就赏心悦目，阿云定期更新，水平稳定，很快有了粉丝。
她不止画猫，也画山水、园林，出一些简易的水墨画教程，接受私人定制，一时间也有了订单，多的时候每天能赚三四百，少的时候也有七八十。倒是附近的快递小哥总是很困惑，每次上门取件，这个神秘人都会把东西放到门口，门关得严严实实，从不露面。也许这个人有社交恐惧症吧，快递小哥猜测道。
太后娘娘与太妃娘娘一直在给公众号投稿，最近也有了一些成绩。她们俩非常擅长写那种"一个成功的女人需要知道的十件事"，还有那种"他不爱你，你要学会爱自己"，主要受众为三十到六十的女性朋友，点击和流量都很高，太后娘娘最近打算开一个微信公众号了，有时候光打赏都能吃得饱。
墨将军仍然当代练，但游戏阵地从王者荣耀转到了剑三，不但赚的钱变多了，还交了一些朋友。他的脸是容妃帮忙捏的，俊美出尘，与他本人有些像，看起来孤傲可靠。光接代练单他就忙不过来，找富婆的事一直没提上日程。其实墨将军觉得，只要能通过代练赚到足够多的钱，不找富婆包养也行。但大家对他抱有很大的希望，他也只能坚持下去了。
为了找到富婆，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去频道里发一次语音，表示他有在认真找富婆求包养。其他猫问起的时候，他就说没找到。实际上私信堆成山，墨将军却不敢点进去，还是等代练单打完再看看富婆们的消息吧……至于代练单什么时候打完？永远打不完的。
御史大夫混在知乎，凡是他知道的问题，都引经据典回答一遍，吸粉无数。状元沉迷网络，他感觉自己也能写，已经开始手写了，每次写完，都要给其他猫看一看，征求一下意见，正好，太后和太妃也想写宫斗文，三猫一拍即合，一边写，一边讨论情节和剧情，显得非常专业。
容妃在几个平台发布唱歌录音后，吸了很多粉，不少人被她的声音吸引，入坑后每天都等着她传新歌。她也收到了一些比较官方的约歌，可惜她现在还是一只猫，不能去录音棚里录歌。
这么算下来，只有司青颜和南乔毫无收入。司青颜沉迷修炼，大家的各种证件问题都是他解决的，而且化形的希望还集中在他身上，赚不赚钱都无所谓。南乔感觉自己应该奋起了，最好日入斗金，养起所有猫猫。但现实总比梦想骨感，南乔用行动表明，其他猫的赚钱之路都不适合他。打游戏菜的抠脚，唱歌五音不全，笔墨丹青尚可，但离阿云差得远，太后那边，妇女之友公众号不适合他，御史、状元那里，他同样快速折戟，转了一圈，南乔决定当一只混吃等死的小猫咪，平时只要起到定海神针的作用就好。
刚开始几天，柯婧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宛如一条咸鱼，默默听王助理讲公司的事，一脸懵逼，后来渐渐在何玉的帮助下弄懂了一些，偶尔能和王助理交谈几个来回，进步显着。以往只把何玉看成男朋友，更关注他在生活中的表现，现在反而发现了他更多闪光点。柯婧妍一直清楚，他们之间不是均等的，不管是财力还是学历。她曾经以为，只要努力，只要相爱，就能打破不均，长久在一起。她说要提升自己，何玉很支持，现在想来，他从来没把她安置在人生另一半的位置上。像养盆花草那样，浇水施肥，看腻了就换盆新的。
要一直占着何玉的身体吗？并不安全。
何玉这次差点就死了，虽然警方给出的说法是货车刹车失灵，但这太巧了。万一下次再来一次刹车失灵，真死了，她还有机会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
柯婧妍决定趁现在多学点东西，再想办法回自己的身体，离何玉远远的，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至于何玉说的真爱，不管真假，都与她无关。不得不说，每天看着何玉被护士小姐姐揉搓，可真他娘的爽啊！
至于回到身体这种事，何玉应该会想办法的，除非他想永远当一只狗。
静养期间，根据“何玉”的要求，柯婧妍的身体也被转到这个病房里。用别人的眼睛去看自己的身体，无疑是一次很有趣的体验。看着自己静静躺着在那里，柯婧妍心中升起莫名的柔情。她安静睡着，睫毛纤长浓密，五官精致小巧，看起来柔弱美好，仿佛一朵纤细的花，力气大一些就会被折断。原来自己睡着以后是这个样子。
何玉现在看自己的身体，就没有柯婧妍那种感觉了。他仿佛在看一个巨人。还是一个穿着病号服，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乃伊。
只有每天与叶小姐通话时，才能获得一点快乐。然而这快乐，也是偷来的。柯婧妍对自己那么痴迷，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何玉偶尔会后悔，当初不应该看柯婧妍好看就追求她，不然他就不会变成狗。但他是因为柯婧妍才认识了叶小姐，这样一想，柯婧妍也不是全然无用。
一连在医院躺了二十几天，柯婧妍才出院。何玉、以及柯婧妍的身体，也跟着柯婧妍一起回别墅。
狗本来不能养在病房里，柯婧妍执意要留着旺财，王助理只好想别的办法，把旺财留了下来，这期间旺财不能出病房，否则就只能离开医院。好在这段时间旺财一直很乖，让王助理很省心。
何玉已经渐渐适应了当狗的生活，能跑能跳，他不知道别墅里还有一大堆惊喜等着他。柯婧妍为了看笑话，也没有告诉他别墅里的猫会说话这件事。
得知何玉出院，猫猫们感觉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还好司青颜距离化形只有两个月了，到时候他可以用暗室里的金银珠宝在故宫附近买套房子，大家再一起搬过去。
何玉回家后，也许是他换了视角的原因，感觉猫胖了好几圈。所有的猫都胖了，那只最胖的橘猫，腿粗得和猪腿一样。他很怀疑这只猫的品种。难道是什么新型物种，比如橘猪？
柯婧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打算等何玉自己发现。
回来的不止有坐轮椅的“何玉”，昏迷不醒柯婧妍，忠心耿耿小土狗，还有王助理请的护工林姐。这也是何玉没讲话的原因，外人还在这里呢。
“何先生，您家的猫养得真好。”林姐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性子温和，做事认真，之前一直在医院照顾何玉、柯婧妍，还负责喂狗，与柯婧妍版何玉关系还不错。
“也没有，就是吃得多。”柯婧妍版何玉笑笑。
以前每天都看见何玉累死累活喂猫，伺候祖宗似的，这段时间，她可不会这么尽责。
“每天小杨会来喂猫，林姐你到时候给他开门就好了。”
“好的。”
原本宽敞的别墅住进来三个人，瞬间有点挤。
柯婧妍的身体仍然昏迷不醒，躺在楼下房间。何玉坐轮椅，也住在楼下。
猫猫们都搬到二楼去了。
原本他们的猫窝放在一楼，现在被林姐换到了二楼，也是怕掉太多猫毛影响“何玉”恢复。
总的来说，对猫猫们的影响也不是很大。
何玉现在上不了楼，柯婧妍昏迷，王助理安排喂猫的小杨每天都会来，仍然是一日三餐。他以前每次来都提着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食材，满满两大袋。现在饭点林姐在厨房做饭，小杨就自己把猫饭做好了再带来，只需要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就好。
林姐看了猫饭之后，有点震惊。原来有钱人的猫吃这么好？她做狗餐的时候，也稍微提了提旺财的待遇，顿顿加鸡腿。
夜深人静之时，何玉立刻给叶小姐打电话。
医院里避不开，回别墅后就方便了很多。
今天是回别墅的第一天，他躲在一楼空房间里，关上门，小心肝砰砰跳。
“我过段时间就回国了，到时候来看你。”容妃已经打算搬走了。
只要司青颜化成人形的时间久一些，就能看房、买房了。
“啊……事情都处理好了吗？”何玉心里一惊。
要是现在的柯婧妍看到叶小姐，岂不是会穿帮？以前他一直希望叶小姐早点回来，变成狗之后，就希望叶小姐在国外呆的时间无限期延长。
至少等他变回来再说。
“差不多处理好了，到时候我来看你，顺便表示一下谢意。”容妃温声道。
“我们之间就不用说什么谢不谢了。而且我最近有些事情，可能不方便见你。你的猫我养得很好，都胖了一点，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胖一点的。”
“胖了吗？可能是毛太膨胀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很感激你替我喂了这么久的猫。”容妃语气认真。
何玉不想听她一直说这些。
这显得他所有的价值都只剩喂猫了一样。
明明是因为，他们互有好感，她才会把猫托付给他。
“我想见你。只有想到你，心中才会好受一些。最近遇到了很大的变故，差点走不出来。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就坚持不住了。”何玉深情款款。
“如果想到我能让你好受一些，是我的荣幸。”
容妃皱眉，语气稍微有些疏离。
既然要搬走了，就要提前给何玉打预防针，省得以后他还抱有希望。
何玉很敏感，心中一惊，小心翼翼问道：
“你在国外是不是认识了新朋友？”
“认识了一些，他们都很有趣。”容妃顺着他的话说。
“我一直等着你。”何玉几乎辛酸的要落泪了。
他仿佛知道了自己的地位。
他好像成了一个备胎。
有史以来，还是第一次当备胎。
以前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
他心里酸酸的。
“你不要忘了我啊。”何玉祈求道。
或许是因为变成了狗，他下意识卑微了很多。再想起叶小姐的时候，觉得她皎如云间月，皑如天上雪。
“当然不会，我们是朋友。”容妃安抚道。
“好。”何玉心情低落。
突然，他身后出现一个巨大的黑影。
何玉呆滞回头，发现一双幽绿的眼睛。
是鬼吗？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南乔发出一阵狂野的猫叫。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下楼打算去冰箱找点东西吃，看到一个房间里隐隐有亮光，还传来何玉说话的声音，就悄悄潜伏在门外，无声无息开门。
经过这段时间的修炼，他的动作更加轻盈了，听力也变得更加敏锐。
原本以为看见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一脸油腻的何玉，没想到，是旺财。
哦，原来何玉变成了小土狗啊！
那现在何玉身体里是谁？
南乔觉得是柯婧妍的可能性更大。
他暂时还不知道应不应该在何玉面前暴露，所以就喵了一顿。
柯婧妍应该没有给何玉说猫会说人话这件事。不然何玉不会这么淡定的给容妃打电话了。
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南乔觉得应该和其他猫商量一下，而且要避开土狗何玉。
何玉被南乔吓了一大跳，收起手机，打算关门查看微信上的工作消息。
南乔溜出去，从冰箱里拿出两袋酸奶，再无声无息上楼。一只猫喝不完一袋，两袋差不多够大家分着喝了。
“你们知道朕发现了什么吗？”
南乔先卖了个关子。
“什么？难道是何玉下半身失去知觉瘫痪了？”容妃瞬间精神起来。一般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不是，我发现何玉变成了旺财。”
南乔说着说着笑出声。
其他猫先惊后笑，然后才问道：
“怎么样，他有没有发现我们的异常？”
“没有。我没当着他的面说话，大家最好也注意一些。”
“是的，万一被他发现，他就不会请人做猫饭了。”
“我们还要蹭一段时间呢。”
“暂时先掩饰一下吧，工作上的事暂且放一放。”
“也只能这样了。”
猫猫们商量后这样决定。
倒是何玉不知道猫有问题，林姐和小杨不在的时候，他会当着猫与柯婧妍讲话。猫看起来都很老实，仿佛只是一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普通小猫咪。
柯婧妍发现这一点后，也没戳穿。
表面上的平静啊，你还能维持多久呢？
何玉虽然在搜各种高人、大师，却一直没主动联系。他这样的情况，万一叫对手知道了，一定会下场凄凉。如果找不到高人异士，那又该怎么办？
生死局再来一次？
何玉不敢赌。
总不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吧？
柯婧妍近来越来越期待别墅发生什么事，太想看戏了。骨折的腿正在复原，有点痒。电影和电视剧都不够给力，她比较想看何玉被别墅里的猫按着打。
为什么以前她就被那只该死的胖猫欺负，现在他们却不欺负何玉？
唉，真是不公平。
柯婧妍这样感慨着，却没想着要插手。
猫是叶小姐托付给何玉养的，与她无关。
胖猫欺负她，先记仇，等她不坐轮椅了，就抓住这胖猫好好撸一顿，以泄心头之恨。
————
得知何玉变成狗之后，猫猫们都在看好戏。
晚上没人的时候，何玉偶尔会找只猫，倾诉心中的苦闷。大家都忍笑，听得很认真。
这段时间不能像以前一样沉迷网络，便开始一起学简易版的修炼功法。柯婧妍的身体就放在那里，如果有谁想用那具身体，司青颜可以帮忙。然而猫猫们都倾向于自己修炼化形。虽然柯婧妍长得挺不错，身体还算健康，一想到这是别人的身体，而且柯婧妍现在还活着，就毫无欲望。
何玉的问题司青颜也能解决，但他是不会说的。整天憋着，偷偷乐。
一只悲伤、忧愁、怅惘，在两个各有优点的红颜知己间摇摆不定的狗子，还是很有看点的。
太后娘娘打算把何玉的故事写成，就叫《拿什么爱你，我的狗子》，大家都觉得可行。
最近何玉每天晚上都给容妃打电话，大家共居一室，狗的听力又好，只有保证不会泄露出去时，容妃才会接电话。这就导致三四天，何玉才能打通一次。越是这样，他就越焦急，找猫说话的次数就越多。
容妃趴在沙发上时，何玉又过来了。
他衔着手机壳上面的带子，带着手机来到容妃边上。
容妃本来想溜，但是柯婧妍的手机还在她肚子下面。这一溜岂不是会被何玉看见？那就有点尴尬了。
“大白啊，你说，她是不是忘记我了？”
何玉一边感伤，一边给叶小姐打电话。
容妃肚子下的手机微微震动。
她现在很焦急。
被何玉发现猫会说话都没什么，要是何玉发现，她是叶小姐，那才是真的尴尬……
太子在哪里！太子快来救场啊！这里翻车了！
容妃小心翼翼压住手机，喵喵喵叫着，正好盖过手机震动的声音。
她现在开始庆幸，还好手机开的是静音模式。
“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何玉有点疑惑，突然又察觉不到震动了。
匆匆赶来的司青颜给容妃加了个隔音结界。
何玉继续打电话，依然显示无人接通。
“她应该是在睡觉没听见我打电话吧。是了，我们之间有时差，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通电话的……”
何玉说着安慰自己的话。
容妃一动不动。
隔音是隔音了，手机还在震动。
肚子有点微弱的起伏，何玉应该看不出来的。
“大白，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是不是女人都这么狠心，你们还在我这里呢，她就不怕我对你们不好吗？”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从来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我这次是真心喜欢她的。”
何玉很委屈。
“难道这就是报应吗？”
沙发上的白猫并没有理他。
何玉深深叹息一声，打算撸两把猫，突然，腰部被一双肥硕的猫爪拦腰抱起。
更可怕的是，这只猫居然像人一样站起来直立行走，把他丢到了二楼楼梯口，冷冷关上门。
何玉有点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自己做梦没清醒。
那不是胖虎吗？怎么回事？

第212章 化形了喵
何玉正要问问，门咣当一声关上。
“这猫难道成精了？”何玉试图蹦起来开门，然而打不开。锁坏了？
他的手机还在里面呢。
“汪汪汪！手机还给我啊！”
何玉啪啪啪拿爪子拍门，又不敢弄出太大的声音。转而他又想到，这猫又听不懂人话，怎么可能知道把手机还给他？
明天门总会开，到时候再来拿手机吧。
至于谁去拿……明天再说。
门内，南乔正在低声告诫容妃行事需谨慎。
虽然何玉现在和他们是一样的，但今天要是上来的是别人呢？
要是换一个人，发现容妃在玩手机，漏了馅，以后该如何自处？
这事的确危险，容妃也不反驳。不能因为何玉变成了狗就对他掉以轻心。
“不妨事，我现在也可化作人形，只是时间尚短，大概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等时间长一些，就能处理好那些珠宝财物，购置房产了。”
司青颜不想看他们过于小心翼翼。
这几只猫都有各自的骄傲，本不用做这等寄人篱下之事。只是留在故宫，天天吃猫粮，喝自来水，处处有监控，过于不便。能像普通人一样吃上正常饭菜是少数，就算老夏会做猫饭，故宫的猫多，他们也不会和其他普通猫抢。要是寻常猫咪，天天玩闹倒也过去了，躯壳里装着人类灵魂，思想自然也和人一样。日日瞎玩、睡觉，眼巴巴守着一个手机，不是长久之计。
活着总要试着寻找意义，或者设立一个目标。之前何玉天天不在家，供应一日三餐，伙食比不得皇宫御厨，也比住在故宫蹲点吃猫粮好太多了。在何玉这里，安逸，自由，猫猫都有条件做自己想做的事，逐渐找到了适合自己的路，也明确了未来的生活方向。
“太子，不知你化形是什么模样？”容妃疑惑道。
“我也暂时不知道。”司青颜这种化形与上次容妃幻化的模样不同，这是一种本质上的形体变化，只不过他现在的躯体强度不过，不能维持太久。
见猫猫们一脸期待，司青颜便试着变了一下。
白光笼罩猫身，至今他都不算大，至今才三四个月，长得又很慢，不知道化形会变成什么样子。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白光才散去。
原地只剩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孩子，墨发金瞳，眼睛睁得溜圆，五官过于精致，看不出男女。与常人不同的是，他头顶仍有一对毛茸茸的猫耳，一橘一白，金瞳澄澈温柔，不染一尘，看得人心都化了。
“好像有点矮。”
司青颜察觉到视角的变化，往后一瞧，身后还有条尾巴。
没有灵力就是这样，化形也简陋异常。
“喵喵喵！天呐……”
容妃眼里几乎冒出星星，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去，围着司青颜，一会儿从左边看，一会儿从右边看，恨不得把司青颜抱起来好好揉搓一顿。
容妃尤其喜欢小孩子，尤其是长得可爱的孩子。总让她想起早逝的孩儿，心里又爱又痛。
“容容，发生了……”
阿云正打算看看这边发生了什么，话没说话，就盯着司青颜，开始失神。
当初她和南乔的女儿燕祎也是这样可爱，粉雕玉琢，比那等神佛座下童儿都生得灵秀好看，真叫人愿意把所有好东西都送给她。
南乔看着司青颜，也与阿云、容妃一般，想起了自己早逝的孩子。或许是大乾气运已尽，他的一双儿女，都在国破前死去。
殉国或病逝，南乔想不出哪种死法更好一些。至少孩子们还在的时候，这江山没丢。他依然是他们的父皇。
“太子可是化形了？”
“太子与南乔小时候还有些像。”
其他猫围上来，太后渐渐出神。
“的确是有些像，都这样好看。”
或许是长得可爱的小孩儿都有些相似，太后越看司青颜越觉得像南乔。同时，他们也高兴起来，司青颜能化形，未来他们也可以，只是不知具体是哪天。
“以后我们的耳朵和尾巴也会留着吗？”容妃问。
“修为足够的时候，化形会更完整一点。”
司青颜只穿了身白袍，光脚踩在地板上。许是因为年纪小，手脚都有肉，看起来胖乎乎的，令司青颜心中感觉很复杂。
南乔小心翼翼凑近，问：
“我能摸一下吗？看看手感怎么样？”
“可以。”司青颜没拒绝。
南乔便伸出猫爪，把指甲收起，只留粉色肉垫，贴在司青颜脚背上。
“温热的……除去耳朵、尾巴，好像和常人完全一样！”
肉垫软乎乎，在脚背上滑来滑去。南乔越来越兴奋。
司青颜蹲下，抓住南乔的脚，捏肉垫。
真软啊！还是粉红色！
猫腿是白毛款，肉垫一般都是粉色。
比如南乔，比如容妃。
那粉色小肉垫、肥肥的猫jio，看起来像白山竹一样圆润可爱，摸上去软的不可思议，司青颜捏两下就舍不得松开了。
“太子，你有些轻狂了。”
南乔欲逃而不得，一本正经的说。
司青颜干脆整个把南乔抱起来，撸了个爽。
要是换个普通孩子，不一定能抱得动橘猪南乔。司青颜终究有修为在身，抱起一只肥猫不在话下。
南乔的肉从司青颜胳膊边挤出来，修炼后愈发柔软丝滑的毛，触感极佳。司青颜抱住南乔，瘫在沙发上，一本满足，没比这更好摸的东西了！
“现在大概只能维持半小时，如果幻化成大人的样子，就像上次容妃那样，大概能维持一个小时。幻术不太真实，真要是遇上细心的，容易发现破绽。”
上次容妃与何玉见面时，没有任何肢体接触，才没露出什么马脚。真要在外面处理各种事件，有真实的血肉之躯会方便很多。
“我等建功立业，指日可待啊。”御史大夫猫很感慨。
“是极是极！”
被太子捏来捏去，南乔也不生气。这是自己人，和何玉那小狗崽可不一样。
后续，司青颜又与其他猫依次握爪，满足他们对化形后新身体的好奇心。
这一夜都沉浸在化形的激动中，大家都没睡好。
何玉的手机一直丢在那里，大家都兴致寥寥。二楼客厅有电视，书房、客卧都有电脑，别墅有闲置的平板、备用手机等等，虽不能每只猫分配一个，也绝不像以前那样苦巴巴轮流等着一个手机用。
第二天柯婧妍发现手机不在，问何玉，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让何玉自己去楼上拿。不然她坐着轮椅，没法上楼梯，也不好和林姐解释，为什么手机会无缘无故上楼。
何玉再度来到二楼门口，有点怂。
至今他想起直立行走的胖虎都头皮发麻。只听说过网友家的猫会直立行走，往往是受到了惊吓，没听说过猫会抱起狗子丢出去的。未免也太荒谬了。
他只是一只卑微的小土狗，直立起来也够不到门把手。
看他如此费力，林姐来了。
“旺财想找猫咪玩啊？可别打起来，你老实巴交的，哪里有猫厉害。十个打一个，你就净挨揍。”
林姐笑着开门，里面的猫各司其职，有的趴在沙发上，有的趴在猫窝里，还有的在窗边，一个个身圆体软，看起来乖巧可爱，让人忍不住想摸两把。
林姐没动手，她也发现这里的猫都不爱亲人，别提撸一把了，凑的近些它们就挪位置，生怕挨着人。
“门还是要经常打开通风，怎么总关上。”
林姐不解。她负责照顾何玉、做饭，家里的卫生、喂猫都由其他人来负责。人家都是做完即走，赶去下一个工作点，不会久留。
林姐转了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就下楼了。她还得去买菜、做饭。
何玉手机仍然落在昨天那里。
他看着众多猫，感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
这些猫好像太懂事了。从来不弄砸什么东西，也没抓挠家具，更不会随地大小便。
他转而想到叶小姐。什么样的人就养什么样的猫，她养的猫也随了她。和她一样优雅、高贵、美丽。要是能和她住在一起，那不就是神仙日子？
何玉陷入臆想中，不可自拔。
可叶小姐还在国外呢。以她的条件，一定有很多追求者。也许会有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围着她献殷勤……
自己现在还是一条狗，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
一想到这里，何玉肝胆俱裂，痛彻心扉，立刻给叶小姐打电话。只有听到叶小姐的声音，才能稍稍缓解一些心中的惊惧与痛苦。
与何玉呆在客厅的猫，都很新奇。
原来狗也么可以拥有这么多表情，时而苦涩、时而自卑、时而深情、时而惊恐，隔一会儿就变一次，堪比川剧变脸王。
这会儿手机在南乔手里。
他正在一间卧室里打游戏，看着备注为“何旺财”的来电，毫不犹豫按向拒绝。
何玉不死心，又打过去。
南乔本就到了危急关头，已经被打断一次，第二次，游戏里的角色死了。
“这小狗子，天天打电话。”
南乔抱怨了一句，有点不耐烦道：
“那我还是接吧。”
南乔也不怵他，不就是接电话吗？第一次何玉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就是他接的。要不是为了查柯婧妍的下落，也不会让容妃接电话。
司青颜神识一扫，顿知何玉在外面。他设了个隔音结界，确保不让外面的何玉听到南乔在说话。
“歪？你谁啊？打我闺女电话干嘛呢？”
南乔压低嗓音，宛如中老年男人，还有口大碴子味。看多了喊麦直播就是这个样子，南乔早就被熏陶坏了。
“……”何玉小鹿乱撞的心，慢慢僵硬。或许这就是突然心梗的感觉。
司青颜差点笑出声。
南乔是魔鬼吗？

第213章 猫猫日常
“叔叔你好，我是她的朋友……”何玉彬彬有礼道。
“她朋友多了去了，你是啥玩意？”
“叔叔您是东北的吗？哈哈哈哈我最喜欢东北人了……”何玉试图转移话题，也想给叶小姐的父亲留下一个好印象。
叶小姐的父亲声音很中气十足啊，感觉精神头很不错。但这声音好熟悉，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哦。”南乔感到一阵索然无味，挂了电话。
过了一会儿，收到“何旺财”发来的短信，运用了多种修辞手法，充分表达了他的思念之情。
南乔看了看，把落款、自称啥的稍稍改一改，发到了阿云聊天账号上。何玉说话真好听，直接删掉太浪费了。现在每只猫都有了自己的聊天账号，各有隐私，说起悄悄话来也方便。
“我与你的心意一样。”阿云悄悄回复。
南乔顿时高兴了。何玉还真是一个好宝贝。
他与阿云的感情真挚至极，虽然不用拘泥于这些甜言蜜语，但谁不喜欢听这样情真意切的话呢？他只不过是觉得何玉写的东西很贴合他与阿云的感情才拿来用，又没恶意去骗别的女孩子。
这一切都落在司青颜眼里。他顿时学了一招，突然想到自己学到了也用不出去，又继续玩游戏了。谈恋爱哪有打游戏有意思。
南乔觉得要坚持可持续发展战略，就给何玉回了条短信，鼓励他要战胜逆境，奔向更好的未来。何玉立刻回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十分深情。南乔稍作改动，立刻发给阿云。
“你今日倒和以前有些不一样。”阿云诧异。
“每日我都是爱你的，但一日比一日深，自然同以前不一样。”南乔厚着脸皮回复，不过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这边，何玉没等到叶小姐的回复，默默咬着手机下楼。
还能怎么样呢？我不怪你回复慢，你在国外应该很忙吧。你父亲看起来是个不太讲道理的人，想来你和我一样，光鲜的生活下亦有常人不能理解的苦楚。
“怎么这么久？”柯婧妍已洗漱完毕，正在吃早餐。林姐并不在这边，她有单独的休息室，没事的时候不会出现在柯婧妍面前。
“人有三急。”何玉小声道。
“你能爬上马桶吗？”柯婧妍狐疑道。
“那不是有个小凳子嘛？”何玉从椅子那上去，直立起来，搭在餐桌边上。
“你洗手没有？”柯婧妍嫌弃的看了一眼何旺财。
“……”何玉从没听过狗上完厕所还要洗手的道理。就算想洗也没法跳上洗脸台。想到洗脸台上的猫爪印，内心竟开始羡慕起来。猫都是变态吗？什么地方都上得去？
“啧。你要严格要求自己，不要因外部条件影响自己的日常行为习惯。绝对不能向坏的方向发展。”
看着柯婧妍用自己的身体说这样讨厌的话，何玉一声不吭。怎么我就没早点发现你是柯婧妍呢？我要是知道，一定天天怼你。难道你是狗时，上厕所之后洗手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各归各体？”柯婧妍问。
“暂时想不到办法，你也可以主动一些，不能把希望都放在我这里。”何玉温声道。
“我为什么要主动？你不是希望我下辈子投个好胎吗？当个像你的人，有钱又长得帅。我看不用下辈子了，这辈子就挺好的。这也是你的愿望，怎么？你亲口说的，不作数了？”柯婧妍笑得阴阳怪气。
何玉第一次觉得自己那张脸是如此欠揍。也后悔自己说了如此作死的话，现在才知道沉默是金的道理。
“你找到办法了，我就回自己的身体。”柯婧妍挑眉一笑，语气认真道：
“何玉，你欠我一条命。”
何玉心情不太好，也不想时时刻刻哄着她，冷冷说道：
“是你自己要跟着我回国。我待你仁至义尽。”
“感情的事，哪有仁至义尽。”柯婧妍想起过去二人在一起的记忆，几乎要落泪。
她用命用灵魂用所有的一切投入这场爱情，他只当游戏。他竟能漠视她的生死，冷血至此。
他们乘何玉朋友的游轮回国，那天船上下暴雨，二人再度争吵起来，柯婧妍脑子一热，就说如果他执意要分手，她就从船上跳下去，何玉面无表情，看她的眼神厌恶至极，继而转身离开。那刻柯婧妍陡然心如死灰，万念俱焚，天上地下再找不到一点活下去的意义，便真从船上跳下去了。
她不知道何玉后来怎么样。
醒来就变成了旺财。隔了很久才知道自己没死。
“你不要只想着感情怎么样，现实一点。没了爱情，你会死吗？”何玉也很头疼。原以为谈到感情淡了就分手，没想到柯婧妍该死的执着，她怎么就这么偏执？连命都不要了？不爱了，好聚好散不行吗？给彼此心里留一份美好的记忆不也挺好，何必要闹成现在这样，根本没法收场。
“我死过一次。”柯婧妍擦了擦眼角。
“托你的福，我也死过一次。这算不算一命换一命，我们两清了。”何玉不想和她彻底撕破脸，语气温和下来，劝慰道：
“我们不合适。你太极端，我喜欢可控的生活。你应该找一个能还你同等感情的爱人。那个人不会是我。”
“不提那些了……何玉，你算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到身体里的。就算不可以，我也好吃好喝养着你一辈子，给你找最漂亮的女朋友，连你的儿子、孙子也一并养起。”柯婧妍情绪平复下来，还有点想笑。
仔细一想，这样也还不错。但何玉绝对不会忍下去，迟早会亮出獠牙，制造出生死危机，想办法回到身体里。
“……就算变不回去，我也不会去做那种事。”何玉冷哼一声，继续喝粥。
在林姐耳朵里，就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不时响起，有时候争吵的还有些激烈。何先生应该是承受不住失去女朋友的悲痛，又在生死危机刺激下，变成了人格分裂。
林姐觉得有必要让王助理送何玉看心理医生。
等交谈的声音彻底消失，林姐才推门进去，收拾餐厅。
旺财的那份早餐也被吃得干干净净，看着小狗崽微凸的肚子，林姐很欣慰。
这小狗啊，就得多吃，才长的快。
何先生的症状已经反应给王助理了，最近应该会有心理医生过来。希望苦命的何先生早点好起来。
……
吵完这一架，两人之间的氛围好了不少。柯婧妍已经想清楚了未来应该怎么做，也想好了这段感情的归宿。
何玉得了柯婧妍的保证，暂时放心。柯婧妍从不玩那些鬼蜮伎俩，说话算话。想到这里，何玉又想起柯婧妍跳海那一幕。要不是船那时已经行到浅海，现在她的尸体都成了鱼粪。
她的生还，是所有可能中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可惜……他现在心心念念的，只有叶小姐。
猫猫们当然听到了何玉与柯婧妍的争吵，南乔问道：
“太子，他们还能不能回到自己身体里去？”
“可以。但是近期不行……频繁更换身体对魂魄损害很大，至少中间要隔三个月。”司青颜思索后说道。
“我们蹭吃蹭喝这么久，到时候能不能给他们帮个小忙？”南乔抬头，一脸希冀。
“好啊。”
“我们很快就安逸了，好幸福。”容妃在沙发上打了个滚，身形较前几日似乎又膨胀了一些。
“化形会受体型影响，我比较瘦，化形后还算正常，南乔，你要是化形，会不会变成三百斤大肥宅？”司青颜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呃啊呜这、这应该不会吧？”南乔瞬间慌了。
他还打算化形后，变成英俊无双美男子与阿云双宿双栖，游遍山河大地，拍拍照，吸吸粉，当网红，没想到听到这种消息，宛如晴天霹雳，把他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打得七零八碎。
容妃也慌了。
在场的猫，几乎没有不胖的。不是大胖就是小胖，司青颜不那么胖是因为他还小，常常有意识的控制食量，其实最近也稍稍圆润了一点。小猫要是顿顿吃很多，长得太胖，等它大了，不能像其他猫长得那么大，一直会局限在那个大小，只横着长，不竖着长。
“反正我们离化形成功还很远呢！”
阿云一语定江山。
顿时其他猫都放下心来。
虽然不知道以前的太子有多厉害，但总感觉是个大佬呢。连太子化形都需要那么久，他们这种普通小猫咪岂不是要花更多时间？万一需要三四五六年，能减肥的日子还多着呢，何必那么苛待自己？
大家恢复原状，或是玩手机，或是玩电脑，各自投入，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司青颜却在心中警觉。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猫猫胖下去很容易生病，治疗过程十分痛苦。还是得控制体型，拥有健康身材。
但这里是何玉的家，他也不好折腾出什么大动静，这件事暂且先搁置，等他们拥有自己的独立住处后，就督促猫猫们减肥！

第214章 主动暴露
除了何玉给叶小姐打电话，偶尔是他那个东北口音的老爹接的外，一切都很完美。
大家的生活都在步入正轨中。
柯婧妍看过心理医生，虽然她没什么问题，心理医生却表示“何玉”已经病入膏肓，神志不清，随时有可能失控……但凡工作上的事，公司的人极少来找何玉。
也许柯婧妍看起来是有些心理问题，但绝对没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说起来还和何玉的出身有关。他母亲并不光彩，甚至没有与何父结婚，一心钻到钱眼里，靠何玉的存在，挥霍无度，恣意享乐，放纵而寡情。得知她的死讯，何玉只是难过了一瞬。如果不是变成了狗，他现在应该正和家中的长子斗得火热。
现在只能想想。
他可是顶着痴情、车祸后精神分裂的名头。
这种人放出去管理公司，能服众吗？
再想下去，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大好家业，眼睁睁看它落入异母兄弟手中。
何玉真想借酒消愁。
但狗不能喝酒。
好卑微。
何玉的腿伤得比较严重，柯婧妍每天仍然坐在轮椅上。她对何玉这具身体很用心，辛辛苦苦做复健，忍着痛苦，重新站起来走路。
何玉在边上看着都觉得肉痛。
柯婧妍真的太倔强了。
受伤的又不是她自己的身体，也不急着脱离轮椅，回到身体的办法没找到，慢慢锻炼也可以。
何玉劝过，她却说以前何玉对她很好，很多地方都帮了大忙，她现在只是稍作报答。何玉这回算是知道柯婧妍的想法了。一旦想扯开关系，彼此间就分得很清楚。虽然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何玉心中仍然有些怅然。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我对她余情未了？何玉忍不住想。
柯婧妍正在看宫斗剧，里面盛装的华妃怒声道：
“贱人就是矫情！”
“哈哈哈哈……”柯婧妍笑出声。
何玉无言。
又混吃混喝了一段时间，渐渐转入盛夏。
二楼三楼以及外面的草坪成了猫的天地。
司青颜终于能保持少年形态三个小时了。
少年形态比儿童形态耗费的灵力多一些。
这个时间段，足够他做很多事。
之前大家用的身份信息都是司青颜悄悄塞进系统的，虽然有个户口，其他信息都是空白的。真要查过去的档案、相关信息，必然什么都查不出来。
司青颜又回了故宫一趟，把暗室里的箱子取了出来。里面都是些极其珍贵的物品，名家字画、金银财宝、瓷器古玩，随便拿出一件，都能卖出天价。那些大块金银，反而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
他把宝贝带回去，和猫猫们商量卖什么。
主要是南乔、阿云、容妃和太后。毕竟是皇家私产。其他猫都很随性，爱卖什么卖什么。经过一番商量，南乔最后决定卖瓷器。像那些用来盛饭、插花用的碗、瓶，卖掉了也不心疼。
拍卖行有鉴定师，东西稳稳的通过了检验。现代科技发展，检验古物真假的技术也越来越先进，有钱的大佬也越来越多，遇见喜欢的常常一掷千金。拍卖会还有几天，司青颜没去参加。只安安心心在何玉家里等钱入账。
三件珐琅彩瓷器，每件成交价都在千万以上，最精美那件，卖出三千万的高价。如今不算最旺的季节，其实再等一段时间，仍有升值空间。
拍卖行那边的负责人还联系司青颜，问他还有没有货，有多少吃多少。
三件已经很打眼，暂时不缺钱用。虽然还有几箱，司青颜仍然说没有没有。
交完税，还剩五千万左右，看起来多，却买不到位置特别好的房子。除非再卖几件。相对而言，郊区的房价就友好一点。
大家决定买一栋何玉这种单栋别墅，三层楼，加院子，占地五百平米，附带精装、物业、水电等，交通便利，周边有商场、美食街、大学校区，大概要四千万左右。
买房不但需要钱，还要京城户口、以及交税记录。司青颜都没有，只能造假。
司青颜本来感觉要暴富，买完房，配辆车，瞬间钱包被掏空。当然，剩下的钱也足够他们吃好喝好、安逸度日了。
别墅那边已经装修好，空置已久，可以直接入住，虽然装修比较样板化，猫猫们也没有嫌弃的意思。
容妃终于与何玉说了要接猫离开的话。
对何玉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虽然他知道这一天会到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而且现在他还是一只小狗。
叶小姐说过要请他吃饭表达谢意，何玉一直拒绝见面。
接猫那天，肯定避不过。
何玉决定和柯婧妍商量一下，让她去和叶小姐一起吃饭，把狗也带上，要是叶小姐愿意，最好让她把狗带回家住一段时间。如果能和叶小姐住在一起，岂不是美滋滋？
“我看你还没睡醒。”
柯婧妍冷冷一笑。
“就算我们分手了，你也不能让我去当助攻吧。”
“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何玉当然不觉得自己过分，还试图和柯婧妍讲道理：
“就是替我吃一顿饭啊，你看，我养了这么久的猫，让她帮忙养一只小狗，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你不是嫌我烦，嫌我碍眼吗？我去别人家，你又不愿意，你怎么回事？”
“呕。你想太多了。”柯婧妍一脸嫌恶。
“对了，有件事要和你说，何大想接我过去住，他说我一个人住在这里，他不放心，他作为哥哥想尽到照顾弟弟的责任。”
“呕，他都快把我照顾死了，还接过去照顾，嫌我死得不够快吗？”何玉也一脸险恶。
他感觉上次车祸，十有八九就是何大让人干的。要是他不出门，何大还找不着什么机会，市内容易留下痕迹，去郊区的路上就很适合下手。
“你爹也同意了。”柯婧妍再度抛下一个重磅炸弹。
“你要是想死就去吧。”何玉很不情愿。他只想去叶小姐那里住。
“你怎么这么傻，他肯定不会让我死在他家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还要演兄弟情深的戏码，去他那里其实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好吧，我们各让一步，你去何大家里住，我去叶小姐家里住。”何玉想了想，说道。
“哦，你和我兜圈子就是为了去叶小姐家里住？要是叶小姐不愿意呢？”柯婧妍看穿了一切。默默在心里冷笑一声，呵，男人。
“那我跟你去何大那边。”
“行吧。”柯婧妍有点想看何玉的笑话。
他就算去叶小姐那边住又怎么样？
叶小姐难道会喜欢上一只小狗？
………
少年形态司青颜开车与幻化版容妃一起来接猫。
柯婧妍版的何玉负责招待。虽说不喜欢何玉移情别恋，但她看见容妃，竟也有心跳加速的感觉。
这样漂亮的小姐姐，就算把何玉当成养猫工具人，柯婧妍还是生不起恶感。她几乎全程围观何玉跪舔叶小姐，一直不知道她是什么样，一见面，才明悟为什么何玉卑微成这样。
美人在骨不在皮，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这么好的皮相，这么出众的气质。
鬓发如云，明眸皓齿，一举一动优雅天成，一颦一笑摄人心魄，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不似凡俗中人。
柯婧妍竟有些看痴了。她提前与何玉交流过，何玉让她友好一点，最好热情，表达出真挚的好感，本来柯婧妍只想敷衍一下，现在是真的动心了。
这个小姐姐！我可以！
何玉默默在餐桌下踩了一脚柯婧妍。
怎么回事？痴汉好恶心！为什么要用我的身体做这么油腻的表情！
柯婧妍反应过来，有些羞涩，解释道：
“我从来没见过叶小姐这样好看的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何先生说笑了。”容妃撩起耳边的碎发，温柔一笑。
柯婧妍快按不住自己的心了。叶小姐一笑，柯婧妍就感觉浑身在过电。
这是哪里来的女妖精！
完全不想把身体还给何玉了！
司青颜有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就没让柯婧妍、何玉注意到。等时间一到，帮何玉、柯婧妍重回身体，以后应该不会有什么交集了。省得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还要处理记忆问题。
“不知道叶小姐全名是什么？”柯婧妍问出何玉一直不敢问的问题。
“叶容。”容妃当然不叫叶容，只是她的名头太响，画像也流传下来，怕吓到这两位。
“很好听。”
柯婧妍再想尬聊几句，顺便留容妃吃个饭，但是幻像维持不了太久，饭是吃不成的。
柯婧妍就开门见山道：
“我近来有事要出门，家里没人看着猫猫狗狗，我不太放心，叶小姐要接猫，能不能替我养几天狗？旺财很乖的，吃得也不多。”
柯婧妍把桌子底下的何玉拎起来，撸了撸。
“你不要看它长得丑丑的，其实很聪明。它会自己吃饭，自己上厕所，很讲卫生，也不爱叫唤，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何玉乖巧的看着容妃。
请把我带回家！
“……”知道真相的容妃憋得很辛苦。
你们有毒吗？
虽然养只狗没多大问题，但狗躯里装着何玉的灵魂，会不会造成什么不便？
容妃看了司青颜一眼。
“养吧。”司青颜觉得可以。
柯婧妍被何家大公子接走，何旺财被司青颜带回新家，皆大欢喜。
其他猫各自坐在车后座，想说话，又顾忌何玉的存在。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告诉何玉真相？看何玉那一往情深的样子，猫猫们又觉得还是瞒着比较好。何玉知道了怕是要疯……但他要是以为容妃是猫妖，继续缠着，也麻烦得很。
猫太多，看起来都被司青颜接走了。胖虎和司青颜名义上也是和何旺财一起去容妃家，何玉并没有发现那些猫中少了一只异瞳白猫，一只小橘猫。
他沉浸在即将要与叶小姐同居的快乐之中。
梦寐以求的生活就要到来了！
猫猫们则在犹豫，大家都要回自己的地盘了，再藏藏掖掖的太憋屈，南乔从后视镜中与司青颜对视，蠢蠢欲动。
“那就说出来吧。”司青颜一边开车一边说。
何玉不太明白这个存在感不高的人为什么要说这句话。难道他才是叶小姐的心上人吗？要官宣？
南乔瞬间兴奋的搓了搓猫爪，轻咳一声，说道：
“何旺财，既然你跟着我们走，有的事就不瞒着你了。”
“什么事？”何玉下意识接话道。突然，何玉发现说话的竟然是那只叫胖虎的大肥猫。
“卧槽？？？”何玉的狗脸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形。
“你是猫怎么会说话？”何玉震惊道。
“你是狗怎么会说话？”南乔反问。
“我不是真的狗。”何玉想解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你的皮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第215章 太沙雕了
“这种时候你为什么还要玩段子？你不觉得问题很严重吗？”何玉差点哭出声。
他突然有些不祥的预感，仿佛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南乔，别逗他了。”
容妃已经解除了幻相，从倾国倾城的美人变为一只异瞳大白猫。
“呜……这不是真的！”
何玉看了一出大变活猫的现场版，眼泪爆流，呜咽出声。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
“叶小姐，你……你……”
何玉灵光一闪，急急忙忙问道：
“叶小姐，你是不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才变成猫的？”
“可以这么说。”容妃微微一叹。
“我不介意这些的……对了，我也可以变成人吗？”何玉激动问。
“可以是可以，大概还要等一段时间，到时候我送你回自己的身体。”司青颜说道。
虽然不知道司青颜的话是真是假，何玉心中多了些希望，进入疯狂说话模式：
“叶小姐，认识你真是太好了。”
“叶小姐，早知道你是猫，我应该对你更好一些的……”
“叶小姐，你每天都住在我家里吗？其实我和柯婧妍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
“叶小姐，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
何玉现在慌的一匹，仿佛浮在半空中，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所操控，一失神就会坠入无底深渊。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容妃和迅哥儿一样，只觉得吵闹。容妃现在感觉有无数只小虫围在身边滋儿哇滋儿哇的乱叫。何玉真的好烦人，话未免也太多了。
“我觉得你是一个好人。”容妃认真道。
“……”何玉心灰意冷。但他想到那句，舔狗一时爽，一直舔一直爽，以及舔到最后应有尽有，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他可是变成狗依然还积极乐观奋发向上的男人！
“我不想放弃，只要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绝育呢？”南乔突然插嘴。
何玉投去愤怒的目光。
见容妃不说话，何玉有些惊恐。
“南乔，你别欺负他了。年轻人总是喜欢情情爱爱，我也能理解。”容妃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
“何玉，我对谈恋爱没有兴趣。以后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你明白吗？”
“不明白。”何玉疯狂摇动狗头。
“唉，傻子。”南乔胖胖的猫爪拍了拍何玉的狗头。
“以后跟着猫哥混，带你吃香喝辣。”
何玉呆呆的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感觉这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叶小姐变成了一只猫咪。
其他猫也会说话。
难道这个世界，已经不是他熟知的世界了吗？或者说，他出车祸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
放在腹部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何玉现在也不用偷偷摸摸了，直接从特制的狗狗宠物服里掏出手机，看到了柯婧妍发来的消息：
“你哥居然说，他喜欢你很久了，本来想得不到你就弄死你，没想到你居然自投罗网，送上门去……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何玉狗爪一抖，手机落在车里的地毯上。
这是什么鬼？何玉的毛都吓得炸了起来。
“你该不是在故意吓我？”
狗爪打字不便，何玉用的是语音输入法。
“真没有，我现在慌的一批，你那边怎么样？”柯婧妍惊慌的问。
“我……我这里还行吧。”何玉心情极度复杂。
“那你加油，我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时刻都当心被肛……”柯婧妍第一次遇到那么变态的人，感觉自己现在很危险。何大比何玉更可怕，难道他们家都有遗传的变态基因？
“你不要说的那么恶心好不好，你看看能不能回去？也许他是为了故意恶心你，总之你还是小心一点啊，不要让我的身体遭了毒手。”何玉小声道。
“太真实了，我现在腿不太方便，裤子都是他给脱的。”柯婧妍战战兢兢道。
“早知道这狗东西这么变态，就不该过去的……”何玉现在也慌了。
“你早点想办法过来救我啊！”柯婧妍听到脚步声，急急忙忙打完最后一行字，发送后，清除聊天记录。
何玉看着周围探头偷窥的各种猫咪，摔了个屁股墩儿。
这些猫各有各的气势，看起来非常不凡。
以往倒是不觉得，何玉现在突然升起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该不会这些猫，全部都会说话吧？
“何玉，你遇到麻烦了吗？”阿云问。
“是啊，小伙子，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问题，说出来让我们快……分析分析。”太后猫热心道。
“是啊年轻人，我们都是很热情、很友好的。”
“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
一时间，车上的猫纷纷开始说话，对何玉非常热情。一派团结和谐、其乐融融景象。
被何玉好吃好喝伺候这么久，猫猫们都与他有几分香火情，而且众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了吃瓜看戏的感觉。平时在何玉家里围观他和柯婧妍之间交锋，一本满足，现在好像出现了更刺激的大瓜，不吃个爽，岂不可惜？
何玉本来就摇摇欲坠的三观再度崩塌重组。
妈耶！这一车猫都会讲话！
太他妈的可怕了！
我要下车！这不是通往幸福世界的车！
我想回家！
何玉缩在猫堆里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胖虎的大胖脸挡在前方，眼神阴冷，俯视着何玉。平时看起来肥圆的猫脸，这时候气势俨然，仿佛那具躯体中住了什么猛禽。
胖虎的胡子一抖，何玉立刻打了个哆嗦。
这些猫，总不可能每只都是发生意外再变成猫的。如果人的魂魄可以离体进入动物躯体，那平时还有没有类似的动物悄悄潜伏在人身边？或者这些猫都是妖怪，那种会杀人喝血、吞食精气的凶残猛兽？
“何旺财，这样吧，我给你指一条明路。”南乔语重心长的拍打何玉的狗头。
何玉战战兢兢。他只是一只弱小可怜又卑微的狗子，暂且还是先与这些怪猫虚与委蛇。何玉便恭敬道：
“猫哥，您说。”
“我们都是前辈高人，以前在江湖上也有些地位。在江湖上混，最重要的就是义气。我作为大哥，自然要好好关照你。要是你有什么麻烦，就坦诚一点。能帮上忙，我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南乔严肃道。
要不是猫咪们眼神灼热而滑稽，何玉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何大那事……那是能说出去的吗？家丑不可外扬，何况还是这种尴尬的事。
何玉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一时间，他心中的悲伤，都被震惊和恐惧压下去了。
相比而言，喜欢叶小姐这件事，没有他的贞操重要。鬼知道何大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些猫看起来都坏得很，何玉太想哭了。
什么叶小姐，什么叶小姐她爹，他妈的，那个东北口音，不就是胖虎吗！虽然有点差别，仔细推敲还是很相似的！
世界如此浩瀚，我却如此无助。生活终于对我这只小狗动手了。
“猫哥太仗义了，我家里有点小事，不用劳烦猫哥。”何玉谦卑道。
“我看你是没把我猫哥放在眼里，叫你说实话还遮遮掩掩，我这拳头可不会跟你讲情面，你要是再不说，我就下手了。”
南乔面色一沉，尾巴摇动的弧度也缓了下来。
“年轻人，你可别惹猫哥，还是乖乖说吧。猫哥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状元猫作高傲劝慰状，一本正经配合南乔的表演。
司青颜默默开车，时刻围观事态发展。南乔自从看了古惑仔之后，一直怪里怪气，其他猫也没好意思提醒，都宠着他。反正司青颜已经通过神识知道了何玉的秘密，就相当于其他猫也知道了。何玉早点说出来还能少受一点苦。
南乔终究吸收过一些灵力，力气不是普通猫能比的。他一爪捏起何玉的后颈皮，轻轻松松把这只小狗提起来，何玉终于变成了一个真诚而勇敢的男孩子。他老老实实转述了一遍柯婧妍的话，并多次表示，这不可能是真的，一切都是何大的阴谋。
其他猫点点头，表示嗯嗯嗯，让何玉放宽心，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看着重新恢复平静，吃到瓜后变得满足的众多猫咪，何玉感觉自己被骗了。他们不是说好会帮我的吗？
“不是猫哥不帮你啊，你自己都觉得那不是真的，何大只是想恶心你。只能暂时忍忍了。”
南乔一副老大哥的语气，拍打何玉狗头，只差一根大金链子，一副墨镜，再加根雪茄，就能变身正宗社会人。
“是。猫哥说的是。但小弟我还是很怕，伟大机智英俊潇洒……的猫哥，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自保？”何玉说了一堆奉承话。
“这还不简单？多吃点辣，顿顿吃火锅。很快你就能去肛肠科医院，他还能怎么着？”
“……是个好主意。”何玉不得不承认这臭肥猫真是个鬼才。
“其实拉肚子也可以。”墨将军补充道。
一时间，众猫都寂静下来，甚至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这话，是该墨将军说吗？墨将军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正直的！
“玩游戏的时候偶尔看到的。”墨将军清咳一声，在十只猫共有的微信群里分享了一个帖子链接。
#急！装成小姐姐的我即将要和壮汉情缘面基，他开好房在等我，该怎么办#
其他猫立刻迫不及待点进去。
“墨爱卿啊，下回有这种好东西你可别瞒着朕。”南乔一副你小子私藏好瓜不分给我吃的样子，满脸都写着不满。
“以后不会了。我以为大家不喜欢。”墨将军歉疚道。
“我们喜欢。”向来不爱说话的御史大夫猫突然开口，这一句石破天惊。
“你怎么回事？”状元猫震惊问道。虽然知道大家都爱吃瓜，但是御史大夫居然如此轻易就承认了，看起来很没节操啊。
“谁会不爱吃瓜呢？”御史大夫猫幽幽一叹，复而说道：
“我也不瞒你了。其实我正在做关于朝代差异性的相关研究，这种类型的帖子非常适合用来做研究材料，我是抱着崇高的目的在看帖子。”
状元猫一时语塞。不止墨将军面目全非，昔年最正直，眼里最容不得沙子的御史大夫也变了。
“还是弟弟你厉害啊。”丞相猫诚心夸赞道。
“过誉过誉。”御史大夫嘴里说着谦虚的话，毛茸茸的尾巴却是高高扬起，不时摇动，姿态骄傲的很。
何玉既没有进微信群，也插不进话，一时有些急眼。你们在看啥子啊，让我康康！有好玩的话也带上我啊！
“叶小姐，我能不能也看看？”何玉小心翼翼问。
“我们把狗子拉进群吧。”容妃道。
“今天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把狗子拉进群。出门在外靠兄弟，好歹狗子是我们的小弟，是该照顾一下。”南乔最擅长说这样的话，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何玉很想问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小弟，为了参与他们的交谈，暂时忍住。
呵，不过是一群会说话的猫而已。
等我摸清了你们的底细，再狠狠翻身也不迟。
至于叶小姐……依然是不能放弃的！
何玉被容妃拉进群，很快，群名片从十大天王改成十大天王和狗。
何玉一口气梗在喉咙里，难道我就不配做天王吗？太过分了，这完全是物种歧视！他很快点进那个帖子，愉快的看了起来。时而皱眉、时而惊恐、时而偷笑，看得很是投入。
其他猫已经看完了，顿时进入贤者模式，并且催墨将军再弄一点好东西发到群里。
南乔很快转发了一个性感美女封面的短视频进群，视频文件叫《一个美女与七个壮汉以及老头之间的激烈肉搏》，除了专心开车的司青颜，每只猫都忍不住点开看。
猫的好奇心非常重，不管是什么总要了解一下。而何玉，主要是被尺度这么大的文件名给吸引了。
“爷爷！爷爷！呔！妖精！还我爷爷！”
几个葫芦娃蹦来蹦去，有的吐火，有的喷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吧！”
南乔发出嚣张大笑。
“太沙雕了！”阿云气不过，抡起猫猫掌，砸在南乔胖脸上。架势很足，南乔“哎哟哎哟”叫得情真意切，其他猫都兴致寥寥。
呵，该死的异端。
要是阿云真舍得打南乔，那真是见了鬼了。这对小夫妻感情甚笃，甜得发腻，其他猫一点都不羡慕。感情深又怎么样，大家现在都是猫，绝对不会用猫身做那等亲密之事，最多只能互相舔舔毛。舔毛这种事情，单身猫也能做好，可见有没有对象，对他们来说是一样的。

第216章 逐渐基化
到新家后，猫猫们都很振奋，快速分好了各自的房间。
司青颜、南乔、墨将军三只猫住在顶楼，阿云、容妃、太后、太妃四只猫住在二楼，御史、丞相、状元猫住在一楼，何玉暂且借住在一楼。
顶楼有个花园，景色宜人，住的地方稍小一些，但装有专门的游戏室，他们仨可以坐在一起组队打游戏。二楼有很大的试衣间，未来阿云她们化成人形后肯定用得上。一楼有一面装满书的大墙，丞相、状元、御史猫都是有文化的猫，对此非常满意。
何玉自然不能和女孩子住一层，顶上三只猫忙着打游戏没空看着何玉，于是他被安排到三只文化猫那边，接受文化熏陶。
这一切和他来之前所想的大相径庭。
何玉很后悔，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只小猫咪，竟然是能化形的猫妖。猫妖说再过几天就能送自己回身体，索性时间不长，等等也无妨。
至于柯婧妍……只能希望她自求多福了。
自保的主意他已经发过去了，不管是拉肚子还是吃辣，都是极好的办法。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一想到何大变态的眼神和不怀好意的笑，何玉就毛骨悚然。
他现在真的服气了。他的确离何大还差得远，不管是无耻还是变态，都不如何大。
被一次又一次的震惊后，何玉已经麻木了。就算哪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他也不会诧异。
叶小姐变成猫之后，很少理他，只整天玩手机，或者录歌。
何玉心里酸酸的，但是他上不了二楼，每天在楼下遥望二楼的异瞳白猫，只能在吃饭的时候交谈一二。
这一层楼之间的距离，远过天堑。
不管叶小姐是人是猫，何玉都追不到。
那只可恶的大肥猫胖虎，脾气极差，体态极肥，宛如一只小型老虎，又凶又坏，还懒，只要他话说的多了些，就会被胖虎教训。
为了变成人，何玉只能默默流下屈辱的泪水，卑微的奉承所有猫咪。
司青颜本来还担心何玉会不老实，偷偷搞事，每次神念往下一扫，就发现状元猫、御史大夫猫、丞相猫在轮流教何玉君子之道。
这三位都是走科举之路的读书人，每一个都熟读四书五经，擅长属文，又经历过新时代洗礼，思维开阔，教导何玉绰绰有余。
他们仨虽然各有事情，也知道不能过度沉迷手机的道理，每玩一段时间，就停下来歇一歇，然后检查给何玉布置的作业。
状元猫负责讲诗词歌赋，御史大夫猫讲史书策论，丞相猫讲儒学、心学，马克思主义哲学，每一只猫都让何玉欲生欲死，苦不堪言。
几天前，何玉还眼巴巴望着容妃，最近已经瘦了一圈，专注于古文，不时讲两句之乎者也。
“丞相是当世大儒，御史文华出众，状元更是才学无双，一般人想被教导，还求不来呢。这等好事，也是便宜他了。”南乔对于何玉现在的状态很满意。
“现在是太平盛世，兵论作用不大，不然我也愿意教导他，毫无保留，以报前恩。”墨将军说道。
“有他们就足够了，我看何玉现在比以前好了很多。目光清正，举止坦荡，倒也收获不菲。”司青颜看着下面伸出狗爪，正被御史大夫打戒尺的何玉，面露同情之色。
以前古人讲究“天地君亲师”，师长有命，弟子不可辞，文人尤其讲究这个，何玉刚开始天天划水，御史他们就找来竹制戒尺，但凡何玉不用心，就打上几板，现在何玉已经学得很好了，大家都很欣慰。
“子厚是可造之材，若把心放到正道上，定然有所成就。”
子厚是丞相猫为何玉取的字，希望他如大地，厚德载物。
何玉闻言，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太他娘的过分了！
可恶！
为了化成人形，他什么都可以做，就算是背四书五经，学经义策论，也能坚持下去。
如果有外人来这栋别墅，肯定会震惊失声。
一楼大厅，放着投影仪，三只猫轮流上前讲课。下面放着一张小桌子，一只毛茸茸的小狗一脸认真的用电脑打字，回答猫老师提的问题。要不是狗爪实在不太方便，何玉这会儿已经写上了毛笔字。墨汁洒了很难打扫，何玉因此逃过一劫。
二楼，两只猫一本正经码字，向微博公众号投稿，#你的渣女指数有多高#、#你的前世情人是哪位皇帝#、#美女六月这样穿引得路人频繁看#、#影帝偷吃白嫩多汁小网红#……光靠文章的打赏就能吃饱。另外两只猫，一只画水墨画，以猫爪为印，生意越发火爆，另一只对着一堆高端设备录歌，婉转悠扬，风情独具。
三楼，三只猫各自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游戏。墨将军沉稳淡定，不时指挥一二。南乔菜得抠脚，司青颜要厉害很多。二神带一猪，仍然带不动。南乔不动可能好一点，一动就给对面送，真叫猫头大。
墨将军与司青颜对视一眼，都不讲话。
南乔心眼儿贼小，万一受打击了半天不开心，输就输吧，专门把对面打残，再把人头留给南乔也不错。
“哈哈哈哈自从搬了家，我的游戏水平越来越高了。”南乔一顿操作猛如虎，发出得意笑声。
司青颜再度与墨将军对视一眼，继续沉默。
“喵喵喵，朕果然是有天赋的啊……新环境唤醒了我的天赋……以后我就是游戏场上的王者。”
南乔心里一点acd数都没有，发出嚣张大笑。
“南乔疯了。”墨将军悄悄给司青颜发消息。
“被游戏毒打两回就好了。”司青颜回复。
“你们在干什么？”南乔挠了挠头。
“不能总这么不务正业，该打游戏赚钱了。”墨将军一本正经的说。
“我们不是发财了嘛，够吃很久了，花完了就再卖一个碗。”南乔眼睛瞪得溜圆，不理解为什么墨将军如此勤奋。
“坐吃山空。”墨将军更喜欢自己赚钱花的感觉。
“我们还有那么多钱，维持现在的生活水平，一辈子都花不完的。”南乔悄悄在墨将军耳边说了个数字。
瓷器是太子卖的，卖了多少钱，其他猫并不关心。只知道搬了家，过上了快乐肥宅生活。
“那我们继续玩游戏吧，今天给自己放个假。”墨将军先是震惊了一瞬，很快屈从内心深处的想法。既然还有这么多钱，休息一天也很好嘛。
“你们玩，我去弄点东西。”
司青颜打算在别墅里布置一个聚灵阵法，这样能加快猫猫们的化形速度。也能让他长久维持人形态。
布阵的材料有些难找，便一切从简，以玉石为主，纯度越高颜色越好，价格也越贵，司青颜不得不去了一回边境，靠神识作弊，买了许多石料回来。原本还算丰富的储备金迅速缩水，猫猫们继续打工生活。
不打工不是不可能的，瓷器要卖掉买材料，为了生活，只能坚持打工这样子。
有时候，看着一屋子的猫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司青颜还会有点罪恶感。
何玉开始炒股给大家赚钱，这样他能少上几节文学课，生活也安逸了一点。
柯婧妍经常抱怨何大的变态，说她的处境越来越危险了，已经发展到兄弟共浴，可怕的是何大把沐浴露换成了肥皂……
何玉则痛并快乐着，过着不真实而异常充实的生活。
这些天奔波忙碌，司青颜已经能维持半天人形。本来打算早点送何玉回身体，但是看何玉和大家相处的很不错，思想觉悟高，就耽搁了一段时间。
“何旺财，你想不想回到身体里？”
司青颜问。
“想！”何玉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那我们去何大那里，找回你的身体。”
这段时间，每天柯婧妍都在向何玉求救。其他猫猫各种为何玉出谋划策，保护他的贞操。
也许是因为何玉身体里装着一个软妹子，原本心狠手辣的何大，渐渐发现了异常，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怪异。
严格来说，柯婧妍并不是什么软妹子。比起何玉，她的女性特征更加明显，行为习惯也有很大的不同。
何大的视线一天比一天灼热。他觉得自己看穿了弟弟的伪装，有点想假戏真做的冲动。
柯婧妍觉得自己被变态盯上了，瑟瑟发抖，怕得一批。
何玉努力恭维、讨好猫猫，当赚钱工具狗，想回到身体。
这一切，即将迎来终点。
今天，猫仙大人就要去何大家里，强抢民男了！
何大每天都把柯婧妍关在家里。
他在家里处理公司上的事，除非有重要客户，一般不会出门。
司青颜按响门铃后，来开门的是何大。
这个男人，在猫猫们心里的形象不亚于比利王。
危险、残忍、变态。
其实根本看不出来。
表面上，他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右眼下还有一颗泪痣，看起来斯文俊秀，气质温和而妖冶。五官和何玉有些相似，看起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你好，有什么事吗？”
何瑾注视着门外抱狗的少年。
他很确定，从未见过这个人。不然一定会在脑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模样，竟留了一头墨黑的长发，大夏天的，丝毫不见暑气，离得近了，反而还有种幽冷的感觉。刺眼的阳光下，他肌肤如玉，莹泽通透，浅金色的眸中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逆光站在门外，俊美无俦，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在光里。
“哦……这狗好像是何玉的。他说托朋友养着，你是来送狗的吗？”何瑾眼神灼热，邀请司青颜进去。
“你好，我是何瑾，是何玉的哥哥，你可以喊我何大哥。”
“何玉呢？”司青颜顿时有几分相信柯婧妍的话，看来何大真是个弯的。这眼神，太露骨了，几乎要把人生吞活剥。
“他有些困，正在休息。”
司青颜神念一扫。
柯婧妍版的何玉正被绑在床上，口里塞着一个小球，胸口的衣服被剪开两个洞，正好露点。
司青颜表情渐渐古怪起来。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何玉比起何大来，还是太菜了。
柯婧妍现在眼睛瞪得滚圆，瘦了不止一圈，眼神惊恐，还有种颓然病态美。长期不出门，没被太阳晒，又各种折腾肠胃，苍白羸弱，一副绝世小受姿态。
伤倒是没有，何大应该没来得及动手。
“喝杯茶吧。”
何瑾去端茶，顺手在茶里添了一点东西。
司青颜用法术调换了两杯茶的位置。
两人客套几句，各自喝了大半杯茶。
“亲手泡的茶，味道如何？”何瑾笑道。
“茶包不错。”司青颜淡淡道。
“你喜欢的话，我送你几盒。”何瑾笑吟吟，眼神中情意暗藏。
何家这两兄弟，一个对男的图谋不轨，一个对女的居心不良，双剑合璧，威力超群。
司青颜那杯没什么问题，何瑾却倒在了沙发上，面色潮红，一动不动。只能目送这个新看上的美少年大摇大摆上楼。
司青颜带着何旺财闯进关着柯婧妍的房间，何旺财当场就急眼了，震惊到不能呼吸。
卧槽！
他的身体怎么变成了这个亚子！
柯婧妍更加震惊。
这个闯进来的人是谁？好像上回看见过一次……他怎么带着何玉！
妈耶！现在这个姿势未免也太羞耻、太尴尬了吧！
“猫仙大人，我该不会被何大那个畜牲……”
何玉眼泪水忍不住了。
司青颜解开柯婧妍身上的束缚，给她丢了件外套。
“你自己问小柯不就知道了？”
“我没有，他还没来得及下手。”柯婧妍吐了一口口水，十分羞愤。
mmp！都是何玉惹的祸！
“长得帅也有错吗？”何旺财很气。何大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也许吧。”司青颜把何玉、柯婧妍的灵魂取出来，然后把何玉的灵魂丢进他自己的身体。
柯婧妍的灵魂被司青颜收起来了。旺财呆呆的，目光不如以往那么有灵性，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小狗。
司青颜袖中笼着一个小光球，正是柯婧妍的灵魂。他现在要带柯婧妍回何玉的别墅，让魂魄归位。
“何玉，你是和我们一起回去，还是？”司青颜问。
何玉换了件上衣，咬牙切齿，怒气冲天。
“我要好好折磨一下何瑾，你们先走吧。”
“对了，婧妍，你把旺财带走。”
何玉提起一条小皮鞭，走向一楼无法动弹的何瑾。
这一刻，司青颜仿佛看到了王的崛起。
于是他带着柯婧妍的魂魄、以及普通小狗崽旺财迅速离开，总感觉之后的画面会很刺激，不适合他这种年轻小猫咪观看。

第217章 猫咪课堂
没走多远，就听到皮鞭抽肉的声音，还有何瑾奇奇怪怪的惨叫。
应该不会闹出人命吧？
司青颜步子一顿，又折回去。
万一何玉一时冲动，进了局子，他岂不是白帮忙一回？
“你这个死变态！臭不要脸的王八蛋！”何玉十分气愤，眉毛都气得竖了起来。
“我是王八蛋，你是什么？王九蛋？”何瑾倒是很镇定。他有把握，何玉不会对自己下杀手。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啪——”
鞭子破空抽出风声，落到何瑾身上。
他一点都不像在挨打，反而有点享受。
何玉砸了鞭子，冷冷道：
“你不配挨我的打。”
“那谁配？”何瑾眼镜落地，早已跌碎，泪痣殷红如血，脸颊上还有两道渗血的鞭痕，他眼神大胆，在何玉身上游离，有气无力笑道：
“你要是气不过，可以在我身上报复回来。”
“我就躺在这里不动，你随便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大胆的事情也可以哦。”何瑾还抛了个媚眼。
司青颜悄悄围观事态发展。
什么大胆的事情？
好刺激的样子。
何玉气得脸色铁青，差点想以牙还牙，但感觉这样便宜了何瑾，就往厨房走。
“是不是要去拿围裙？”何瑾双眼放光。
“呵。”何玉冷笑一声。
司青颜皱眉，在走与不走的边缘徘徊。
继续看还是带柯婧妍离开？好难抉择。
很快，厨房响起菜刀剁菜的声音。
司青颜默默用神念观察。何玉正戴着手套，剁辣椒，青椒、红椒，混点辣椒水，再加盐。
剁满一盆，何玉戴上口罩，端着那盆青红混合液体，来到何瑾面前。
何瑾本来老神在在，十分淡定，闻到辣椒扑鼻的辛辣气味，顿时慌了。
“要不是找不到风油精，还能便宜你？”
“这么多辣椒，用在你身上真是浪费了。”
怕何瑾叫的声音太大引起旁人注意，何玉把楼上的口球拿来，以及手铐、绳索、蜡烛等物。
柯婧妍的魂魄开始发出莫名波动。
司青颜以为她看不下去了，就低声道：
“我们走？”
不！我不走！
柯婧妍情绪起伏得十分强烈，似乎激动又期待。
何玉重新捡起鞭子，沾上辣椒水。
何瑾只能发出呜呜呜的痛呼，何玉顿时大出恶气。
破皮的地方，何玉很有耐心的用盐水给他消毒。
他也不时滴一点蜡泪，给何瑾止血。
原本何瑾“兴”致勃勃，在何玉的辣椒水、小皮鞭、浇盐水、倒蜡泪的组合拳之下，很快就一败涂地。
何玉仍然不肯放过他。
虽然没有风油精，辣椒水也是极好的。
一定要给何瑾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然后何玉就打算溜出国，再也不回来。
别墅可以过户给柯婧妍，算是分手礼物。
他的固定资产不多，大头都存在瑞士银行，足够余生挥霍。
后路都准备好了，就差给何瑾一顿毒打了。
何瑾叫不出来，但是他精神问题很严重。就像《陆小凤传奇》中的宫九，何玉越打他越嗨。直到辣椒水用到奇怪的地方……何瑾真的嗨不起来了。
司青颜干脆坐在外面的秋千架上，等何玉出来。
秋千架很大，顶上是茂盛的葡萄藤，遮住了炎阳，远处有个小湖，清风徐来。
司青颜情不自禁掏出手机，打了几局游戏。
大概过了两三个小时，何玉才一脸疲惫的出门。
他看见司青颜在外面，明显很意外，感觉自己做的事应该都被司青颜知道了，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何瑾没死，只有些皮肉伤，差不多已经废了。
他毫无求生欲的看着天花板，眼神呆滞，还残留着强烈的恐惧。
司青颜顺手在何瑾体内种下一个禁咒。以后他要是再起歹心，身体就会重复今日的痛苦。
“你以后不要再骗女孩子的感情了。”
司青颜认真地看着何玉，补充道：
“也不要骗男孩子。”
“我知道了。其实我喜欢……”何玉没说完。
想起很久没理他的叶小姐，心中挫败。
怕是叶小姐很久以前就知道他的黑历史了吧。
真没脸再去追求她。
“谢谢你，猫仙大人。这段时间经历了很多，我觉得自己有了一些变化，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多行不义必自毙，希望你记得。”
司青颜直接带着何玉回别墅，把柯婧妍的灵魂送回躯体后，将他们俩的一些关键性记忆抹去了。
就从何玉偷猫开始，一直到今天。所有与猫相关的事，完全从他脑海中消失。
柯婧妍也忘记了与猫相关的事。
他们的记忆多了不少空缺，每次快想到的时候，会自动屏蔽那些遗处。
两人醒来时，司青颜坐在平时常窝的沙发上。他已经隐身了，这两人都看不到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何玉头痛得厉害，懵逼的看着柯婧妍。
“老子怎么知道？”柯婧妍也一脸懵逼。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应该出国。我先订最快的机票。别墅的房产证在柜子里，有空我再给你过户，我先走了。”
“这别墅留着也没用，打理起来很麻烦，你可以把它卖掉，去二线或者三线买套房子，剩下的钱足够养活你了。”
“我也要出国，我还要继续上学的。”柯婧妍没拒绝何玉的好意。她本就没有什么傲骨。
“那我去另一个国家。”何玉笑笑。
“祝你好运。”柯婧妍此刻并不伤心，反而有点喜悦。有钱的前任送别墅，想想还美滋滋。未来也是一个快乐富婆了。
“祝你幸福。”何玉挥了挥手。
柯婧妍目送他离开，心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见这两个处理妥当，司青颜悠然出门，两袖清风，回猫猫大本营。
何玉不在，一楼三只猫一点也不想他。
除了玩手机，还能玩电脑。他们仨是文化猫，对游戏兴趣不大，不知道为什么，竟沉迷起网络，不分昼夜观看，司青颜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了。
除了阿云，每只猫都有比较严重的网瘾，整天仗着自己是一只小猫咪熬夜修仙，通宵是常事。而且他们非常非常懒，每天都指望着能化形的司青颜做饭，装到猫碗里，送到嘴边上。
阿云是猫中最沉稳、最体贴的，其他猫吃完后，都是阿云把碗收起来，送到厨房去。
司青颜早已对这些问题有所准备。
处理完何玉、柯婧妍的事，就可以着手整风运动了！
司青颜召集所有猫咪，开门见山道：
“从今天开始，我打算开一个猫咪特殊学院，你们就是学校里的学员。每天需要规整作息时间，学习化形，以及各种法术。”
“同意的猫举手。”
司青颜环视一圈，大家都很给面子的举了手。
南乔也许是昨天通宵玩手机，现在困得厉害，眼睛都睁不开，坐在他边上的阿云帮他举了手。
“很好，全员通过。”
司青颜很满意。
“以后我就是猫咪特殊学院的院长，也是你们的班主任。”
“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都签一下。”
司青颜直接用法术制订契约，签订者，不可违背。
契约只有三条：
学院宗旨：一切为了猫咪们的未来。
②学院目标：培养可以化形、会一定量基础法术、德智体美劳俱全的猫咪。
③学院规则：学员不得违背院长的合理要求。院长不得伤害猫咪。
附加条约：视违规程度施以电击惩罚。
猫猫们看了一下，觉得没有问题，都在虚空中的契约上按了猫爪印。
瞬间，契约投入司青颜、以及其他九只猫的身体里。大家都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束缚力，仿佛一违背就会被电。
“先放三天假，等我把场地收拾好了再正式开学。”
“最近这三天赶紧把想玩的玩了，等开学，都收收心，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来。我是认真的，要是你们犯了错，我会毫不犹豫惩罚。”
司青颜一脸严肃。
“好的！都听太子的！”容妃的网瘾相对而言没有那么严重，只是沉迷追剧罢了。她一直很支持司青颜，当然，阿云、太妃、太后都很支持司青颜。她们太喜欢太子化形后的模样了。
司青颜不由得有些期待起来。
第一次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可要认真对待。
他开始在网上下单，购买相关物品。
一楼开始进行大改造，三只猫的房间都挪到三楼去。
以后一楼是猫咪特殊学院的专属校区，分男女宿舍，学习区、修炼区、活动区，生活区。
司青颜定制了一批可以调整高度的桌椅，还有电子黑板，打算弄一个多媒体教室出来。男女宿舍各定制了上床下柜，共九套。就算都化形了，也能住。
男生宿舍里有五张床，分别住南乔、墨将军、状元猫、丞相猫，御史猫。
女生宿舍有四张床，住容妃、阿云、太妃、太后。
整个别墅都布置了聚灵阵法，修炼区的灵气浓度最高，司青颜决定让每只猫每天最少修炼三个小时。
活动区有猫爬架，几台跑步机，正好给他们减肥。
生活区就是两个宿舍、以及厨房、餐厅、卫生间等地方了。
一楼正好有两个卫生间，被司青颜划分为男卫、女卫，一切都按照正规学校来。
餐厅外，司青颜挂上食堂的牌子，还有打扫卫生轮班表。三只猫一组，隔一天打扫一次。要是考试成绩好，卫生由司青颜打扫。
三天时间，足够司青颜拾掇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学院了。前来送家具、各种器物的工作人员很不解，但没多问。或许这就是有钱人吧，一个人住还买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司青颜提前提示，这三天猫猫们都玩得很疯狂，开学第一次开会，瞌睡连连，好几只猫都睁不开眼睛。
“暂且由阿云当班长。”
“以后再投票选举。班长每天有一个小时玩手机时间。”
“还有，这张表贴在墙上，每个人名字后这些空是留给小红花的。表现得好就有小红花，每朵小红花代表半小时玩手机时间。”
“你们的手机已经被我没收了，藏在我的空间里，除非我主动拿出来，否则你们是找不到的。”
“每只猫每天都有十块钱零花钱，可以自由支配。想买东西，可以找我。”
司青颜坐在首位，看着下面瞌睡连天的猫咪，笑容渐渐危险起来。
“阿云、容妃、太妃、墨将军开会时非常认真，每人奖励一朵小红花。放学后可以找我兑换玩手机时间，也可以把红花累积起来，一次性用完。”
“对了，说一下作息时间。”
“一日之计在于晨，每天七点准时起来，七点半开始早读。八点吃饭，八点半上课。每节课四十分钟，上完课后有十分钟休息时间。”
“中午午休两小时，下午六点放学。”
“一周七天，上五休二，其中一天是外出时间，我会带你们出去，然后帮你们化形，大家一起玩，剩下一天自由支配。”
“有异议吗？”司青颜笑着问。
南乔举起猫爪，问：
“放学后可以玩手机吗？”
“有小红花才能玩。”
“太子，其实我刚刚没有睡觉，只是在闭目养神，我听得很认真，可以给我发一朵小红花吗？”南乔期待地搓了搓猫爪。
契约自动发动。
一阵电流闪过，南乔猫毛根根直竖，宛如一只猫界豪猪。
“啊~”
被电完，南乔才有机会发出一抖一抖的惨叫声。
阿云摸了把南乔，很快她也炸毛了。
“放心吧，这种程度的电击不会让你们受伤的。”司青颜找了副平光眼镜戴上，瞬间气势暴涨。温柔一笑时，每只猫都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被什么恐怖大怪物盯上了。
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
猫猫们心中都升起不祥的预感，但是依然规规矩矩坐在自己位置上。
一切都是为了猫咪拥有更好的未来，大家都和太子这么熟了，太子也不会害他们。短期内痛苦一点，换来的是长期的安逸。
“好了，会开完了，休息十分钟，上课铃响，都过来上课，不要迟到。”
司青颜拍拍手，示意他们散了。
猫猫们围住南乔，开始问他被电之后的感受。
“可爽了嘿嘿嘿……朕从来没这么爽过，不体验一回真是太可惜了。”
南乔胳膊腿还在抽搐，脸上却露出迷醉的表情。
他的表情太真实了。
连司青颜都有些怀疑，难道电击真的这么爽？
其他猫将信将疑，见南乔还有力气傻笑，顿时放心了。看来电击就是给全身的猫毛做个离子烫，南乔现在的毛，又酷又有型，看起来扎人得很。
十分钟很快过去，第一节 课开始。
“今天讲电信诈骗。我会用实际案例给你们介绍一些常见骗局，并且，会给你们准备随堂测验。成绩优异者，可以得到小红花奖励。”
司青颜并不打算像教小学生那样教猫猫们。
他们不适合那些教材。
猫猫们需要的是系统化的生活常识，以及对这个世界的理解。
即使他们玩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手机，却没用它去了解专业知识，只沉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住在荷塘小区的张先生被网恋女友骗去三十万，我们来研究一下他被骗的原因。”
“感情是最好下手的地方，比如何玉。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先骗人，后被骗。他有钱，所以只骗身、骗心，有的人没钱，就要加上一条，骗钱。”
“仔细看欺骗张先生的那个骗子的录口供视频，我希望你们能自己总结要点。”
“嗯？骗子怎么是个男的？”太后娘娘一脸震惊。
视频里，体型庞大，面容沧桑的中年肥宅双手被铐着，一边说话，一边吸鼻涕。
“张先生是我遇到的最好骗的人。他比我妈都对我好。”
“他知道你真实的性别吗？”旁边有人问。
“不知道。”
“那他没有和你视频过？没有打过电话？”
“视频的时候，我会化妆，美颜开高一点就好。声音……”
肥宅的声音猛然柔和下来。虽然称不上娇俏好听，但也不像男声。
“我就骗他，第一次我说父母出了车祸，躺在icu，急需用钱，他给我打了十万。”
“这个钱没还吗？”
“没，我说我父母没救回来。确实有这个事，只不过过去了好多年。我也不算全在骗他。”
“后来应该还有其他借口吧？”
“把钱花完后，我又骗他，有个平台特别适合投资，保证能赚。这个平台就是一个空壳，他把钱一转进去，网站就进不去了。我也没想到他会报警……”
……
“钱您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如何花掉的？”
“去按摩啦，那里有漂亮的妹子……你懂的……”
视频不算太长，经过二倍速播放后，不到十分钟就放完了。
下面的猫咪都看得很认真。
司青颜很是满意。
“有谁要总结一下吗？”
为了小红花，所有猫都举起猫爪。
“南乔，你说。”
司青颜随手一点。
“我先说一下诈骗方法。就像院长大人先前说的感情诈骗一样。这种骗子大部分比较有耐心，会伪造一个讨人喜欢的虚拟身份，放长线钓大鱼，等取得信任后，就开始用各种借口骗你把钱打过去。”
南乔脑子不差，一直这么菜，可能是因为身体太懒。
“我觉得不被骗也是比较容易的。首先，不能随便同意社交账号上陌生人的好友申请，其次，涉及到钱的时候，务必小心。不熟的人千万不能转，熟人，大小金额都让对方发个语音。金额大可以在转账的时候备注。”
“南乔回答的不错，奖励一朵小红花。”
司青颜示意他坐下，又挑两只猫回答了一下，都回答得不错，又奖出去两朵小红花。
这一堂课即将结束，司青颜给每只猫发了一张小纸条，里面是他随意找出来的骗子的手机号、社交账号，以及姓名、性别等基础地址。猫猫们可以自由处理，表现好，可以奖励数量不等的小红花。
九只猫分到的手机号都不同。
“我提议，咱们从他们身上骗点钱。”
从何玉身上尝到甜头后，猫猫们建议走上歪路。尤其是南乔，简直要磨拳擦掌。
“我觉得可以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报警。”状元猫更喜欢堂皇正道。
“我要不试试上次那招？”容妃又想用声音开始诈骗了。
猫猫们讨论后，开始想办法朝骗子下手。
司青颜给每只猫发了个手机，这是教学用品，开启了学习模式，只能用指定的几个app，游戏影音什么的，完全不能下载。
至今猫猫们都对那个兼职交会费的骗子恨得咬牙切齿。即使他们现在有钱了，依然对骗子没有半分好感。
其中，南乔就分到了那个兼职交会费的骗子的信息。虽然司青颜什么都能查出来，还是克制了一下，只透露了部分信息。
“院长大人，我们可不可以团结协作，一起行动？”阿云问。
这么久以来，他们很少脱离团队单独行动。
虽然司青颜想过要培养他们单独处理事情的能力，但还是答应了容妃的要求。
对骗子进行反诈骗这种事，还是得集思广益。
猫猫们决定，如果骗子是男的，就由容妃负责打电话。如果骗子是女的，就由墨将军或者南乔、状元猫轮流打电话。仨猫音色都不错，各有特点。南乔虽然没什么形象了，但是他认真说话的时候很有气场，听起来苏得很。状元猫是温润如玉那一款，声音天生带笑，很温煦。墨将军铿锵清越，属于听声音就能脑补出俊脸的类型。
正好，骗他们会费的那个骗子是女的。
仨猫打算来两局剪刀石头布，输了的去打电话。然而猫没法剪刀手。就用手心手背来代替。
南乔第一局就输了。
他也骗了几回何玉，算是经验人士。
握拳给自己打个气后，南乔看了一遍骗子的名字，给对方打了个电话。
一般情况下，除了被标记为诈骗电话的手机号会被拦截以外，正常的手机号都能播出去。对方接电话的可能性非常高。
司青颜为南乔使用的手机号开了伪装号码功能。
开局很顺利，骗子接电话了。
“xxx你好，我遇见你好几次了，你每次都低头看手机，上次去拿快递的时候正好碰到你，听到你报手机号，我记下来，一直想打给你。”
南乔一口地道的京片子，仿佛哪家二世祖，语气意外的真挚，又准确无误说出对方的名字，骗子一时愣住了。
“我认识你吗？”
“我关注你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心里都有种特别的感觉，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但还是鼓起勇气，给你打个电话试试……”
司青颜原以为只有容妃是情感专家，没想到南乔认真起来，分毫不差。
或许骗子是个单身狗，很快就信了南乔说的鬼话，并决定中午和南乔吃个午饭。二者探讨了一下中午吃什么这个问题，决定去骗子小姐附近的自助餐厅。骗子小姐打算财大气粗的买单，南乔主动表示他付款，骗子小姐便摆出一副我们AA的姿态，给南乔发了个红包。
按照一般的发展，拥有这么高贵声音的南乔不可能点这个红包，然而南乔迅速点了红包，发现是一百块后，迅速把骗子小姐拉黑删除。手机号早被司青颜保护起来。就算对方想打回来，也没法成功。
陷入甜蜜幻想中的骗子小姐猛然醒悟，发现对方不按套路出牌，顿时察觉自己被欺骗。
骗子小姐的价值并没有被榨干，南乔同样给当地警局打了个报警电话，举报骗子小姐网络诈骗。
敢做违法犯罪的事，就要承受应付的代价。
司青颜只在这堂课上用特殊方法给猫猫们加深印象，其他时候，他不会采用这种麻烦的方法。
南乔这一局，司青颜奖励两朵小红花。
接下来其他猫猫使出各种手段，多多少少从骗子那里骗到了一点钱，再毫不留情打举报电话。
南乔开了个头后，其他猫都觉得不从骗子手里骗点东西出来太可惜。
骗没有高低贵贱，只有方式手段、影响程度的区别。感情上最好入手，至于对方所受的感情创伤……这种程度，应该可以自愈。从骗子手头骗来的钱被阿云拿去做公益，其他猫都没异议。
一上午就这样混过去，司青颜去厨房做饭，猫猫开始自由活动。
对九个骗子下手，有得有失，一时半会儿他们有说不完的话聊，暂且弥补了没有手机玩的空虚。
司青颜扶了扶眼镜，下午有修炼课、体育课，他最期待的画面终于要来了。

第218章 按摩手法
吃完午饭，猫猫们统一午睡。
炎热的夏天，空调孜孜不倦吐出凉风，昨夜修完仙的猫咪们上午都在认真学习，中午都睡得很香。
九只花色不同的猫咪各自瘫成猫饼，卷着身体，睡姿千奇百怪。司青颜看得一本满足。虽然这个时候还不能动手撸猫，看几眼，也算吸到了。
正当他们睡得正香的时候，起床铃响了。
作为学院唯一的高层，司青颜随便设置什么铃声都可以。为了让猫猫们有面对下午学习生活的勇气，今天的起床铃声是勇气。任何好听的铃声分贝放大后，都变得很恐怖。即使是正常音量，对听力灵敏的猫咪来说，不亚于对着耳朵狂轰滥炸。
猫猫们在床上抽搐着睁开眼睛，或扭动，或揉眼睛。
夏天的午后，就应该开空调，睡到自然醒。
不是有两个小时午休吗？为什么两个小时过得这么快！！！
窗帘被司青颜残忍拉开。
外面阳光火辣，看一眼都觉得烫眼睛。
上次仨文化猫用来教何玉学习的道具——戒尺，被司青颜拿在手里。这东西还挺趁手，打在手里啪啪作响。当然，司青颜打的是自己的手。
核武器最重要的作用是威慑，戒尺也一样。
“还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迟到的学生，扣一朵小红花。”
“没有小红花呢？”长期沉默，上课不太积极的墨将军问。
“那就变成负债状态。”司青颜和善一笑。
很快，猫咪们开始解决生理问题，上完厕所还擦一下屁股，肉垫在湿毛巾上擦过，重新变得粉嫩。
之后还要围在猫咪饮水机边，喵喵喵喝水。
即使都会说人话，偶尔还是会讲一下猫语。
司青颜面无表情，眼神却时常游离在猫咪上。
上课铃还没响，猫猫们就规规矩矩坐在各自位置上。
南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天晚上想到要上课，不能自由玩手机，就多玩了一会。
现在真的好困，整个猫困到站不稳。
接二连三的哈欠声响起。
猫咪打哈欠，姿势妖娆，屁股撅起，腰下沉，他们的身体都是流体，什么姿势都可以。左右没上课，可以尽情伸展身体。
司青颜当然不会制止了，甚至还有点想拍视频。
聚众吸猫真爽……不对，是把猫聚起来再吸，真爽！
“先修炼还是先运动？举手投票。”
很快，猫猫们举起爪爪，表示想先修炼。大家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今天来学猫的经脉、构造，以后我还会讲一些常见疾病以及解决办法。当然，还有绝育手术的操作办法。”
明明是热到融化的夏天，猫猫们却觉得有点冷。
“相信你们也体会过发情的痛苦，但我们可以控制，强行压制这种痛苦，其他普通的小野猫却不能。虽然绝育不能算最完美的办法，对猫很不人道，但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生的越少，那些诞生后死于各种意外的小猫就越少。”
“有空的时候，你们也可以抓点猫回来，帮忙绝育。”
司青颜明明笑得很温和，猫猫们仿佛看到他背后冒出了黑色火焰，头顶生出恶魔角，身后的恶魔尾巴晃来晃去，让猫毛骨悚然。
“这……这未免太可怕了。”
南乔没想到自己以后还要干这种事。
“我也能多花点时间，配出一种绝育药。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多学点东西，对你们没有坏处。”
司青颜双手合十，朝两边拉开，里面出现一只胖橘猫虚影，与南乔十分相似。
“不会要在朕身上试绝育吧？”
“看，这不是南乔。”
司青颜任由虚影漂浮在空中，示意大家看它的尾巴。这猫尾巴，颜色纯白，确实和南乔不一样。
南乔胡子一翘一翘的，想说点什么，却无力吐槽。
“今天只学构造。”司青颜说道。
猫猫们闻言，神色一轻。
司青颜顿时补充：
“以后时间还长着呢。”
猫猫们笑容渐渐消失。
这只猫虚影确实是以南乔为模板建立的，当初司青颜就在南乔身上试修炼功法，各种模拟简易版，导致他对南乔的身体构造十分熟稔。说不定南乔对自己的身体了解程度都不如司青颜。
司青颜一抬手，猫虚影就被均分成九份，每只猫咪分一份，他们摸到一个部位，就能得到具体信息，以及详细介绍。
司青颜打算先化整为零，让他们慢慢学习，等熟练掌握了自己分到的那部分后，再彼此交换身体部位，最后再把整个身体合起来，背诵、考试，等他们滚瓜烂熟后，就能开始学习更加复杂的修炼功法了。
相比起上午的课，这种死记的东西比较枯燥。
刚开始还在认真记，后来就有猫闭上了眼睛。
契约并不会怜惜任何一只小猫咪。
当睡意渐浓，积攒到一定程度时，销魂的电击就会自动发动。
出乎司青颜预料之外，第一个被电的不是南乔，而是沉默寡言墨将军。
表面上看起来，他低头注视着猫部件，十分认真，实际上眼睛闭上好长时间了。这一炸，他立刻彻底清醒。仍然沉默。
当其他猫被电流声惊醒时，就看到墨将军变成了一只黑色刺猬猫猫球。
墨将军吐出一口浊气，低声道：
“这电击的感觉，诚如南乔所言。”
“好兄弟。”南乔拍了拍墨将军的肩膀，很快因为静电，也炸毛了。
南乔本来就胖，炸毛后，更是一只猫有其他两只猫宽。差不多是sss与s的区别。
“墨将军，上课睡觉，扣一朵小红花。”
顿时，大家看墨将军的眼神都十分同情。
与此同时，墨将军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奋起，得到更多小红花！
这么美妙的下午，本该做个薄荷汽水味的美梦，他们却只能盯着南乔的身体发呆。
墨将军伸出猫爪，摸向他分到的猫部件。
不是他不想好好学，而是因为他分到的部位太奇怪了。
那浑圆肥厚的形状，总让他忍不住和真实的南乔作对比。原来南乔……那里是长这个样子。
“猫屁股：肉多毛厚，脂肪堆积较多，不建议撸此部位。”
“猫屁股上方，尾巴前一点，属于猫的敏感部位，动作适宜，可以让猫爽到尖叫，直接上天……”
墨将军表情渐渐奇怪起来。
这个介绍……似乎有点诡异啊。
“内部构造更重要。”察觉墨将军思考方向出了问题，司青颜连忙提点。
司青颜完全是出自传递知识的需求，才填入了这么多客观的信息，墨将军怎么会想歪呢？没想到他表面上一表猫才，背地里思想却邪恶得很。
修炼课上完，司青颜大发慈悲，给猫猫们半个小时消化所得。
地上瘫了一地猫饼。
有的睡得太沉，已经打起了呼噜。
上课的时候，为了不重蹈覆辙，猫猫们都强打精神努力识记，一下课，精神放松，瞬间睡着。
这就到了司青颜大显身手的时候。
他们睡得太沉，似乎对外界毫无所觉。
司青颜随手抱起一只，从头撸到尾，连肉垫都没放过。
近距离吸猫的感觉，如此美妙！
吸够这只猫，司青颜重新抱起另一只，撸了个爽！
这油光水滑的身体，软乎乎，毛茸茸，这绵软粉嫩的猫爪，一戳一缩，连爪子都辣么可爱！
见时间快到了，司青颜立刻把猫放下，端正坐好。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
低气压笼罩整个教室。
这一刻，如此痛苦。
又他娘的上课了！怎么这课就该死的多！
阿云眼尖的发现司青颜袍角上沾了猫毛，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该上体育课了。上完这节课就放学。”
听到放学二字，猫猫们兴奋起来。
晚上岂不是可以玩手机？
很快，看到并排摆放的小型跑步机，猫猫们呆滞了。
刚刚都没有的，怎么一次性出现这么多？
“由于场地问题，这些仪器只有体育课才会放出来。要是喜欢运动，可以向我申请器具使用权。”
“今天先跑个三公里吧。”
这个距离着实不算长。
“院长大人，我要是跑得很快，跑完后可以先放学吗！”南乔甜甜道。
“可以。”司青颜一直是个随和的院长。
南乔熟练跑步机的操作后，很快调整到最快速度。
其他猫有快有慢，迈着猫步，优雅，灵活，行走在跑步机上。
墨将军也和南乔一样，调整到最快速。他四条腿迈得飞快，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只留下残影。这一点，墨将军占有较大优势。原在故宫底下时，在其他猫沉迷手机的时候，墨将军会不间断的锻炼身体。
猫腿短，跑步机是根据人类的跑步特点来制造的。这个速度对墨将军而言是一次挑战，对南乔来说，就是一种折磨。
刚开始，南乔还在努力蹬腿，很快因为太胖，过于疲惫，没有力气，腿软，趴到了跑步机上。
他可能穿着品如的衣服。两只前爪死死抓着跑步机的两侧，屁股撅起，后腿还在努力的随节奏跑动。
“帮我，帮我，挑慢一点。”
南乔快断气了。
热心群众司青颜帮他调成最慢，南乔再度站起来，直立，两只前爪扶着跑步机前端，后腿妖娆的跟着履带行走。
司青颜非常想拍个视频。
这是何等的妙啊！
发现这样居然有点轻松后，其他猫有学有样。
前面有个东西扶着，终究轻松一些。
司青颜也不制止。
能锻炼到两条后腿也是非常妙的嘛，要是他们都习惯直立行走，那他还能增加体育课的运动项目，比如杠铃、蹬双人自行车、瑜伽……只想想象力丰富，什么都能搞出来。
正在拼命跑步的猫咪们虽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心里还是慌的一批。
早知道，在司青颜说开什么学校的时候，就应该集体拒绝啊！！！
南乔跑着跑着，感觉自己已经跑了很远很远了，他一看余下的距离，忍不住迎风落泪。
生活终于对我这个小猫咪下手了。
有点年迈、见过太多风雨的丞相猫、太后猫对视一眼，齐叹一声。
这日子，苦啊！
经过一番“生活不易猫猫叹气”，三公里任务依次完成。
其实在场这些猫都很年轻。即使是太后猫、丞相猫，他们使用的身体都不超过三岁。声音随灵魂变化，只要他们被猫躯同化，就能获得更多猫的能力，更快更好的修炼。
墨将军第一个跑完，司青颜给他奖了一朵小红花，之前开会认真奖励一朵，上课睡觉扣一朵，，墨将军还是只有一朵小红花。
晚餐猫猫们都吃得不少。
司青颜没控制他们的食量。等修炼功法后，他们的食量会变得更大。吃得多从来不是问题，又不是养不起，长胖才是大问题。
“累不累？”饭桌上，司青颜摘下眼镜，看起来十分亲切随和。
“累！”
“太累了！”
“我从来没跑这么远过！明天能不能少一点喵……”
猫猫们都很坦诚。并想通过喵喵叫、蹭蹭腿等方法，让司青颜心软，减少运动量。
“我有一手按摩的祖传神宫，专治运动后的疲劳症状。有没有人想试试？”
最狗腿的南乔率先自告奋勇奔到司青颜面前，问：
“收费吗？”
司青颜思索两秒，说道：
“今天试用期，不收费。你们先看看效果，要是有效，我再仔细想想该怎么定价。”
“那给我整一个。”
南乔抓着司青颜的袍角。
司青颜伸手把他捞起来。
好肥一只橘猫！这体态，这色号，撸他！撸他！
司青颜稍微用了一点灵力，开始放纵的撸猫。
双手灵活，力道时轻时重，最大程度令南乔全身放松。
其他猫就看着那双白皙如玉、骨节分明且纤长的手，在南乔光滑的皮毛里游走。
“喵喵喵~”
南乔发出满足的猫叫声。
猫叫声中溢出来的强烈的幸福感，让其他纠结的猫咪心动了。
看起来……真的好舒服啊……
南乔总不会为了拍院长大人的马屁，故意这么叫吧？
众猫用眼神沟通，最后决定让墨将军去。
万一真的很舒服，完事之后，墨将军就摇三下尾巴，要是不舒服，就摇一下，意思意思。
就算不能偷偷讲闲话，默契十足的猫猫们也能通过眼神达成目的。
司青颜给南乔做了个马杀鸡后，收手。
南乔瘫在猫垫上，脸上遗留着幸福、满足、舒爽，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已经到达了巅峰，浑身轻而暖，仿佛睡在云端里。
“还有谁要来？”司青颜问。
墨将军走出来。
虽然墨将军没有南乔那么胖，但仍然是一只小胖猫，身上也多了不少软肉。
司青颜完全不挑，抱起墨将军，顿时撸了个爽。墨将军被摸时还在想，果然……果然那个地方被摸到的时候很爽！还好院长大人不喜欢捏猫蛋蛋，不然他真的会不好意思的。
又成功靠祖传按摩手法撸到一只猫，司青颜一本满足。
墨将军自制力比南乔好很多，他确实发现自己因为跑步而变得疲惫的身体，瞬间恢复，而且变得很舒服，让人非常留恋。
于是墨将军摇了三下尾巴。
其他猫纷纷表示要体验一下祖传按摩手法。
司青颜来者不拒，挨个来，完成治疗后，天已经黑了。
猫猫们还要洗澡、吹毛，等他弄完，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挨个发回去，按照小红花的数量控制使用时间。
今天猫猫们的表现都很不错，每只猫都至少有一朵小红花，这就代表他们至少能玩半个小时。
平日里时时刻刻玩手机，不知道玩手机的珍贵，上了一天课后拿起手机，一个个露出如获至宝的表情。
阿云看了看自己的淘宝店，和顾客聊过之后又打理了一下微博号，剩下的时间能用两倍速看一部电影，她打算和其他猫一起看。
容妃刷了刷粉丝们在她歌曲下的评论，看得津津有味。她有认真上课，很想化形，然后去线下开演唱会，与更多粉丝见面。她很想唱歌给更多人听。或许是幼年、少年都养在深闺，后来又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她认识的人非常少，感情也异常干瘪，这几乎成了她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她想恃美行凶，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姓名，让自己出现在无数荧屏上。只要能化形，她的梦想就能实现。
宅固然安逸，她更喜欢广阔的世界。
所以，南乔与阿云成双成对，她早已退出许多回。
南乔与墨将军照例打游戏，由于两人的小红花数目不同，便各打各的，没玩同一个游戏。
南乔重新恢复成菜鸡状态，被疯狂举报。动不动就给对手送人头，靠自己的无私奉献，把对手养得膘肥体壮。
墨将军迷上了抽卡，氪金后抽了几十发，次次都没抽到他想要的东西。司青颜神念扫过的时候，还能听到他低声嘀咕：
“不应该啊，难道我现在是黑猫，脸太黑，所以格外非酋，什么都抽不到？”
别说，司青颜觉得还有他说得点道理。
状元猫、丞相猫正如饥似渴的看网络，玄幻、灵异、修仙、异界，庞大的世界正缓缓展开图卷。御史猫也在看书，不过看的是各国名着。
太后猫、太妃猫一个追剧，一个看淘宝，浑然不觉时间过得有多么快。
司青颜悠然拿出手机，抽卡，瞬间爆出ssr。
他终究还是忍住了截图发给墨将军的冲动。
果然，他是一个好人。
“时间到。一朵小红花的猫，交上手机。”
司青颜开始敲男生宿舍门。
只有墨将军的小红花最少。
门已经被反锁了，里面的猫似乎在垂死挣扎。
“锁坏了吗？我来修。”
“不，不，不用了。我马上就来开门。”
过了一两分钟，墨将军打开门，垂头丧气的上交手机。
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整只猫都老了十岁。
好在白天过得很充实，他躺在床上，决定睡觉。
但是南乔打游戏的声音吵得他睡不着。
“南乔，戴耳机。”
“好嘞。”南乔从善如流，戴上蓝牙耳机，顺便还关了灯。
“状元、丞相，御史，关灯没问题吧？”南乔问。
“没呢，我们用夜间模式看，还省电一点。”状元、丞相、御史都觉得ok。
宿舍灯关了，但是玩手机的光芒却更加明显。
墨将军闭目养神，努力数羊睡觉。
很久都没睡着。再睁开眼睛，那四只猫居然还在玩手机。
墨将军心里酸酸的。
他把头蒙在小被子里，这次开始数手机，一个手机、两个手机、三个手机……
数到两千个手机，还是没睡着。
司青颜再度进来，施施然收走了仨文化猫的手机。
南乔还剩最后半个小时。
司青颜问他要不要留到明天用，南乔表示他就是要把小红花花光！
现在男生宿舍里睡不着的猫从一只变成了四只，只有南乔仍然沉迷游戏。
墨将军不出声，其他猫也不出声。齐齐等着南乔的时间用完。
只不过两局游戏，南乔的手机也被收走了。
五只猫随意聊了几句，很快进入梦乡。
有时候玩手机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玩手机，才睡不着。
女生宿舍的猫咪们睡得更早一些，或许是因为她们沉迷的不是那种需要特别投入的东西。其实，也在往这个方向转化了。
司青颜收走太妃猫的手机时，听到这只羞涩的猫小声喊：
“龙龙，妈妈爱你！”
司青颜当然知道不是在喊他。这种熟悉的口气，看来太妃猫已经变成了追星女孩。离不开手机的未来，不会太远。
夜色阑珊，九只猫的手机都被收回来，司青颜依次给他们充电，再去查房。
猫猫们白天累了一天，都睡得很香。
司青颜稍微调高了空调温度，确保不会让他们觉得热之后，才回自己的房间。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个世界，守护这群猫终老。如今只能多教一些东西，用填鸭式方法，让猫猫们快速学会立足、融入人类社会。
要教的东西还很多，现在还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司青颜回味着猫猫们的手感，终于露出满足的微笑。

第219章 盛世安好（完）
猫猫们终究不是几岁大的小孩子，稍加督促就能做得很好。第二天早上，起床铃一响，全从床上爬了起来。
虽然前一天跑步有些累，但被司青颜推拿过，一觉醒来，只觉得舒服，并没有运动过度后的疲惫感。
洗漱过后，是最值得期待的吃饭时间。
一排猫咪站得整整齐齐，埋头喝奶。
司青颜也坐在边上喝奶，只不过他是用玻璃杯装着喝，几口喝完，再托着下巴看猫咪。
不管怎么看都看不够啊……
这些猫毛色漂亮，干净整齐，肥嘟嘟，爪子软绵绵，一脸认真，实在太可爱了。
他们吃完后开始温习昨天学的东西，司青颜去收拾餐具。如果是和朋友们住在一起，洗碗这种事情，也变得轻松起来。
学习中的猫咪们偶尔看一眼厨房，见那个长发及腰的少年正低头认真洗碗，白皙如玉的双手握着餐具，便觉得应该好好学习，无论如何都要对得起他的心意。
以前看何玉干活猫猫们都觉得理所当然，并没有一丝一毫蹭饭的罪恶感。现在看司青颜做菜做饭，什么活都包圆了，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太子那么出尘的人，就该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只需要喝茶听曲，活在无边风月里。这样的人一旦亲自洗手作羹汤，被投喂的小猫咪就有种无言的动容。
顿时，猫咪们学得更认真了。
司青颜接着昨天的课程讲，再度提了一下常见的诈骗类型。比如冒充亲戚朋友，或者说你中了什么奖，犯了什么罪马上要被抓等等，这些都是骗子的套路。还有些技术型的，比如发来某个链接，点进去的时候，账号里的钱就会被盗走。或者社交账号被盗，在空间、聊天群发黄图，向账号里的好友借钱等等。这只是电信诈骗。
生活中，也有许多诈骗。比如很多车站会有的残疾人献爱心活动，骗子会装成聋哑人，拿个小本子，要求捐钱。如果真正想做点公益事业，找正规平台反而稳妥一些。那种大街上说自己钱包被偷、跪在地上求车费的人，也多是骗子。前些年，很多残疾儿童在街上卖艺，大多畸形，十分可怜，这种小孩子都是拐来的，要是给钱，也落不到他们手里。小猫咪们都很震惊，原来不管是什么年代，都会出现一些为了赚钱丧尽天良的人。
虽说私查某些人的隐私是违法的事，但司青颜仍觉得，这些猫中，至少得有一只学会。以后他不在他们身边，他们可能会遇上各种各样的麻烦，不多学点东西，说不定就得被抓起来切片了。
稍微教了一下他们这方面的技巧，众猫中，太妃的天赋最好。她对这些十分敏感，直觉也很准，司青颜便让她专门学黑客技术，不懂的问题都可以问他。学之前也提前约法三章，只能自保，不能谋利，更不能为了好玩去攻击正规平台。
下午的修炼课仍然是了解猫咪身体构造，然后跑步，距离从三公里变成五公里。
一众猫跑完都瘫倒在地，宛如一只只废猫，便又到了司大夫动手，为猫咪排忧解难的时候。
这一手也颇为耗费灵力，司青颜定下一次十块钱的价格。
昨天晚上听到猫猫们说要把零花钱攒起来买手机偷偷轮流完，司青颜决定不让他们攒。
每只猫每天十块钱，一共就是九十，攒个十几天就能买部性价比不错的千元机了，与其到时候没收，让它们绝望，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提供任何希望。
看着一地瘫倒的猫咪，司青颜笑道：
“祖传按摩开工，一次十块，办月卡可以打九折。”
正期待着按摩的猫咪们震惊了。
圆滚滚的眼睛，齐刷刷的震惊。
竟然要收费了！这么快！
“谁先来！”司青颜问。
猫咪们沉默着，彼此用眼神交流。最后还是毅然把司青颜发的十块钱纸币交了出来。
看着到手的崭新的钱，司青颜笑逐颜开。
依次给猫咪推拿完，司青颜一本满足。
学院区域由猫咪打扫，也就是看着扫地机器人钻来钻去。要是机器人困住了，就帮它一把。
又是一个甜蜜的晚上。
司青颜玩手机玩了个爽，到点就去没收手机，等所有猫咪的手机全没收完后，他继续玩手机。
现下小猫咪们已经习惯了这种作息，骤然失去手机，却睡不着。或是回忆往事，或是娱乐明星，或是网络里的剧情……聊得飞起。以往很少见他们这样热爱讲话，这次却轰轰烈烈爆发了。
司青颜不时听一下他们聊的内容，要是发现什么常识性错误，就记下来，当作以后的课程内容。等常见诈骗类型学完，就学法律法规，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猫猫们在常识上都学得很快，司青颜感觉他们已经能彻底适应这个世界了。只是修炼问题有些麻烦。以后等上午的课程学完，全天都会变成修炼课。
一周过去，猫猫们期待的出去玩项目终于要实现了！
司青颜给每只猫都加了幻术，打算带他们去景区玩，但是猫猫们看过更天然的景物，对此不太感兴趣。司青颜便带他们去看电影、夹娃娃。
第一次以这种状态出去玩，猫猫们都很兴奋，然而猫太多，幻术维持的时间不长，傍晚趁着夕阳余晖出去，晚上九点就得回来。
在金钱攻势下，夹娃娃机也吐了不少娃娃，每只猫都有，洗漱完猫猫们都回了各自的房间，仍有些恋恋不舍。住惯了宿舍，伸头就能找到室友聊天讲话，再住单独的房间，反而有点不习惯。
又是一周，猫猫们都沉浸在学法的痛苦中。还好司青颜要求不高，只让他们记住什么不能做，就没什么问题了。一般情况下，不伤害他人，不打砸偷抢，安稳过完余生，足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真要遇到麻烦，也要学会反击。司青颜教的是反击的度。言已尽，至于具体把握，猫猫们自己应该也知道。他们原本就不是普通人，说是人中龙凤也不为过，大多数时候都能一点就通，不需要司青颜复述。
身体构造已经学完，司青颜依次教他们修炼，从简单版升级，一点点变复杂，忘记了也不要紧，司青颜慢慢带着他们练，让他们把运转灵力线路当成本能，吃饭、睡觉都能修炼。
修炼区灵力浓度高，又有大佬教导，猫猫们的进度非常快，司青颜原以为能教上两个月，没想到比他预料到的，要快二十天左右。这些天猫猫们为了得到小红花，都非常努力，后来为了早点化成人形出去玩，更是使出吃奶的劲，有这样的成就也不奇怪。
原本司青颜觉得他们可能需要四五年才能彻底化形，现在却用不了那么久。早则三月，晚则一年，他们都能变成人形，不再为身份泄露而担心。
本来一切该这样平平静静过去，突然，一只在直播间混得风生水起的猫咪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那只猫肥硕至极，两只眼睛灵光闪闪，一看就是个聪明的胖猫咪。
它是因为会做饭，做出来的味道还不错，才火遍全网。
养猫的是一个女孩子，常常在猫猫做菜的时候喊，老铁们双击666，老铁们送个飞机吧，老铁们猫猫想要游轮，等话。
当然，它做的饭、菜都很简单。复杂的大菜是做不出来的。看起来属于奇怪、震惊，但没成妖怪。
“这只猫，应该是宫里的御厨，上回偷偷在故宫里做菜，被当成灵异事件，还做了一期《走近科学》，后来被监控拍下，就被科研机构的人带走了。”
“看起来他过得还不错啊，长胖了不少。”
“我们都以为它被切片了，没想到还活着。”
“要不要接触一下？”司青颜问。
“要是不危险的话，可以一试。”南乔摸了摸下巴，感觉这直播也不失为一个发财之道。
大家都同意在不危险的情况下尝试接触，司青颜便给他们放了假，独自来到主播所在的位置，看那只猫是怎么回事。
御厨身份上和其他猫不太对等，平时很不合群，几乎不出现在暗室里，饶是如此，猫猫们仍然想探知一下他最近的动态，看他需不需要帮忙。
御厨猫的主人年纪不大，司青颜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做猫饭。
御厨猫懒洋洋的睡在粉色床单上，姿态慵懒。
“辛苦你啦，白菜，我们晚上吃鱼好不好？”
“喵~”御厨猫很给面子的喵了一声。
“那好，我做鱼啦。”
她在厨房里忙活，动作还有些笨拙，看起来不太会做饭。
菜刀落地砸出巨响，御厨猫以一种超出常理的速度冲过去，见她安然无恙，才放下心来。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她蹲在地上，突然哭起来，御厨猫轻飘飘在她脸上舔了两口，安抚意味极浓。
她抱着猫，撸了两把，捡起刀，重新开始去鳞。
御厨猫眼神嫌弃，在出手与不出手之间徘徊。
想到以前的一些恐怖经历，还是忍住了。
司青颜见他们俩相处的不错，就暂时没冒出来。
御厨猫的铲屎官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一人一猫吃完，一起看电视，然后睡觉。他们就睡在同一张床上，御厨猫还有点满足。
一切静谧，司青颜悄悄传音道：
“你想不想化形变成人？”
御厨猫陡然睁开眼睛。
房间内多了一只和南乔那只胖橘猫十分相似的小猫。
这只小猫穿过房门，来到阳台上。
这一手穿墙而过，让御厨猫彻底震惊了。他小心翼翼从床上下来，钻到阳台外，一脸警觉。
“我是南乔他们的朋友。”司青颜开门见山道。
“陛下如今可好？”御厨猫仍然十分防备。
“他们都过得很好，过一段时间，应该都能化形了。你想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我……暂时不能离开。”御厨猫有些迟疑。
“是因为那个女孩吗？”
“是。”御厨猫眼神十分苦涩，其中还有脉脉温情。
“我可以抽空过来教你，如果不去南乔那里，你能化形，需要四五年。这段时间，她可能结婚了。”
“我什么也没有，结婚对她来说可能更好。”御厨猫轻叹一声，看着头顶的寥寥星子，眼神悠远，说道：
“猫的寿命不长，我最多只能陪伴她十多年，化不化形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修炼可以延寿。这个世界灵气相对而言十分衰竭，就算你化形成功，也只有百年寿命，与人差别不大。”司青颜淡淡道。
“那…你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御厨猫实在不太明白司青颜的目的。
“不过受人之托罢了。你要是有什么独门菜谱，教给我也可以。”司青颜想了想，说道。
“好。”
御厨猫同意了。
他确实和其他猫不一样。
南乔、阿云他们都有些理想主义，举手投足都散发着出身高贵、从不为衣食住行忧愁的气息。御厨猫却很实在，脑子里全是财米油盐酱醋茶，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会心动。
司青颜便过上了白天督促猫咪们修炼，晚上给御厨猫开小灶的生活。为了学御厨猫的菜谱，他还会带一些食材过来，只要给厨房加一个隔音结界，就不会被发现。
司青颜如今不用忌口了，想吃什么都可以。一天天教下来。御厨猫大显身手，司青颜大饱口福。
大约过了俩月，御厨猫能单独修炼，基础稳固，猫咪学院里的猫也能初步化形了。虽然不能像司青颜这样一直维持，却也能出去遛弯、散步。
司青颜终于下定决心要离开，在某个周五晚上，提了一壶好酒，来与御厨猫对饮。
御厨猫没像往常那样做一大桌子菜，只做了司青颜喜欢的几道小菜下酒，在阳台上弄了个桌子，借司青颜的光，短暂得以化成人形，两人对月而座，聊些琐碎事。
“我六岁那年，家乡闹饥荒。不管怎么样，活下来就是顶顶好的事。我进宫，成了一个小太监，专门给大太监烧火，挨饿受冻是常有的事。”
御厨猫化形后是一个清俊温厚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十分沉稳。
“像我这样的小太监宫里一抓一大把。铃铛那样的小宫女却少有。她是容妃娘娘宫里的，偶尔来一趟，御膳房里的老少太监全围过去，殷切极了，一口一个铃铛姐姐。”
“她长得好，笑起来还有两个甜酒窝。我看都不敢看。”
“容妃生的皇子病逝了，那段时间，容妃与皇上吵架，说皇上根本不在意他们的皇子，闹得很大。我们这些太监都清楚，更别说别处了。”
“宫里唯一不给皇上面子的妃嫔就是容妃娘娘。她是我见过的最美的女子，也难怪皇上能容她无数次。”
“容妃娘娘和陛下吵架后，闭宫不出，还不许皇上进去。”
“那段时日，容妃娘娘被陛下冷待，生了病，宫里人都说娘娘失宠，怕是命不久矣。”
“铃铛被其他妃嫔的宫女打了，脸肿得通红，御膳房那群势利太监还嘲笑她人傻事多。”
“我悄悄煮了两个鸡蛋给她滚脸，后来就这么熟了。原来她与我是同乡，也是因为那场饥荒进宫。”
“我们俩认了个干亲，我喊她铃铛姐姐。”
“后来在皇后娘娘干预下，容妃娘娘复宠，因着铃铛姐姐的照顾，我也得以拜了个厉害师傅，学了手好厨艺。”
“铃铛姐姐二十五岁就要出宫嫁人，我只希望她能嫁得良人，余生欢喜无忧。”
“宫里的银钱我都为她攒着，打算等她出嫁那年为她添妆。容妃娘娘为铃铛姐姐看好了一个武将，是个吃苦耐劳沉稳忠诚的人，铃铛姐姐说她多生几个儿子，给我一个续香火。”
“我原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直过，人人都有个活法，有个奔头。”
“哪知道那日夷人靠火器攻入皇宫，大火漫天，我躲在灶里，逃过一劫。”
“下大雨，我去容妃娘娘宫里，一推门就看见铃铛睡在地上，身首分离。”
“她的头滚到我脚下，眼睛还睁着。”
“日日夜夜我都做着这一个梦，至今也常常想起来。”
“后来也像是一场大梦，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醒过来就成了皇宫里的猫，皇上、皇后、容妃娘娘他们都变成了猫。”
“我以前哪和这样的大人物说得上话，后来也不愿多谈。”
“我一直在找铃铛。宫里没有。又想去宫外，依然找不到她。”
“有时候不知道活着做什么，就在厨房做菜，练练手艺。没想到竟然被监控拍下，送到实验室里。”
“我一直强忍着没说话，监控又没拍清楚，他们只以为我是和人学了两手，没怎么重视。后来暂时把我养在笼子里。我趁笼子门没锁严，逃了出去，遇到了现在的铃铛。”
“她实在是太像铃铛了，连胎记的位置都一模一样。我不知道她是不是铃铛的转世，但我这辈子只想陪着她，看她幸福。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人，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御厨猫喝了一杯又一杯，醉意朦胧，眼神因为藏纳了太多悲苦变得沉重。想起往昔那些珍贵的记忆，还有故人的笑靥，又温柔下来。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要从桥上跳下去。”
“小姑娘年纪小小，就整日不开心。如今要养活我，倒好多了。”
“等我直播再赚点钱，就能让她买到大房子了。”
御厨猫说到这里，笑得愈发开心。
司青颜陪着喝了两杯酒说道：
“苦尽甘来，倒也不错。如果你有心，化形后直接追求便是。这一世来之不易，且行且珍惜。”
“若你事成，南乔他们肯定会送你一些好东西。”
“我如此卑贱，哪里值得陛下他们挂记在心？”
御厨猫敬司青颜一杯酒，希望司青颜代他向南乔等人表达感激之情。
“现在人人平等，不兴那些旧礼了。早点习惯，南乔他们把你当作朋友。”
“那是我的荣幸。”
“对了……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请你如实告诉我。”司青颜郑重道。
“您问吧。”御厨猫紧张起来。
“这一世没绝育吧？”司青颜极小声问，快速补充道：
“要是那什么了……我也能给你治好。”
“咳咳咳……”御厨猫猛烈咳嗽起来，脸咳得通红，说道：
“劳您费心，这个真没有。”
司青颜见御厨猫真的没有问题，才放心回别墅。
御厨猫家的铲屎官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个酒窝甜甜的，笨手笨脚，但心性纯良，未来也许能成就一对佳偶。
司青颜向其他猫转述御厨猫的现状后，大家都表示祝福，并决定给御厨猫分点钱。直播虽然赚得多，却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御厨猫引起别人的注意，再被抓走就不好了。
司青颜也觉得不错，弄了张银行卡给御厨猫送去，具体该怎么使用，就是御厨猫的问题了。
第二日是个大晴天，大家决定故地重游，再去故宫看看。人数太多，一辆车有些坐不下，租个大巴车又跟鬼畜，猫猫们只好变成本体，快到的时候才重新变成人形。有司青颜用法术隔绝监控，倒也不担心露出马脚。
百年前，他们是这座皇宫的主人。
数月前，他们是这座皇宫里的猫。
如今，他们以人类的身份，重新步入宫廷。
大屏幕正在放新播出的纪录片，老夏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一本正经说道：
“我们这一期为什么要讲故宫的猫呢？因为现在，猫是住在这里的小主子。”
“据不完全统计，现在故宫里大约有两百多只猫。这些猫是我们故宫里的捕鼠小能手，为我们的维修工作节省了大量人力物力。大家都知道我们的网红猫咪胖虎，是大家心里的小宝贝，在拍摄过程中，我们就拍摄到了不少关于胖虎的镜头……”
那是很久之前的镜头了。
明黄的琉璃瓦对映着朱红的宫墙，头顶蓝天白云，一只胖橘猫懒洋洋睡在屋顶，让人非常担心它会不会突然滚下去。明明只是一只猫，却眼神睥睨，仿佛富有天下，威慑四海。
不管它眼神如何威猛，都因为庞大的体型而变得萌萌哒。让人非常想上手撸两把。
化成人形的南乔一脸复杂，看着过去的自己。
容妃拿胳膊肘捅了捅他，笑道：
“看，胖虎。”
南乔转头去看，宫墙下，一群漂亮小姐姐围着一只胖乎乎的橘猫喂猫粮、猫零食。那橘猫头顶王字纹路，虽然眼神不如南乔霸气，却意外的温和，任摸任撸，乖巧可人，十分讨喜。
“南乔你是不是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发情期没控制好……”阿云不由得狐疑。
“不是，那是染的。”司青颜及时给南乔解释。
“可恶啊，居然敢山寨朕，放在以前是要被杀头的！”
南乔一边说，一边去买猫罐头，对准那只山寨版胖虎就是一阵狂撸。
“真他娘的好摸啊！”
“小伙子，我看你怎么有些眼熟？”出来晒太阳顺便巡视检查的老夏看着南乔的脸，狐疑道。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帅吧。”南乔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
老夏觉得确实是这个原因，点点头，转到下一个宫殿。门口挂的牌子是——大乾纪念馆。
老夏看到墙上挂的画像，突然愣住。
大乾最后那位皇帝燕南乔以身殉国、宁死不屈，崩逝时年仅二十六，年少时的画像竟有些像刚刚撸猫的那个年轻人。
明末，门阀世家趁乱而起，反扑皇族，为首者得获天下，立国号为乾。自此，天子与士大夫垂拱而治，燕姓皇族以诗书礼仪立家，仁治天下，重现魏晋遗风，却有汉唐之盛。然盛极而衰，大乾末年，科技落后于异国，多国围攻下，最后一个汉家皇朝灭亡。
大乾皇帝燕南乔被后世追封为英宗，与他同殉的皇后被追封为肃武皇后。他们死时，皇宫里起了一场大火，尸身不全，便没有皇陵，只在京郊僻静处建了衣冠冢。
以前他们是猫身时，一直不敢来这座纪念馆。
今日第一次踏入，看到那些剪短的评说，心中五味杂陈。曾活过的那一生，最后也只不过浓缩为史书上的几行字。好在上天垂怜，让他们重归盛世，得看东方崛起，四方来贺。

第220章 番外（综）
［电の魔力］
南乔与墨将军都因为不认真学习被电击过，其他猫对此很是忌惮。虽然南乔表示爽得很，墨将军也附议，但猫猫们还是不想体验。被电一下虽然不会死，变成猫猫球也很丢脸啊。
大家都战战兢兢的，直到有一天，状元猫因为上课睡觉，再度被契约的力量惩罚。
他咬紧牙关，死死忍住酥麻痛痒的感觉。
其他猫这次没主动摸状元猫，也一一献上了关切。
状元猫表示自己巴适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三只猫都很舒服，这说明有点靠谱啊！
状元猫、南乔、墨将军，都觉得没问题。除了南乔有点夸张，疯狂吹捧电击的感觉之外，另外两只小猫咪都不愿多言，只是时常露出回味的神色。
而且他们仨因为共同抗过电击，交情愈发好了。偶尔南乔和墨将军还带状元猫一起打游戏，让其他猫既诧异又隐隐期待起来。难道所谓的惩罚真的很舒服吗？
猫咪的好奇心都是非常强的。
何况被电一下又不会死，结婚是可控的。
司青颜教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猫猫们就想抓紧最后上课的尾巴，体验一次。
于是某天早晨，六只小猫咪集体旷课。
其中，容妃、容妃、太后、太妃是因为被电后，毛会变得笔直，不爱打结。她们想换个造型。御史猫确实有些好奇，丞相猫表示自己一把老骨头，就不玩什么电击的游戏了，但是男生宿舍几只猫，死死把丞相猫按在被窝里，直到上课铃响，南乔、墨将军、状元猫及时跑回座位，其他猫全被电的欲生欲死。
被电流支配那一刻，南乔常常呻吟着喊“好舒服”、“再来点儿”的样子如此清晰。猫猫们恨不得挺起身体把南乔咬死。而且，一直以来都很正直的状元猫和墨将军，也跟着南乔学坏了，竟然坑猫，过分！
滋滋滋声响彻宿舍。
一整天，被电过的猫咪都有点魂不守舍。
这种感觉，就像身体被掏空了一样，太难受了。
后来，南乔、墨将军、状元猫，被其他猫围住毒打一顿，并包圆了卫生间的清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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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宫门深似海］
生在元宵，细雪堆玉，灯河如画，得名锦河。
养在深闺，少出小楼，容色惊世，终入宫中。
初见燕南乔那一日，他说，锦河，锦绣山河，你父兄将你送入宫，可是想送朕一片锦绣山河？
叶锦河笑着应下。
她在入宫前，听父兄说，当今天子年少，性情温和，又是世间第一有权势之人，定能护你安好。
叶家只是书香世家，并无强权，护不住一个有倾国倾城容貌的女儿。
叶锦河初次进宫，心中仍有些惊悸。
她早知道少年天子与皇后感情不慕，朝中大臣又喜欢往宫中送女儿、孙女，还不知道里面是个多吓人的地方。看着朱红宫墙，叶锦河心中哀戚，几乎落下泪来。
久居深闺，她还没见过世间景色，未来一生，都将困在宫中了。
燕南乔将将十九岁，介于少年人与青年之间，偶尔天真，偶尔深沉，似乎要长大了。他对女色并不热衷，看她的眼神，反倒是欣赏更多。而且也没有要宠幸的意思，只让她好生住下，不要想太多。
叶锦河差点以为他那方面有问题。
宫里确实很少有妃子有孕，乃至于现在，燕南乔膝下一个孩儿也无。
家里人事先提点过，让她想方设法与燕南乔维持一段稳定的感情，等她十八、九岁甚至更大几岁的时候再怀孕生子。听说这样不会太伤身体，不管是个儿子还是女儿，余生都能安稳度过。
叶锦河也是这么打算的。但燕南乔实在不容易讨好。
他不怎么爱说话，似乎总是很疲惫，每次来她宫中，埋头就睡，仿佛一辈子没睡过觉。
叶锦河也不好说什么，主动一点？她并没有那个意思。
有段时间，燕南乔几个月没来，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宠。听说宫里的下人最喜欢捧高踩低，叶锦河已经做好了吃青菜叶子喝馊饭的准备，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皇后娘娘很少让人找她请安。因为大家都住得远，若是定在早晨，太早，娘娘不愿扰人清梦。后来定下，初一十五，去皇后娘娘那里请安。每次皇后娘娘都让人准备好吃的点心和上好的新茶。叶锦河不敢多吃，其他妃嫔也是这样，战战兢兢，彼此间还疑神疑鬼。
皇后娘娘长得很英气，眉宇轮廓比燕南乔更深刻立体，而且不苟言笑，大家都觉得她比皇上更像皇上。
偶尔众妃请安的时候，燕南乔也会过去。
他是真的不爱女色，好像对那些游玩项目更感兴趣。
叶锦河总听小太监们说，皇上又溜去宫外玩了，皇后娘娘差点把宫里翻过来，或者是皇后娘娘与皇上吵架，免了请安，但是皇上要每天去各个妃嫔那里一次，不许偷懒。
叶锦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皇上不爱女色，难道爱男色？
她渐渐也和其他几个宫中的妃子熟悉起来。
大一些的十五六岁，小一些的才十三四，一团孩气。平时在家玩些风雅游戏，赏花、听戏、做词、画画、行酒令，虽被家人灌输了一大堆后宫争宠秘录、宫斗实用技巧等东西，却不敢用，刚开始只彼此防备着，静静观望。
时间久了，大家就发现宫里很安稳。
皇后娘娘从不亏待任何一个妃嫔，也不喜欢有人在她面前歪歪绕绕讲话。发现有人暗害其他人，立刻抓起来，查清楚，按律法处置。
皇后娘娘绝对是个探案好手，宫里以前也不算太平，皇后娘娘一一找出那些猫腻，顺藤摸瓜，把宫里清得干干净净。
偶尔听宫里的老人提起皇后娘娘的英明往事，叶锦河都觉得自己在听话本。应该说，比话本还刺激。
皇后娘娘是武将之女，有手好枪法，气势森严。困在宫中，不能上疆场，就拿宫务练手。每发现一件特殊事件，都要兴奋一阵。偶尔查出来是误会，她还有些失望。
那个传言中，善妒、冷酷、凶恶、不能生的女人，练枪时英姿煞爽，还断案如神，简直让宫中其他妃子震撼莫名。
叶锦河发现燕南乔很少来后宫，也不爱与妃嫔共眠。他睡相不好，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滚，有时候自己滚到掉下去。
这种人，居然是一国皇帝。
叶锦河刚开始不相信，偶尔见他带政务来她宫中处理，井井有条，才认命。
总的说来，她在皇宫中过得挺好的，吃香喝辣，美滋滋。
她与燕南乔之间的关系，不远不近，偶尔听他抱怨皇后管得严，偶尔听他说奏折太多，不想干了等疯狂话。
似乎是知道叶锦河是个闷罐子，燕南乔抱怨起来也放心。
某日夜里，叶锦河去湖边赏月，见一小太监睡在舟山，姿态潇洒。
叶锦河有意模仿，乘舟并行，等摘去那小太监的帽子，才发现那是燕南乔。
他拼命比着“嘘”的手势。
皇后娘娘带人四处寻找，路过，并询问叶锦河的时候，叶锦河还是毫不犹豫出卖了燕南乔。
太监版燕南乔还想跑，皇后娘娘一枪穿过他衣服，把他抗在背上，带走了。
叶锦河好几天都没缓过神来。这和她入宫前完全想得不一样。
燕南乔很记仇，罚她做衣服、做鞋底。
叶锦河从没学过这些，不时扎出血来，擦一擦，又继续。他看见她手上的针眼，乱发脾气。
原来燕南乔也有如此生气的时候。
叶锦河说不清心里的感受。
此时，他们都年少，双目对视，似悸动又懵懂。
又过几年，叶锦河与皇后娘娘是能坐一桌打麻将，输了还能赖账的那种关系。宫中其他女子表面上也和昔日一样，看起来没有半分战斗力，然而一切都与叶锦河初入宫时不同了。
燕南乔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帝王。
皇后娘娘与燕南乔都扛不住后宫无嗣的压力了。
皇后娘娘有孕，叶锦河费尽心思照顾，终于等她诞下一个女儿。
燕南乔又问叶锦河愿不愿意为他生一个孩子。
叶锦河早知帝后情深，却还是答应了。
她心里想，燕南乔不可能只有阿云一个女人。
与其让别的女人给燕南乔生下一个儿子，还不如自己生。她以后一定会教导自己的孩子，安乐无忧，不争不抢。
就算是一个女儿也好。
叶锦河只想有一个孩子，免得膝下孤单。
南乔与阿云，他们年少相伴，早就无法分割，想必以后也会是这样。皇后的地位无人能动摇，那她，要一个孩子也不过分吧……
生下皇子前，叶锦河一心想他是个女儿。
虽然知道皇后娘娘不会害她的儿子，叶锦河仍然十分惶恐。
这是南乔的第一个儿子。也代表着，大乾未来后继有人。
以后皇后生下儿子，自然是储君。
在此之前，这个孩子最金贵。
一切因为这个孩子，变得与以前不同。
南乔最疼爱的是皇后生的女儿，反而对容妃生的儿子感情淡淡。
叶锦河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与皇后百无禁忌说话。
偶尔遇到，她总觉得皇后想说什么，却没说。
直到她的儿子病逝为止。
那么可爱的孩子，没来得及长大好好看这个世界，就因为初春一场风寒，匆匆病逝。
皇后说她此生绝不会害南乔任何一个孩子。
叶锦河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脾气越来越乖戾暴躁，顶撞皇帝、皇后更是时有的事。
直到有一次，她依旧在皇后宫中冷嘲热讽。
燕南乔站在宫门口，让她滚回宫，再不得踏出一步。
是了，她只是以色伺人的容妃。
阿云是他长在血肉里，不可分割的皇后。
叶锦河差点病死。
最后来救她的反而是皇后。
她第一次见皇后哭得如此伤心。
哭得叶锦河肝胆俱裂，哭得叶锦河恨不得自戕而死。
比起皇后来，她过得太舒心，又过于任性，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皇后娘娘这些年背负了太多责任，她累了。
那滴滴热泪，重新烫暖叶锦河的心。
孩子以后可以再养，余生还长，父母亲人俱在，她要好好活下去。
然而，皇后娘娘生下的小公主，养得玉雪可爱，染上咳疾，没救回来。
叶锦河像皇后当初拉她那样，把皇宫从死局中拉出来，那之后，她与皇后娘娘的感情，反而要超过燕南乔。
世间，不会有别人再懂她们的感受。
知音难觅，何况是在宫中，能全心信任的人。
两个孩子相继死去，燕南乔平时更加难测，喜怒不形于色，越来越有一国君主的风范。
叶锦河有孕，似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异国大军来犯，军队无力抵抗。
皇后娘娘让叶锦河换上宫女的衣服，先逃走。
她手握长枪，一步步走向燕南乔。
二人携手并立，走到城墙上。
叶锦河想与他们一起，但此时不能。
她怀着孩子。
呻吟声，厮杀声，呐喊声，不绝入耳。
火光接天。
她混在四散的宫女中往外逃窜，听到一生淋漓酣畅的长啸，看她又怨又羡又敬的皇后娘娘，身中无数枪弹，从城墙上坠落，随即，一抹明皇身影紧追而下。
欢呼雀跃声响起。
大乾的皇帝皇后死了！
叶锦河心灰意冷，从未如此绝望过。
她被异国士兵抓走，献给某个将领。
巧笑倩兮，多番灌酒，再以餐刀做利器，割破对方喉管。
她见四处灯火惶惶，异国语言庆祝声不断，只身入酒窖，点火。
恍惚间，天际雷声炸响，大雨倾盆。
她在被火烧死之前，就被呛死。
意识混沌百年，再醒过来，已是白色异瞳猫。
皇宫被修缮过，改名为故宫。
时常在故宫喂猫的老学者爱给猫儿取名，她比被取名为胖虎的南乔要好一点。她是雪饼。
总让她想起幼时在家里吃到的汤圆。下雪天，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圆，一家人言笑晏晏。
如果能重来，我不参与别人的爱恨，只活出自己的一生。
一入宫门深似海，破此枷笼化青云。

第221章 大道序列
司青颜是从故宫这里离开的。
他无意停留太久，留下的那些东西，足够猫猫们过得很好。
他破空离开的一瞬，无数记忆从宫墙中流出。
阿云一身皇后朝服，下手果断，站在城墙上，长枪如龙，杀了好些攻墙的士兵。
在这个世界，冷兵器终究比不上枪炮。
她胸口绽开大朵血花，从城墙上坠落前，看了眼南乔。
无尽的留恋、落寞。
这一刻，她是多么希望南乔活下去啊……
初入宫时，家人长辈都希望她能做好一个皇后，管住性情顽劣且惫懒的少年皇帝。多年扶持，风雨同舟，终于在此刻终结。
她希望他像李后主那样，暂且投降也好。
他还年轻，他不爱处理政务，他还没有玩够，他不想当皇帝。
他有其他选择，最好能活一日是一日，活成乐不思蜀的阿斗。
熟悉的明黄色随她而来。
她恍惚间看见拜堂那日，彼此稳稳牵住的手。
对饮交杯酒时，紧张无措而新奇的心。
永结同心，生死与共。
————
一直以来，南乔都很烦阿云。能忍住她的强势，大概是因为她母家势大。
打也打不过，骂又太低俗。
自己选的皇后，跪着也要忍下去。
皇后被废下场是很凄凉的，虽然阿云凶恶了一点，但他是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废后。除非她要弑君，真真切切把刃送进了他的身体，要了他的命，才会变成废后。
她总是在生气。
大多数时候是因为南乔不务正业，有时候是因为其他人。
比起皇后，其他妃嫔多讨人喜欢啊。容妃漂亮，淑妃温柔，宁妃有才华，静妃会弹琴，一国天子，想要什么类型的美人都有。
然而一日不看见她那张冷漠的脸，反倒有些不习惯。
或许是因为皇后在其他方面太重要了。
刚开始几年，奏折都是她帮忙分着批的。南乔习惯去使唤她，久而久之，也练出心意相通的本事。
众多妃嫔中，南乔最喜欢容妃。她容貌生得太好，谁看了都心动。性情也可爱，像只猫似的，还有点娇气。要是没有阿云，容妃做皇后……估计他们还能玩到一起去。但这么想，总觉得很奇怪。仿佛阿云天生就该做皇后，其他人放在这个位置都不合适。
后来他有了孩子。把阿云的女儿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冷待容妃的儿子一是为了朝堂，二是为了后宫，三是为了保住孩子的命。
哪知道那孩子那么脆弱。他非常后悔，没多抱几次。
看到容妃失魂落魄，歇斯底里，他也心痛、惋惜。久而久之，她一直不消停，他开始觉得疲惫。或许该让她静静。
后来，阿云与容妃好得像穿一条裤子的。
容妃看他的眼神，平静淡然。
南乔暗叹一声。
此生心中已有阿云，只能愧对容妃。
她病得快死的时候，他也没去看一眼。
阿云已长进了他的骨头，融进了血液里，不可分割。
阿云死去的时候，他下意识跟上去了。
今生不能长相厮守，只盼来生再聚。
两道虚影从地上的尸体上飘出，身着帝后朝服的二人站在城墙上，执手并立。
……
墨将军死于守城。
宁死不降，骸骨如山。
他的头颅亦被斩下，身躯仍屹立。
大雨倾盆，他的魂魄仍然站在宫门口。
其他人的死法大同小异，皆为国殉。御厨要死得晚些，他专门给大人物做菜，活到三十多岁，毒死当年攻入皇宫的异国将领，才回皇宫从容赴死。
雷霆如网，劈天盖地砸下。
那些徘徊在皇宫附近的魂魄，纷纷被卷入宫墙中。
多年后，游人如织，又是一个大雨天，雷霆重现，被吞进宫墙的魂魄重现，进入猫躯，重新开始新的一生。
司青颜想了想，感觉他们没去轮回转世，大约是雷电引起的磁场问题，当然，也与故宫分不开关系。
他远远看了眼这个世界，记住它的坐标后，随意选了一个方向走。
离开这个世界后，四周一片荒芜。
偶尔看到一些世界，观察一番，没有进入的欲望，便继续往前走。
宇宙中时常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除了一些能生活在虚空里的巨兽，还有一些漂浮的物体。
比如眼前的车驾。
白骨巨龙拖着水晶棺，似乎在朝某个方向走，速度并不慢。
司青颜正好走累了，就决定搭个顺风车。
他盘坐在白骨巨龙两角之间，顺便修炼。
白骨巨龙比他自己飞要快一点，中途路过了无数世界，眼看着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荒芜、死寂，司青颜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觉得去凑凑热闹。
路上除了白骨巨龙，还能遇上其他棺木。
有的是天马拉棺，有的是凤凰拉棺。个个威风凛凛，气势不凡。
当然，无一例外，这一路上没有任何活的生灵出现。
顺风车大概坐了好几个月，白骨巨龙才停下来。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枯冢，那些棺木都停留在这一方天空，这附近没有星辰，也没有世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土地。
司青颜挖了一下，发现这土非常坚固，不能带走，就不再尝试。
偌大的葬场，没有一丝声音。
司青颜穿梭在众多棺木中，看有没有认识的。
“年轻的小神族，你在找什么？”
喑哑的声音响起。
司青颜回头，一只红眼乌鸦停在一座棺木上，歪头看过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
“外面的人称这里为黑死禁地，我更喜欢它原来的名字——神荒。”乌鸦羽毛的颜色十分深沉，说起话来有板有眼，显得很厉害的样子。
“哦。”司青颜见它很期待，就配合得答应了一声。
“万物有生死，寿终前，各族强者会收敛衣冠，躺进棺材里，然后被接引至神荒。”
“新生物需要肥料，这些是上好的补品，那些尸体他们原来的世界没法消化，由神荒来回收。”
乌鸦解释后，见司青颜一点反应都没有，顿时失望了，连连追问：
“你是哪个世界的？”
“怎么独自在宇宙行走？”
“为什么神荒的力量对你无效？”
司青颜也不知道，回了个疑惑的眼神。
乌鸦更是失望。
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活着的生灵来神荒，居然还不爱说话。
“你留在这里陪我怎么样？不会让你吃亏的。那些尸体上常常会伴生一些奇异的神物，可以毁天灭地。”
神荒的力量十分可怕，可以腐朽一切。那些不被腐朽的东西，自然是整个宇宙中最顶级的神物。
乌鸦虽然不知道这个家伙是怎么进来的，但希望能打动他。
无数年的孤寂，快把它憋疯了。
“你不能离开这里？”司青颜伸手。
乌鸦振翅飞来，停在司青颜手臂上。
“我是神荒之力中诞生的意识，即神荒之力的聚合，永远离不开这一片天地。”
“潮汐要来了。”
乌鸦骤然看向远方，眼神平淡。
司青颜便看见天际亮起一道银白的光。
光影向海浪一样，朝这边涌来。
它穿透了一切，所经过的地方，只剩虚无。
那些华贵的车架、神秘的棺木，皆虚化消失。
乌鸦周围浮起一层圆形护罩，把司青颜护在里面。
“你虽然能抵抗住神荒的侵蚀，却没法拦住潮汐的力量。”
司青颜神色确实有些凝重。
潮汐的力量过于神秘，根本不是实物。它也没有任何一种属性。
大约过了三刻，潮汐消失。
暗黑的荒土上，留下了一些颜色暗淡的东西。看起来和破铜烂铁差不多，却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你要是留下来陪我，那全是你的。”
“留几天倒是可以，时间一长，我也是要离开的。”司青颜摸了摸乌鸦的羽毛，发现手感极好，就从头撸到尾。
乌鸦的身体由神荒的独特力量构成，腐朽与永恒的力量交织，很特殊。
“那尽量留得久一些吧。”
乌鸦垂头，很是低落。
它展翅飞到先前潮汐涌过的地方，把地上那些东西衔起来，交给司青颜。
“我留着也没用，送给你。”
司青颜收起那些材料，给它顺顺毛，却在想怎么把它带走的事。
乌鸦与神荒联系紧密，全部带走应该不可能，带走一部分意识应该不难。
神荒的确不好玩，除了源源不断的尸体，并没有什么新鲜玩意。
司青颜转了几天，看见不少新来的尸体，离开时留了一些电力超级持久的电子产品。这里虽然不能联网，那些储存的单机游戏和、漫画应该够乌鸦看很长时间了。
而且说不定能把它带出去。
司青颜已收起了一根羽毛，用不死妖焰的力量裹着它，坐在一架青铜战车上，往外驶去。驾车的是两驾机关兽，能量还未耗尽，速度不慢。原来睡在战车里的兄弟，已经被潮汐化为了虚无。
乌鸦歇在司青颜肩上，直到战车驶到神荒边际，它才不情不愿停住。
对司青颜来说畅通无阻的路，乌鸦无论如何都出不去。
好在那根羽毛安然无恙带出去了。
战车又跑了很远，司青颜掏出羽毛，撤去妖焰，羽毛立刻变成一只小小的黑乌鸦，得意大叫。
天际骤然雷云翻滚，围住司青颜，以及那只小乌鸦。
司青颜被雷劈过的次数也不算少，在雷海里遨游，和回家一样。
乌鸦从没吃过这种苦，不停惨叫。
这只是乌鸦分出的一缕意识，就算毁灭也不会给本体带来多大伤害。
司青颜仍然分出一部分力量保护它。
雷霆仿佛被惹怒，从紫金色变成血色，毁天灭地般砸下来，其中可见无数恐怖的生物虚影，似乎抬爪就能彻底湮灭司青颜所在的此方虚空。
司青颜带出来的东西中有一只小鼎。变大之后，倒放，防御力很不错，还能吞噬雷电的力量。
“我们都是热爱和平的种族，绝不会破坏宇宙的平衡。”
雷霆仿佛无穷无尽，司青颜指天，发誓。
乌鸦也跟着叫。
虚空中出现一只巨大的眼睛，猛然朝司青颜看来。
司青颜并不畏惧，淡然对视。
雷霆之眼中落出一道光，附在司青颜额头。
很快，雷霆散去。
司青颜找出一面小镜子，照了照，发现自己额头多了一道雷霆竖纹。
在感知中，这仿佛是一只眼睛。
睁开时会有十分恐怖的事发生。
虚空传来神秘的声音：
“宇宙浩淼，世界众多，难以周全，自此，你是大道刑罚的准代理人，慎用雷霆之力，维护宇宙平衡。”
“大道已有十位准代理人，你序列十一。”
“最后的胜者，将肩负起护佑整个宇宙的责任。”
“早些成长起来，宇宙并非和平之地。”
这里只剩一脸警觉的司青颜以及摸不着头脑的乌鸦。
“还是大哥你厉害啊，等你成了最后的大赢家，是不是能把我从神荒弄出来？”
乌鸦自从得到司青颜送的那些打发时间的良药后，就奉司青颜为大哥。它虽然寿命悠长，却一直呆在没有生灵的神荒，性情非常单纯。
“现在不就把你弄出来了吗？”司青颜弹了弹乌鸦的脑袋。
“那不一样嘛……”
战车和机关兽已经被雷劈成了渣渣，司青颜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挑和平而弱小的世界，选了一个血光弥漫了半个世界的大世界。
他已经得知了序列的意义。
生死战，赢者晋位。多一个序列，就分薄一次前几位序列的权柄。打爆其他序列者，就能收拢大道赋予的权力，成为唯一的王者。司青颜固然没有称王称霸的决心，却也不想被人打爆。
由于前几位序列比司青颜要出生得更早，力量更加强大，所以大道给新人设置了百年保护器。百年内，其他大道准代理人不会找到司青颜的位置。
第七卷 月精灵王

第222章 精灵女皇
雨后初晴，空气中散发着森林特有的清新气息。
轻柔悦耳的交谈声在密林中响起。
那是一种复杂华美的语言，虽然司青颜从未听过，却本能地能理解她们的意思。
生命之树千年一度的孕灵期到了。
在月华最盛的时候，生命之树上面生长的果实就会孕育成熟，新生的精灵将从中诞生。
如今的司青颜也是果实中的一份子，被玉质果壳包裹着，仅仅能感知外界的声音和气味。
一股温柔纯净的生机正在滋养他的灵魂，虽然对他作用不大，但聊胜于无。
雷劫时，与他一体的不死妖焰得到了不少好处，等级隐隐有突破的趋势。这等异火，诞生自司青颜出生的那个世界，吸收了无数仙人的残魂、怨念，从毁灭中获得新生，品阶极高。
司青颜也得到了一些好处，灵魂愈发坚韧。当初的伤势已经快愈合了，只是缺少了一部分。在最初的世界，他本以为自己会死，就分割了一部分灵魂留在凡间，并彻底斩断了二者间的联系。就算想找回来也无从下手。
他苏醒时，并不在最初诞生的世界，这一路越走越远，不知何时才能回到诞生的世界。
现下最重要的是学习一些强力攻击手段，以免败在其他序列者手上。
进入这个世界后，他选择投生为一个先天强大的物种，并用不死妖提纯血脉，如今已有初步效果，碧绿的血液在一点点变成银色。
有所收获，司青颜心情还不错。
甚至还会观察周围的其他精灵果实。或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是生命之树的一部分，他能通过生命之树的枝桠，具体感知生命之树上长出来的精灵果实。
精灵果实最开始只有拳头大小，随着时间推移，在生命之树的滋养下，渐渐长成脸盆大小，同时，其中的精灵幼儿也孕育出了微弱的意识，不时在果实中拳打脚踢一番。
这个过程还算有趣，司青颜如今除了回忆以往自己学到的东西，就只能靠观察果实来打发时间。或者说转移注意力。
生命之树周围一直有强大的精灵守护，最近，附近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多了。想抚养小生命的精灵们都在此地，等待新生儿诞生。
“生命之树结出来的果实越来越少了。”
“生命之泉在缩小。”
“如果我们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未来，精灵一族的数目会渐渐变少，终有一日，将永远消失在时间之河中。”
一道苍老强大的精神力在与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强者无声交流。
“祭司大人，我很抱歉，到如今都没有找到令生命之树衰败的原因。”年轻的女子声音轻柔温和，语气十分内疚。
“陛下，这不是您的错。”被称作祭司的老者宽慰了一句，再度沉默下来。
生命之树输送的生机都被司青颜散在了他正在孕育的躯体里。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去主动获取多余的生机，这种异常与司青颜无关。
好奇心旺盛的司青颜开始探究精灵族至高无上的圣物——生命之树。
孕育着精灵的生命之树并没有自己的意识。
但它内部有一颗残破的圆球，散发着浓郁的创生气息。
灵魂深处的血焰跃跃欲试，似乎司青颜一声令下，它就会冲过去把圆球烧成灰烬。
司青颜压制住了这种大胆的念头。
他只是延伸出一缕魂力，小心翼翼地对着圆球试探了一下。
无数画面在他灵魂中映射出来……
司青颜当即被庞大的信息量冲击得陷入沉眠。
上古时期，人神并存。
神在人间争夺信仰，为了扩大自己的神国互相征战。凡人国家被不同的宗教割据瓜分，人类的地位，卑如蝼蚁。
这个世界的神，和司青颜不一样。
此界最初诞生的神天生拥有神格，强大无比，地位最为尊崇。后天成形的神需要生灵的信仰，以此来凝结神格。
司青颜没有神格也不需要信仰，他生来就亲近法则，拥有快速学习和掌握运用的能力。
生命之树是光明阵营三女神之一的生命女神死后的躯体。
那个圆球，是她残破的神格。
生命女神陨落得过于彻底，神格中连意识都没剩下，只有大量的驳杂信息。
司青颜只粗浅查看了一下重大事件，就对那些上古神之间复杂混乱的关系震惊不已。
生命女神喜欢自己的死对头——毁灭女神。
两位女神惺惺相惜，但因为阵营互相敌对，只能隐忍地克制彼此之间的情意。
掌管雷霆与战乱的神明看上了生命女神，强行要和她订婚，毁灭女神毅然抢走了自己的爱人。
生命女神并没有投入黑暗阵营，而是回神庭接受审判。
……
两大阵营发生了不少这样的事，再后来矛盾激化，变成一场轰轰烈烈的大战。
生命女神死于战场，因为毁灭女神过于花心，新欢太多，生命女神连灵魂都不愿意留存下来。
突然悔悟、痛失真爱的毁灭女神保住了生命女神的后裔——精灵族，并且赐予他们强大的战力。
再后来天地间神力稀薄，神明无法存世，不得不陷入长眠。
到如今，与神明有关的一切只剩各种传说。
神格里记载着生命女神出生至今的所有的画面，粗略估算，预计有几千万年。
他旁观了无数生灵的生灭，无数王朝势力的兴衰……
也错过了出生的时辰。
除了司青颜之外，所有的精灵果实都成熟坠落了。
只剩司青颜孤零零挂在树上。
“或许这是一个不健全的精灵。”
“真令人难过，生命之树的衰败已经严重到了这种程度吗？”
“可怜的小家伙，他一定很想见见这个美好的世界。”
司青颜听着周围精灵悲伤的交流声，保持沉默。
错过了月华日，就不能离树了。
下一个月华日，在千年之后。
早知道就不应该去摸那个神格。
司青颜只能通过整理生命之树的记忆来打发时间，顺便研究一些修炼的秘法。
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有两种，魔法和斗气，二者不能同时修炼，否则进境缓慢，还会互相冲突，破坏身体。
学习魔法的人被称为魔法师，等级为学徒，一阶法师、二阶法师……五阶法师，然后是顶级强者法圣。
学习斗气的人被称为骑士，等级为学徒，青铜、白银、黄金、星耀、起源骑士，最后是顶底强者圣骑士。
精灵天生亲和元素，同时血脉强大，体质极强，拥有不俗的战力，不管是选择成为魔法师或者骑士，都有足够的优势。
即使司青颜还没有出生，也能感知到空气中的元素和游散的生命能量。
生命之树见证过太多历史，也零零散散知道不少修习功法。精灵族的修行功法需要信仰生命女神和毁灭女神，在精神海中构想出一位神灵投影，不断观想，信仰越深，能力越强。
司青颜没法对谁产生信仰，只能自己摸索。
那些没有宗教归属的人类用冥想来修炼精神力，实际上也是一种信仰修行法。他们信仰的是与自己属性亲和的元素精灵，比如，光明魔法师会在冥想时构想光之精灵拉斐尔的投影。
本质上并没有不同。
魔法这条路先天被堵死了大半。
司青颜并没有打算放弃，慢慢研究吧，总能走通的。
至于斗气，需要不断修习剑术，刺激身体内部的生命能量，达到极限后在心脏处凝结一颗生命种子，才算正式修行。
“你好，我是克洛帝娅。”
一个柔软稚嫩的声音响起。
“母皇让我每天对着你说一个小时话。”
司青颜暂时从复杂的信息流中抽身，听这个小姑娘讲话。
她没有朋友，也没有玩伴，没什么趣事可说。
但为了严格地执行说一个小时话这个任务，克洛帝娅回忆起平时学习的冗长历史，慢吞吞复述出来……
生命女神死后，心脏中诞生出一位强大的女精灵，这就是第一任精灵女皇。
剩余的躯体化成生命之树，由精灵女皇守护。
千万年来，生命之树孕育了无数精灵族，而精灵女皇，世代单传，由母体孕育。女皇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也肩负着守卫精灵族的重任。
克洛帝娅是现任女皇的女儿，精灵族唯一的公主殿下。
这位公主殿下未出生时，女皇征战受伤，克洛帝娅几乎死在腹中。耗费大量资源后，克洛帝娅成功出生，但她先天不足，两百岁了还没有进入少年期。
精灵寿命极长，百岁内是幼年期，百岁到五百岁是少年期，五百岁到一千岁是成长期。
血脉越优秀，成长速度越快，克洛帝娅严重拖了精灵族的后腿。
这位小公主压力非常大，平时严格按照皇族的规章要求自己，高贵优雅，自然从容，积极乐观，勤奋异常，内心却极度仓惶低迷。
也许是觉得同病相怜，她对着司青颜哭了不少回。
一旦离开生命之树，她又会变成那个努力沉稳的精灵公主。
司青颜猜想，也许是女皇知道克洛帝娅过于压抑，才给她安排了这样一个任务。
因为这个爱哭的小公主，他推演功法的过程，也少了几分乏味。
“母皇又出去征战了。”
“她说这次会为我带来一颗生命宝石。”
“也许我不久后就能步入少年期了。”
“为什么我和别的精灵不一样…只要我再努力一些，就能长大为母皇分忧吧……”
幼生期的精灵身体大小和心智都和孩童一样，虚长的年龄并没有在这个小姑娘身上留下痕迹，她仍旧像个五六岁的孩子一样天真纯粹。
白金色的柔软长发披散在身后，蔚蓝的眼睛和生命之树周围的湖水一样清澈明净。
参天巨树前，头顶花冠的小姑娘双手合十，闭目虔诚祷告——
“伟大的生命女神啊……请保佑母皇战无不胜，平安归来……”
“愿为您奉献一切，我的女神。”
司青颜研究了好些年，终于有了进益，如今已经能吸取外界的元素了。
这就意味着他的世界里不止有生命之树，还能看见附近的湖水，古树，精灵族。
随着司青颜吸纳的魔法元素逐渐增多，他能探知的范围也越广。虽然没有探出精灵族领地银月之森，却得知了不少信息。
这个世界并不和平。
来自其他的世界的魔物正在入侵大陆。
精灵族并不只是一个优雅美丽热爱自然的种族，他们也拥有过人的智慧、强大的武力、坚硬的心。
厌恶杀戮，但不畏惧死亡。
尊重生命，但不怜悯敌人。
这方世界各大势力组成的希望联军中，精灵族是中坚力量。精灵女皇在生命之树的孕灵期过去之后，再度回到了边境，带领精灵战士抗击异界来犯者。
“母皇没有回来，森林里又有一批精灵战士外出了。”
“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回来。”
克洛帝娅最近过来的次数越来越少，神情愈发坚定。
今天她的长发被编成了辫子，略带些婴儿肥的脸颊红扑扑的，鼻尖还有一层薄汗。
由于体质原因，她虽然与魔法元素有很高的亲和力，却不能吸收，也不能用元素强化身体。
“我选择成为一名骑士。”
“这很可笑，也许我是精灵皇族中唯一一个成为骑士的公主。”
“吸纳元素进展太慢了，不管我呆坐多久，它们都慢吞吞的。”
“如果我修炼剑技，就能清晰地感应到自己在变强。”
“老师并不支持我，但他不能阻止我。”
小姑娘脸上带着一点得意，明明是在笑着，眼泪却从眼框中滚了出来。
那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她放弃了精灵皇族正常的成长道路。
作为生命女神最纯正的后裔，精灵皇族生来拥有无上的元素亲和力，天生是强大的魔法师。成长期结束后，挥手可移山镇海。
修炼斗气的皇族……并不被看好。
不过克洛帝娅一直不被看好，也不差这么一次。
精灵女皇只能孕育一个孩子，如果克洛帝娅死去，现任女皇还能不能再生一个天赋高绝的后裔？
这个问题，精灵族不少高层都考虑过。
但顾忌颇多，并没有实施。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天赋出众的非皇裔精灵对下一任女皇的位置虎视眈眈。即使他们不能在明面上成为女皇，却能把持住克洛帝娅，让柔弱的公主变成精灵大族的傀儡。
“我想变成强者。”
“我一定要变成强者！”
“我会成功的。”
克洛帝娅擦干眼泪，小心翼翼的靠近生命之树，慢吞吞抱上去。
“女神啊……我也想像你一样强大勇敢。”
生命之树的气息和精灵女皇很相似，每次在生命之树面前，克洛帝娅就像看见了自己母亲的另一面。
温柔、沉默、平和。
而不是人前那个威严冷漠，令人颤栗的女皇。
等克洛帝娅离开后，司青颜再度听到了精神力交谈的声音。
“克洛帝娅是个好孩子，可惜资质太差。”
“如果是以往，我一定会保护好她，让她继任女皇的位置。”
“但现在情势太危急了。”
苍老的声音响起，温和淡然，其中还有些愧疚。
“所以呢？”女声反问，又叹息。
“所以你让人教授克洛帝娅剑技。”
女皇声音有些虚弱，语气十分冰冷，其间还夹杂着几分悲伤。
大祭司是精灵族中除她以外的最强者。
连大祭司也不看好克洛帝娅，她死后，克洛帝娅将孤立无援。
“索尔甘愿受罚。”
“陛下，如果您想，还能及时制止克洛帝娅殿下。”
“她没有练出斗气，一切还来得及。”
老者恭敬地冲精灵女皇屈膝，等待女皇的抉择。
“大祭司，你知道我不会处罚你。你起来吧。”
女皇虚扶了一把老者模样的索尔，轻轻咳了咳。
大祭司才过千岁，从风华无双的俊美青年变得如此苍老，全都是因为她怀孕时经历的那场刺杀。索尔为了救她，燃烧了过多的生命本源。
“那是克洛帝娅的选择，我们都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也许她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女皇凝视着克洛帝娅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对自己的女儿依然充满希望。
“但那需要的时间太过漫长了。”
索尔没有起来，跪伏在女皇足前，温柔谦卑，轻声道：
“求您使用生命宝石。”
女皇沉默不语，良久后，终究颔首。
精灵女皇成功从入侵魔物手中抢到了生命宝石，但因为敌方高等级的领主死前自爆，女皇被波及，身受重伤，寿命大幅度减少。
为了稳定军心，她在希望联军中留了投影，隐瞒了众多精灵，只身回银月之森休养。
索尔大祭司是唯一的知情者。
他劝女皇自己使用生命宝石续命，软磨硬泡，不惜引导克洛帝娅放弃修习元素，终于达成了目的。
生命宝石可以改善克洛帝娅的体质，让她能够修习魔法，但失去女王庇佑的克洛帝娅，天资再出众，也无法在短时间内给严峻的局势带来影响。
如果女皇自身使用，那就能继续庇佑精灵族一段时间。
“开放秘库，功勋卓越者，可以换取修习资源。”
女皇既然做了决定，就会继续做出符合身份的决策。秘库中有无数皇族在漫长岁月中积蓄的宝物，正值危急关头，靠这些宝物，能培育出不少强大的精灵。
“感谢您英明的决定。”索尔大祭司躬身一礼。
“进入的所有人，必须对生命女神起誓，永远不得伤害克洛帝娅。”
女皇神情平淡，注视着生命之树外平静的湖水，双目冰冷深邃。
“陛下是一位好母亲，我会和他们说的。”
索尔虽然觉得这个条件有些过分，但也能够接受。
精灵族本来就有效忠皇族的使命，女皇只不过是为克洛帝娅求得了明面上的承诺。
“我待克洛帝娅并不好，亏欠她良多。”
没有保护好克洛帝娅，是精灵女皇一生的遗憾。
“那并不是您的错。”
女皇不再说话，禀退了索尔大祭司，让他最近减少生命之树附近的守护精灵，以免她归来的消息泄露出去。
精灵女皇就在生命之树下打坐养伤，司青颜收敛了很多，以免被女皇发现异常。
万一女皇发现了他异界来者的身份，将他当作入侵者，痛下杀手，那这么久以来他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就全白费了。虽然他并非打不过女皇，但这种争斗毫无意义。
司青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老老实实当一个沉默的残疾精灵，却发现女皇朝他看了过来。
相比起年幼的克洛帝娅，女皇五官精致至极，高贵出尘，仅仅是那双眼睛，就有种令人溺毙的温柔。
那都是表象。
在温柔覆盖之下，白骨成山，哀嚎遍野。
她注视着司青颜，语气平和亲切：
“都说你是一个残缺的精灵，但我不这样认为。”
“我能感觉到，你的血脉出现了返祖现象。”
“也许是如今的生命之树能量枯竭，不足以供养你出世，才会让你困在树里。”
“希望克洛帝娅曾带给你一些好心情。”
“当生命之树中的月华积攒到了极致，就会出现月华日。这部秘典可以接引月华，能助你提前出世。”
精灵女皇将一部银色的书卷投向司青颜栖身的果实，当即书卷化为无形的光点，没入了司青颜的灵魂。
秘典是无害的，血焰并没有拦截。
“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
“只想请求你，在未来照拂一下克洛帝娅。”
“作为回报，你出生后，我会将精灵皇者的位置传给你。”
司青颜保持沉默。
沉默，沉默，沉默是今晚的生命之树。
精灵女皇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对他毫无保留？
如果是骗局，那也太奇怪了。
他现在还挂在树上，有什么价值可言。
精灵女皇对情绪十分敏感，即使司青颜什么反应都没有，她还是猜测到了一些东西。
她走到司青颜近前，布下了结界，即使是索尔大祭司也无法察觉他们的交流。
“生死一瞬，我看见了精灵族的终末。”
“克洛帝娅战死，你抢回她的尸体，从生命之树中取出神格，救了她。”
“生命之树枯萎，世间再也不会有纯血精灵诞生。”
“你和克洛帝娅一边诛杀魔物，一边逃离精灵族的追杀，最后加入希望联军，以同归于尽的方式，毁掉位面通道。”
“你和克洛帝娅都死了，其他精灵族退居银月之森，由于一位魔主的诅咒，凡是有精灵血脉的生灵都魔化而死。”
“在原来的命运里，我一开始就将生命宝石交给了克洛帝娅，并且助她成为了新的精灵女皇。”
“她做得很好。”
精灵女皇说完，长叹一声，心中发酸。
“但个人的力量，终究过于微淼。”
“她抗击不了命运。”
“我并不惧怕命运，也愿意成为创造未来的先行者。”
“我想与你合作，未降生的精灵王。”
“请给我三天时间。”司青颜打算先研究一下秘典。
精灵女皇说的事很可能是真的。

第223章 血月之夜
每天听小姑娘说心里话，时间久了，司青颜看克洛帝娅和自家后辈差不多。
如果克洛帝娅真的死了，他一定会把生命之树里的神格掏出来，试试救活克洛帝娅。
至于精灵族的传承问题……
如今银月之森内，有纯血皇族精灵、诞生自生命之树的纯血精灵、纯血精灵的后代，以及年代久远血脉没落的普通混血精灵。
四者地位逐次递减。
就算缺失了纯血精灵，精灵族也不会灭绝。
纯血精灵的后代才是精灵族中话语权最重的势力。
要和精灵女皇合作吗？共同抗击所谓的命运？
精灵女皇送给司青颜的秘典名为《月神祭典》，记载着接引月华的秘法。《月神祭典》只有血脉纯正的精灵才能修习，虽然是银月之森里三大顶尖秘典之一，却很鸡肋。
月华对于绝大多数精灵都没有用。他们缺失了作用月华的能力。月华是生命女神的武器，可惜多年传承，精灵族并没有遗传使用方法。
也许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将日月星辰的力量收归己用。其他生灵就算接引来月华，也没法吸收，只能干看着。
这部秘典来自生命女神的传承，它不需要观想神明幻影，对修炼者灵魂本质要求极高，是神明层次的存在才能修炼的功法。
这也是精灵女皇对司青颜的考验。如果他能修炼，那精灵皇者的位置，天生就归他。
入夜后司青颜默诵月神祭典，顿时觉得周身产生了一种莫名波动。很快天际投下一抹月华，照在司青颜容身的果实上。
像泡在清凉的泉水里，惬意又舒适。
司青颜一直没怎么正经修炼过，他的力量来自天地。
作为唯一的神明，那是一种被世界爆宠的感觉。
想要什么？拿去。
想玩什么？给你。
想捅破天？都行。
闯大祸了？别怕。
要是没有天道帮忙，他最后也不一定能成功把仙人全部干掉。
等成长到一定境地，应该可以找到原世界的坐标，回去看看。
在司青颜发呆的时候，生命之树已经笼罩了一层银色光辉。
司青颜意外的与《月神祭典》契合。
月华像不要钱似的从天际倾泻而出，滋养司青颜尚未出世的躯体。
精灵女皇察觉出异样，默默把周围的异相遮掩了下来。这进一步说明她在重伤濒死时看见的一切是真正的未来。
这位从生命之树中诞生的强者，在未来被尊称为月精灵王。他在得知克洛帝娅死讯后强行脱离生命之树出世，独自前往战场，力战魔主，抢回克洛帝娅的尸体。
就算没有月神祭典，月精灵王也会探索出接引月华的方法，只不过速度要慢上一些。
其实以前精灵女皇也察觉出了生命之树上最后一颗精灵果实的异样之处，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血脉返祖的精灵强者会分化她的威望。
但精灵族需要强者。
所以她让克洛帝娅每天去对着生命之树说话，培养感情。这样，等多年后他诞生出来，因这几分香火情，也不会威胁克洛帝娅的地位。
精灵女皇没想到自己的死亡会提前这么久，而且还意外得知了精灵族灭亡的命运。
她的根基在逐渐崩解。
就算有生命宝石，也无法治愈根基上的裂纹。
最多还有百年寿命。
这对于精灵来说，太短了。
精灵女皇并不愿认命。她把最后的筹码押在生命之树中未诞生的精灵王上。
“女皇陛下，联军节节败退，我们的领地又丢失了一部分……”
正在养伤的精灵女皇收到求援的信息，美目流转，哀愁之意不绝。
她不是害怕去战场，也不是怕战死。
没有母亲庇护的克洛帝娅，未来的命运十分悲惨。
作为一个母亲，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自己的孩子。
“月精灵王，希望你能善待我的女儿。”精灵女皇身体并未恢复，仍然决定去战场。
临走前，她把自己一生所学都复制了一份，转交给司青颜。
“克洛帝娅选择了斗气，她无法继承我的力量。希望这些能帮到你。”
即使司青颜没有说要与精灵女皇合作，精灵女皇仍然倾囊相授。
司青颜不喜欢欠人情，便说道：
“我答应你。”
“谢谢你。”精灵女皇笑容清浅，消失在银月之森。
精灵族中，除了索尔大祭司，只有司青颜知道这位女皇曾回来过。
即使精灵女皇吸收了生命宝石，司青颜仍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精灵女皇简单诉说过未来的命运，其中提到了司青颜，也提到了克洛帝娅，却没提她自己。精灵女皇本就身受重伤，现在还活着，全靠生命宝石。
按照精灵女皇所说的命运，她把生命宝石交给了克洛帝娅，让克洛帝娅拥有了修炼魔法的能力。那失去生命宝石的精灵女皇应该死了。
命运的力量，真的那么容易抗击吗？
然而司青颜担心也没用，他还不能离开生命之树。
早产儿总是不太健康的。
没积蓄到足够的月华之前，司青颜不打算离树。好在生命之树附近有精灵女皇布置的结界，其他精灵看不到月华如海般倾泻的画面。
克洛帝娅没有得到生命宝石，每天都在努力修炼斗气。
精灵族亲近自然，天生拥有不凡的力量，和大陆其他的种族一样，信奉强者为尊。他们敬畏精灵女皇是因为女皇强大，而不是因为她有皇族血脉。
女皇不在族中，克洛帝娅虽然未受冷遇，地位仍然尊崇，却无亲信。即使是精灵女皇的死忠索尔大祭司，对克洛帝娅的态度也十分复杂。
如果精灵族下一任皇者是一个废物，必不会服众。大族的衰弱，常常始于内斗。索尔大祭司忧愁无比，他当然希望克洛帝娅快速崛起，然而实在看不到什么希望。每个纯血精灵都有不同的天赋，他们结合，也能孕育后代，虽然血脉之力比一代纯血衰弱一些，却有更强的潜力。如今精灵族中，越来越多二代、三代精灵后裔崛起，隐约有争夺精灵皇地位的趋势。
克洛帝娅每天都会来生命之树边上修炼斗气，以前只有一个小时，现在却差不多住在生命之树边上。即使她心智和小孩子差不多，却能感觉到其他精灵对她的不喜。只有呆在生命之树身边，才感受不到无处不在的恶意。
司青颜一边学习精灵女皇传给他的术法，一边观察克洛帝娅的状态。
少部分对自然元素不够亲和的精灵族会选择修炼斗气，由于他们身体素质强，更容易吸收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生命力量，修炼起来也很快。
克洛帝娅体质太差，可能和人类幼年时期差不多，不适合修炼魔法，同样不太适合修炼斗气。
她每日练剑，挥汗如雨，进度却非常慢，吸收的生命力量十分稀少。
这个世界的生灵，修炼技法十分粗糙，高等生物对力量的作用还算精细，入门期却全靠天分。体质强的人，天天拿着大剑练几招剑法，或者靠冥想吸收元素，就能轻松入门，体质差的人，天生就被打上了废物的标签。
司青颜在推演吸收生命力量的功法，打算在克洛帝娅身上尝试，不过还要征求克洛帝娅的同意。
功法的创造阶段很麻烦，当小白鼠会很痛苦，司青颜虽然出不来，救一个小姑娘却绰绰有余。
司青颜弄出《初级斗气修炼方法》1.0版的那天，克洛帝娅又累瘫在地，呆呆看着天际那轮银色月亮。
“克洛帝娅，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快速修炼，你愿不愿尝试？”
司青颜直接用意念与克洛帝娅交流。
“你是谁？”克洛帝娅睁大眼睛，一脸防备。
周围什么生灵都没有，是什么在说话？
“我在你面前，就在生命之树上。”
克洛帝娅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投向生命之树上悬挂的光茧上。
这个光茧差不多有一米高，比以前树上的其他光茧要大很多。
那些从树上出生的精灵都是幼儿，光茧并不大，当初这个光茧也和其他光茧一样，不知不觉间它就长这么大了。
生命之树除了精灵诞生那一日，其他时候只有精灵皇族才能靠近。没有人发现光茧的异常。
克洛帝娅思索片刻，感觉光茧中的精灵没有恶意，就小心翼翼问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在创造一种加快斗气修炼的方法，现在这个方法还不算完美，我需要你帮忙实验。不需要付出什么，我们各取所需。”
虽然克洛帝娅还是一个小孩子，很好哄，司青颜却把风险明明白白摊开说。
“你修炼的时候会很痛苦，中途可能会出现意外，方法本身也有一定缺陷，你愿意吗？”
克洛帝娅怔住，轻声问：
“我会死吗？”
“不会。”
克洛帝娅的体质太弱了，能吸收的生命力量有限，尚在司青颜能控制的范畴，护住她一条小命绰绰有余。
“那我答应你。”克洛帝娅蔚蓝色眼睛中满是坚定，如天空，如平湖，如深海。这一刻，她不太像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
司青颜便把《初级斗气修炼方法》1.0版传给克洛帝娅，并弄了一个光影辅助克洛帝娅修炼。
由于克洛帝娅太小，司青颜并没有创造那种类似内功的功法。他从体术入手，创出九个动作，每个动作都能引动生命力量，只是做起来异常痛苦，难度极大。
克洛帝娅身体柔软，学习起来还算容易，然而她太菜，第一个动作都维持不了两分钟。
然而她性情坚毅，一直反复，只要意识还清醒，就不断练习，有时候腻了就修炼一下剑术，是个十足的修炼狂魔。
克洛帝娅一边修炼，司青颜一边改进。他本来想往简单的地方改，到时候动作做出来更容易，能吸收的生命力量也会少一点，然而克洛帝娅选择了另一条路线。
司青颜便按照克洛帝娅的要求，将动作修改得极其复杂，让她按步照班修炼。
在这个小姑娘身上，似乎没有失败二字可言。
《初级斗气修炼方法》已经修改到了3.0版，期间克洛帝娅成功突破，成为初阶青铜骑士。
她并没有声张，仍然留在生命之树前。
虽然一如既往刻苦，她眸中多了许多希望。
继续下去，总有一天能变成强大的骑士，为母皇分忧。
她再也不是母皇的弱点了。
她要变成母皇的盔甲！保护母皇不被任何人伤害。
银月之森和外界一样有四季变换，生命之树附近却不受影响。这里永远都绿草如茵，鲜花常开不败，一到了晚上，就有许多银色光点在空中飞舞，美如幻境。
克洛帝娅寒暑不辍，早已从初阶青铜骑士变成了高阶青铜骑士。除了司青颜，其他精灵都不知道。
战场似乎越来越糟糕，不少精灵都去支援了。
克洛帝娅仍然和以前一样，只不过她的头发被削短了很多，大概将将及肩，虽然不如以前那样高贵，却多了很多生气。
修炼的时候头发太碍事，也没有精灵天天为她编发，克洛帝娅就用剑削短了那头柔软漂亮的白金色长发。当时克洛帝娅顶着一个狗啃式短发，司青颜控制空气中的能量为克洛帝娅修改了一番，才变成现在这样勉强能见人的样子。
吸收的月华越来越多，司青颜快出世了，同时，他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深。然而他联系不上其他精灵，不知道战场如今形势如何。
第一位精灵诞生的那天，被定位精灵族最重要的节日——神诞日。即使银月之森少了很多精灵，其他精灵依然很用心的装扮银月之森，希望那些出去战斗的精灵都平安归来。
冬日，银月之森的积雪深厚，不到春天绝不会融化。
森林一片寂静，却多了无数冰雕。
以往克洛帝娅都会去看看，现在却没有心情。
就算精灵女皇在外战斗，神诞日这一天却会回来。她将和索尔大祭司一起举行祭礼，纪念精灵族的先辈。
现在克洛帝娅只想在精灵女皇回来前突破，变成白银骑士，给女皇一个惊喜。
神诞日前夜，克洛帝娅睡在生命之树下的树屋了，翻来覆去，又从床上起来，蹲在司青颜下面，问：
“哥哥，母皇什么时候回来？难道是祭礼前一刻吗？”
“也许吧。”
虽然司青颜像平白低了精灵女皇一辈，要是克洛帝娅要是叫他叔叔，也怪怪的。
得知司青颜是男性后，克洛帝娅就试探性的喊哥哥。司青颜并没有拒绝。
他看出来小姑娘想找一个依靠。
即使是精灵女皇，也不能带给克洛帝娅多少安全感。
有时候克洛帝娅睡着了，常常会流泪，在梦中惊醒，那时她就会小声呼唤司青颜，与司青颜说几句话，再安静睡去。
反正克洛帝娅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妹妹也不错。
“希望母皇一切顺利。要是没有魔族就好了。”
克洛帝娅双手合十，像生命之树祈祷。
她神色虔诚，十分真挚。
月光洒在她精致的脸上，静谧而温柔。
等她睁眼那一刻，天际那轮银色满月，已变成了血色。
顷刻间，克洛帝娅双目含泪，呆呆看着月亮，说不出话。
她身体颤抖起来，最后蜷缩起来，抱着自己，不发一言。
在大陆其他地方看月亮并不是银色，只有从银月之森看月亮，是银色。这也是银月之森名字的由来。
月光在这里被精灵族的力量影响，与精灵皇族息息相关。
只有精灵皇族去世，才会有血月之相。
不管精灵皇族死在什么地方，银月之森都会出现血月。
千万年来，无一例外。
克洛帝娅无法相信，母皇会死。
明明精灵女皇已经使用了生命宝石，至少会有百年寿命。
她呆呆看着天上那轮血月，仿佛不会眨眼也不会闭眼，仿佛要用眼睛把它看成银色。
血月还是那轮血月，并没有变化。
银月之森响起轻柔哀伤的歌声。
这是精灵一族的葬歌。
“呜……”
克洛帝娅也会唱葬歌，每次精灵女皇带回那些战死的精灵族时，所有精灵都会唱起葬歌。
克洛帝娅眼泪涌出，悲伤呜咽，像一只小兽，她身体剧烈颤栗着，闪烁着银色的光。
她白金色的长发重新长出，额头上出现银色纹路，蔚蓝的眼睛水雾弥漫，眼泪如珍珠般滚落在地。
精灵女皇死去时，精灵族的皇器会由皇嗣继承。
克洛帝娅头上出现银色皇冠，正是精灵女皇头上那顶。
得到了这样的力量加持，迟迟不能突破的修为终于更进一步，从青铜变成白银。
葬歌温柔而哀伤，飘得很远很远。
亦有一些精灵没有唱葬歌，来到生命之树前。
带头的精灵是索尔大祭司。
他眼神哀伤，还有一种深刻的冷漠，目光停留在克洛帝娅头上的精灵皇冠上。
“殿下，你的力量太微弱，不能带领我族上战场，请将皇冠转交给更合适的精灵。”
“谁最合适？”
克洛帝娅冷漠的看着索尔大祭司。
此刻，她心中情绪剧烈翻滚。仿佛脱笼巨兽。
然而她的身体的确很弱。
即使是白银骑士，在这些精灵面前，依然没有一战之力。
他们随手一个法术，就能杀死她。
“这是我挑选出的三个最强的精灵族，他们都很优秀，殿下，您可以挑选一个最喜欢的，等您长大，就让他做你的皇夫。”
“虽然殿下不能继承女皇的位置，殿下的子嗣却可以。”
索尔大祭司说道。
“你们不配。”
精灵皇族并不是靠与其他精灵结合才能诞生后裔。
精灵皇族靠最纯粹的力量和精血孕育后代。
克洛帝娅不能忍受精灵皇族的血脉被其他杂血玷污。
“如果殿下不愿选，未来他们三位都会成为殿下的皇夫。”
“请殿下为精灵族考虑。以殿下您的力量，根本无法像其他精灵皇族那样诞下血裔。”
“那与你有什么关系？”克洛帝娅冷漠问道。
她不再颤抖，也没有流泪。
只睁大眼睛，看着这些精灵。
仿佛要把他们的样子刻在心里。
“请殿下取下精灵皇冠。”
索尔大祭司恭敬道。
他说话的语气一直很恭敬。所说的话看似也是为了精灵族的未来。
没有人相信克洛帝娅能成长到精灵女皇那种程度。
能留克洛帝娅一命，已经是其他精灵对皇族最大的尊重。
克洛帝娅倔强的站在树下。
握住头顶的精灵皇冠，想取下，又不愿。
这是母皇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它能增强其他精灵的战力，留在她手里，并没有太大作用。可是就这样交出去，她太不甘心。
她一点都不喜欢其他精灵，一点也不喜欢。
除了母皇，她在精灵族中，什么也没有。
想到这里，她看向生命之树上的光茧。
眸中泪光闪烁，又强忍住。
她现在好想坐在哥哥身边哭一场。
只有哥哥不会嫌弃她是一个废物，还会教她修炼。
但她现在不敢说话，不想在其他精灵面前，暴露哥哥的存在。
母皇不在，哥哥就是最后的亲人。
正在众多精灵想强取克洛帝娅手中的精灵皇冠时，先听到玻璃破碎的清脆裂响，再听到一个无比华丽清冷的声音说道：
“想抢走精灵皇冠，还要问过我同不同意。”
生命之树上出现一层光罩，破碎后化成银色光点。
这是精灵女皇布下的结界，女皇去世，结界也维持不了多久。
本来司青颜出世会更晚一些，但血月之中蕴含的月华力量更强，他怕再晚一些克洛帝娅会出事，就疯狂席卷整个银月之森上的血色月华，终于在此刻提前出世。
这一刻，天际仿佛倾泻下一条血河。
血色月华几乎化成实质，将那光茧染成血色。
光茧也如结界般寸寸破碎，其中走出一个清冷无双的少年。
他发色与克洛帝娅一样，呈白金色，仿佛精美的绸缎，在身后浮动。一双眼睛却与克洛帝娅不同，呈金红色。
他与克洛帝娅的五官有四五分相似，却更加精致完美，二者气质不同。克洛帝娅像一株蓬勃生长的植物，他却和天际那轮血月一样，孤高漠然。
让其他精灵族颤栗的是，他身上并不弱于精灵女皇的强大力量。
“哥哥！”
克洛帝娅有些紧张，她感受不到司青颜的力量。
那种层次的力量离她太遥远，在她的感知中，司青颜那里一片虚无。
她张开双臂，护在司青颜面前，身体忍不住发抖，警惕的看着其他精灵。
她护犊子的样子，像一只小动物，又呆又傻。
司青颜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为她擦去不断滚落的泪珠。

第224章 为你加冕
“哥哥……”克洛帝娅本来能忍住，此刻十分想哭，圆滚滚的泪水落在衣袍上，小手握拳，不时揉一下眼睛。
“不怕。”
司青颜摸了摸克洛帝娅的小脑瓜。
其余精灵都有些呆滞。
生命之树上面那个剩下的精灵，竟然这时候出生了？而且一出生就是少年体？
精灵们虽未说话，彼此用意念交流着。
恰好司青颜能听到。
几个精灵说道：
“他难道是女皇为克洛帝娅留下的后手？”
“也许女皇赋予了他精灵皇族血脉。”
“那也不是纯血，比我们高贵不了多少。”
“我们还要继续取皇冠吗？”
他们各抒己见，索尔大祭司听了一阵，说道：
“取。趁其他精灵在唱葬歌，先取皇冠，如果那些碍事的家伙回来了，就没这么容易了。”
“可是他看起来很强大。”一个精灵迟疑道。
“他才降生，难道能翻天不成？”索尔大祭司完全不信还有精灵一诞生就是法圣。
他们的交流到此为止，却各自念起咒语。
元素凝结，冰霜、火龙、风刃等蓄势待发。
“请殿下转交皇冠。”索尔大祭司弯腰行礼。
“若是不交呢？”司青颜面无表情。
“只是过程有所区别，结果仍然一样。”索尔大祭司看着这个诞生自生命之树中的精灵，心中警惕，被血脉气息所摄，却不肯退步。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这个精灵一看就和克洛帝娅不同，如果等他成长起来，一定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你可以试试。”
司青颜前进一步，月华并未散去，仍在他周围浮动，像一层轻透的红纱。
克洛帝娅想说话，又不知说什么。
这么多精灵，哥哥能赢过他们吗？
此刻，比起他们的安全，皇冠好像不那么重要了。
“冒犯了，新生的精灵。”索尔大祭司手中出现一柄银色权杖，光影闪烁，一个封锁精神力的法术冲向司青颜。
即使这个新生的精灵血脉高贵，也不可能赢得过作为法圣的自己。
可惜让精灵女皇先行一步。这样的精灵若是拉拢到自己这边，必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司青颜还没体验过魔法的感觉，就没动弹。
也许其他的魔法对他有用，但封锁精神力……
司青颜穷得只剩精神力了。
索尔大祭司觉得自己的法术是一柄利剑，那个初生的精灵似乎忘了该怎么反应。呆呆的站在那里不动，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克洛帝娅有些害怕。但这个怀抱过于温暖，赋予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女皇一直很忙，她的衣食住行都由其他精灵负责。精灵皇族时刻要谨守礼仪，不能做违背身份的事，所以她与女皇之间，连拥抱都寥寥。
母皇说过，她需要一个坚强的孩子。所以克洛帝娅不能软弱。
这一刻，克洛帝娅很希望哥哥强大无比，打败所有的精灵。
其他精灵见司青颜毫不抵抗，也和索尔大祭司有了相同的想法。看来这个刚出生的奇怪精灵应该不知道怎么反抗。
也是，只是一个新生儿嘛。
大家心里都轻飘飘的，充满自豪感。血脉高贵又能怎样？看克洛帝娅、以及这个精灵，不都是任人宰割的下场。
司青颜不动如山，周围红纱浮动，他眸中血光稍暗，微微显露出极其澄净的金色。
噫，被打中了，已经开始封锁了。
不知道这个法术能不能封锁自己百分之一的精神力？
司青颜很好奇。
……
一切都很顺利，那个精灵中了法术。
但索尔大祭司面色凝重起来。
原本应该是他手持利剑披荆斩棘一路畅通无阻直接禁锢那个精灵，现在他却有种用草绳捆巨龙的感觉。
对方的精神力如汪洋般浩瀚，品质也十分高，坚硬、纯净，无法动摇。
难道是自己产生了幻觉，还是法术出问题了？
索尔大祭司又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法术。这次他注意力高度集中，咒语念得分毫不差，从释放角度、时机、娴熟程度来看，无疑十分完美，
司青颜打了个哈欠。
总这么站着对峙，画面有些沙雕。
他神念一动，月华凝结成血色王座，仿佛某种珍贵的玉石，上面镂刻有许多图腾。
“还有什么手段，都使出来吧，我就坐在这里不动。”司青颜傲然道。
克洛帝娅从索尔大祭司那发绿的脸上看出来司青颜的强大。她眼睛微弯，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目光触及那片惊心动魄的血色，很快沉寂下来。
索尔大祭司念出许多咒语，皆是以困、禁、封为主，其他精灵也与他一起努力着。
虽然精灵族内部有矛盾，却还没严重到下杀手的程度。这种造物一般的手段，普通精灵根本不可能做到。虽然说以多胜少有些不武，目的达到才是最重要的。
“加把劲，我都困了。”
司青颜对这些法术并没有太大兴趣，也不抵抗。他现在满脸傲气，又有些漫不经心，随便一个眼神，就能把对面那些精灵气得跳脚。
不管是风刃、火球、霜雪，还是利箭，在司青颜身前半米处都会消散于无形。并非是司青颜神通广大，只是因为他这具身体，血脉对其他精灵天生具有压制效果，而且十分亲近元素。
不管是哪个系的法术，看到司青颜都和遇到亲人一样，无法爆发出攻击力。
元素有灵，虽然只是本能，却在离司青颜极近的时候解体，如回家一样冲向司青颜的身体，被司青颜快速炼化。
精灵们开始加大输出力度。
司青颜怕他们跑了，就露出力有不支的表情。
我好柔弱啊。
再砸几个法术说不定我就被制服了。
眼看胜利就在眼前，索尔大祭司一挥手，精灵们刷拉拉放法术。
克洛帝娅从一开始的害怕、惊疑、镇定，变成现在的麻木。从哥哥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自信。
还不够，再来点儿。
司青颜甚至想伸个懒腰。
坐着不动就能修炼，这种感觉未免也太舒服了。
但是精灵们的动作变慢了很多。
“只有这种程度，你们没吃饭吗？”
司青颜冷哼一声，神态傲慢。
种种法术用出去，对精灵们来说也消耗颇大。
然而那个血色王座上的年轻精灵，似乎并没有被禁锢。
“……”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知何时，葬歌结束。
银月之森一片寂静，索尔大祭司以及他身边那些精灵也停手了。
因为四周出现了无数精灵。
他们围拢而来，悲伤中夹杂着惊异。
血色月华倾泻而下的画面过于壮观，而且是在生命之树这么重要的位置。
索尔大祭司以及他那一系的精灵失踪，让其他精灵起了疑心。
没想到会出现这样一副画面。
月华凝成血色王座，其上坐着一个少年精灵，与精灵女皇容貌有几分肖似。克洛帝娅正坐在他膝上，姿态依赖。
血月之下，他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叫人意乱神迷。神色慵懒而傲然，眸间血色已褪成浅淡模样，让人期待那金瞳的颜色，是否如太阳一样炽热明亮。
生命之树上那个未出世的光茧已经消失了。
少年精灵的来历可以猜测出来。
他的血脉并不完全与精灵女皇相同，仿佛是另一种进化方向。
此地元素波动剧烈，似是近期发生过战斗。
“大祭司，发生了什么？”一位身形高挑、气质冷峻的女精灵问。
“我想从克洛帝娅殿下手中取回精灵皇冠。”索尔大祭司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他诞生自生命之树，非常强大。”索尔大祭司神色忌惮，还有些尴尬。
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0比5。
他们在这里累死累活，各种念咒，连对方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
“你违背了族规。”女精灵冷冷地看着索尔大祭司。
她走到克洛帝娅面前，单膝跪地。
这一跪，连带司青颜也受了她的礼。
“菲尔墨斯见过殿下。”她本来应该有张极其精致美丽的脸，却被一道巨大的伤疤破坏。狰狞的疤痕盘踞在脸上，并不显得丑陋，反而有种难言的野性。
她周身温度极低，应该是冰系精灵法圣。从体内的元素强度上来看，稍低于索尔大祭司，锋利程度尤有胜之。
菲尔墨斯开口后，所有精灵都保持安静。
除了精灵女皇，菲尔墨斯与索尔大祭司是威望最高的两个精灵。索尔大祭司负责守卫银月之森，菲尔墨斯随女皇在外征战。
“母皇……在哪里？”
克洛帝娅曾见过菲尔墨斯，只寥寥几回，因为那道伤疤，克洛帝娅牢牢记住了菲尔墨斯的脸。精灵女皇说过，遇到困难可以向菲尔墨斯求助。
即使女皇死去，应该会有尸体。
死去的精灵族尸体会被投放入生命之树前的生命之泉里。虽然从大小上看，生命之树面前的水泊应该被称之为湖。
“女皇遇到高阶魔族，引动禁咒，自爆，毁了空间通道。”菲尔墨斯眼圈微红，又低声道：
“女皇什么也没留下。”
克洛帝娅点头，问道：
“你也想要精灵皇冠吗？”
菲尔墨斯说道：
“精灵皇冠属于殿下，只要我在，没有人能从殿下手中夺走。”
说到这里，她冷冷的看着索尔大祭司。
虽然索尔大祭司的出发点是为了精灵族，在菲尔墨斯眼里，依然猖狂至极。如果没有女皇在战场上竭力保全，现在精灵族能有这么多精灵吗？
“克洛帝娅殿下年幼，无法发挥出精灵皇冠的作用。我并没有要夺走皇冠的意思，只想建议殿下将皇冠转借给需要的精灵。比如……菲尔墨斯您。”索尔大祭司语气极其真挚。
他这话，也说出了大多数精灵的心声。克洛帝娅的确难担大任。索尔大祭司已经老了，菲尔墨斯很适合，但菲尔墨斯只是平民精灵，血脉力量衰退，不能最大程度发挥出精灵皇冠的力量。
说这话的时候，索尔大祭司小心翼翼看了司青颜一眼。他不知道这个新生的精灵会不会插手精灵族的事，如果这个精灵敢提出继任，其他精灵一定会制止。就算这个精灵很强，也没法与整个精灵族相抗吧？
菲尔墨斯冷笑道：
“没有精灵皇冠，难道我就杀不了魔族吗？皇冠是殿下的东西，殿下想怎么处置都轮不到你操心。”
“你我都知道，如果精灵皇冠用在战场上，可以大幅度减少精灵伤亡。克洛帝娅殿下在成年前将一直留在银月之森，如果精灵皇冠留在殿下手里，除了用来当装饰品，我不明白还有什么作用。”
索尔大祭司有理有据，其他精灵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众目睽睽之下，克洛帝娅取下发间的精灵皇冠，捧在手里。她忍不住想，对精灵族来说，难道精灵皇冠的归属，要胜过女皇的逝世吗？
这是一顶水晶与圣银交织而成的皇冠，中间镶嵌着一颗浅绿色宝石，散发着强烈的生机。
这颗宝石是精灵族的镇族之宝，颜色会随它其中储存的能量变化。宝石储能圆满时，颜色是极深的翡翠绿，能量枯竭时，会变成纯白色。它会自动吸收游离的生命能量，如果在精灵皇族手中，回复速度会更快。
克洛帝娅环视一圈，所有人都紧盯着她手中的皇冠，除了克洛帝娅身后的司青颜。
他仿佛在看远方那些漂浮的银色光点，神色倥偬。
“哥哥，我宁愿是你。”
克洛帝娅转身，轻轻把皇冠戴在司青颜头上。
司青颜迟疑，见克洛帝娅神色坚决，就没有拒绝。
等克洛帝娅成年，再把皇冠还给她。现在的形势有些复杂，怀璧其罪，克洛帝娅没有精灵皇冠，反而要安全一些。
所有精灵都盯着司青颜的头看。
这一瞬，生命宝石大放光芒。其中气息与司青颜的血液互相呼应，融合成一种奇异的能量。
司青颜身上出现一层华丽的银色甲胄，轻便优雅。他头上的皇冠也随之变成了头盔。
沉重而圣洁的气息流转，所有精灵都本能跪下来。
他们仰着头，看着坐在王座上俊美如神袛的少年，莫名落泪。
心中涌起无端的喜悦，以及，极致的尊崇。
一旦有反抗的念头，全身的血液顷刻间化成大山，把所有力量压制得死死的。不留半点违逆的机会。
血脉的力量再度重归精灵族中。
精灵族崇尚血脉至上，皇族最尊贵，其次是诞生自生命之树上的纯血精灵贵族，以及纯血的后代。经过繁衍后，大部分精灵天赋不如纯血，成为精灵族中的平民，更有一部分来自精灵与其他种族混血而生的奴隶。比如黑暗精灵。
皇族力量近几代衰弱下去，贵族发展起来。这一刻，他们再度想起被血脉支配的恐惧。这种恐惧，深植于骨髓。那是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中，来自先辈的传承。
只有血脉极其尊贵的皇族血脉能激活精灵皇冠的第二种形态，就连女皇都不能。
难道这是生命之树的意志吗？
难道精灵族的大权世代只能属于皇族吗？
有些精灵为精灵族新生的皇者而喜悦，有些精灵并不甘心。
他们遥望着司青颜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昔年的精灵女皇。他只是初生就有这样强的血脉，并不弱于精灵女皇，甚至，尤有甚之，成年后，他又会如何强大？
让这样的精灵继承女皇的位置，究竟会给精灵族带来怎样的变化？
“菲尔墨斯臣服于精灵王。”菲尔墨斯第一个俯首，扣头，献上忠诚。
她身后无数自战场归来的精灵族附从，齐声道：
“愿臣服于精灵王。”
索尔大祭司悄悄抬头，正好与司青颜对视。
四目相对，司青颜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索尔大祭司打了个寒噤。
血色王座上的少年精灵眸中残余一层浅浅的血色，带着冰冷的恶意，时刻欲择人而噬，也许他不是真正的精灵，而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怪物。
“索尔愿臣服于精灵王。”
索尔大祭司决定识时务一些，反正也就嘴上说说，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其实这样对他来说并非没有好处。
总归精灵皇冠没有留在克洛帝娅手里，也没被菲尔墨斯拿去。
成千上万精灵述出忠诚，深深拜下，额头平贴地面，念出誓愿忠诚的祝福语。其中不乏有真心臣服者，他们的语言汇聚后生出奇异的力量，被司青颜头上的皇冠所接收。
这一刻，司青颜与克洛帝娅共享荣耀。
“这是王上的宫殿。”
菲尔墨斯带司青颜去以前精灵女皇住的地方。
那是一座用银色巨石建造的宫殿，古朴而华丽，有种沧桑的历史感。殿外种满鲜红欲滴的玫瑰花。
这些玫瑰花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美丽无害。乌黑的刺隐藏在绿色叶片下，不少巴掌大小的小妖精扇着翅膀向司青颜鞠躬行礼。
克洛帝娅这时没有被司青颜抱着了。她想自己走，就被司青颜牵着，和他一起走进精灵皇族所居的殿宇。
以前克洛帝娅也住在这里，她专属的房间依然如故。浅绿色的房间内设有藤蔓编程的床，风铃草挂在窗边，被风吹过的时候，它会发出清脆悠扬的乐声。
“克洛帝娅，睡一会。”
司青颜坐在克洛帝娅房内的藤椅上，内有柔软的垫子，十分舒适。
克洛帝娅没爬到床上去，在藤椅上找了个位置，握着司青颜的袖子，小心翼翼蜷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依然和以前一样，睡着后常常落泪，不时抽噎。
菲尔墨斯就站在司青颜身侧，半低着头，将克洛帝娅的样子收入眸中。
小公主很好，如果她的天赋没有被毁，也许精灵女皇不会走到这一步。
见现任精灵王眼底的纵容，菲尔墨斯又觉得现在这样还不算太糟。
现在皇冠的第二形态已经被司青颜收起来了。它看起来就像一顶普通冠冕。然而它象征着精灵族的无上权柄。
“我需要知道一些与战场有关的事。”
清冷的声音直接传入菲尔墨斯耳中。
菲尔墨斯却想起她之前感到生命之树下看到的景象。他那时笑意不入眼底，似讥似嘲，问索尔大祭司他们有没有吃饭。想来是战斗过，索尔大祭司没占到什么便宜。不然他那只老狐狸也不会让步。
现在这位突然继任的精灵王，看起来并不是个简单角色。
房内一片寂静，偶有风铃草的声音响起。
克洛帝娅似浅眠，把司青颜的袖子抓成一团。
司青颜身上浮现一道光影，实化成司青颜的模样，而另一个司青颜还坐在藤椅上，轻轻拍打克洛帝娅因啜泣而颤栗的身体。
菲尔墨斯心中一凛，跟司青颜离开房间。
她悄悄回头，藤椅上的司青颜正好抬眸，眼神似探究，似警告。菲尔墨斯快步离开房间，跟上司青颜。
她仍在想，两具身体看起来都是真的，气息也完全意志，而他没有念任何咒语，看起来应该不是分……身术，他是怎么做到的？真让人看不明白。
“如今形势如何？”司青颜在外面的会客厅与菲尔墨斯交流。
“并不算好。”菲尔墨斯沉吟两秒，说道：
“女皇陛下虽然毁掉了空间通道，魔族手中有我们这个世界的位面坐标，下一次入侵，不知道他们会选什么地方。他们有备而来，而我们却无法防范的面面俱到，这很危险。”
“当然，也有好处。”
“如今凛冬要塞仍然留有大量魔族，他们没有支援，希望联军会组织征伐，彻底将他们消灭在亚赛罗大陆上。”
“也许消灭的这部分魔族，能减轻我们未来的压力。”
“魔族有什么特点？”司青颜虽然知道一些，但并不详尽。女皇离开得太匆忙，她传给司青颜的东西大多与法术有关。
“魔族有很多种，他们可能来自深渊，力量非常邪恶，其中包含着很多种类，如最低等的魅魔，信仰蜘蛛女王的卓尔，长得像大眼珠子的邪眼，还有尸语者、毁灭者、杀戮者、刀锋女王等高阶魔物。”
“只要生命宝石还在，魔族就是不死的。这一点，非常棘手。暂时只有精灵族能在精灵皇冠的加持下，不惧消耗的攻击生命宝石所在的高塔。”
“一般成年期的精灵族有半元素化身体的能力，只要精灵皇冠中能量足够，半元素形态的精灵就不会死去。”

第225章 神灵预言
“成年精灵才允许上战场，王上，您还有一段时间。”
菲尔墨斯眼神游离，仿佛在思索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战场？”司青颜神色平淡。
“神诞日之后。”
“我与你一起去。”
菲尔墨斯狐疑的看了司青颜两眼，见他神色笃定，心中便多了几分信任，行礼后不发一言，恭敬站在司青颜身后。
殿外，索尔大祭司求见。
司青颜喝完半杯水果茶，才开口让索尔大祭司进来。
精灵族心灵手巧，和平时期，他们热爱音乐、美食，生活精致，处处充满艺术美。作为精灵族新上任的王，司青颜享受最高待遇，如果没有战乱，现在的生活一定快活似神仙。
索尔大祭司礼节周全，司青颜没有叫起，他就一直单膝跪在那里。这样反而让索尔大祭司心中安定，要是精灵王对他热情友善，那才坏事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司青颜无意插手派系斗争。
“王上初继位，索尔想献一些东西给王上，希望对王上有用。”索尔大祭司神色恭敬。他总是很沉默，因为那双深邃的眼睛，气质沧桑而睿智。
也许没认识之前，在路上偶遇索尔大祭司心中会升起两分尊重，但经过昨天夜里的事后，司青颜再看索尔大祭司，就觉得他那张看上去很睿智的老脸里隐藏着深深的沙雕。
“拿上来。”
索尔大祭司便恭敬捧上一本厚书。其间萦绕着浓烈的元素波动，不像表面上那样无害。
菲尔墨斯凉凉看了索尔大祭司一眼，很有些嘲讽味道。
老狐狸，阴了这么久，昨天翻车了，老脸被打得痛不痛？
司青颜翻开书，扉页写着精灵物语，下面还有一串祈愿的咒语——
诞生自生命之树的自然宠儿
你是女神垂眸凝结的泪珠
你是星辰坠落时夜空中的光影
你将坚守精灵族规，永不背弃
生命女神注视着你
愿你前路明月高悬，风雨宁静
第二页是图案加文字。占据页面一半的图案如照片，清晰记载着司青颜诞生的那一幕，自血光中抬眸，被定格，记录在精灵物语最前面，下面是姓名，兰撒.斯洛特。兰撒是自然生成的名，斯洛特是精灵皇族的世袭姓氏。然后是年龄——少年期，等阶——法圣，种族：纯血月精灵王，属性，血月。
第二页是索尔大祭司，全名，索尔.海兰特。画面中的索尔大祭司年轻而俊美，闭目念咒，身后是无数躬身行礼的精灵。成年期，法圣，半纯血三代精灵，属性，自然。
第三页是菲尔墨斯，她是平民，并没有姓氏。画面中的她正与一个手执两把弯刀的女人战斗，脸上被刀划出狭长伤口，那执刀女人，刀刃染血，鲜红中夹杂着点点银芒，正是精灵族的血。这应该是她脸受伤的那一幕，被精灵物语记载下来。菲尔墨斯与索尔大祭司一样，都是成年期法圣，但她的种族是变异混血种精灵，属性，冰系。
第四页是克洛帝娅.斯洛特，她头戴精灵皇冠，仰头望月，似在祈祷，身体被银光包裹，正是她突破白银骑士那一瞬。幼年期，白银骑士，纯血精灵皇族，属性，无。
司青颜一页一页往后翻，几乎含扩了精灵族所有的重要人物。
“死去的精灵会从精灵物语上消失。”
索尔大祭司低声道。原来占据精灵物语第一位的是精灵女皇。
不止是血月，精灵物语上女皇名字的消失也是他们相信女皇已经死去的原因。
“排名按照血脉、实力等综合因素来，比较准确。”
“嗯。”
司青颜翻看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过目不忘。
索尔大祭司安安静静坐在下首，看起来非常忠诚。
“您可以随时召见任何一位精灵。我们都愿意为您效劳。昨天攻击您的精灵，包括我，时刻接收王上的惩处。”
“去战场上杀十个魔族。”司青颜随口道。
“……是。”索尔大祭司迟疑一瞬，没说什么。
并非每一个成年精灵都上战场，有些精灵仍然留在银月之森，美名其曰为保护其他精灵。
菲尔墨斯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已经看不惯那些胆小鬼很久了，可惜精灵族禁止内斗。索尔大祭司以前又深受女皇器重，她也不好说什么，现在新王上任，那些胆小如鼠的精灵怕是过不了安逸日子了。
司青颜发现精灵物语前排的精灵大多来自战场，其中有好些是菲尔墨斯的亲信，而索尔大祭司那边的精灵普遍排在偏后的位置，天资和修为都不错，成就却很有限。
战乱年代，没有比战场更容易建功立业的地方了。
以前女皇不爱管琐事，事情都交给以索尔大祭司为主的长老会，致使精灵族内部派系斗争恶化，有向恶性竞争转化的趋势。
“暂时先这样，索尔去准备神诞日的祭礼。”
“菲尔墨斯，我们晚上去参加葬礼。”
司青颜说完，示意索尔大祭司可以走了。
“是。”菲尔墨斯被留下，抛给索尔大祭司一个得意的眼神。
“菲尔墨斯，我有事情想与你商量。希望你能保密。”
司青颜指着旁边的位置，示意菲尔墨斯去坐。
菲尔墨斯也不扭捏，坐下后平视司青颜的眼睛，非常认真的说：
“只要不损害精灵族的利益，我会为王上保守秘密。”
“我要推行新令，重新制定精灵族中的王爵。贵族降爵世袭，平民可以通过军功变成贵族。”
司青颜语气平淡，却有种不容置喙的坚决。
菲尔墨斯身体一颤，她震惊的看着司青颜。这无异于晴天炸雷。
平民与贵族之间的距离几乎是鸿沟，为了保持血统的纯净，贵族不会与平民通婚，那些在生命之树下等待精灵降生的全是贵族。新生的纯血精灵不可能被交给平民抚育。
如果天堑被打破，那维护精灵皇族统治的长老团地位会受到冲击。甚至连精灵王的地位也没有那么稳固。因为如今的新王，被认可是因为他是高贵的纯血皇族，拥有返祖血脉。
要是普通平民精灵可以被封为王爵，那，平民精灵可不可以做精灵王呢？
菲尔墨斯以前只敢偷偷想这个问题，就算深得女皇信任，也不敢提。没想到兰撒陛下会提这个。他不会是平民打入精灵皇族中的叛徒吧？
难道他在考验我？
见司青颜目光深沉，但已因为她久久沉默，有些不耐，菲尔墨斯深深打了个寒战。
“王上，只有纯血才能做贵族，新令不能推行。”
“我说可以就可以。”司青颜看出菲尔墨斯的顾忌，只轻轻一笑。
菲尔墨斯便尴尬起来，难道她真的误解了王上的意思？他是真心想提高平民的地位吗？
“暂且不能操之过急。你对精灵族的付出，我了然于胸。菲尔墨斯，你不应该仅仅是一个平民。”
即使菲尔墨斯是法圣，她的地位仍然低于索尔，看到其他长老团的精灵，依然要行礼。
“如果王上所说的是真的，那菲尔墨斯的命，属于王上。”
菲尔墨斯跪地，垂首，轻扣。
“你去准备葬礼。”司青颜示意菲尔墨斯可以出去了。
“是。”
等菲尔墨斯出去，司青颜去精灵一族的藏宝库看了一圈，除了一些比较珍贵的禁咒，还有许多法术卷轴，魔兽晶核，各种珍贵材料，元素植物，元素果实等。从空了一半的库存来看，精灵族因为战争损耗巨大，补充远远低于耗损。
孤家寡人干不翻一个世界，现在精灵族的问题还很多。
司青颜独自坐在大殿里，下方空无一人，他揉揉眉心，有些头痛。孤家寡人，内忧外患，该如何翻盘？
“哥哥！”
克洛帝娅已经睡了好一会儿，她的精力终究要比普通孩子恢复的快。
醒来时，被司青颜牵来大殿，走到门口，身边的精灵化为虚影，而大殿王座上正坐着她渴望见到的人。
她小跑着扑到司青颜身边，抱住司青颜一条问，仰头，小声道：
“我好饿。”
“像有三天没吃东西了，能一口吃掉一条巨龙。”
司青颜把她拎起来，抱着，带去吃饭。
长条型桌子只坐着他们俩，彼此间至少隔了几米。管家带领精灵女仆端上精心烹饪的食物，侍立在一边，不时为克洛帝娅添菜。
精灵礼仪，吃饭时发出声音是无礼的行为，因此这顿饭十分安静。
吃完这顿饭，司青颜让管家把桌子换成圆桌，要上面那层会转动。
克洛帝娅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期待。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小。装不下太多悲伤，很快被新生活填满。只是她睡觉要哭的习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
昨夜的血月已散，今夜的月亮依然是一片银白。
战死的精灵，躯体会被投放入生命之泉。
自生命之树上诞生，死后化成泉水重新滋养生命之树。
这是一个完整的轮回。
精灵视融入生命之泉为荣耀。
晚上并没有繁琐的仪式，只是由他们的家人，亲手催生出花船，将死去的精灵族放入生命之泉。
因为那瞬间精灵皇冠投入的力量，克洛帝娅白金色长发重新长出来，将将及腰，柔软漂亮，还有些自然卷。司青颜为她编发，梳成一个简单的麻花辫垂在身后。
克洛帝娅两腮的婴儿肥早就因为高强度的训练而消失，澄净的蓝眸标示她生而高贵的身份，卷曲微翘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在月光照耀下分外温柔。巴掌大的小脸，五官精致，乖巧可爱，然而她的目光那样坚定，好像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前进的方向。
与昨夜悲伤的葬歌不同，今夜精灵族吟唱的是安抚灵魂的送别曲。
他们坚信死去的精灵会重新投入自然女神的怀抱，在遥远的神灵之国，获得永恒的静谧。
歌声悠远而温柔，像母亲在安抚幼子，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像爱人轻柔炙热的目光，欲言又止，像朋友含笑的眼睛，想伸手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请聆听我的低语
我们将永远铭记
你此刻荣耀不朽
花与月陪伴你
重归母神怀抱
愿你在神之光辉下永恒安睡
……
克洛帝娅也随其他精灵一同吟唱，歌声中蕴含着奇异的力量，仿佛能抚平心中所有的伤痛，只留下缅怀故人的浅浅伤怀。
在司青颜眼中，那些死去的精灵，身体融入泉水中，化为透明的一瞬，其中的灵魂飘起，被月华接引，仿佛去了另一个空间。
他们的灵魂仍意识清醒，悲伤、不舍、祝福，种种情绪交织，在漫天银色光点中消失不见。
精灵生育能力并不一样，纯血进入成年期后可能会生下两个或三个精灵，平民精灵可以生十多个。死去的大多是平民精灵，偶尔几个纯血，花船要格外隆重。
司青颜本不会他们的葬歌，站在其中，自然而然就学会了。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葬礼结束后，天边微微泛白。
克洛帝娅困得不行，洗漱后回房睡觉。她双手合十，小声祈求道：
“美丽的女神啊，希望今晚可以和哥哥睡在一起。”
以前克洛帝娅就常常睡在司青颜所在的光茧下。
只要能感应到司青颜的气息，她就睡得很安稳。
祈求完，她偷瞄司青颜。
“再念最后一个故事。我会在这里看着克洛帝娅睡着。”
清冷的音色温柔下来。
“好吧。”
克洛帝娅盖好小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喜欢吃萝卜的小兔子……”
司青颜打开一本《精灵宝宝应该听的1000个故事》，找到上次念到的地方，继续念。
克洛帝娅听得很认真，笑容纯稚，眼睛忽闪忽闪，故事没念完，她就睡着了。
想到自己不久后要随菲尔墨斯离开，前往凛冬要塞，司青颜对克洛帝娅又纵容了几分。
以后他不在银月之森，克洛帝娅会重新过上以前那种生活。她太孤独了，又极度缺乏安全感。
现在她还太小，不能带上战场。
看来还是要给克洛帝娅找几个玩伴。
以前精灵女皇为克洛帝娅找的玩伴，都因成长速度过快，提前进入少年期，过上了自己的生活。一连换了几批后，精灵女皇再也没有为克洛帝娅找过玩伴。
司青颜打算找几个练斗气的平民精灵和克洛帝娅待在一起，这件事，可以交给菲尔墨斯。比起索尔大祭司，菲尔墨斯要更可信一些。
很快，神诞日来临。
这是精灵族最大的节日。
因为精灵女皇突然逝世，银月之森并没有什么过节的氛围。
若不是神诞日需要精灵王亲自祭祀，司青颜现在已经去了凛冬要塞。主持祭礼也有好处，比如得到所有精灵的承认，增长一些威望，等等。
冬雪未融，银月之森处处是冰雕。
高大的古树上悬挂着精致的冰灯，里面是柔软的元素照明术，能亮很久，还有各色灯光。
巴掌大的小妖精们也提着超级小的冰灯，里面装着会发光的绿莹草的种子，非常好看。这些小妖精主要负责种植各种植物，调皮得很，最喜欢恶作剧。
祭祀在精灵圣塔举行，据说这座塔是生命女神留下的神器，蕴含着生命女神的意志。
司青颜一身暗银色华服，身后跟着穿着同款华服的克洛帝娅。他衣服上的纹路是金色，极其华美，克洛帝娅的衣饰要素净一些。
司青颜走到精灵圣塔前，望着远处孤零零的雪山，念冗长华美的祭祀祷文。
这个东西大概有几万字，要一字不漏念完。
还好司青颜拷贝了一份存在意识中，可以照着念。
在场的精灵神色肃穆，听得眼睛都不眨。
克洛帝娅刚开始很认真，后来眼皮渐渐下垂，似乎要睡着了。好在她前面只有一个司青颜，没被别人看到。
不知道念了多久，司青颜终于念完了。
他念出的每一个字符都实质化成银色精灵语，凝在空中，围在精灵圣塔边上。
克洛帝娅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已经来了几轮。
她不知道什么练出一个技能，站着不动也能睡着，睡着后，身体不动，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出来。
索尔大祭司举起权杖，开始念咒。
空中那些精灵语闪烁着银光，和天上的星星一样璀璨，其他精灵皆随索尔大祭司念咒，光芒大盛。
司青颜带头向精灵圣塔行礼。
如多骨诺骨牌倒下，身后伏下无数精灵族。
全场只有司青颜与克洛帝娅单膝下跪，以示对女神的尊敬。其他精灵都五体投地，姿态虔诚。
空中的祭文投向精灵圣塔，如烙印般留在上面。
精灵圣塔表面被银光覆盖，内部似乎孕育着奇异的波动。
这是最重要的环节，神之预示。
每当精灵族出现新王，主持神诞日祭礼时，都要念祭祀祷文，祈求神灵预言。
传说，精灵圣塔后面那座雪山是神灵尸体所化，无数年来，神灵给出的预言都实现了，无一不准。
所有咒文都被精灵圣塔吸收后，一道无声意识传出一句话：
“血月常常升起，银月沦为炼狱。”
许多精灵变了脸色。
克洛帝娅更是脸色惨白。
血月……血月只会在精灵王死去的时候才会出现，难道哥哥，也会死吗？
精灵圣塔表面的银光黯淡下去，此地恢复静寂。
司青颜牵住克洛帝娅，往王殿走。
索尔大祭司和菲尔墨斯脸色难看，都跟上来了。
血月常常升起，难道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精灵王死去，后一句，银月沦为炼狱更是让人疑惑。这里有神灵留下的遗泽，算是圣赛罗大陆上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怎么可能沦为炼狱？
这一切，与新上任的精灵王有关系吗？
精灵们心中惴惴不安。
司青颜面无表情，原以为会涨一波威望，现在看起来很悬，说不定会倒跌。本来他出场的次数就不多，大多数精灵都觉得他是因为血脉返祖才能继任王位，现在看来，也许会生出一些波折。生活真是太难了，永远猜不透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王上，您觉得预言应该如何解？”索尔大祭司问。
“魔族可能会将新的空间通道建立在银月之森，除此以外，我想不出其他会使银月之森沦为炼狱的可能性。”司青颜从容不迫，似乎丝毫没有被预言影响到。
“的确可能是这个原因。如果真是这样，王上，您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菲尔墨斯本能觉得事情就如司青颜所说。
司青颜沉吟两秒，说道：
“先快速清理凛冬要塞的魔族，扫除后顾之忧，再联合其他种族，守卫银月之森。并移一部分希望联军在银月之森附近，最好能提前在银月之森建立战争堡垒。”
在场的精灵，除了索尔大祭司与菲尔墨斯，其他精灵都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
“王上说得不错，我认为可以实施。”索尔大祭司恭敬行礼。
“附议。”菲尔墨斯眼皮子都没抬，一副波澜不惊，见怪不怪的样子。
“如果王上的猜测是错误的呢？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使力，真正的危机出现时，该如何抵抗？”一位长老会的精灵问。
表面上长老会归索尔大祭司管，实际上并非铁板一块。而且这位长老说得有些道理。
“那你觉得什么是真正的危机，甚至会比魔族来犯威胁性更强？”司青颜饶有兴趣的问。
“……”那位长老一时语塞。
的确没有什么比魔族来犯更可怕。
“就按我说的做。如果谁抱有幻想，因此拖慢进程，影响到精灵族的生死存亡，我就把他的头拧下来。”
司青颜环视一圈，视线所落之处，所有精灵都垂下头来，姿态顺从。
“是。”他们齐声说道。
“我会和菲尔墨斯一同前往凛冬要塞，争取早日消灭魔族，剪除后顾之忧。你们可以留在银月之森建设战争堡垒，但要是敢拖我的后腿，后果自负。”
虽然司青颜还是少年期，却没有精灵开口反驳他说的话。他们只敢在心里腹诽，新上任的精灵王，说话似乎并不优雅的样子。
以现在的情势而言，司青颜去凛冬要塞才是最合适的。
克洛帝娅一直在旁听，她皱起眉头，欲言又止。
直到所有的精灵族分配好任务离开，她才开口道：
“哥哥，你能不能不去凛冬要塞？”
“我一定会平安回来。”司青颜摸了摸克洛帝娅的小脑瓜。
“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
克洛帝娅心中有些悔意。
早知道预言如此凶险，就不应该为哥哥戴上皇冠。少年期的精灵族原本不用上战场。
“克洛帝娅，等你成长到少年期，也可以上战场，我在凛冬要塞等你。”
克洛帝娅修炼斗气，成不成年对她的战力影响不大。
“好！我一定会努力跟上哥哥。”
克洛帝娅并不畏惧战场，只畏惧亲人的死亡。
如果和哥哥一起留在凛冬要塞，那也很不错。
就算凛冬要塞的空间通道被毁，盘踞在那里的魔族，也不是短时间内能清理干净的。
菲尔墨斯已经去为克洛帝娅找玩伴了，主要以修炼斗气的平民精灵为主。司青颜准许克洛帝娅将教给她的斗气修炼方法转教给别人，希望能提升一些精灵族的实力，最好能交上几个朋友。

第226章 狼的诱惑
离开前，司青颜送给克洛帝娅一个兔子玩具，给她睡觉抱着用。里面填充着银月之森特有的睡眠草，可以让人不做噩梦。
神诞日过去三天，所有要参战的精灵族将一同前往凛冬要塞。索尔大祭司与上次那些作死的精灵并没有同行。
现在银月之森流言汹涌，神灵预言是因为新精灵王生而不祥，才会导致悲剧发生。
索尔大祭司留在银月之森处理流言，并保护克洛帝娅。
司青颜警告索尔大祭司，克洛帝娅生，他生，克洛帝娅死，索尔大祭司也死。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索尔大祭司疯狂擦汗，但他也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了。要是克洛帝娅真出了什么问题，他毫不怀疑这位精灵王会把自己干掉。
天未亮大军便离开银月之森，克洛帝娅还睡着。司青颜去看她时，她正抱着兔子睡得正香。为了方便以后克洛帝娅接着使用，兔子做得有点大，她看上去像个小团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不时砸吧砸吧嘴。
菲尔墨斯站在门口，突然有些羡慕克洛帝娅殿下。
至少，克洛帝娅殿下有兰撒王照顾。
很快，司青颜转身，带上门，背后生出血色光翼，飞向已经出行的大军。菲尔墨斯跟在他身后，背后的光翼如霜雪，轻轻振翅，便能飞出很远一段距离。
这是精灵族的元素之翼，突破至法圣，就能凝结光翼，不管是用来赶路还是用来逃命，都很实用。
银月之森外，有一片浩瀚的森林，穿过森林才能到达由人类修建的城池，通过传送阵，直接通向凛冬要塞。
银月之森的传送阵无法支撑大量精灵传送，资源也是一大问题。相较而言，人类法师在这一行做得更好。
“尊贵的精灵王，联军期待您的到来。”
守卫在城池中的人类骑士骑着狮鹫，从城墙上飞下来，向司青颜行礼。
精灵女皇死后，精灵族新王继任的消息已经传遍大陆，几乎所有人都没见过这位一出生就直接上任的精灵王。
不少人都对此表示怀疑，难道精灵族无人了吗？怎么会让一个新生精灵成王？但看到他背后的血色双翼，便明白过来。一出生就有法圣的实力，的确当得。
战争时期，军队使用传送阵是免费的。
由于传送人数比较多，体验就不是很好。
和玩游乐园的大摆锤差不多。
即使精灵们身体素质不错，也晕头转向，眼神迷茫，好几分钟才晃过来。
“要不是银月之森距离凛冬要塞很远，不使用传送阵需要一个月，我真不想有这种体验。”菲尔墨斯已经坐过很多次，心里依然犯恶心。
司青颜灵魂稳固，受到的影响不大，他仍有精力打量这个传说中的战争要塞——凛冬之城。
这里地处极北，呵气成冰，嘘嘘动作慢一些都会冻住。传送阵所在的地方只是外围，有许多身强体壮的兽人扛着巨大的兵器来来去去。
“嘘——”一个高大的象族人象鼻卷着几朵野花，冲漂亮的女精灵吹口哨。女精灵手中凝结出碧绿的弓箭，一箭射出，正中象族人的屁股。
顿时周围的兽人发出一阵哄笑。
体型巨大的象族人顿时羞涩起来，鼻子一抖，咚咚咚跑了。掉在地上那几朵花被象蹄踏过，惨不忍睹。
菲尔墨斯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
“紫皇手下的兽人越来越放肆了。”
来之前，菲尔墨斯已经为司青颜讲解过凛冬要塞的势力构成，主要有三个掌权者，分别是兽人之皇紫羽，被尊称为紫皇，然后是精灵女皇，人类王国的皇帝，罗德里克。
人类并非只有一个国家，战斗开始前，圣赛罗大陆上有三个最强大的公国，还有无数小国，打着打着，反倒是三大公国中最弱的赛兰塔公国留存下来，通过联姻等手段，赛兰塔公国成为大路上最强的人类王国，皇帝罗德里克渐渐在希望联军中取得了不低于兽皇、精灵女皇的话语权。
初步判断，这个罗德里克是个老阴哔。
还好罗德里克与精灵族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不然司青颜真要头大。
城门大开，来往的兽人都将目光投向为首的少年精灵王。
他与上任精灵女皇容貌肖似，相较于女皇高贵威严不容亵渎的美，他容貌无瑕，神色冰冷，气质更加深沉危险，如果说女皇是一轮皎洁的明月，新任精灵王就是隐藏在阴影里的月亮。令人捉摸不透。
从时间上来看，现在的精灵王，降生似乎不足一年？这样婴儿一样的存在，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解的事情太多，就难免再多看他几眼。
还有不少女兽人用炽热的眼神看司青颜，目前希望联军中的三王，只有精灵王最符合她们的审美。
紫皇是黄金比蒙王，身躯高大十二米，变身时更有二十多米高，除了比蒙女性，其他种族的兽人都对紫皇没有兴趣。
人类皇帝罗德里克年轻的时候倒是长得不差，但是他现在已经四十多岁，生命已经走完了一半。即使他保养的不错，人类的寿命还是太短了。
要是能和年轻的精灵王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或者一夜风流，战死也不会有遗憾。
被越来越炽热的眼神扫视，司青颜脸色愈发阴沉。
菲尔墨斯强忍住笑出声的冲动。
精灵族并非重欲的种族，更喜欢感情上的交流，彼此灵魂相契，才会成婚，而且倾向于族内通婚，但这些兽人就不同了。兔族、狗头人、矮人、狼人、血族，什么品种都有，齐聚在凛冬要塞，战争后，急需放松，常常会创造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混血。
人类讲究礼节，兽人十分直白。如今大家是战友关系，彼此并没有恶意，他们甚至会互相攀比，看谁更受异性欢迎。
“王上，习惯就好。”
司青颜决定在战场上多杀一些魔族，好好震慑一下这些疯狂的兽人。
出传送阵时，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雪。
现在雪大了起来。
城墙上，一个胸大腰细头顶灰色狼耳的女狼人士兵，目光落在司青颜身上，他的存在对她来说，比月亮更具吸引力。一看到他，就兽血沸腾，控制不住原始冲动。
女狼人仰头，对天长嚎：
“嗷呜嗷呜~”
此起彼伏的嗷呜声响起。
“嗷呜嗷呜嗷~”
“嗷~”
狼嚎声兴奋异常，其中不乏公狼。
他们眼神狂热，死死盯住司青颜，仿佛要冲上来做点什么。
终于，第一个嚎叫的女狼人控制不住自己，直接从狼人形态变成巨狼形态，从十几米高的城墙上借力跳下，直直冲向司青颜。
司青颜一脸防备。
虽然这狼长得像二哈，但是力量也很不错，它想干嘛？
灰色巨狼当即横在路上，往地上一倒，露出白肚皮，四只爪子蜷起，吐出舌头，用讨好的眼神看着司青颜。
司青颜懵，这狼人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菲尔墨斯终于忍不住，喷笑出声。
司青颜回头，示以警告的眼神。
菲尔墨斯强行忍住笑容，变成一开始那种面无表情的冷酷样子。
“嗷呜嗷呜嗷~”
司青颜正要从巨狼身边绕过去，袍角被咬住，哈士狼趁机抱住司青颜一条腿，狂蹭。
司青颜拔腿，哈士狼卷成一团，死死抱住司青颜的腿。
四处更多灰影跃来，化成巨狼围住司青颜。
或是把毛茸茸的大脑袋凑过去求摸，或是翻身露肚皮，或是把硬邦邦的狼尾吧摇得呼啦啦响。
“嗷呜~”
司青颜瞬间被狼群淹没，周围全是各色巨狼，挤得站都站不稳。
他们仿佛看到了亲爹，疯狂凑上来献殷勤。
司青颜面无表情，抬手，无数狼挤来挤去，把头送到司青颜手下求摸。司青颜手抬的有点高，下面的狼还蹦起来拿脑袋去够。
“王上，其实……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狼王吗？”菲尔墨斯发出奇怪笑声。除了她，后面还有许多精灵，低头使劲忍笑，身体都开始颤抖了。
“菲尔墨斯，你太让我失望了。”
司青颜原本神态肃穆，想严肃点出场。
现在气氛逐渐变得沙雕，他苦心经营的形象，又化成了泡影。
“王上，我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管多好笑呢，我们都不会笑。”
菲尔墨斯面无表情，顿了顿，再度喷笑出声，补充道：
“除非真的很好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有菲尔墨斯带头，其他精灵族也笑了起来。
他们并不相信流言，当然，对精灵王也缺乏绝对的尊重。一切都要等战场上见真章。
“月神赐福。”
司青颜默念咒语。
他体内的元素都沾染了月华的气息，这种简单的治疗术，附带有提神醒脑抗疲劳的作用，应该能治疗这群哈士狼。
以他为中心，银白色月光向周围笼罩而去，被月光照耀到的巨狼脸上一怔，呆滞，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同时，他们也清醒过来。
重新变成狼人形态。
为首那个死死抱住司青颜大腿的女狼人，趁机嗅了一口，面露沉醉之色。
司青颜抓起这个痴汉狼的后颈皮，把她丢得老远。原本整洁干净的衣袍变得皱巴巴，还沾了不少长毛。
满地的狼人在司青颜刀锋般锐利的眼神注视下，立刻退到两边去，战战兢兢，彼此对视，都看出对方眼里的回味。
妈耶，精灵王的味道未免也太好闻了吧！
菲尔墨斯等精灵早就笑够了，带司青颜前往精灵族驻地。
一路上，司青颜看见了很多门店。
上面用大陆通用语写着店名，比如“矮人锻造”、“鲜嫩魅魔奴隶特供”、“专业魅魔修脚按摩”、“雪熊冰淇淋”、“海妖珠宝”、“牛头人特色炒菜——紫皇吃了也说好”、“狐兔酒馆”、“精灵素食火锅”等。
有些可以理解，有些店名就让司青颜很震惊。
“这些店都是谁取的名字？”
“罗德里克，也许还有其他人。”菲尔墨斯见司青颜感兴趣，就主动介绍道：
“以前凛冬要塞没有这么多店，罗德里克搬过来后，在这里开了很多商店，各族的特产都能在这里出售，那些受了重伤，再不能上战场的士兵，就在城内守店。”
“那一家精灵素食火锅味道还不错，王上想去的话，等面见过紫皇、罗德里克，我陪您一起去。”
司青颜点头，说道：
“你给我讲一讲罗德里克的事。”
之前菲尔墨斯提供的相关信息里，没有提太多罗德里克本人的事，主要着重于战争、各国兼并，完全没提过罗德里克在凛冬要塞里开店这种小事。
“是。”
“罗德里克本是赛兰塔十七世最不喜欢的儿子。因为他一出生就是个傻子，而且没有魔法修炼天赋。直到罗德里克十五岁那年，他的未婚妻主动退婚，嫁给了最有可能继任皇位的二王子。罗德里克发疯，单挑二王子，撞到了脑袋。”
“二王子为了体现自己的宽宏仁慈，请光明教会的大主教为罗德里克治疗。没想到这一治疗，罗德里克的脑子恢复了正常。”
菲尔墨斯解释得十分用心，怕之前爆笑的事被司青颜记在心里，以后拿出来报复。
她讲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二王子当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据说他战死前，嘴里都喃喃喊着，我当初就不该去光明教会。”
“罗德里克非常善于经商，像狐狸一样狡诈，同时，他在大事件的处理上又很大气，有许多奇妙的点子。与他相处很愉快，我从没见过比他更出色的人类。”
“罗德里克在位二十年有余，在他的经营下，赛兰塔公国几乎统一人类王国，许多人类城池都有大型传送阵，十分方便。”
“赛兰塔公国里的法师协会在他的指导下研究出元素弹，可以事先凝结好，使用的时候再砸出去，非常方便，省了一大批空白卷轴。”
……
听着听着，司青颜忍不住打断菲尔墨斯的话，问道：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大致事件知道倒是很正常，为什么罗德里克的前未婚妻后悔得晕过去这种细节，菲尔墨斯也清清楚楚？
“因为罗德里克的故事已经被吟游诗人传唱到整个圣赛罗大陆，只要是吟游诗人能到达的地方，大家都知道。”
司青颜心服口服。
看来罗德里克应该是个动手能力强大的穿越者。
“他这一生不止征服了许多人类王国，还征服了那些王国里的公主、王后。不止如此，他也喜欢兔族、狐族的美人。”
“我们精灵族就有一个平民精灵喜欢上了罗德里克，成为他后宫众多夫人中的一员。现在罗德里克最喜欢的儿子，就是那个精灵族的混血。”
菲尔墨斯说到这里，忍不住添了几句心里话：
“王上，您千万不要学他，我们精灵皇族的血脉不能外流。”
菲尔墨斯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世代精灵皇族都是女性，因此可以自己孕育子嗣，可是现在的精灵王是男性，该怎么办？难道……
“停止你危险的想法，我对繁衍后代没有任何兴趣。”司青颜冷漠而直白。
“好的我知道了。”
菲尔墨斯露出一个我懂我懂的眼神。
这一路行来，菲尔墨斯把罗德里克相关的事情讲了一遍，包括种种香艳故事。其他精灵虽然一言不发，却竖起尖尖的耳朵，听得很认真。
快到精灵族驻地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个吟游诗人吹着竖笛，身后跟着一群高低不平、种族复杂的小孩子。
“再讲一遍罗德里克陛下的故事吧！”
小孩子们祈求道。
“今天讲精灵女皇玛缇娜陛下的故事。”
吟游诗人坐在敞开的大火堆边，奏起菲多提琴，优雅温厚的琴声飘得很远很远。
今天还要见紫皇和罗德里克，司青颜没在驻地呆多久，换了身衣服就出来了。
……
联军议事厅。
这是一个二十米高的厅型建筑，十分空旷，铺了一层厚厚的红地毯。墙壁上刻有恒温法阵，连空气都温暖舒适。
对于兽人来说，温度低一点也没事。但是人类娇惯一些，冻不死也很容易生病。凡是有人类出没的地方，大多刻有恒温法阵。
此时三大王座上，只有罗德里克一人到了。他捧着一杯热甜酒，不时呷两口。听人禀报之前外部狼人的骚乱后，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低声道，“能让狼人兽血沸腾，精灵族的小正太还真是美貌，可惜是个男孩子。只有美貌的精灵女王才是吾辈追求啊……”
紫皇被臣子从睡梦中唤醒。同样听说了狼人因为精灵王发狂变身的事。
他笑声豪迈，声若洪钟，整个房间都在振动。
平时他也有三米多高的人类形态，然而紫皇还是喜欢十二米的正常形态。如果变成战斗形态，就有二十多米高。
“陛下，罗德里克已经去了，精灵王也在路上，就差您一个。”
“我腿长，赶路快。”
紫皇打了个哈欠，立刻有比蒙族的女兽人为他洗脸，换衣服。
很快，焕然一新的十二米紫皇出现在凛冬城。
看见他的兽人都恭敬垂头行礼。
紫皇确实说得有道理，司青颜快走到的时候，突然听到咚咚咚的巨响，一转头，看到一只巨大的脚踏来，正好落到司青颜旁边，然后是另一只脚。
巨人蹲下，好奇，仔细打量一会儿，才看清司青颜的长相。
“和玛缇娜长得差不多，你是她的孩子吗？”
“我们都诞生自生命之树。”
“这样啊，需不需要我带你走？”
紫皇把手掌放在地上。
司青颜坐上去，被紫皇放上肩头。
他视野猛然变得高而广阔，能看到好几条街，再远就看不到了。
紫皇拥有顺滑飘逸的紫色长发，獠牙和爪子都尖锐，他有层金色的厚毛，看起来很温暖。长相狰狞，像是多种动物的结合体。
比蒙一直被称为战争巨兽，破坏力和杀伤力都很优秀。对朋友仗义温和，对敌人凶狠残暴。
菲尔墨斯张开冰翼，跟在司青颜身后。
很快，紫皇就钻进了联军议事厅。他进去后，罗德里克按下一个按钮，地面上升起巨大的王座，那是紫皇专属的座位，平时由于占地面积太大会被收起来。
司青颜坐在精灵女皇的位置上，三人呈三角对立之势。
兽人与精灵都是神灵的后裔，拥有不凡的力量，总体来说，这二族要亲近一些，但这些年来，罗德里克大力发展商业，极大程度上改善了兽人们的生活水平，紫皇对罗德里克抱有善意。精灵族与罗德里克算联姻，交情还可以。
在战争中，兽人族提供战士，人族提供装备、粮食，钱财，精灵族提供高端战力。三族地位勉强平衡。
“我们第一次见，互相介绍一下。”罗德里克放下甜果酒，笑容温和。
他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气质成熟而俊美，戴着华丽的眼镜，显得很睿智。然而他体内的能量并不强，只是星耀骑士。
“紫皇大哥，你先来吧。”罗德里克说道。
“我是紫羽，比蒙族，皮厚血多，抗揍。”
“精灵王，到你了。”罗德里克与司青颜对视，眼神温煦无害。
“兰撒.斯洛特，精灵族，很强。”司青颜非常淡然。
罗德里克和紫皇都笑了。
众所周知，精灵王刚出生不久。
虽然精灵王看起来是少年，但大家都知道他还是一个小孩子。
“罗德里克.赛兰塔，人类，喜欢动脑子。希望未来我们能合作愉快。”
“老弟，我们向来如此。”紫皇嗓门贼大，说完后看了司青颜一眼，语气和善：
“小老弟，你先适应战场，我会保护你。”
“是的，兰撒，我们只需要你用精灵皇冠保护精灵族，具体战场布置先由我和紫皇大哥商议，不懂的地方你可以问我们，菲尔墨斯旁听。”
“什么时候开战？”没有战绩之前，说什么都没有意义。司青颜明白这个道理，不想废话。
“等这场雪停。”紫皇抬头。
联军议事厅顶上是一层透明的玻璃，能看到大团大团的雪花落下来，被房间内温暖的空气烤化，融成水滴从四周滑落。
自从空间通道被毁，魔族就龟缩不出。
先前紫皇没有出战是因为精灵族都回去了，战争打不起来。现在问题已经解决，只需要等这场碍事的雪停住，就能联合起来，攻向魔族大本营。

第227章 玩无间道
这个季节风雪连绵，罗德里克表示至少还会下三天，让司青颜早些回去休息。
精灵族的驻地很大，主要是因为精灵数量太少，一分散，就显得很空旷。一整夜都在下雪，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天地间一片银白，连抗寒能力极强的兽人都没有出门。
“王上，今天煮火锅吧，我们这里有火锅底料。”
菲尔墨斯正是寒冰属性，这种环境对她来说，得天独厚。
罗德里克不但弄出了火锅，还有金拱门、奶茶、纸牌等种种具有现代特色的物品。
精灵族所居的地方也有恒温法阵，但没开。大家都在努力适应这样的温度。好在精灵本身就接近元素化，对温度容忍度很高。
反正闲着，就有精灵对外面的雪下手了。
得知司青颜要与菲尔墨斯吃火锅，一些精灵自告奋勇在外面的空地上用雪堆出亭台楼阁，生命之树、精灵圣塔，宛如一个小型银月之森。
雪亭用法阵固化后，会随着温度的降低越来越坚硬。可以坐在里面吃火锅，赏雪，意境超然。凛冬要塞一年四季都飘满冰雪，不出意外，眼前的一切会存在很长一段时间。
一团炽热的元素火焰托着铜锅漂浮在空中，铜锅里，番茄汤的香气弥漫得很远很远。
精灵普遍爱吃素，他们的味觉太灵敏，肉食落在口中，些许腥气会被无限放大。好在只吃素也能吃到很多美食，比如只有凛冬要塞才有的雪菇、冰笋，烫两下就能吃，味道极其鲜美，山药、木耳、土豆各种丸子，混煮出扑鼻清香。
只要有种子，精灵族就能催生植物，即使整座城几乎被冰雪封印，这里的食物还算丰盛，对着翻滚的红色锅底，望着茫茫雪景，喝两口小酒，别有一番滋味。
菲尔墨斯给司青颜倒满，露出期待表情。
甜果酒与饮料差不多，果汁含量更高，可以大口大口喝，司青颜端起酒杯，还没喝就闻到浓烈酒香。
菲尔墨斯眼神愈发期待。
司青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动作豪迈，只喝了小小一口。喉咙顿时和火烧一样，辣得说不出话。
菲尔墨斯一脸失望。本来以为兰撒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想到他这么谨慎。
“这是凛冬城特有的烈酒，其他地方喝不到。”
菲尔墨斯直接拿起一坛，吨吨吨，用挑衅的眼神看司青颜。
司青颜当然不为所动，继续吃东西。
等菲尔墨斯喝完，留给她的，只有空空的锅底。
寒风凛冽，司青颜背影洒脱。
菲尔墨斯喝到全身发烫，脑子混沌，呆坐很久。突然感觉自己很智障是怎么回事？
司青颜收到罗德里克秘密传信，今夜就突袭，紫皇也同意。
雪还没有停。
司青颜的任务是带领一部分精灵前往魔族要地偷袭。
大部队随后才会赶到，精灵是先锋。
之所以这么安排，是因为罗德里克觉得凛冬城内部有魔族奸细。不是那些被抓进来的魅魔奴隶，而是高阶魔族。
可能有高阶魔族伪装成希望联军的高层，不然魔族不可能对这边的动向了如指掌。精灵女皇就是因为被奸细出卖才会葬身于空间通道。奸细具体有多少，藏在哪一边，暂时还没有定论，但罗德里克给了司青颜一张嫌疑名单。
“全体集结，跟我出发。”
“为什么集结？”菲尔墨斯一身酒气，眼睛亮晶晶的。
“去挖雪菇。今天火锅里的雪菇好鲜。”司青颜一本正经解释。
“可是……可是这未免也太……”菲尔墨斯一脸懵逼。挖雪菇就挖雪菇，为什么要全军集结？
“雪菇那么好吃，难道会有人不喜欢吗？”司青颜冷脸，目光凛冽，狠狠扫向其他精灵。
“雪菇真好吃，我们都爱吃雪菇。”精灵们想起自己曾无情嘲笑过被一群狼围着拱的精灵王，一个个争先恐后附和。
不就是大雪天去挖雪菇吗？又不是去挖粪，有什么不可以。
“……”菲尔墨斯下意识跟在司青颜身后，一起去挖雪菇。
“都隐藏起来，想被其他人知道吗？”司青颜冷冷喝道。
精灵们便施加了隐身术、消音术、漂浮术，无声无息，宛如幽灵，步上挖雪菇的路。
一直到离开岗哨，精灵族才解除法术。
一路上，司青颜都在寻找雪菇，找到之后，让菲尔墨斯去挖。
这个冷酷果断的女精灵，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司青颜时，他就理所应当道：
“看我做什么，你不挖，难道还需要我亲自动手吗？”
有这么多精灵在，雪菇虽然多，也没有必要让精灵王亲自下场。
————
与此同时，魔族高塔中，一群奇形怪状的魔族正在商量着布防的事。无人发现，一株小小的绿藤在冰面上冒头，柔弱，无助，普普通通。
“精灵族要过来偷袭，兽人大军会来得晚一些，我们要不要抓住这个机会，一举消灭精灵族？”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有生力量，等待空间通道再次开启，不需要和那群该死的元素生灵硬碰硬，那是无意义的事。”
“精灵女皇死了，新上任的精灵王不能服众，这是我们的机会。”
“那就趁着这个机会，争取重创精灵族，最后杀掉这个精灵王。”
“也好，如果精灵王死了，那我们……”
几个魔族高层说到这里，露出彼此都懂的笑容。
“准备吧，应该快来了。”
魔族们十分期待，快速分配好阵营兵力，下令全军备战，表面宽松，内部紧密。只要精灵族一来，就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距离有多远？”七八米高的巨人魔问道。
“两百里。”
“以精灵族的速度，快了。”
魔族们磨拳擦掌，暗暗埋伏好。
二十分钟过去。
有些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的魔族体表已经结了一层冰。
“怎么这么慢，他们还有多远？”长有尖利獠牙的食人魔吸了吸鼻涕。
“一百五十里。”
感知力超强的迷心魔低声道。
“快了，等他们到了，我要吃十个。”巨人魔舌头伸出来，疯狂舔动，发出呲溜呲溜的声音。
“好恶心哦。”容颜绝美的女恶魔甩了甩尖尖的尾巴，面露嫌恶之色。
巨人魔正要吼叫，发现是女恶魔，没敢说话。
恶魔可是高阶魔族，虽然这个女恶魔还没有成年，也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安静。”另一个高阶魔族也是恶魔。他有张俊美妖冶的脸，紫眸黑发，背后有对标志性的小翅膀，还有勾子一样、倒刺丛生的尾巴。
“他们在做什么？”男恶魔问。
“挖雪菇。”迷心魔老老实实说出探查到的东西。
“一定是在迷惑我们，呵，精灵。”男恶魔冷笑一声。
“是的，这群直来直往的家伙也学会谋略了吗？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把他们杀光啊。”女恶魔嘴角勾起邪魅冷笑。
————
“王上，恶魔驻地就在这附近。”菲尔墨斯眉间似有忧色，她问道：
“罗德里克不是说雪停了再开战吗？我们来的这么早，会不会惊动那群魔族？”
“再挖点雪菇。”司青颜冷酷命令。
精灵们纷纷开始挖雪菇。
魔族好像不爱吃这些东西，这里的雪菇长得特别好，一个个又大又圆，比白雪更白一些，柔软鲜嫩，非常诱人。
菲尔墨斯摸了摸脑壳，自己刚刚到底说话没有，为什么像没说一样？他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这里可是离魔族驻地不远了！精灵王是魔鬼吗？就知道挖雪菇。
司青颜立在雪地里，极目远眺，那里，有一片更大更好的雪菇。可惜离魔族驻地太近了。虽然现在因为空间通道被毁，魔族并不会主动攻击，摸到对方大门口，为所欲为，还是有些危险。
————
魔族驻地内部，大家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
“一百里。”
“应该快到了吧。”
巨人魔因为太冷，狠狠打了个喷嚏，鼻涕飞出一大坨，溅到好几个体型小的魔族身上，差点打起来。
男恶魔在营地里转了一圈，突然发现多出来的小藤蔓。他蹲下来，盯着藤蔓上那两片小叶子，目露痴迷之色。
“哥哥，这是什么？”那个未成年的女恶魔一脸好奇。
“应该是雪原上长出来的特殊灵物，有一丝冰系本源的气息。”男恶魔解释。
“啊！这么说它是个宝贝了！”
“可以这么说。而且它很适合我。”男恶魔小心翼翼挖开冰面，把小藤蔓挖了出来，捧在手心。
小藤蔓仿佛有灵性一样，左右摇摆。
“好可爱啊！”女恶魔双眼发光。
“这么小，种在什么地方呢？”男恶魔有些忧愁。
这东西对所有冰属性的生灵充满吸引力，不安置好怕是会被偷走。而且它的作用得随身携带才能发挥出来。
“暂时先放在这里，等以后方便了再拿出来种。”女恶魔手中亮起黑色的光，包裹住小藤蔓后，几经变幻，藤蔓变成了戒指，戴在男恶魔手指上。
“好。”
两个恶魔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精灵们走到哪里了？”男恶魔这会儿想起正事。
“他们离开了。”迷心魔一脸懵逼。
“什么？”男恶魔十分惊愕。
“精灵王说雪菇挖够了，他们就回去了。”迷心魔耿直道。
男恶魔闭目感知，果然，现在精灵族已经离开了。而且速度很快，现在追上去也根本来不及。
神经病？难道真的是出来挖雪菇的？
不是说要来偷袭吗？
————
然而现在司青颜已经快到驻地了。
罗德里克请他过去商议，司青颜便独自过去。
菲尔墨斯本来想跟过去，司青颜恶声恶气问：
“你跟过来做什么？这是王与王之间的会议。紫皇大哥和罗德里克都在那里等我，要是你跟着我，别人会嘲笑我的。”
菲尔墨斯立刻跪地道歉，说道：
“我只是怕您被狡猾的罗德里克欺骗。如今兽人的食物大多来自人类种植，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我听说，他们要联合起来，先驱使精灵族单独攻打魔族驻地，借此来消耗精灵族的力量。”
“你从哪里听说的？”司青颜面色一变。
“就是……那位嫁给罗德里克的精灵。她是我妹妹。”
“消息来源可信吗？”司青颜早已在周围布下结界，没有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可信。我妹妹过得并不幸福。她说罗德里克并不喜欢她的孩子，只是装出宠爱的样子，保护真正最喜欢的儿子。罗德里克绝对不会把皇位传给有精灵血统的人类。”一向坚强的菲尔墨斯眼圈微红，几乎落泪。
司青颜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抚，继而说道：
“既然这样……会议的内容等我回来再告诉你，要是有什么问题，你偷偷和我说。”
“你妹妹为精灵族做出的贡献，我记在心里，以后一定会补偿她。”
“多谢王上。请王上小心防备罗德里克与紫皇。”菲尔墨斯一副感动又忠诚的样子。
司青颜扶她起来，这才去联军议事厅与罗德里克密议。
这段路不算短，负责照顾司青颜的精灵已收拾好车架。拉车的骏马通体纯白，无一丝杂色，双目灵动，体内的能量强度还算不错。驾车的精灵坐在前面，沉默恭敬。
即使司青颜整天玩儿似的，众多精灵待他依然恭敬。毕竟法圣实力放在那里。
就算生气，一看见精灵王那张脸就气不起来了。绝大多数精灵都是颜控属性。不止忠于血脉，忠于实力，还忠于容貌。
精灵王似乎总是很不高兴的样子，一直板着脸，仿佛每个精灵都欠了他很多钱一样。挖雪菇的时候他心情挺好的，还笑了几次，要是能让他开心一些，多挖几回也没关系啊。
马车平稳，内部有张小桌子，正煮着热奶茶，烤芝士蛋糕的香气氤氲着，轻柔甜蜜，让人心情不自觉好起来。
司青颜去的时候，罗德里克与紫皇都到了。
“兰撒是发现了什么问题吗？怎么今天没有攻击魔族驻地？”罗德里克问。
“魔族知道我们要攻击，提前准备好了。”
“我盯的人都没有动，应该没有传消息。”罗德里克拧眉。
“也许他们传消息不需要动。”司青颜幽幽道。
“你是说，附身术？”罗德里克面色难看。
附身术是高阶魔族特有的法术，可以附在任何种族灵魂上，被附身的种族身体上没有任何问题，用法术检测不出来。但是他的思维已经被魔族控制了，会一心一意为魔族服务，彼此传递消息非常隐蔽，心念一动就能交流。
“附身术对魔族灵魂负担很大，他要切割一部分灵魂下来才能施展，目前魔族驻地只有两个高阶魔族，就算把他们的灵魂都切碎，加起来也只能附身五六个人。”
“被附身的人身体上会有逆五芒星印记，肉眼可见，无法去除，而且能屏蔽精神力探查。我今天会进行强制性检查。”
罗德里克语气果决。
“我会发话下去，让他们配合你。”紫皇说道。
兽人族里也有一些被怀疑是奸细的兽人。比蒙身体太大了，不适合干这个，这种费脑子的事一直由罗德里克代劳。
“精灵这边，我会想办法。”
司青颜有些头痛。
这种时候，要如何说服那群精灵脱光衣服检查？还是他想办法一个个迷晕，再悄悄检查。
“大局为重。”罗德里克叹息一声。
那些有嫌疑的人，不乏有军功卓越者。这种检查难免会让对方心里不舒服。
“什么时候去攻击？”紫皇有些不耐烦。罗德里克与精灵王为了一点破事，商量来商量去，听得头都大了。
“老弟们，我说，何必在意那些奸细，直接攻击，拼一个胜负。”
“如果战略得当，我们能减少很多伤亡。”罗德里克耐心劝慰。
目前根本不是希望联军与魔族驻地互相制衡的关系。空间通道可能再次开启，必须珍惜每个士兵的命，否则未来将会面临无兵可用的局面。
紫皇和兰撒都能直接上战场，他们的部下都抗揍，人类相比而言，太脆弱了。
“都听你们的。”紫皇无奈道。
“我决定每天出去溜魔族，伺机而动。大军可以慢慢向魔族驻地推进，建立战壕。”司青颜说出自己的打算。
“好。”罗德里克倒是对司青颜刮目相看。
他一点都不怀疑司青颜所说的，魔族已经得知他们的计划这件事。类似的事情已经出现了很多次。该死的奸细，简直如附骨之蛆。
司青颜回去后和菲尔墨斯说了希望联军内部有奸细的事，并让菲尔墨斯留心，争取早日找到精灵族内的奸细。菲尔墨斯表示一定不负王上所托，竭尽全力为王上排忧解难。
晚上司青颜在雪地里煮火锅，顺便叫上全体精灵，大家一起快乐。
各种锅或大或小飘在空中，托着锅的元素火始终亮着，白天采的新鲜雪菇下在锅里，十分美味。
那些有嫌疑的精灵多喝两口酒就醉倒在地，与其他喝晕的精灵一样，完全不打眼。
司青颜悄悄把有嫌疑的精灵移到一个封闭的房间，让菲尔墨斯脱衣服检查。
不管是男精灵还是女精灵，都由菲尔墨斯脱衣服，再原封不动穿上。
司青颜就在一边看，一般扫两眼就能看到了。
按照罗德里克所说，两个高阶魔族加起来只能控制五六个奸细，精灵族参战的人数比起希望联军的基数，并不多，这样一分，精灵族可能有一到三个奸细。
扒光十几个精灵，只有一个精灵脚底有逆五芒星。印记只有硬币大小。
“是不是这个？”菲尔墨斯表情冷峻。
“是。”
菲尔墨斯正要杀死那个精灵，被司青颜制止。
“留他一命，我还有用。今天的事，辛苦你了。菲尔墨斯，我只能相信你。”
菲尔墨斯抬头一笑，与司青颜对视，眼神坚定。
“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你要记得这句话。”司青颜抬手，示意她起来。
除了那个被发现印记的精灵，其他精灵的衣服都被菲尔墨斯穿好，并被送到外面不起眼处。
菲尔墨斯出去，把空间留给司青颜。
司青颜在房间内布置好结界，直接把地上的精灵弄醒。
“王……”
被脱得光溜溜的精灵第一反应就是捂住身体不能描写的部位。
而且他脸还红了。
气氛渐渐有一丝尴尬。
“你看你脚底。”司青颜面无表情，希望能靠冷酷的眼神净化地上的精灵污浊的思想。
“这个……”地上的精灵顿时脸色惨白。
“我允许你解释。”
司青颜一直没有将这个精灵放在心上，因为他才刚成年不久，虽然是个贵族，却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军中机密。除非他偷听，或者采用什么监控手段。
“我前年才成年，父母都是普通的三代纯血精灵，女皇见我天赋不错，就提我做她的亲兵。”
“有段时间，我经常头痛，还能听到奇怪的笑声。而且我发现自己常常会做一些，并不记得的事。我发现恶魔附身在我身上，用我的身体窃取情报，很害怕，直接找女皇陛下求救。”
“陛下试图破坏附身术，但会损害我的灵魂，会让我变成白痴。”
“她暂且封印了附身术，并告诉我，等我突破至法圣，她就能帮我摆脱附身术。”
“女皇陛下去世后，附身术一直没有反应，我以为一切已经结束了。没想到最近又能听到恶魔的笑声，并且，我每天会失去意识一段时间。”
“我怕自己会死，所以没有向王坦白。”
“请王责罚。”
这个精灵看起来二十出头，真实年龄应该不会超过五百岁，植物系，五阶法师，天赋确实不错。
他缩成鹌鹑状，十分惶恐。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精灵王会下杀手。
“你就没想过去掉这个印记？”司青颜冷声问。
“试过。割掉后它会重新长出来。”
“如果在外面留一道疤痕呢？”
地上的精灵身体一颤，用风刃术剜掉脚心的皮肤，并控制愈合的速度。
“被火烧过的疤痕。”司青颜提醒。
那精灵再用出一个火球术，把那块地方烧得焦黑一片，不去治愈。
这样，确实看不出来那里有个逆五芒星印记。
“你先睡一段时间吧。”
在绝望的注视下，司青颜按在地上那个精灵族的额头上。
手掌心血光浮动，很快，那个精灵消失了。
地上只剩一堆衣服，还有迅速被风吹散的灰烬。
司青颜喊菲尔墨斯进来处理，并让她把精灵族中的奸细已经浮诛这件事传出去。
“王上应该让我来做这件事，这对您的名声并不好。”
菲尔墨斯眼神真挚。
“什么时候我的事轮得到你管？”
司青颜冷笑道。
菲尔墨斯告罪，离开。
司青颜把玩着一串碧绿色水晶珠，神色莫测。
果然还是脾气暴躁更舒服一点。魑魅魍魉太多，要是他好声好气处理，说不定会被误解为好欺负。
菲尔墨斯脸上那道疤最宽的地方，超过了硬币的直径。而且精灵物语那一页，划伤菲尔墨斯脸的刀锋女王，并不是火系。菲尔墨斯脸上的疤痕，过于狰狞，只被刀划过，不会留下那样的伤痕。

第228章 开战开战
第二天，司青颜带全体精灵出去挖冰笋。
菲尔墨斯有些不解。昨天挖的雪菇已经够吃了啊，为什么又要出去挖冰笋？
“你知道艾伦是怎么死的吗？”司青颜笑道。
艾伦就是那个脚底有逆五芒星印记的精灵。
菲尔墨斯摇头。她问的是挖冰笋的问题，和艾伦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的太多了。”司青颜表情阴森，光线忽明忽暗照在他脸上，这一刻，他比魔族坏得更地道。
精灵们依然乖巧的准备好行头，遵从司青颜的命令，前往雪原找冰笋。刚处理完奸细，精灵王心情不好，雪菇都挖了，再挖点冰笋算什么？
菲尔墨斯便一言不发跟在司青颜后面。
她越来越看不懂精灵王了。
看似浅薄，喜怒无常，实际上一点亏都没吃。他想要做的事，都成功了。
挖冰笋之路十分顺水，昨天他们挖雪菇的时候发现了不少冰笋，并且在司青颜的指示下做了标记。这让菲尔墨斯怀疑，是不是他早就有这个想法。
冰笋口感清脆微甜，蕴含丰富的冰系元素，冰系精灵吃得多还能增长一点法力，长期食用可以增强冰系元素的亲和力。
昨天挖雪菇的时候，不少精灵用冰做了小铲子和箩筐，今天他们又用上了。比起战斗，精灵们更喜欢做这些。他们会默契的把最好的冰笋献给精灵王，剩下的作为自己的口粮。
茫茫大地上一群精灵，忙得热火朝天，哪里有冰笋就往哪里跑。菲尔墨斯也在其中，虽然她很想问，这样做的意义何在，然而精灵王并不是一个会听劝诫的人。
——
魔族驻地，燃起熊熊篝火。
他们诞生自炼狱，那里处处是岩浆，温度十分高，冷的地方又极冷，相较而言，百分之九十的魔族都习惯在高温环境下生存，剩下的魔族，有部分是不在乎外界温度的，有部分是冰系的。在凛冬要塞附近开战，对他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以前空间通道还在的时候，也有源源不断的兵力补充，现在没了大后方的支援，他们当真一点儿优势也没有。
空间通道并不容易构造，除非是地狱七大君主级的存在，才有可能瞬间开辟出稳定的通道。然而君主们都有自己的事情，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小位面，更不会为下属的无能买单。正常情况下，空间通道至少要两到三年才可能重新开辟成功，那时候他们坟头草都有几丈高了。
“精灵族又来了。”
“来袭击吗？”男恶魔磨损着藤蔓戒指，遥望远方。
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少，留在人族里的傀儡也折了两个。至于兽人族……那群没脑子的野兽，情报系统和筛子一样，根本不需要用附身术。可惜做决断的一般是精灵王和罗德里克，紫皇只是战争机器，就算在兽人族里发展内应也帮不到什么忙。
“他们在挖冰笋。”
“让他们挖，盯着一点。”
“可是他们快挖到我们的驻地了，要不要主动……”
“万一是陷阱呢？”男恶魔眉头一皱，严肃道：
“加强戒备，随时准备战斗。”
魔族们便磨拳擦掌等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三个小时过去了……
什么也没发生。
“我们还要等吗？”
“等吧，不可降低警戒心。”男恶魔已经等得有些无聊了，然而他作为首领要以身作则。
“咕咕咕……”
有些体型巨大消耗也大的魔族肚子叫了起来。
即使因为生命宝石，他们不会死，但会有饥饿感。
平时战斗结束后，可以把敌人的尸体抢回去吃。现在魔族以防守为主，又无法种植，便面临食物短缺的问题。
然而大部分魔族是不吃素的。
就算饿死，再用生命宝石复活，都不可能吃草。
进入睡觉状态时可以减少消耗，现在却要防备精灵族偷袭。
“精灵族呢？”
“挖到了很多冰笋。”
“我是问他们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
“在我们营地外挖冰笋。”
“太过分了。”
“他们是不是故意的？”
“忍住，他们一定是想主动引我们攻击，到时候再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最后联合兽族大军把我们杀光。”
“只要不出营地，我们就是安全的。”
“再忍忍，等空间通道重新开辟，我们就能为所欲为了。”
“该死的精灵族。”
正当魔族们咒骂精灵族的时候，司青颜带着满载而归的精灵们打道回府。
菲尔墨斯今天挖了一整天冰笋，感觉自己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挖掘机。
“王，明天我们还去挖吗？”菲尔墨斯问。
“你想不想去？”司青颜侧身，漂亮的金瞳盯住菲尔墨斯，仿佛某种野兽锁定了猎物。正常形态下，司青颜眼睛是金色，战斗时刻才会变成金红色。
菲尔墨斯想了想，老实说道：
“不想。”
“那你明天就不去吧。”
菲尔墨斯愣住。
？？？
等她想收回自己的话、解释清楚的时候，司青颜已经回房休息，封门，谁也不见。
翌日，菲尔墨斯早早起来，打算跟上大部队去挖点什么，结果发现精灵们都在睡懒觉。
“王说今天休息，不用去雪原。”
菲尔墨斯神色复杂，她真是越来越弄不懂精灵王的想法了。
没有什么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更麻烦。特别是这个人还有不弱的武力值。虽然没人看见他认真出手，但能压服索尔大祭司，一定不弱。
————
魔族驻地，两个恶魔面面相觑。
“我怀疑菲尔墨斯已经暴露了。”男恶魔说道。
“我觉得没有，说不定精灵王喜欢菲尔墨斯呢。虽然她脸上有疤，但她身材不错，又铁血擅战，对精灵王十分忠诚，那个精灵王年纪那么小，也许就喜欢她那样的？”女恶魔体型娇小，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神色成熟，显得有些违和。
男恶魔手指上套的戒指表面有流光划过，他思索两秒，说道：
“有几分道理。也许他比我们想的要棘手很多。”
“精灵女皇活了那么久，不也死了，这个精灵王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看看他做出来的事，像话吗？我看哥哥你就是自己吓自己，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女恶魔对现任精灵王意见很大。一天天挖这挖那的，烦死了。
“精灵王应该想不出这么复杂的策略，我看是罗德里克在背后出谋划策。”
说到罗德里克，男恶魔咬牙切齿。
要不是这个该死的人类，也许他们现在已经打到了更温暖的地方。
“要是有办法毁掉那些元素炮就好了。”女恶魔面露愤恨之色，狠狠道：
“要不是他，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有机会，我一定要他受尽折磨而死。”
“会的。”男恶魔摸了摸妹妹的头发。
原本，她是一个容貌妖艳、身材火爆的成年女恶魔，被人类研究的武器元素炮轰中，就变成了现在这个长不大的样子。这种生命形态上的退化，就算是生命宝石也没办法解决。
女恶魔恨不得咬死罗德里克。
“对了，他们今天不来，我们还要不要警戒？”女恶魔问。
“当然要。也许他们已经发现了菲尔墨斯做的事情，故意给我们挖坑。”
“可恶！”
女恶魔气得尾巴都竖了起来。
又是戒备的一天。
然而雪原上鬼影都没有。被精灵挖出来的坑洞也因为大雪不减，重新平复。
接连几天，精灵族偶尔出去，偶尔休息，各种挖雪地特产。
几乎每个精灵族都必备一个箩筐，一个小铲，动作娴熟有致，锁定目标，轻轻一铲，再用箩筐接住。
最近挖的特产太多了，有些吃不完，留下一些送人，剩下的司青颜托罗德里克派人送到银月之森去。
罗德里克通过传送阵，搞出了快递行业，非常熟练。他对于司青颜这种照顾生意的行为很是赞赏，特意给司青颜送了一张快递五折卡。
这一边吃好喝好，快活似神仙，另一边，魔族被精灵族溜来溜去，又困又饿又冷，已经快疯了。
大雪天，没有东西吃，还要防备该死的精灵族来偷袭，太折磨魔族了。
以前，精灵族会与营地保持距离，最近发觉魔族不会主动出来，他们越来越猖狂，会揉雪球砸进来，砸完就跑，幼稚至极。听说是精灵王带的头，简直气人。
这个精灵王，简直是个魔鬼。
偏偏那群精灵越来越喜欢跟着他，似乎有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服从命令会变成一种习惯，不管那命令是什么。
“哥哥，有些魔族开始吃冰吃雪了。”女恶魔皱眉，面露嫌恶之色。
“让他们去吧。”
“光吃倒是没什么，他们拉肚子，味儿很重。”
“……”
不注意的时候倒能忍下去，毕竟爱干净的魔族很少，对某些连皮肤都没有的魔族来说，保持卫生实在是一件困难的事。
平时就有各种味道，比如，巨人魔的腋臭，食人魔的口臭，憎恶的脚臭，剥皮魔身上的腥臭，沼泽怪的潮湿腐臭……现在又多了屎味，混合在一起，堪称生化武器。
而且屋子里不能经常通风，因为魔族们怕冷。沼泽怪已经因为低温，变成了冰泥怪，可怜巴巴。男恶魔才把门窗打开一会儿，就听到了各种祈求的叫声。
臭下去还是冻死……
魔族们选择臭下去。
精灵族已经有三天没来了，天气越来越冷，有些兽人已经进入了冬眠期。
圣赛罗大陆进入冬末，一年中，凛冬要塞最冷的时候到了。
以往凛冬要塞会在这个时间段选择防守，最近好像也不打算进攻。这个天气对兽人族来说也很难捱，也许他们会休息一段时间。
精灵族似乎不打算出门。
司青颜每天都说要出去偷袭，魔族们想睡又不敢，被连鸽半个月后，选择消极应对。
这段时间中，菲尔墨斯时常在司青颜那里碰钉子，偏偏她还没有什么能改善二者关系的办法。菲尔墨斯时常头痛，要怎么哄精灵王，才能获得他的信任？
她已经用过了各种办法，毫无作用。
他性格实在太恶劣了。
其他精灵都说精灵王还小，不懂事，要体谅，服从他的命令就好，虽然精灵王顽劣了一些，真按他说的做，他也不会刻意刁难。
菲尔墨斯有苦说不出。她就感觉自己被刻意刁难了。其他精灵总一副“王那么好那么可爱，你在说什么我们为什么听不懂”的样子。
她渐渐不会在驻地中暗示司青颜的性格问题。
只严格按照司青颜所说的做。
这下，其他精灵又开始接纳她了。纷纷表示，你早这样听精灵王的话，不就好了吗？我们理解你忠于玛缇娜女皇，但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新王，应该学会接纳新王。
又是一个大雪天，司青颜召菲尔墨斯过去商议要事。
菲尔墨斯一进去，就被锤晕在地。
缩小身体的紫皇举着两柄大铁锤，稍稍一锤，菲尔墨斯就晕了。
司青颜手中浮起血光，按在手腕上的碧绿色水晶珠上。
地上出现一个全身赤、裸的精灵，一脸懵逼，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我……还没死？”艾伦震惊道。
“有任务交给你。要是你能完成，可免除死罪。”
“我能完成的。”艾伦咬牙。
司青颜丢给他一件斗篷，艾伦立刻披上。
之前司青颜留了他一命，暂且把艾伦变成了没有生命的死物，这样，在那个恶魔的眼里，艾伦已经死了。
“我会暂时把你和菲尔墨斯身上的印记交换，你负责应付恶魔的询问与感应。他要是问你在做什么，你就说修炼，或者其他，总的来说就是要让恶魔相信我们都留在驻地里，能不能做到？”
司青颜说话的时候，暂且封印了逆五芒星。
“这样，能骗得过去吗？”艾伦很担心。
“可以。”司青颜再次按在艾伦额头上，艾伦变成了菲尔墨斯的样子。二者的印记也交换成功。菲尔墨斯脸上果然有一个印记。为了准确锁定菲尔墨斯脸上的印记所在的位置，司青颜顺手修复了菲尔墨斯脸上的疤痕。她脸上的疤痕本来应该很窄，后续被魔火灼烧，才成了现在这样。那对恶魔兄妹中，女恶魔正是火系。她的战力绝对高于菲尔墨斯，魔火有些难驱除，司青颜便直接用不死妖焰把它给禁锢了起来。
那张没有疤痕的脸，美得惊人。即使闭着眼睛，仍有种冰冷无瑕、清丽绝俗的美。精灵族整体容貌精致，这张脸，放在精灵族中也能排到前列。
“听说菲尔墨斯没毁容前，是玛缇娜女皇之下最美的女精灵，果然名不虚传。”罗德里克赞叹不已，见司青颜眼神怪异，又转移话题道：
“我只是欣赏一切美丽的事物……咳咳，精灵族的秘术，真是神奇。我以前从没见玛缇娜用过，难道使用起来还有什么限制吗？”罗德里克好奇问道。
“需要月华的力量。”而绝大多数精灵，无法使用月华的力量。
“原来是这样。兰撒聪明睿智，以后我们联军就靠你了。”
“说笑了。”
司青颜笑笑，把地上的菲尔墨斯变成了一串透明的水晶珠，戴在手腕上。
要是把菲尔墨斯留在这里，万一她中途醒来，艾伦没办法应付。
“走！”
司青颜与罗德里克、紫皇彼此对视，召集大军，打算奇袭魔族驻地。
在雪原上挖了这么多天，司青颜已经在魔族驻地附近不远处的地底冰洞里修建了传送阵，只等魔族懈怠。最近魔物们的状态非常差，战斗力至少下降了两成，正是突袭的大好时机。
为了避免让魔族感知到传送波动，传送阵离魔族驻地尚有一段距离，周围布下了封锁气息的结界。
依然按照罗德里克所计划的，精灵族先奇袭，来一波狠的，人类法师用元素炮轰一阵，兽人族再上。
为了防止罗德里克鸽了精灵族，罗德里克就等在传送阵外，与几个精灵族呆在一起。
只要他们俩有脑子，就不会在这种关键时刻暗算精灵族，饶是如此，司青颜依然把罗德里克请了过来。
“我防备心有些重，敬请谅解。”司青颜说道。
“理解理解，换作是我，也这么干。”罗德里克哈哈一笑，并不在意。
大家种族不同，能和平聚在一起迎敌已经很难得，这种时候，承担一些风险是应该的。
“全体精灵，随我出战。”
司青颜独自当先，精灵们按照一直以来排列的阵营，跟在司青颜后面，如众星捧月，有回护之势。
罗德里克看在眼里，酸在心里。
当初他花了多少年才养出死忠啊，精灵就是不一样。当然，兽人也和精灵差不多，实力强，血统高，地位几乎生而奠定，根本不需要像人类那样苦心孤诣的经营。
走出临时迎敌时，司青颜已经叠加了很多隐身术、消音术，其他精灵也是这样。
人类法师加元素武器，已经足够担任队伍里的法师了。
精灵速度快，攻击力集中，身体元素化程度高，擅长隐匿身形，非常适合做刺客。
司青颜打算带精灵们无声无息潜入魔族驻地，再来一波大的。
雪地上有一群看不见的精灵在快速行进，地上连雪痕都没留下。
很快就来到魔族驻地前。
“转化为元素形态。”
司青颜下令。
一旦开战，隐身术就掩饰不住了。
反正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这么点时间，魔族根本来不及准备。等精灵变身成元素形态，就能直接攻进去。
各色光芒闪过，原本身体构造和人类相差不大的精灵们纷纷变成元素化形态。
耳边变得更尖，五官愈发精致，发色与眸色变成相应的元素颜色，背后也生出一对小小的透明羽翼。法圣以下的精灵也有羽翼，虽然飞不起来，也能大幅度提升速度。
法圣以上，如司青颜，他背后的光翼非常大，几乎能笼罩整个身体，轻轻一扇，就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头顶的精灵皇冠开启了第二形态。
浓密的白金色长发高高束起，皇冠变成了头盔式，还留了一个放出头发的地方。轻薄华美的战甲覆盖全身，而且司青颜手中还出现了一把血色大弓。
他眉心上方，挂着那枚与其他精灵生死存亡息息相关的深绿色宝石。
体内月华流转，源源不断滋养着宝石，应该能支撑很长一段时间。
今天争取一次性消灭所有魔族，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魔族一直站在进攻者的位置，现在立场转换，他们没有被攻打的经验，是最好的时机。
“开战！”
司青颜思绪纷扬，实际上也只是过了一瞬。
刚出现在魔族驻地外，就有精灵在隐身术状态下，潜伏到岗哨附近，一举袭杀站岗的小兵，为司青颜争取时间。
司青颜立在高空中，背后羽翼轻扇，修长的手指按在弓弦上，三支血色晶质长箭凭空出现，锁定不远处的三座高塔。
每座高塔都代表一个种族，里面藏着生命宝石。
力量积蓄到极致，汹涌倾注进箭支中。
箭支浅色变成暗红色，最后表面上浮起血色火焰。
司青颜附上不死妖焰，松手。
三支利箭破空，分别冲向三座不同的高塔，以千钧之势，瞬息而至。
接触的瞬间，剧烈爆炸声响起。
三座高塔都被炸飞，只剩光秃秃的塔身。
颜色不同的生命宝石被血色火焰包裹住，很快被吞噬殆尽。
营地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生命宝石破碎，对应的族群不死也要重伤。
没有欢呼声，所有精灵都专注于战斗，但高塔破碎的那刻，他们都下意识抬头，只见破碎的血芒如星火，在灰白色天空绽放。
他们的王表情冷漠，再度张弓，对着余下的高塔，白金色长发肆意飞舞，俊美如神袛。
无数魔族冲出，精灵们纷纷念起顺发咒术。其中也有一些修炼斗气的精灵，在元素化状态下，力大无穷，直接扛着法杖敲打魔族狗头。修为高的圣骑士精灵，一杖下去，魔族脑浆子都出来了。
司青颜与气急败坏的男恶魔对视，嘴唇微微下撇，露出一个冷漠的弧度。
“倒是小看你了。”男恶魔眼神冰冷。
今天照例与菲尔墨斯沟通，“菲尔墨斯”表示一切如常，他并没有怀疑。
没想到这群该死的精灵会来突袭。
“你们今天全都要死。”男恶魔已变成战斗形态，原本形状完美的嘴，变成一张狰狞的大口，獠牙尖利，舌头很长。尾巴猛涨，几米长，尖刺密布，散发着黑铁色光芒。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司青颜松手，又是三箭。
一箭射中半座高塔，其中拳头大的生命宝石被不死妖焰包裹住，几秒就被烧成灰烬。战场上不少魔族倒地，精灵们趁机收割人头。匕首划过喉咙，或是刺进心脏，轻轻松松就杀掉了一个魔族。
一箭被男恶魔用尾巴扫开，正好扎死一个巨人魔。
一箭被男恶魔握住，他正要露出得意而狰狞的笑，整条手臂突然燃了。
“啊，这是什么火……”他嘶吼着，直接切断手臂。
新的手臂蠕动着生长的时候，司青颜高喊一声，
“撤！”
精灵们纷纷抛下魔族，风驰电掣般往外跑。
远处，正有千军万马冲出，巨大的元素炮被安置在炮台上，炮口，正对着魔族驻地。

第229章 月精灵王
这一次交锋浅尝辄止，很快分开。
对战未进入胶着状态，精灵族撤退起来还算容易。
身体元素化代表着，可以免疫绝大部分物理攻击，部分元素攻击，也能变成纯元素形态，逃命后再重新凝聚身体。
司青颜带领他们挖雪地特产那么久，基本的默契已经培养出来了。令行禁止、次序俨然。这些精灵战斗经验丰富，已经不需要司青颜再多费心力。
大约三十秒过去，司青颜感应之下，魔族驻地里没有半个精灵，便打了个手势。
“开炮！开炮！”罗德里克无比兴奋。
“给老子轰他娘的！干他！”
喊到开炮的时候，罗德里克尤其振奋，仿佛连血液都在燃烧。
元素炮集大陆顶端法师力量、科技世界的武器知识于一身，汲取二者精华，被一群科学疯子版法师研制出来，专为战争服务，威力巨大。
凛冬要塞靠元素炮扛住了一次又一次魔族袭击，今天，元素炮终于跨出了凛冬要塞，被运到魔族驻地外，作为进攻方，再度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
司青颜早就听闻元素炮威力巨大，目不转睛看着。
只见炮口射出一道光柱，所过之处，冰、雪、魔族、高塔皆湮灭成虚无。
这是虚空元素炮。需要镶嵌空间系的魔兽晶核，或者由空间系法圣催动，常常因为资源稀缺不能常用。虚空元素炮发动的时候，那一片空间会封锁，男恶魔没能逃出去，半边身子整个消失，同时血肉、骨骼又在疯狂再生。
他的脑袋完好无损，死死盯住司青颜，眼神阴戾到了极致。司青颜迅速张弓，锁定男恶魔的脑袋，连射。
男恶魔转身就跑，然而那附近的虚空，如玻璃般破碎开。深邃的虚空裸露出来，瞬间男恶魔的身体被切割成了好几段。
大虚空元素炮最恐怖的是射出后附带的空间割裂能力，直接造成虚空乱流，会在瞬间湮灭附近的一切。
眼看男恶魔就要被虚空吞噬，司青颜之前射出的几箭被空间的力量割裂，都没落到男恶魔身上。
他以不死妖焰凝聚成箭，一箭射出。
暗红色的火焰中夹杂着细碎的雷霆，所化成的长箭锋利无匹，无视空间的切割，穿透男恶魔坚实的颅骨，扎进了对方的大脑。
凄厉妖异的惨叫声足以让所有听到的生灵胆寒。
男恶魔的气息消失在虚空中。
破碎的空间在努力恢复。
“不知道那狗东西活下来没有。”紫皇皱眉。
“找到他的生命宝石，再催毁一次。”司青颜觉得那个恶魔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要是那恶魔没有趁机遁入虚空，一定有机会把他干掉。
“高阶魔族生命宝石就在他们身体里，随身携带的，很难办。”
“有个女恶魔的生命宝石被精灵女皇抢了，杀她，不会复生。”
紫皇努力放低声音，周围一大片战士仍然听得清清楚楚。
其实听清楚也没用，杀死那个高阶女恶魔肯定能落得巨大的战功，但谁都知道，那女恶魔擅长潜行，非常棘手。
司青颜的几箭加大虚空元素炮，合起来应该杀了五分之一的魔族。驻地里大约有三万魔族，这战绩已足够亮眼。
空间正迅速恢复，很快就会变成平时的样子。
地面上的残肢断骇也在恢复，驻地里高塔林立，司青颜摧毁的，连十分之一都没有。那些生命宝石被毁的魔族失去了复生的机会，血肉被其他魔物吞噬，沦为养料。
“继续，二营长，老子他娘的意大利炮呢！”
罗德里克爆吼。
“陛下，马上放。”负责元素炮的二营长锁定另一边的高塔，启动另一樽元素炮。
这一炮，是圆形，与炮弹一样落在高塔间。
接近高塔时猛然爆开，绽放出刺眼白光。
“轰——”
司青颜等精灵都还好，不少人类战士双目通红，眼泪刷拉拉流。
大虚空元素炮所在的法师营是一营，二营是大光明元素炮，光明系元素攻击，具有强烈的净化作用，堪称魔物们的克星。不少魔族都在光芒里飞灰湮灭，连高塔都倒了几座。
“三营长，四营长，继续轰。”
罗德里克发号施令，热泪滚滚。他整个人都散发着大仇得报的热血感。
每个营都负责一种元素炮，有的营元素炮有好几具，比如火系、水系这种常见的。有的营比较稀缺，便只有一樽，如大虚空元素炮和大光明元素炮。
后续火系、金系、土系、木系、水系、冰系元素炮接二连三轰出，魔物们也反应过来，从营地中冲出，试图毁掉元素炮。
精灵与兽人迎上冲来的魔族，悍不畏死，法术、权杖、刀剑轮番上阵，血肉横飞，魔物的惨叫声响彻雪原。
紫皇率领的比蒙一族一脚下去踩死不少体型小巧的魔物，他们的目标是巨人族，就像爸爸打儿子一样，几拳爆开头骨，绽放出血与力之美。
娜迦女王率领的娜迦一族，多臂，蛇发，她们能拿更多武器，一个娜迦族人能围殴一群魔族。
牛头人骑着钢铁野猪兽，冲进魔物中，大锤一抡，压扁好几个。
……
元素化的精灵们战斗力同样彪悍，他们拥有各种各样的天赋能力，有的精灵变成德鲁伊状态，以充满野性的月夜枭兽状态从远处猛攻敌人，杀伤力巨大，有的同系精灵联合起来，发动禁咒系法术，如末日天灾，有的精灵变成树人，防御力超强，挡在同伴面前，当肉盾。
元素炮主要用来攻塔，他们只要守住元素炮，就立足于不败之地。
中阶、低阶生命宝石离开高塔后，不能发挥作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魔物们不会带走生命宝石。
司青颜负责保护元素炮，一时半会的，魔族们还没攻到附近来。他有远程攻击手段，发现战况危急的战士，还能射箭解除对方的困局。不管对方是什么种族，只要被他看见，几箭过去，把对方附近的魔族杀得干干净净。
被遗忘已久的流光终于被司青颜想了起来。
终于得见天日，流光兴奋起来，吼道：
“主人，流光光好想你啊~~~”
流光厚重、沉稳的嗓音响遍整个雪原。
无数视线投来，发现发出声音的是精灵王，不，精灵王手里的那个黑球。
司青颜抓住流光，猛然一掷，喊到：
“大家快闪开！”
流光变成直径五六米的大球直溜溜冲向高塔。
它非常沉重，压得冰面咯吱咯吱响，要不是凛冬要塞附近的冰原之下都是坚硬的泥土，指不定会发生什么。
不管是精灵还是兽人，看见流光滚来，都躲得远远的。
既然精灵王说了，那就闪开嘛！
有些自信满满的魔族站在流光前面，伸手欲挡，瞬间被碾爆。
地面上只剩一张薄薄的皮。
寒风一卷，那薄皮化成粉末。
嘶——
看见的这一幕众多魔族身体一寒，纷纷跑得更远了。
司青颜附近的几个法圣则兴趣满满，一边给元素炮灌元素之力，一边问，这是啥玩意儿啊，怎么制造的啊，威力很不错啊……
司青颜就说是在地上捡的。
远处，兴奋的流光越滚越大，和打保龄球一样，撞毁无数高塔。
元素炮失去目标，法师们呆呆的看着流光庞大的身体。
这玩意儿……哪里捡的？我们也想捡一个啊。
高塔被毁，生命宝石还在。
司青颜交代了几句，就冲到流光那边。
生命宝石可不能让魔族捡走，要是有机会，他自己也得捡几个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治好克洛帝娅。
法圣们把元素炮收到空间装备里，加入战场。
高塔一毁，魔族士气大减。
紫皇身体太大，不方便去摧毁生命宝石，罗德里克比较脆皮，这种活，还真的只能教给司青颜。
流光就在那里左右翻滚，怼死了无数想冲上来的魔族，见司青颜过来，还娇滴滴问：
“主人，我厉不厉害呀~~~”
“厉害。”司青颜鼓励性拍拍流光。
“流光光最最最喜欢主人啦~~~”
流光撒娇般滚动着，司青颜又拍了拍它，手一抬，废墟中的生命宝石全部浮起，落到司青颜手中。
司青颜拿起一枚最大的，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
很大很闪很剔透。
他隐约察觉到这些生命宝石与那些魔族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彼此间连着线，却无法用肉眼看到。
想了想，司青颜刺破眉间皮肤，取血，在双眼上画了两个字符。
再睁开眼睛时双目已变成金红色。
手中的生命宝石果然延伸出无数细线，连接着下面的魔族，还有些接连虚空，隐没。
司青颜席地而坐，把那些宝石都放在腿间，握着那枚最大的，用不死妖焰烧了一圈。
战场中，不少魔族突然倒地，惨叫，翻滚。
正是生命宝石被毁时的反应。
然而司青颜手中的生命宝石完好无损。
毁掉的，只是那些细线。
司青颜挨个烧掉那些细线，弱一些的魔族，直接暴毙，强一些的也进入重伤状态。
“兰撒王！”
“兰撒！”
“兰撒无敌！”
无数战士欢呼着司青颜现在的名字，举着武器砍向魔族。
要不是他们的声音饱含崇敬之情，画面还有点容易让人误会。
上次被雷霆劈了个爽，不死妖焰进阶，越来越强，解决了司青颜的大麻烦。
不过用精灵族的身体使用，损耗有点大。
不死妖焰与身体属性不是很契合。
“菲尔，滚出来。”
阴冷的女声自司青颜背后出现，一柄黑色匕首凭空出现，从背后刺进司青颜身体中。
它过分锋利，毫无阻碍刺进皇冠所化的铠甲，角度刁钻，往心脏方向使力。
同时，握着匕首的女恶魔出现，她狞笑着转动匕首，阴戾道：
“敢伤害哥哥，你去死吧！”
司青颜手腕上的透明冰灵手串，散落在地，重新化作菲尔墨斯。
这匕首上似乎涂了麻痹身体的剧毒。
司青颜原本坐在流光前面，二者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半米，本以为不会有问题，没想到还是被暗算了。
世界无穷大，生灵无数，偶尔被捅一下，感觉还挺新鲜。也许是因为刚刚烧线太专注，没发现恶魔潜藏在身后。
匕首被转动的时候，司青颜只觉胸腔内剧痛，似乎削断了几根骨头，也伤到了内脏。
他没急着拔匕首，把生命宝石先收了起来。
没忍住，吐出一口黑血，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大洞。
不死妖焰浮现，无比合身，围在女恶魔身体外，几乎给她套上一层火衣。却没有沾到女恶魔身上。
她身上似乎还潜伏着别的什么危险，爆出来会很麻烦。
司青颜暂时还不想变成魂体，与她僵持着。
不知道菲尔墨斯是因为身份暴露还是因为战势偏向于希望联军，她脸色煞白。
“菲尔，帮我杀了他。”女恶魔贴在司青颜背后，不敢动，冷冷命令。
“对了，你还活着，就说明我哥哥没有死。”女恶魔又笑起来，娇媚腻人。
“快，杀了他。”
女恶魔表情瞬息万变，宛如川剧变脸现场，可惜司青颜背对着她，看不到。
“王上，对不起，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给您行礼了。”菲尔墨斯面上浮起轻笑，她不笑的时候已足够好看，笑起来更是熠熠生辉。
女恶魔得意极了。
远处的人看见这一幕，没发现什么不妥，菲尔墨斯不是精灵王的死忠嘛……
倒是罗德里克和紫皇看见了，脸色剧变。
精灵王已经体现出了他的巨大价值，等他彻底成长起来，一定会改变局势，怎么能出事！
“快，快去救兰撒！”
“哈哈哈哈哈哈哈先杀一个收点利息，等我炼狱万族打开空间通道，你们全部都要死。”
女恶魔没敢张嘴，空中响起得意而尖锐的声音。
就算不能动又能怎么样，她照样能说话。
“菲尔，你可以不用死。”
司青颜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菲尔墨斯。
“王上让我看见了迟来的希望。我很感激您，又很痛苦，怎么不能让我早一些遇见您。”菲尔墨斯双手按在司青颜肩头，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比陷入绝望更可怕的是，看到了迟来的希望。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菲尔墨斯猛然把司青颜往前一带，自己扑在女恶魔身上。
她瞬间被不死妖焰燎得面目全非。
菲尔墨斯终究是法圣，那一推，司青颜滚了三四米远。
随即就是女恶魔的尖叫和爆炸声。
菲尔墨斯……自爆了。
女恶魔那一瞬间也死了，地上只剩那把黑色匕首。
司青颜愣愣站在那里。
只要周旋得当，菲尔墨斯可以不用死。
他脸上难免染血，极鲜艳的红色，触之温热。
冰系精灵，血也是热的。
也许是因为菲尔墨斯沦为了恶魔的傀儡，并没有灵魂留下。
女恶魔的血是紫色的，身体并没有复原，她死得很彻底，身体强度可能比菲尔墨斯更差一些。紫皇说精灵女皇夺走了女恶魔的生命宝石，或许是这个原因。
至于灵魂……恶魔一族并没有灵魂。
即使获得了胜利，想到菲尔墨斯那个笑容，司青颜依然高兴不起来。
他回忆了一遍自己在这个世界做过的所有事情，想，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遗漏了什么。
特别是与菲尔墨斯有关的事。
确定她是内奸后，就多番针对。对她的印象，也很单薄，她有个妹妹，嫁给了罗德里克，她妹妹还生了一个儿子。有时候她挖雪地特产的时候，也会很开心，仿佛想起来什么高兴的事情。
如今想起来，竟觉得十分遗憾。
在此之前，要是能与她详谈，也许不会变成这样。
这场战争已进行到尾声。
司青颜把剩下的生命宝石附近的细线烧完，包括那些连接到虚空未知处的线。
所有的宝石都处理好后，几乎没有能与希望联军抗衡的魔族。
流光不敢说话，缩小，重新滚进司青颜袖子里。
司青颜捡起那把匕首，随意选了一个方向，无目的性的往前走。
无人敢与司青颜说话，只让出一条路来，默默注视他离去。
让这场战斗取得空前胜利的精灵王并不开心，他脸上还有不少细碎的血珠，显得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过分苍白。
精灵皇冠重新退化成皇冠形态，其上宝石已变成浅绿色。他长发披散在身后，有些凌乱。背后狰狞的伤口染红了整面衣袍。他行动如常，看起来并无大碍。
大家担忧地注视着他。
从背后的伤口看，便能轻易猜到发生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菲尔墨斯是怎么回事，作为精灵王死忠的她在这场战斗前半场一直没出现，也许菲尔墨斯出了一些问题。
司青颜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偶尔还能看见地上残余些许暗红，很快被雪淹没。
其他地方也是如此。雪实在太大了。
战士们在打理战场，找到同袍的尸体，带出来，从魔族身上取能用的材料，用不上的地方就放一把火。
空气中弥漫着奇怪的焦糊味道，参杂着肉香，还有浓烈的血腥味。
附近的雪渐渐变成红色，过了很久很久以后，雪又重新变成白色，把这里重新掩埋起来，世界一片纯白。
司青颜坐在荒原里，发了一会呆。然后把身体里的毒素逼出来，感觉可能有用，就把提纯的毒素收了起来。
他在仔细回忆与菲尔墨斯有关的事。
既然无法挽回，记忆就是最后的东西。
世间总有生老病死，神灵亦有死去的那天。
他见证过许多生命的出生与死亡，有时候也想一想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从出生到死亡，是一条独行路，每个方向都是自己的选择，没有逆转的机会。如今能做的事，是继续走下去，让这条路无限延长。
想明白了一些事，那种莫名的情绪被雪风吹远，他重新站起来，感觉身体毫无羁绊，仿佛能乘风而起，连灵魂也净透无垢，剔透如雪。
“流光，谢谢你。”
“主人不用和我说这样的话，你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只要对主人有帮助，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以前挂在天上，人们都夸我是最好看的月亮。现在挂在主人手上，不用别人夸，我就超级开心啦。”
流光似乎有些害羞，缩进司青颜袖子里，安安静静的，重新变成没有生命的小黑球。
司青颜回到精灵族驻地后，不少精灵围上来，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围着司青颜左右打量。
“菲尔墨斯救了我，并杀死了女恶魔，我打算回银月之森后，为她加封爵位。”
“我们都听王上的。”
“对了，您的身体没事吧？”
“已经好了，多谢关心。”
天际悬挂着一弯细白的月，司青颜稍稍借了点月华，施展了一场大型治愈术。
原本只笼罩着精灵族驻地，司青颜看到凛冬城内那些肢体残缺的战士，觉得有些不够，就扩大了治愈术的范围。
他背后生出光翼，飞向凛冬城中最高的钟塔，盘坐在塔顶。
银色月华如温柔的河水，倾泻而下，落在司青颜身侧，很快就凝聚成银色薄纱，在雾气蒙蒙里漂浮不定。
治愈术范围从钟塔所在的城心向外飞速扩散，天上那勾新月从细线状态，变大了一些，随着司青颜的治愈术，渐渐圆满。
被月光照射着的生灵，全身仿佛被一种清凉温暖、充满生机的能量浸泡着，沉疴尽去，重获新生。失去肢体的重新长出新的肢体，噩梦连连的生灵，也得了一场好梦。
清醒着的生灵，下意识往心中指引的方向走，彼此对视，保持安静，最后汇聚在钟塔下。
今夜的月光过于温柔，仿佛能抚慰一切灾难、一切不平。
而坐在钟塔上的少年，周身光环静谧，衣袂翩飞，背后的光翼华美无比，与月光的颜色别无二致。
因着那层薄雾，他的脸也模糊起来。
即使看不清五官，仍觉得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似乎怕惊扰到他，连目光也变得轻柔，只敢触及边角，心中莫名虔诚下来。
对于上过战场的战士来说，这对光翼大家都不陌生。它属于精灵王。
诞生自银月之森的精灵王，出生不久，匆匆来到凛冬要塞，屡出奇策，如果没有他，希望联军必不会如此轻易就取得胜利。
未来仍然一片漆黑，以往被魔族支配的恐惧一直笼罩在众人心里。等空间通道重新打通，也许会出现更多高阶魔族。凛冬要塞为抵御魔族的入侵而建，即使有元素炮，仍抵御得十分艰难，如今这一场胜利，既是大胜，也是小胜。
为了家园，为了自由，为了活下去。
希望联军，是这个世界所有生灵的希望。
而此刻，作为希望联军的一员，他们觉得精灵王就是希望联军的希望。
仿佛是一束光，洒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
原来胜利，也能如此轻易。
世界上，有您出现真是太好了啊……
希望您不要因同袍战死而悲伤。
战死后，我们会化成圣赛罗大陆的一部分，就像那夜夜都有，白天又消失的月光，照耀着您前行的那一刻，即希望，即荣耀，即永恒。
无数人的意念化作无形的力量，飞向司青颜发间的精灵皇冠。
司青颜垂眸往下看，黑压压一大片，有兽人，有精灵，也有人类，他们都仰着头，目光温柔而坚定。
这一刻，司青颜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我要竭尽所能，守护这个世界。

第230章 三足鼎立
凛冬要塞附近的魔族大多被杀尽，有些被驯服成奴隶，送上拍卖行，比如战斗力极低但容貌绝美的魅魔，非常受人类贵族们的喜爱。
罗德里克邀请司青颜去赛兰塔公国做客，紫皇也邀请司青颜去兽人领地做客，不过如今紫皇还驻守在凛冬要塞，剿灭雪原上零散的魔族。
司青颜决定先回一趟银月之森，处理好精灵族内部的一些琐事，再带着克洛帝娅一起去赛兰塔公国玩。克洛帝娅从来没有离开过银月之森，如果能带她出去，她一定很高兴。接下来一切顺利的话，再带她去兽人领地。
以往魔族攻城时，会连续厮杀好几天，精灵皇冠支撑不住的时候，会有精灵战死，这一次十分顺遂，受伤的精灵都在那一场治愈术下恢复了。全军，只少了菲尔墨斯。
艾伦身上的逆五芒星消失，司青颜本打算根据那个印记找男恶魔的下落，现在没有头绪，只能暂且搁置。
照例乘坐传送阵回来，又是一阵晕头转向。
距离银月之森已不远，很多精灵都在这座城池里售卖材料，购买一些小礼物，司青颜被新的亲卫领着四处逛了逛，很快，就因为亲卫们的存在，吸引了无数视线。司青颜让他们自由活动，终于能单独行动。
这个世界的政治制度大约是封建制、奴隶制混合，皇帝控制贵族，贵族掌握着各种权柄，平民有一定自由，奴隶所有的权利都受奴隶主支配。当然，奴隶与贵族也不是绝对固定的。有些贵族一代又一代没落下去，会变成平民，有些平民显露出极佳的修炼天赋，被贵族吸纳，或者自己得到爵位，变成小贵族。
以前这种阶级变化的现象很少，自从罗德里克上位后，阶级固化的现象被打破，老旧的制度迸发出新的活力，皇权被加强，奴隶制在慢慢向封建制转化。
兽人族自古以强者为尊，一般兽皇都出自比蒙族或者娜迦族，端看哪边更强。精灵族情势比较稳固，贵族普遍天赋要强于平民，但是平民的数量远远超过贵族，二者之间相对平衡。
战争胜利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座城市，傍晚，吟游诗人在广场里吟唱月精灵王的事迹，周围围着很多人类、精灵。那一夜之后，许多希望联军中的战士都尊称司青颜为月精灵王，这个称呼随着无数吟游诗人，传遍整个圣赛罗大陆。
这座城市里住了不少精灵与人类的混血，看起来与人类差别不大，带点儿精灵的特征，三种人乍一看上去各有不同，看久了又觉得很和谐。
商贩沿街叫卖，马车驶过，蹄声清脆，小孩子举着风车在空地上嬉闹，祥和宁静。
“新烤的苹果派，这位老爷，来点吗？”
司青颜转头，闻到一股清新酸甜的香气，掏出几个金币。
小贩拿了一枚金币，掏出所有零钱，发现自己找不出来。
司青颜就用那枚金币把小贩所有的苹果派买光了。接着又买了一些零食、玩具，在城中闲逛了一会儿，这才召集所有精灵一同回银月之森。
索尔大祭司带领诸多精灵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司青颜走在厚厚地毯上，半空中花瓣纷飞，各种乐器奏响，长高了一些的克洛帝娅拔腿就往这边冲来，身后几个玩伴追都追不上。
司青颜一把举起克洛帝娅，抱住她转了几圈。
“啊——”
克洛帝娅高兴极了，高举双手，作势要飞。
司青颜就多转了几圈。
一旁，负责教导克洛帝娅礼仪的老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精灵王都不介意克洛帝娅失礼，其他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影响司青颜的兴致。
“哥哥，我突破了！”
克洛帝娅手中亮起一团白光，已经是白银骑士圆满状态。
“王上，殿下在您离开之后，昼夜不分，沉迷修炼，非常勤奋。”一个伴读大声道。
“克洛帝娅真厉害。”司青颜撸了一把克洛帝娅的小脑瓜。
作为精灵，竟然长了黑眼圈，这是有多努力啊。
“哥哥，你受伤了？”克洛帝娅仰头，虽然没哭，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
“小伤，我还没来得及治疗，伤口就愈合了。”司青颜懊恼道。
克洛帝娅噗呲笑出声。
“我就知道，哥哥是最厉害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司青颜认真点头。
附近的精灵都睁大眼睛，憋住笑容。
突然感觉精灵王不是很正经的样子……
至于那些参战的精灵，都已经习惯了。并觉得精灵王说的都是对的。
晚上，银月之森召开宴会，美酒佳肴，人间仙乐，还有年轻的精灵男女在森林里跳舞。
司青颜喝了很多酒，只是微醺。
克洛帝娅今天晚上放假，她的位置安置在司青颜边上。她喝了几杯葡萄酒就小脸红红，摇头摆脑，最后抱住司青颜的腿，像找到了归宿一样，睡得香甜。
不少年轻漂亮的精灵少女都来与司青颜打招呼，试图与他交谈，一起在林下赏月，然而克洛帝娅抱着司青颜的大腿，偶尔打呼噜，司青颜又有意拒绝，不管是多体面的精灵少女都坚持不了多久。
凭实力单身可不是说说而已。要不是司青颜够强，早就让那些心中小鹿乱撞的少女得逞了。
知道菲尔墨斯是叛徒的人不多，因此，对她的加封非常顺利，关于平民靠军功晋升贵族这一点，长老会有所让步。一般能建功立业的精灵实力都不差，天赋也还不错，随便封个小爵位，对大局影响不大。
精灵族爵位分，公爵、侯爵、伯爵、子爵、勋爵、骑士。其中骑士的地位比较复杂，主要根据骑士所属的主人的身份变动，比如司青颜的骑士，地位与伯爵相类，克洛帝娅的骑士，和子爵差不多。
菲尔墨斯被封为公爵，虽然有长老反对，但她已经死了，唯一的亲人在罗德里克皇宫里，没有后裔能继承她的爵位，加上司青颜态度坚决，最终仍然通过。
她没有尸体能葬入生命之泉。司青颜仍然在碑林中，为她放入一个十字架。
精灵死去后，亲人、朋友会在十字架上刻上她的名字，以及一句简单的话。再把十字架插在碑林中。精灵女皇的十字架也在其中，她周围有一圈十字架，是她战死的亲信。
碑林在银月之森深处，外面布有结界，平时连野兽都不会过来。制造十字架的木头木质坚硬细密，刻上法阵后，百年不腐。
一万无际的碑林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司青颜在菲尔墨斯的十字架上刻的是，“誓约忠诚。”
“等我死后，十字架要和哥哥放在一起。”
克洛帝娅认真道。
“好。”司青颜也非常认真的答应下来。
“我要放在那里。”克洛帝娅指向一块空地，那里有一片小雏菊。
“好。”司青颜把那块地圈了起来，包圆。
“如果我在你之前死去，你为我放十字架。”司青颜摸了把克洛帝娅的小脑瓜。她脑袋长得很圆，摸起来特别趁手。
“如果我死在哥哥前面，哥哥记得替我在十字架上刻，一生从未懈怠，此刻肆意长眠。”
“话我记住了，希望我们能活到很久很久以后。”
“我也这样想。哥哥要把自己的生命当成第一重要的事。”克洛帝娅想到精灵女皇，心中闷痛。
“我会的。”
“拉勾。”克洛帝娅伸出小指头。
司青颜蹲下，与她拉勾。
之后，司青颜一边研究斗气修炼方法的高阶版本，一边研究生命宝石。
他抓了几只兔子，试图构建兔子与生命宝石之间的联系，刚开始无一成功，后来把兔子的灵魂放入生命宝石，再取出来，重新放进兔子躯体中，联系便构建成功。
受伤的兔子伤势瞬间就能复原，身体强度大幅度增强，然而性情也发生了剧烈的变化。兔子从吃草改吃肉，脾气暴躁而凶残，非常嗜血。杀死兔子后，兔子能自行复活。只不过灵魂会黯淡一点。这种黯淡，不是会致死的变化，与智慧相关，死而复生的兔子呆了一点，看到树，会直挺挺撞上去，撞死后，复活，继续撞。
即使掌握了使用宝石的方法，司青颜也不敢拿克洛帝娅去做实验。不死妖焰一烤，生命宝石就被吞噬干净，根本没有办法解决问题。
罗德里克那边有司青颜赠送的生命宝石，听说已经在研究了。
司青颜切割了一块生命宝石，喂给兔子吃。
吃掉的兔子短时间内变成了三阶魔兽，身体越来越大，气势不断上涨，对准巨树，轰然一撞。
树终于被撞断了，兔子半死不活，在生命宝石的作用下迅速复原。
精灵女皇曾经使用过生命宝石，司青颜始终怀疑吃掉宝石后会有问题，兔子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生命宝石中的能量非常奇异，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也能把使用者感染成只知道杀戮的生物。
暂时没有头绪，司青颜掏出那把匕首。
拿出来的时候匕首仿佛故意划到司青颜的手，然后司青颜就听到一个诡异的声音响起：
“来自黑夜的不祥者，毁灭与杀戮之主，风暴与海难的灾厄源在此刻降临世间，重新睁开血腥之眼，卑微的生灵，你想献祭什么？”
“呵呵。”司青颜发出友善的笑声。
“吾乃来自黑夜的不祥者，毁灭与杀戮之主……你笑什么？”匕首里的声音似乎有点不解。
“看来是个精神病，我电一下试试。”
司青颜手中亮起银白色雷电，包裹住匕首。
“吾……乃……古神……卢……因……”
“你……成功……惹怒了……本……”
匕首中仍然断断续续传来话音。
“快……停手……”
“本神能满足……你……一个心愿……”
“只要你……停手……”
“看来症状很严重，要加大输出。”司青颜自言自语道。雷电猛然大幅度增强，连空气闻起来都有些焦糊味道。
“啊…本神……诅咒你……”匕首里的生物似乎有点痛苦。
“还能叫？看来不够。”司青颜又是一笑。
匕首潜伏在半空中，被雷球包裹着，无数细小的雷霆打在匕首上。
司青颜得到了大道的认可，能使用的雷霆，都带有法则的力量。
目前他也发现了一些使用规则，比如本世界的本土生灵，不能用雷劈。魔族倒是可以，但不如不死妖焰好用。
“滋滋滋……”
匕首疯狂颤抖，表面冒出黑烟。
“停手！快停手！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匕首里的生物语气好了很多，有几分哀求的意思。
司青颜刚停手，匕首就划开空间，要溜。
正好撞上前面无形的雷网，被电了个爽。
这一回，司青颜没再留手，五颜六色的雷霆通通来了一遍，什么禁忌之雷、毁灭之雷、灭世之雷，轮流转。
再停下来的时候，匕首里的东西已经没声儿了。
“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司青颜问。
“可以。”那个声音原本阴森、诡谲，还有点神秘莫测，仿佛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袛，现在总算正常了。似乎还有点惊疑不定。
“您也是流落在此地的古神吗？”
司青颜从没听过古神这种称呼，想来应该是一个不认识的物种，不过他也承认了下来。
“太好了…有您在…我们很快就能回诅咒世界了。”
这次匕首里的生灵在窃喜，仿佛遇到了高兴的事情。这种能掌握法则的古神，在诅咒世界也是至高者，抱上这条大腿，以后岂不是安逸了？
“你叫什么名字？”司青颜问。
“愿为您奉献忠诚……卢因是我的本名。信徒呼唤我的本名时，我会有所察觉。在心中描摹我的神像时，我也会有所感应。只要付出一定代价，我就能实现召唤者的心愿。”卢因老老实实道。
“卢因。”司青颜念了一句。顿时，他便发现自己和这个东西有了一层联系，好像能感知卢因的情绪，并命令他做一些事。
“如果您是至高神，就能掌握我的生死。”卢因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这位居然真的是至高神。还不是那种神智不清、法则混乱的至高神，简直捡到大便宜了！
“我对这个世界不是太了解，你说一下所知的信息。”司青颜淡淡道。
“大人，诅咒世界再一次进入灾厄期的时候，我能力衰退，并被卷入了时空乱流，幸运的是，我遇到了一件神器。为了活下去，我寄身在这件神器中，被残破的神格牵引，来到了这个世界。”
“神器属于刺杀之神。我本来打算利用神格的力量重塑神躯，但会打上这个世界的印记，并且，本源法则也会改变。”
“我正犹豫的时候，察觉到恶魔族的气息，就把神格藏了起来，装成一把普通的匕首。没想到那女恶魔眼光不错，把我捡了回去，当武器用。”
“我需要献祭物，比如寿命，信仰，就与她做了交易。她献给我五百年寿命，我给她潜行在阴影里的力量。”
“她又献给我五百年寿命，我给她可以杀神的剧毒。”
“没想到……”说道这里，卢因语气讪讪。
没想到献完寿命的女恶魔这么早就死了，本来应该还能活个一两百年的。而且所谓可以杀神的剧毒，对司青颜根本没有用。
“其他方面的信息呢，那些魔族来自哪里？”司青颜问。
“啊，准确来说，他们不是魔族，魔族只是这个世界的生灵对他们的称呼。他们来自炼狱。”
“炼狱也是一个与诅咒世界同级的世界。由七大君掌控。七大君分别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饕餮，以及色欲。炼狱位于深渊之下，那里每时每刻都诞生着各种恶魔，他们天性好杀，喜欢侵占各种世界。”
“与它相关联的世界有地狱、天堂。地狱里有堕落天使撒旦，天堂有七大神天使，三方混战，炮灰了很多世界。”
“炼狱侵占世界，天堂就去阻止，地狱趁机偷偷发展信仰。每次被盯上的世界都惨不忍睹。一部分生灵信仰光明，是天堂的走狗，一部分生灵被堕落天使引诱，变成魔鬼的信徒，还有一部分生命受炼狱鞭笞。”
“越绝望，信仰就越纯粹。”
“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沦为那三方的游乐场了吧……”卢因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司青颜沉默不语。
他能感知卢因的情绪，发现这些都是真的，而且可行性很高。
原本以为难度是100，只用消灭凛冬要塞外的魔族，结束进程后，发现一切才开始，魔族会继续打开位面通道，难度变成1000。如果按照卢因所说的，圣赛罗大陆同时被三方盯上，那完球了，难度简直爆表。
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光明神的信徒，也有黑暗之神的信徒。虽然神明时代早已衰落，但谁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任由事态发展，很可能变成，炼狱占据绝大部分领土，制造各种灾祸，天堂带领信徒们救世，地狱疯狂再在中间捡便宜。一套组合拳下来，圣赛罗大陆可能会被打穿。
“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们？”司青颜问。
“桀桀桀桀……”卢因发出奇怪的阴笑。
“这种等级的世界，相当于中下等位面吧，根本毫无希望。”
“以前炼狱盯上诅咒世界，并且趁灾厄期，神最虚弱的时候，攻打进来，全军覆没。七大君之一的傲慢差点死在诅咒世界，至今都在养伤。其实我们都没有出手，他们自己触碰了禁忌，死得莫名其妙。”
“这是反抗成功的例子。”
“换一个例子，炼狱看上一个大位面，冲进去，被一位绝世剑仙杀得七零八落，最后退走，更换目标。”
“一般来说，上等位面以下，绝对不可能反抗成功。除非你能找到那位剑仙一样的存在……当然，您并不弱，但是这具身体，您能发挥多少实力？您是以魂体形态存在的，您原来的神体如果存在，也许还有一点希望。”
“圣赛罗大陆，不可以变成上等位面吗？”司青颜问。
“蚂蚁可以在几天内自己长成狮子吗？”卢因又笑了。
一位重情的……神明，未免有点可笑。
“的确有些棘手。”司青颜拧眉。
“就算这个世界毁灭，您依然存在，不必太费神。”卢因不想失去这个大腿，语气柔和下来，劝道。
“如果炼狱找不到这个世界，无法开启空间通道呢？”
“要是真的成立，那这个世界就能保全下来。但空间通道已经建立过一次，炼狱里那群恶魔又不是智障，一定能找过来。”
“……”司青颜一时语塞。
或许他应该和罗德里克商量一下了。
这都是些什么鬼。
“把刺杀之神的神格拿出来让我看看。”司青颜笑容温煦。
“一个残破至极的神格，不配得到您的注视。”卢因语气卑微下来。
本来以为这个大腿会回诅咒世界，没想到他看起来不像要离开的样子，早知道就不把本名告诉他了。
神格留在手里，也是一条后路。
“你可能不想承受违逆我的后果。”司青颜眼中的笑意失去温度。
“好吧，在我的感知里，这里有株大树，树里有一个神格，完整度更高。”不然卢因也不会露面，主动去与司青颜沟通，本打算控制精灵王，没想到撞上了铁板。
“我知道，我就想看看刺杀之神的神格与生命女神的神格有什么不同。”
我信你个鬼。卢因愤愤腹诽，语气却很悲伤：
“它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它陪伴我度过了最绝望的时光。”
卢因说着，司青颜指尖的雷电滋滋炸响。
“好吧，您在我心里的位置比它更重要。”
司青颜满意的捏着碎成几片的神格，把雷霆收了进去，淡淡道：
“等我研究一下，改天再还给你。”
“好吧……现在我的心就和它的形状一样。”卢因卑微而悲伤。
“难道我会贪图这样一个小小的神格吗？”司青颜反问道。
“不，不会，它能被您研究是它的荣幸。”
卢因谄媚道。
心里却在想，这么喜欢研究，该不是巫师世界里的神明吧，那个世界里的神都喜欢研究，喜欢做实验。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司青颜一笑。
感觉卢因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被电了那么久都没死，魂魄本质很高，却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和他的智商脱不开关系。
“呜呜呜我太高兴了……”卢因发出快乐的笑声。

第231章 巫师世界
精灵皇冠常常会吸收一些无形的力量，司青颜觉得那应该是信仰之力，他研究神格的力量组成部分时，二者对照，发现了一些不同。
精灵皇冠里的信仰之力自带治愈、亲近自然的属性，刺杀之神的信仰之力阴郁、狠戾，大部分都失去了活力，只有极细微的信仰之力还有活性。
圣赛罗大陆上几乎没有刺杀之神的神庙了，只有一些职业刺客会信奉刺杀之神，祈求得到微弱的加持。所有精灵族都信奉生命女神……也不只是这样，那天晚上在高塔上，其他种族并没有信仰生命女神，产生的信仰之力也被皇冠吸收了。精灵皇冠应该能吸收对生命女神的信仰和对皇冠佩戴者的信仰。
“生命宝石可以给其他人使用吗？”
司青颜问。
卢因并没有反应。
司青颜电了一下匕首。
“啊？”卢因以为司青颜在自言自语，没听清楚。
司青颜又重复了一遍。
卢因想了想，小心翼翼说道：
“您可以用雷电清除里面的异属性力量。”
司青颜没有反应，卢因怂怂的，特别怕他随手又是一电。虽然不会死，但真的很痛啊。
“希望你说的方法可行。”
司青颜下意识电了卢因一下。
“啊~”卢因一颤。
“不好意思，电习惯了。”
卢因沉默。
生命宝石除了生机之外，还参杂了其他属性的力量，它应该是高等生物凝结出来的一种能量结晶，作为众多魔族的复活中转站。
司青颜用带有净化效果的雷霆劈了好几块生命宝石，大多碎成了渣。
“我能吃这个吗？很补的。”卢因看着地上的碎渣，有点心痛。
“吃吧。”对于没用的东西，司青颜还是很大方的。
那把装着卢因的匕首掉到地上，迅速把碎渣吸收得一干二净，然后眼巴巴等着司青颜手里更多的生命宝石爆炸。
也许卢因太非酋，之后司青颜一连五次全成功了。
司青颜觉得应该更客观一些，就收起了卢因。
地上又是一地碎渣。
司青颜立刻把卢因丢下来。生命宝石并不多，有时候玄学因素也是非常重要的。
卢因吸收完碎渣，眼巴巴等着，然而什么也没等到，一直到司青颜净化完最后一颗生命宝石为止。
卢因重新回到司青颜腰间，乖巧沉默又失落。
“你，不错。”司青颜认真夸奖。
“多谢。”卢因发出了自豪的叹气声。
克洛帝娅先天不足，两颗生命宝石，为她补足缺陷，一颗生命宝石随身携带，可以在受伤的时候加快恢复速度。
她身体复原后，极佳的修炼天赋展现出来，周身围绕的元素几乎凝结成实质。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散去斗气力量，强化身体，重学魔法，或者一条路走到黑，学斗气。
就战斗威力而言，法师更强，就战斗持久能力而言，骑士更强。
克洛帝娅选择骑士。这个选择意味着遇到危险的时候，她无法用空间法术转移，虽然可以随身携带魔法卷轴，危险性仍然很高。
既然她选择了斗气，司青颜便为她铺路。
斗气修炼方法仍然在改进、完善，从克洛帝娅手里传给了无数精灵族。
司青颜根据以前学到的剑法，为克洛帝娅研究攻击手段，修真界的剑法放在这个世界仍然能用，只不过要做一些改动，如果成功，司青颜一生所学，将在这个世界绽放出强大的生命力，被更多人使用。
罗德里克派来的使者已到达银月之森，司青颜带上长高了一截的克洛帝娅，前往赛兰塔公国。
人类大约占圣赛罗大陆一半土地，另外的地方是兽人族、精灵等非人种族的领地，圣赛罗大陆之外，是无穷无尽的海洋。里面的海族虽然也想在抗击魔族的时候出一份力，但是他们上岸后，还没进凛冬要塞，就被冻成了鱼块，因此只提供物质性援助。
克洛帝娅第一次出门，看什么都觉得兴奋，罗德里克派来的使臣，很快就解说得喉咙嘶哑，他向司青颜投去求救的眼神，司青颜很上道，为他递上饮料。
克洛帝娅迷恋上冰淇淋的味道，一天要吃好几个。
司青颜感觉吃太多可能对身体不好，她振振有词：
“我现在可是黄金骑士，和人类小孩子不一样，就算一天吃二十个冰淇淋也不会有事！”
还没走到赛兰塔公国的首都，克洛帝娅的门牙就掉了两个。
这下子她不吃冰淇淋了。
司青颜第一次发现精灵也要换牙，而且换牙期漫漫无期。他不由得开始庆幸，还好自己出生时已经是少年期，不然没有门牙，岂不是很尴尬？
以前接连坐传送阵是为了赶路，现在是为了游玩，每去一个城市，都会在当地玩两天，去标志性景点看一看，短暂的传送体验，反而让克洛帝娅觉得很新鲜。
克洛帝娅玩得很高兴，就是说话的时候有点漏风。到达赛兰塔公国首都珍珠之城的时候，克洛帝娅的门牙仍然没长出来。这属于身体的正常反应，丢治愈术也没用。
珍珠之城大多数建筑都是白色，附近盛产一种白色石料，那不是没有生命力的苍白，而是莹润、华美的白，宛如上好的珍珠，经历风吹日晒越久，光泽就越好看。不管是修建城堡还是庄园，都十分合适。
整座城种满了鲜花，盛夏是玫瑰盛开的季节，红玫瑰与白城堡，分外相衬。
司青颜与克洛帝娅住在城内一座大庄园里，皇宫据说有很多夫人，住不下。
罗德里克本意是想让精灵王在珍珠之城内游玩，吃好喝好，刷一刷精灵王对赛兰塔公国的好感度，没想到贵族少女过于热情，都想见一见吟游诗人口中的月神之子，如神袛般俊美的精灵王，整天堵在庄园外。
司青颜一探头，外面就响起少女们的尖叫声。也不全是少女，少妇，大婶也有。
鲜花层层堆叠，脂粉香气浓烈。
司青颜无奈，使用变身术，把自己变成黑发黑瞳人类模样，把克洛帝娅瞳色、眸色、耳朵遮掩住，再和她一起出去玩。
两人去剧院看过歌剧，去理发厅，看克洛帝娅做头发，她一头柔顺的长发，被烫成波浪卷，那也是极好看的。克洛帝娅还想让司青颜一起烫头，司青颜不想烫波浪卷，婉拒了。
说起波浪卷，他想起叶扶风，不知道这个小弟现在过得怎么样。
两人又去珍珠之城享有盛名的餐厅，一起品尝美食，克洛帝娅没有门牙，吃西瓜的时候，很困扰，一口啃下去，中间留一条完好无损的。要不是司青颜自制力强大，早就笑到跌倒了。
傍晚，挑着货担的货郎在花园喷泉边放下货担，拿出竖笛，吹起轻快悠扬的曲子。附近楼上一位年轻的绅士奏响小提琴相应和。
许多小孩子在喷泉附近的广场上跳舞。克洛帝娅也加入其中，卷发飘起，她在其中旋转，裙摆飞扬，笑声欢快，露出空洞的门牙。
天色暗下来，暖黄的灯光亮起，喷泉附近响起叮咚叮咚的音乐，处处都有欢笑。
这是一座很好的城市。
司青颜送克洛帝娅进大图书馆看书，自己前往皇宫与罗德里克商议炼狱入侵的事。
得知未来的情势会更加严重，罗德里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不过这也有好处，至少我们知道敌人是谁。”罗德里克强笑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行动起来了。”司青颜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先从哪方面入手？”
“我觉得比较重要的是，关于信仰的问题。其实现在圣赛罗大陆上的居民，都不太信仰神明。我们可以推行无神论。毕竟神灵只是一种更加强大的生物而已。”
“天堂和地狱如果得不到信仰，应该会对这片大陆失去兴趣。”
“我们面对的只剩炼狱。我觉得可以研制一种专门轰炸空间通道的武器，以及免疫空间锁定的东西，不让对方定位过来。”
“其实……你说的问题，我也想过。”罗德里克叹息一声，苦笑道：
“之前，精灵女皇还没有毁灭位面通道的时候，我一个朋友问我要不要成为巫师世界的附庸。当时我以为可以解决魔族入侵的问题，但现在我不这么想。”
“那个朋友来自巫师世界，他自称自己是一阶巫师，他的老师是五阶巫师，几乎可以和神明相媲美。巫师世界还有更高等级的存在，炼狱曾经入侵过，被巫师世界驱逐了。”
“条件呢？”如果只是作为附庸，那也比被打穿好。
“条件就是，让这个世界的人学习巫术，而且定期提供一些本世界特产的材料。”
“那也不错。”司青颜托着下巴，沉吟道。
“但是巫师世界分白巫师和黑巫师，以及中立势力，我们这种世界，很容易遭受黑巫师的侵虐，一般黑巫师下手，都会带走很多人的生命。白巫师不可能时时刻刻守在这里保护我们。”
“如果没有别的选择，那我也只好选择让圣赛罗大陆成为巫师世界的附庸了。我曾经和紫皇说过，他也同意将这个方法作为我们最后一道防护。”
“你提的建议都很实用，兰撒，我会在近期推行下去，希望你可以在精灵族内施行相应的条例。”罗德里克说道。
“好。”现在的状况要比司青颜想的要好一些。
“其实成为巫师世界的附庸，也还算不错，只要本土也有巫师成长起来，就能保护圣赛罗大陆了。”罗德里克说到这里，话锋一转，问道：
“你要不要与我一起去见见那位来自巫师世界的朋友？”
司青颜思索两秒，答应下来。
然后被罗德里克带到防护严密的地下研究所，那里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都非常忙碌，防护得最严密的实验室里，一个身穿黑袍的年轻人正在做实验，很快，砰的一声，试管爆炸了。
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生物的血肉，正在飞快蠕动，直接冲向司青颜。
司青颜一个防护罩把它关了起来。里面那玩意儿长得非常倒胃口，像一个腐烂的八爪鱼。
“抱歉，克拉伦斯，打扰你做实验了。”罗德里克歉意道。
“多谢，罗德里克，我成功了。”克拉伦斯盯着防护罩里蠕动的东西，神情激动。
“不客气，这是我的朋友，精灵王兰撒。”罗德里克介绍道。
“很高兴认识你，克拉伦斯先生。”司青颜微笑示意。
“精灵族吗，很有前途的种族。认识你很高兴，等我处理好这个深渊章鱼幼体，再与你愉快交谈。”
克拉伦斯轻轻一点，司青颜设置的防护罩就消失了，那个腐烂八爪鱼被关进透明的玻璃试管中，血红的眼睛里，憎恶情绪翻滚。
“这是一种深渊物种，来自炼狱，我比较喜欢用炼狱生物做实验，它们的基因链很有趣。”克拉伦斯笑容灿烂，说到自己的实验，语气也轻快起来。
“克拉伦斯，能不能帮兰撒测试一下，看他能不能做巫师？”罗德里克问道。
“可以啊，不过我测试过几千个人，只有一个能修炼巫术，而且还是最劣等的一等资质，要是结果不好，你也不要太失望。”克拉伦斯笑道。
“我明白的。”罗德里克难掩沮丧之色。
克拉伦斯取出一枚黑色不透明水晶石，让司青颜把手放在上面，分出一缕精神力，测试天赋。
水晶石快速亮了起来，并且越来越亮。
克拉伦斯与罗德里克对视一眼，眼神狂热。
罗德里克虽然不知道司青颜是几等天赋，但是那个测试出一等资质的人，只让水晶石发出了猥琐的光芒。
“五等天赋，就算在巫师世界，你的天赋也很优秀。说明你以后一定能成为一名巫师，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学习一些巫术？”克拉伦斯满脸期待，罗德里克向司青颜投去祈求的眼神。
司青颜对巫师世界有些兴趣，便问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
“为我提供一些鲜血。”克拉伦斯笑容温和，但是他肤色苍白，眼睛因为长期做实验，布满红血丝，显得那笑容有些发冷。
“我很想成为一名巫师，但需要考虑，到时候再给你结果。”司青颜礼貌道。
“好，希望你早些作出决定，期待你成为我的同伴。”克拉伦斯神色有些迫切。
司青颜与罗德里克一起离开实验室的时候，看见一个黑发绿瞳的少年正看着这边，那少年耳朵尖尖，似有精灵血脉，眼神阴郁。或许是因为光线太暗，原本应该清透的碧绿眸子，看起来是深到糜烂的墨绿色。
“那是谁？”出去后，司青颜问。
“是我儿子伊利亚。他有精灵血脉。他母亲就是菲尔墨斯的妹妹。那个唯一有一等资质的人就是他，克拉伦斯把他留在实验室当学徒。”罗德里克笑道，有几分骄傲的样子。
“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司青颜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是很快那气息就消失不见。
“变得有些冷漠。克拉伦斯说这是正常的。哦……上次我去看他，他头痛欲裂，拿脑袋撞墙，非常吓人。”罗德里克露出后怕之色，还有些怜惜，继续说道：
“克拉伦斯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他的资质太差了，冥想容易头痛。我想让他放弃，但是他很执拗，克拉伦斯也需要他辅助实验。我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就让他留在实验室了。”
“我们回去说。”司青颜与罗德里克来到皇宫，用雷霆布下结界，还在外层放了一层可以灼烧灵魂、精神力的不死妖焰。
“罗德里克，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儿子，伊利亚，现在很可能不是你的儿子。他身上有我箭支的气息。”
“那个男恶魔没有死，他也许变成了你的儿子。”
“也许克拉伦斯发现了，也许没发现。我想知道，他有没有要求你提供精灵族的尸体？”
“我们都属于圣赛罗大陆，利益一体。我没有理由欺骗你。”
司青颜并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有，但是不多，也就三四具，他想要更多，我用精灵族会带同族尸体回银月之森埋葬的理由，没有提供。”
“克拉伦斯喜欢用各种生物做实验，但是一直没有主动伤害过谁，他只需要尸体，就算是活物，也是魔族。”
罗德里克说完，又想起儿子的种种怪异之处，垂下脑袋，心中郁郁。
“伊利亚……如果有机会，把他杀掉吧。”
“你确定？”司青颜疑惑。
“不确定，但心里也有些把握。我有很多儿子，外逃的高阶魔族，只有一个。只要有机会杀死那个魔族，就值得。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杀了他，也是为我的伊利亚报仇了。如果他不是，死去也没有太大损失。他如果变成克拉伦斯那种存在……我觉得很危险。”
罗德里克语气镇定，最后，话音有些颤抖。
“克拉伦斯的目的可能没有那么简单，现在，我们前有狼后有虎，处境艰难。之前讨论的事，尽快实施。”
司青颜拍了拍罗德里克的肩膀。
“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见见菲尔墨斯的妹妹。”
“她死了。”罗德里克苦笑道。
“怎么会死？精灵的寿命……”司青颜十分诧异。
“只有纯血、或者贵族才有漫长的寿命，普通平民精灵大概能活五六百年。我在凛冬要塞的时候，她中了一种诡异的咒术，光明系法圣都没有办法救治，她的寿命快速流失，等我回珍珠之城的时候，她只剩几天时间，我们一家三口过了几天安逸日子。她的尸体我用水晶棺封着，打算等你带回精灵族安葬。”
罗德里克语气有些苦涩。他对那个美貌温柔的女精灵，用了几分真心，本来以为她会看着自己变老，但是她先行一步，除了伊利亚，什么都没留下。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伊利亚不是男恶魔，请给他留一条命，算我求你。”罗德里克眼睛通红。
“好，我会查清楚。”司青颜郑重答应下来。
“我带你去取她的棺木。”
司青颜散去结界。
那种若有若无的窥视又出现了。
自从来到珍珠之城，就感觉有什么生灵在盯着自己。取完棺木就去图书馆接克洛帝娅。司青颜想到克洛帝娅，心中有些不安。
他用生命之树的叶子炼制了可以交谈的魔法装备，并能感知彼此的位置。
在司青颜的感知中，克洛帝娅仍然在图书馆。他拿起胸口佩戴的绿叶型项链，问道：
“克洛帝娅，你晚上想吃什么？”
“哥哥，我在看书呢。”克洛帝娅回答道。
“你在看什么书？”
“哥哥，我在看《塞拉斯王妃》，特别好看。”克洛帝娅回答。
“克洛帝娅，等我来接你。”
《塞拉斯王妃》是讲述一位人类王妃建立公国的史书类故事，克洛帝娅最讨厌这种类型的书。她在暗示。
司青颜攥紧袖子，跟在罗德里克身后。
地下室有些阴冷，螺旋形的楼梯上铺着华丽的地毯。
水晶棺摆放在原地，里面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精灵。她闭着眼睛，仍然能看出来她和菲尔墨斯有几分相似。虽然没有菲尔墨斯独一无二的气质，但也温柔耐看。
司青颜收起水晶棺，与想要开口缅怀的罗德里克告别，冷脸，匆匆离开。
“兰撒，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吧……”
“她的离世让我也很悲伤，我也想救她，但来不及……”
罗德里克还在说着什么，司青颜来不及细听。已经离开了皇宫。
他直接用空间法术，来到大图书馆门口。
图书馆外设有结界，禁止闯入。
司青颜直接插队，用罗德里克提供的身份证明办理的图书证进去，赶到感知中克洛帝娅所在的位置。
穿过一排排厚重的书架，与无数诧异的人对视。
司青颜抢走一个老学者手中的《塞拉斯王妃》，翻来，里面夹着一片绿叶。
上面用鲜血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
然而那笑，阴冷诡谲。

第232章 同血同命
鲜血尚未干涸，打湿了书页。那是克洛帝娅的血。司青颜往书架空隙处放了一枚金币，拿着书前往图书馆核心控制室。
证明身份后，司青颜调出影像记录。
直到一个小时前，克洛帝娅还在书架前挑挑拣拣。
她走到《塞拉斯王妃》附近，突然露出惊恐的表情，随即就换了一副表情，带着诡笑，咬破指尖，在树叶上画图案。
影像记录没有声音，她低头站在那里，司青颜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说那几句话的。
画面闪烁着，漆黑一片，再亮起来的时候，克洛帝娅凭空消失。
司青颜第一时间想到了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似乎对精灵的血脉别有所图。
好在他还记得克拉伦斯实验室所在的位置，以往防备严密的实验室，一片寂静，入口大开，仿佛在明晃晃邀请，进来玩呀小帅哥。
神念扫过，位于最核心的克拉伦斯的实验室，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什么都看不出。也许克洛帝娅在里面？或者能得到一些信息提示？
如果他是克拉伦斯，现在还会留在实验室吗？
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对方想兵行险招呢？
事关克洛帝娅，务必要万无一失。
司青颜张弓，血红色的箭支外缠绕着火焰，其中雷电不时闪烁，十分耀眼。一箭射出，呈破军之势，穿破无数道墙壁，许多结界还未发挥作用就提前破碎。
箭支所落之处，大火轰然而起。
有箭支开路，前一段路畅通无阻。
大概来到实验室中后段，无数玻璃罐破碎，黑暗中亮起许多双血色眼睛。不久前，这里的研究人员都还很正常，短时间内，他们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怪物，大多是人与魔族的合体，这种合体很粗暴。比如一个巨人魔的脑袋被拔掉，装上了人头，或者是一个人，两条腿被换成了魔族的腿。他们就像玩偶，遇到了残暴的主人，被拆开再草草缝合。
看到司青颜的那刻，他们全疯了。一窝蜂涌来，口水四溢，仿佛看到了大肥羊。
司青颜并没有吝惜元素之力，伸手往前一按，周围便出现一层无形结界，凡是冲上来的怪物都被反弹出去，把墙面撞得凹凸不平。
实验室修炼得很空旷，像是特意为了这一刻准备的。那种大体型的怪物也有。最棘手的是一个沼泥怪，死死堵住整个通道，这玩意儿体型庞大，湿漉漉，臭烘烘，就是一大团烂泥，里面不知道融合了什么品种的魔族，黏糊糊的，有种橡胶质感，免疫物理攻击，也免疫元素攻击，被不死妖焰烧灼的时候，发出痛苦的叫声。
站在实验室外，司青颜有些犹豫。
如果克拉伦斯不在里面，那克洛帝娅现在的处境会十分危险。
克拉伦斯弄这么多怪物堵在这里，一定是为了拖延时间。
已经走到了这里，也不差最后一个实验室。
司青颜砸开门，里面的东西瞬间挤了出来。
是膨胀了很多遍的腐烂八爪鱼的触须。
之前那个深渊章鱼幼体，现在被接在伊利亚的下半身位置。伊利亚就是罗德里克与菲尔墨斯的妹妹所生的儿子。现在，他更有可能是男恶魔。
“哈哈哈哈哈哈……”伊利亚发出猖狂大笑。八爪鱼身体蠕动着，猛然冲司青颜喷出一大口墨汁。
挡在司青颜身前的防御罩被快速腐蚀，滋滋冒烟，一股让人作呕的酸腐气息在封闭空间内弥漫。
“神经病。”
司青颜转身就走。
伊利亚八爪齐动，向司青颜缠来，欲阻他离开。
“我现在生气了。”司青颜丢出流光，语气愈发沉冷：
“变形，变成大锤子。”
“好的主人。”流光的声音总是那么粗矿宽厚，让人心里踏实。
一把大锤子出现在司青颜手里。
“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不是个精灵吗？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用大锤子的精灵……你打铁吗哈哈哈哈哈哈……”
伊利亚眼泪都差点笑出来，然而他的笑声实在难听，听起来像被粗砺的砂纸打磨过。
司青颜眼神冰冷，且十分不耐。
他已经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感应不到克洛帝娅的位置。她现在一定遇到了天大的麻烦。
如果对方是想威胁他，断然不会这么拖着。
是报仇，还是其他目的？
精灵的血液吗……
想到这里，司青颜心中仿佛燃起一团火，好不容易才把孩子带大一点，脱手没一会儿就被人偷了，五脏六腑都气得生疼。
他越发生气，想速战速决，把拦路石都砸碎。
不知道为什么，伊利亚身体有点发软。转而，他又想通，老子现在变成了半条八爪鱼，发软也是正常的。
“既然想不开，就赐你一死。”司青颜对着伊利亚一条触须，猛的抡锤子。为了让伊利亚拥有更快乐的体验，还在锤子外裹了火焰和雷电。
轰——
这一锤，宛如流星爆炸，准确无误砸在伊利亚的触须下。
“啊啊啊啊啊啊！！！！！”
伊利亚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惨叫。不死妖焰与雷霆交替笼罩着他整个身体外，烧灼的同时，爆出猛烈的电流，他开始剧烈翻滚，极度痛苦。
该死！那个火焰又开始烧了……
他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极致的痛苦。遇到这该死的精灵王后，短短几天内，他体验了两次。
司青颜知道被不死妖焰烧灼的痛苦，也知道被雷劈多难受。毕竟他都曾经亲身体会过。
不死妖焰可以烧灼一切，被烧过以后，连灵魂都不剩，它烧具体存在的实物时，比普通的异火强一些。真正变异的地方在于对灵魂、灵体、情绪等虚无的东西，它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并且能在烧灼过程中，吞噬吸收，壮大自己的力量。
雷霆的力量主要在于暴力毁灭，那是一种一定要把目标劈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执着。雷霆与火焰结合起来，威力成倍递增。
司青颜不顾伊利亚的惨叫声，又砸了几锤子，每一锤都准确无误落在伊利亚身体上。
体型大也有体型大的坏处，比如不擅长躲避，比如能挨打的地方多。
即使是腐烂八爪鱼，二者叠加下来，触须也熟透了。
伊利亚惨叫声凄厉无比，混着血水被电出的滋滋声，实验室飘起一阵电烤鱿鱼的香气。
司青颜拖起伊利亚，狠狠在地上砸了两回，见对方总算清醒，才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孩子，精灵族？”
“看到了又怎么样？”伊利亚挑衅地看向司青颜。
卢因默默在心里给这人上香。
真是大胆啊，没看到精灵王正在气头上吗？
又是一锤砸在伊利亚触须上，他再度惨叫起来。
“你可以选择痛快利落的死，或者受尽折磨而死。”司青颜加大电量，各色雷霆齐出，把伊利亚电得焦黑，疯狂在地上抽搐。
伊利亚十分倔强，不肯丢失作为恶魔的傲骨，怒道：
“左右都是死，就算自爆，我也不会让你得逞！”
“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半点消息！”
司青颜静默不语。
正当伊利亚以为他会说一说软话，摆一摆条件的时候，听到这个可恶的精灵王，语气平淡道：
“你自爆吧，不说就不要耽误时间。”
“只有我知道克拉伦斯现在在哪里，要是你自己去找，怕是连那个精灵的骸骨都找不到了。”
伊利亚狠狠道，又话锋一转：
“只要你发誓，不杀我，我就告诉你。”
就算自己拖了精灵王一会儿，除了得罪司青颜之外，还为克拉伦斯提供了成长的契机，简直没有半点好处。
本来他以为自己就算打不赢精灵王，也能逃跑。现在发现真是想多了。
克拉伦斯说引爆实验室所在的空间，一定能重创精灵王，再趁机杀掉精灵王，报仇雪恨，可行性很高的样子。但是精灵王都会因为空间爆炸而重伤，自己岂不是会直接被炸死？还怎么报仇。虽然克拉伦斯给了能防护空间乱流的器具，但事关生死问题，怎么能轻易作决定。
精灵王比想象中的可怕，还是先屈服为妙。
这具身体，对精灵王来说应该还有点价值吧。
伊利亚小算盘打得啪啪响，就等着精灵王说，好，我不杀你，你告诉我克拉伦斯在哪里。
司青颜也的确如伊利亚所愿，说道：
“我可以发誓，你也要发誓，克拉伦斯所在的地点是准确的。”
“好。”
司青颜与伊利亚各自发誓后，伊利亚正打算溜走，又挨了一锤。
“不是说好不杀我吗？”伊利亚一脸震惊。
精灵王都锤我了，为什么一点事没有？
他们发誓并不是口头说说，是真正签订了契约的，违背了会被惩罚。
“没杀你，只是锤你一下。赶紧带路，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司青颜踹了伊利亚一脚，又不耐烦道：
“能不能变小？这么占位置，把你触手割掉算了……”
“可以变小的。”伊利亚说着，又挨了两锤子。这下子，他没问什么。
弱小真是原罪啊。
这精灵王忒可恶，他怎么可能是精灵王，他明明应该是炼狱里的大魔王，是不是生错了种族？他到底哪一点和本性温柔善良的精灵有关系？
伊利亚的下半身完全变成了八爪鱼状态，而且他是有痛感的，看起来比其他怪物成功。
“克拉伦斯在做什么？”
“血脉转换吧。你不知道精灵族有多适合当巫师，可惜他们是神裔，而且现在存世的精灵族不多了……”伊利亚现在毫无背叛的觉悟。虽然当初是克拉伦斯帮他解决了灵魂外不断燃烧的恐怖火焰，但作为恶魔，怎么会有报恩这种观念。
被锤之后，伊利亚沦为带路党，热情的为司青颜解说血脉转换相关的种种事情。
按照伊利亚的理解，就是换血。
克拉伦斯一直在研究高等生物的血液。每种魔族都有优点，但也有缺点。血脉越高贵，基因里的缺点就越少，综合能力越强。
克拉伦斯想创造出一种完美的生物，尽可能减少基因中存在的缺陷。
他看中了精灵族的血脉。
克拉伦斯并不在实验室里，他在城外荒地中有一座城堡。那里才是他真正看重的地方。
司青颜直接带着伊利亚瞬移到城外，再寻找克拉伦斯所在的城堡。
城外是一片采石场，这里出产过无数珍珠石，地表的珍珠石被挖空，处处都是凹陷的地洞。
或许是因为主仆契约的原因，伊利亚与克拉伦斯有感应。
这个主仆契约是克拉伦斯趁伊利亚灵魂被司青颜所射成重伤时强行立下的。伊利亚并不是那么没用，他极力反抗之下，契约并不稳固，甚至，只要他伤势恢复，他能反控克拉伦斯。
“克拉伦斯正在移动，在地底下跑来跑去。”
“让开。”
司青颜一直提着锤子，面沉似水。
伊利亚飞快跑远，嘴里还喊道：
“反正他就在这一片儿，我还有事先走了。”
“卢因，抓住他。”
司青颜甩出匕首。
乌黑的匕首直追奔逃的伊利亚，并把他钉在地上。
“不负所托。”卢因在伊利亚身体里转圈圈，发出阴笑。
这把匕首锋利至极，削骨割肉玩儿一样。
伊利亚除了惨叫，也不能做别的。
司青颜跳进地洞，四处都是凹陷，能看出曾经长在那里的石头的轮廓。
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能察觉到地底有东西在动。
一路冲向地底，要是前路不通就一锤子下去，尘飞土散。
大约深入了几千米，司青颜才看到那个在移动的东西。
一条巨蛇，拖着一座黑色城堡，试图打洞离开，然而触到一层白色石头后，无论如何都出不去。
周围已经被它撞出许多空洞，土块、碎石刷拉拉往下掉。
司青颜直接冲向城堡，蛇头卷来那刻，他踩在蛇头上，重重一踹，借着斥力，拿锤子对着城堡门，撞了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以司青颜的目力，仍然什么都看不清。
看不清也没有什么关系。
司青颜举起了锤子。
轰——
“哥哥，救我……哥哥……”
克洛帝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司青颜前方烛台亮起，照出一条上楼的台阶。
台阶上放着一个信封，字迹优美：
“兰撒先生，很抱歉让你来到这儿，我们说的话仍然做数。”
“上楼吧，一切的真相，都在楼上等你。”
司青颜往楼上看了一眼，那里似乎是一条走廊。
克洛帝娅的连衣裙在走廊尽头一闪而过。
她今天穿着酒红色连衣裙，上面有斑驳血迹。
“哥哥，你不要上来……”克洛帝娅的哭声传来。
“痛……痛……”
很快传来她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
通往二楼的台阶一尘不染，烛光温暖。
司青颜举起锤子，让流光变得无限大。
不管克拉伦斯想干什么，先把这个破城堡拆了再说。
对司青颜来说，流光并没有重量。
他亲手炼制的东西，作为主人，自然有种种特权。
越来越大的流光很快把房间撑破，司青颜一锤下去，地面凹陷，再一锤，墙壁整片破碎。露出下方巨大的空大厅。
凡是司青颜看到的东西都被他锤爆了。
不管是房间还是走廊，或者是楼梯。
偶尔克洛帝娅的声音会出现在不远处，司青颜只埋头拆城堡。
这些房间在移动，像木格子一样，可以随意组合。不管克拉伦斯藏在哪里，一直锤下去，总能找到克拉伦斯所在的房间。
“兰撒先生，我们没有必要闹成这样吧，你把我的城堡砸掉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猜猜，代价是什么？”
“如果你想让她活下来，赶紧停手，否则我不介意捏碎这个漂亮的小家伙。”
司青颜面前出现一面光幕。
克拉伦斯手心捏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正是克洛帝娅的灵魂。她双目紧闭，魂体时隐时现，看起来状态十分不好。
她已经变成了魂体。
她……
司青颜没再锤墙。
“克拉伦斯，把她给我。”
“不给又能怎么样？”克拉伦斯捏着克洛帝娅，晃来晃去，仿佛捏着一个小虫子。
“不管你在哪个世界，我必杀你。”司青颜定定看着光幕里的克拉伦斯，眼神森寒。
“我好害怕哟哟哟~”克拉伦斯夸张地笑起来，反问：
“杀了我又能怎么样，我这一捏，你能不能把她的灵魂还原？反正我是不能。”
司青颜一拳砸在光幕上。
整个画面破碎。
他眼前这道墙，也被余力砸碎。
克拉伦斯的脸从墙后露出来。
他脸上仍带着得意的笑容。
冰冷的实验台上，克洛帝娅躺在那里。
和水晶棺里的女精灵一样，生命力消失殆尽。与女精灵不同的是，克洛帝娅血液也被抽空，看起来很干瘪。
司青颜不发一言，只盯着克拉伦斯手里的灵魂。
克拉伦斯大力攥住克洛帝娅的灵魂，语气友好：
“我们还没闹到那种不死不休的地步吧？不就是一具身体吗？你喜欢什么种族，我给你妹妹弄一个，想要什么种族都可以。”
司青颜冷笑起来。
克拉伦斯以一种你真是赚大了的语气说道：
“你不要把身体看得太重，对我们巫师来说，灵魂才是最根本的。这样吧，不如我们和解，我不但给你妹妹找个好身体，还教你们成为巫师的办法，怎么样？”
“神令——禁。”司青颜缓缓念出神咒。一股奇异的力量，使周围的一切都被禁锢，只有司青颜能自由行动。
克拉伦斯笑容消失在脸上。
他一动不动，眼神渐渐惊恐起来。
司青颜极少使用神令，因为他最开始的身体已经陨落，发动前需要时间准备，而且很容易让世界反弹。
司青颜捏住克拉伦斯那只手，小心翼翼掰开，把克洛帝娅接在手心里。
她魂魄十分虚弱。
司青颜脸色更难看了。
克拉伦斯体内汹涌流动着属于克洛帝娅的血，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生物的血。虽然强大，但气息混浊不堪，已经不适合再还回去了。
司青颜把克洛帝娅的灵魂还到身体里。
虽然她的身体生机全无，但才死不久，魂魄还能放回去。
在克拉伦斯讨好、祈求的眼神里，司青颜把他脑袋拧了下来。
嘭——
血液四处喷溅。
气息如此亲切，都是克洛帝娅的血。
克拉伦斯似乎有办法消除不死妖焰，司青颜把他的脑袋踩到脚底下，又踹出去，一锤砸爆，仍然觉得不解气。
克拉伦斯的灵魂与他本人很不相符。
他的魂体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长相阴狠，此刻表情惊惧，难掩仇恨之色。
司青颜把他收在一个金钵里。这是在神荒捡的，上任主人是诸天某位佛主，靠金钵镇压了无数妖魔。
司青颜自己试过，除非金钵主人释放，绝对出不来。那已经是大道法则层次的力量，除非这个巫师能翻天……能被神令定住的人，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
怕出意外，司青颜在金钵外布下许多层雷火，并让流光守着。
他坐在实验台上，就在克洛帝娅身边。
没有血了也没关系，哥哥能救你。
司青颜划破手腕，放出一团金红色的血。
血液浮在空中，被法阵精炼过后，融入克洛帝娅体内。
精灵女皇一系最开始也诞生于生命之树，司青颜更是生命之树的直系血脉，二者之间是共通的。
司青颜能量层次比克洛帝娅高，血脉纯度犹有胜之，重新恢复这具身体的活性，绰绰有余。
至于寿命……反正司青颜每个世界都有一具身体，分一些寿命给克洛帝娅也不算什么大事。
血液源源不断流入克洛帝娅身体中，她干瘪的身体重新恢复活力，心脏开始微弱的跳动，苍白的脸上，也慢慢出现一些血色。
司青颜舒了口气，只要能救回来就好。
把克洛帝娅弄丢是自己的失职。以后自己迟早要离开的，精灵族未来会交到克洛帝娅手里。
不管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他会努力挽救，争取让现在和平生活延续下去。她还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大约输了三分之一血，克洛帝娅身体饱和。
虽然她仍昏迷不醒，心脏却稳稳跳动起来。
司青颜摸了摸她的脑袋。下次再也不会如此大意，让克洛帝娅陷入危局之中。
损失的血量过多，虽然不会致命，未来也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本来打算去兽人族看看，现在却是不行了。
原本与罗德里克商议好的，做巫师世界的附庸也很悬。看来还是要好好炮制一下克拉伦斯，争取能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第233章 毁灭女神
克洛帝娅没有醒，以她目前的状态，睡觉反而更好一些。睡眠可以自然滋养魂魄，温和有效。
克拉伦斯魂魄本质还算不错，高于法圣，大概相当于紫皇那种水平。他以前应该很强大，不过现在废了，炼化起来难度不大。
抓到一个灵魂，有很多作用，比如炼制成器灵，变成奴隶等等。司青颜不想留着克拉伦斯，直接把他给炼化了。克拉伦斯的绝大部分记忆都被接收，巫师世界的具体概况也浮出水面。
巫师世界有很多大陆、岛屿，主要分黑巫师、白巫师，中立势力，前两者强，后者也不弱，彼此制衡，多年来都没出什么大事。
克拉伦斯本是一个大岛上的贵族，因检测出巫师资质，进入黑巫师所属的学院，成为一名巫师学徒。他心狠手辣，在学院时就暗害同院弟子，得罪了一位教授，被学院驱逐。
克拉伦斯躲过追杀后得到大巫师传承，提升实力，正要出去报仇，但那位教授家族里的强者倾巢而出，把克拉伦斯打得稀烂，只剩一个魂体。
克拉伦斯通过可以转换时空的器具来到圣赛罗大陆，抢夺了现在的这具身体后，研究血脉转换法术，最后决定以精灵族为替换目标。
克拉伦斯的新身体资质一般，他的实力也没有恢复太多，只能用用普通巫术，真要对上强者，绝对会掉底子。
以前他顾忌精灵女皇的存在不敢对精灵族下手，现在觉得可以钻漏子，就抓走了克洛帝娅。他本打算让这条蛇带城堡离开，但是蛇被困在地底，克拉伦斯被司青颜撞上，就此gg。
克洛帝娅是精灵族中除司青颜以外血脉最高贵的精灵，而且她年纪小，容易控制，是个非常合适的目标。
克拉伦斯抓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抽血了。
司青颜之前在城堡里看见的克洛帝娅，只是幻影。克拉伦斯想趁机多拖延一段时间，好构建传送阵，离开这个地方，但这里无法使用传送阵，似乎是一个只进不出的空间。
克拉伦斯刚换完血，实力没有恢复，只好拿克洛帝娅的灵魂威胁司青颜，本来他觉得能活命，信心满满，但过于小觑司青颜，凉了。
精灵一族并非那么简单，圣赛罗大陆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世界。圣赛罗大陆应该只是一个大岛屿，海洋的其他方向应该有其他岛屿、大陆。
克拉伦斯用来穿梭时空的器具是一枚宝珠，原属于天空之神。这个世界应该是曾经名震诸天的众神世界。众神世界曾十分强大，和现在的炼狱一样，喜欢征伐小世界，最后征到巫师世界头上，二者大战，各自衰弱，不同的是，巫师世界恢复，并有所发展，众神世界却因未知原因，封闭起来。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世界，炼狱怎么可能迟迟未打开空间通道，而且魔物们各有所长，没有那么好对付。众神世界对来自其他世界的种族有强烈的压制，也许是因为司青颜表现不错，也许是因为他在生命之树中孕育了一段时间，打上了这个世界的印记，所以他安然无恙。像男恶魔、克拉伦斯就没有好的运气了。
司青颜现在倒没有那么紧张。
如果这里是圣赛罗大陆，世界意识苏醒后，总会有所改变。以前能和巫师世界抗衡，没道理现在会被吊打吧？
克拉伦斯记忆里有不少歪门邪道，主要与灵魂有关，各种切片、缝合，非常奇异。黑巫师大多都研究着常人不能接受的东西，但研究灵魂的黑巫师最受排斥。在巫师世界，对灵魂下手太多次，魂魄会散发异味。对其他巫师来说，那是一种非常标志性的恶臭。这也是克拉伦斯逃到异世界的原因。
巫师世界里的精灵族已经彻底消亡了。
本世界的精灵族，应该是所有精灵族的源头，也是最纯的一支。没表现出太多奇异之处，是因为现在世界太贫瘠，元素浓度衰退，强者寥寥。
这个世界有太多神裔血脉，对克拉伦斯来说，就是天堂。他不但搞了精灵族的血脉，还偷偷弄了比蒙、娜迦、海妖、鱼人等多族血脉，用基因切割的手法融在一起，相当于创造一种新物种，真让他成功，说不定会成长为一个有倾天之力的大巫师。
好在这里不能进行空间传送。
司青颜现在才觉得后怕。
要是克拉伦斯换血成功后直接带着克洛帝娅逃走了，那真的很难找。
克洛帝娅还在睡着，怕她被打扰，司青颜把她收进金钵里。外面传来卢因的声音：
“大人，您在吗？”
“大人，您还好吗！”
“大人，我把伊利亚带下来了……”
司青颜把实验室里的东西全部收好，焚烧完克拉伦斯的尸体，朝声音的源头走去。
只见一把乌黑的匕首上串着一只小小的八爪鱼，八爪鱼上半身是人身，不过巴掌大小。
卢因心里有点怕。他总觉得危险，仿佛有什么恐怖存在苏醒了。与精灵王的联系还在，说明精灵王活得好好的，天呐，这种时候，除了抱住精灵王的大腿，还有别的选择吗？
“说了我不叫伊利亚！闭嘴！你这个白痴……”男恶魔试图反抗。
“你融合了他部分灵魂，以后你就叫伊利亚。”司青颜弹了弹被匕首串起来的伊利亚，心情还算不错。
流光仍然被司青颜拿在手里，以锤子形态。
卢因与伊利亚都不再发出声音。
之前在城中的实验室，他们就看到了司青颜怒火中烧到处抡锤子的样子。那种四处轰鸣，雷火交加的景象太可怕了。
进城堡，又看到了一地废墟。
一看就是被精灵王砸出来的。
一看到精灵王、锤子，这种组合，他们就心头发寒。
男恶魔认了，不就是改名吗？叫伊利亚总比那些叫大狗、二狗的狗头人强。
“我暂时不会杀你，希望你有点作用。”
司青颜与男恶魔结下主仆契约。
“我很有用的，杀人抛尸这种事就交给我吧。”
“同族也可以？”司青颜挑眉。
“炼狱里的魔物互相吞噬，强者为尊，同一批出生的同族，只有最强的那个能活下来。”伊利亚毫不在意。毕竟他可是利益至上的恶魔。
“我也很有用。”卢因捅了一下伊利亚，表示自己的能干。
伊利亚乖巧老实不敢动。
卢因掌握的法则很怪异，杀伤力特别强大。伊利亚暂时得罪不起。
“克洛帝娅殿下找到了吗？”卢因小心翼翼问。
“找到了。”司青颜笑笑。
然而这附近都没有克洛帝娅。卢因和伊利亚都觉得八成是凉了。见司青颜笑，更是害怕。
妈的，生活真是太难了。
“外面那条蛇怎么样了？”司青颜提着锤子，往外走。
“它死了。”卢因老实说道。
司青颜点头。
那条蛇可以元素化，钻地时跑得飞快，然而它钻到这一块的时候，被困住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出去，如果也被困在这里，绝不是一件好事。
克拉伦斯是蛇的主人，他死，蛇死，也是正常的。
“出去看看这里有什么不同。”
司青颜走在前面，卢因重新归鞘，伊利亚太脏，被司青颜嫌弃，只能自己在地上走。
进来时是地洞，再往外走，无论如何都走不出去，来时的路彻底消失。
蛇尸和城堡都被司青颜收了起来，等出去时，说不定可以卖给罗德里克，也能赚点小钱。
这里像是一个圆形大蛋内部，空蒙蒙的，四周的臂障特别厚，用流光都锤不穿。
正当司青颜打算效仿盘古开天辟地时，四周骤然亮了起来。
这里应该是一个花园，一切都华贵异常，但充斥着一种沧桑感。仿佛过去了很多年，连空气都沉闷古旧。
天穹挂着太阳，能明显看出那里面有一辆马车。
司青颜所在的地方位于花园喷泉中，他边上裂开一个大金球，看起来这应该是刚刚那个空间。
金球有些褪色，还有牙印，应该是某种大型野兽的玩具。
热气从头顶传来，司青颜抬头，看到一只白毛大狗，正伸出舌头喘气，一滴硕大的口水挂在舌尖，眼看就要滴落，司青颜机智闪开。
大狗又把口水吸溜进去。
“竟然是个月精灵啊……”大狗认真盯着司青颜，十分惊奇，看了又看。然后伏下身子，示意司青颜到它背上去。
“放心吧，我不会害你的，我的主人特别喜欢生命女神，不会为难她的子嗣。”
司青颜便坐在大狗身上，顺了顺毛。
“小辈，手手不可以这样子。”大狗语气严肃。
伊利亚率先笑出声。
“这是什么恶心玩意儿，炼狱深渊种？还有精灵血脉，人族血脉？怎么生出来的？”白色大狗满脸嫌恶。它不知道还有那种拼接手术，以为伊利亚是这几族生杂交生出来的后裔，一阵胆寒。深渊八爪鱼那么恶心，谁日得下去啊，未免也太恶心了……
“你的猎物？”白色大狗露出嫌弃又好奇的眼神。
这玩意儿会是什么味的呢？
伊利亚瑟瑟发抖。
mmp？居然想吃我？要不是打不过你，看谁吃谁！
“算是宠物。”司青颜打算留着伊利亚，说不定能把伊利亚送回炼狱当内奸呢？
“我要跑了，小辈，抓紧。”白色大狗提醒道。
伊利亚连忙眼疾手快，死死抱住司青颜的靴子底。其他地方不敢抓，鞋底总是没问题吧？
弱者就是这么卑微。
白色大狗跑了起来，风驰电掣般，瞬息千里。
司青颜死死抱住白色大狗的脖子，才没被甩下去。没几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座通体黑色的宫殿，一个看起来五六岁大的小女孩一脸沧桑，坐在王座上。
她眼神深沉，见司青颜进来，点头示意。
司青颜突然觉得她很适合用高脚杯端杯红酒，这样更有气场。
“小家伙，过来我瞧瞧。”
她声音幼稚，却以一种长辈的口吻。
司青颜一脸懵逼，但是没有过去让她瞧瞧的意思。
“我乃毁灭女神赛亚，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来历？”
司青颜摇头。
毁灭女神和生命女神的事，神格里有讲。不是说这俩女神是一对吗？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很少有人记得我的全称了。以前人们都尊称我为月与毁灭之神。”
毁灭女神赛亚露出怀念的神色，她慈祥地看了司青颜一眼，温和道：
“我的神血与卡洛斯的神血相融，创造出月精灵一族。”
“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生命之树那么多年，都没让月精灵诞生，我以为永远都没有见到你的机会，没想到还能等到这一天。《月神祭典》也是我留给卡洛斯的，只有我的血脉后裔才能修炼。”
司青颜表情瞬间怪异起来。
“孩子，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毁灭女神赛亚眼神愈发柔和。
“我信仰枯竭，才衰弱成了这样，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信众好像全部消失了，孩子，你能讲讲么？”
“对了，忘了问你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父神，如果不愿意，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她的问题太多，司青颜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
卢因和伊利亚都没敢吱声。现在伊利亚趴在司青颜鞋面上，十分卑微。
司青颜简单讲了讲外面的局势，赛亚托着下巴，姿态平和。
“世界意识因为那一场大战陷入沉睡，众神战死三分之二，我们的神国，与人间分开，变成两个不同的空间。这里是神国，除了我以外，还有十多个神灵。出去后应该能抵挡一些炼狱种吧。”
“兰撒，世界意识快苏醒了，你不用害怕，有我在，没人伤害你。”
看着还没自己一条腿长的三头身赛亚，司青颜表情复杂。
这都是些什么魔鬼？
“卡洛斯战死，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还好有你……我终于得知她对我的心意。”
赛亚十分感动。眼泪汪汪看着司青颜。
她本来以为卡洛斯不会把她们俩的血放进生命之树中，没想到卡洛斯放了。
月精灵这个种族名还是赛亚取的。
“当初我们神灵内部因为外来巫师的挑拨，互相内战，实力受损，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世界意识积蓄了这么多年，就等着这一次石破天惊。”
“我众神世界，必将重立于宇宙之巅。我将为你打下一片神国，让你成为无上之主。”
赛亚语气认真。
卢因和伊利亚都在感叹，原来这就是躺着都能赢啊。大家都换了身体，只有精灵王运气好，顶上有本土神罩着。
“只要圣赛罗大陆没事就好。”司青颜有些头大。
“放心吧，很快我就能出去了。世界意识复苏，短期内元素浓度暴涨，各族都会有大幅度提升。”
赛亚笑起来，眼睛弯弯。
“只要出去得到足够多的信仰，我就能快速恢复实力，保护兰撒了。”
“崽，放心吧，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司青颜想起与罗德里克商议的，推行无神论，不知道推行的怎么样了。以罗德里克的行动力，应该效果很不错。
希望赛亚出去后，不要太失望吧。
“对了，这是克洛帝娅。”
司青颜把克洛帝娅放出来。她仍然睡着，眉头紧皱，却没哭。
“像是月精灵，又不太像。”赛亚有些好奇。
司青颜说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
赛亚脸色阴冷，恨恨的拍了拍王座扶手。
“该死的黑巫师，一群疯子。”
“你把她放到生命之树下，用卡洛斯的神格滋养，她会很快好起来的。”
“既然流着你的血，也算我的后裔了。”
“你有卡洛斯的神之冠冕，我把我的神器给她。”
赛亚站起来，走到后殿，拖出一把黑色长枪。
黑枪似乎十分沉重，落地的时候整个大殿都震动了一下。
“这把长枪叫灵魂哀嚎。”
“用血蕴养，杀敌越多，枪越利。”
“你把神之冠冕给她，自己留着灵魂哀嚎也好。”
赛亚神情真挚，每次一看司青颜，就恢复成那种，我家崽儿真可爱的表情。
“等她醒来再选。”司青颜说道。
“也好。”赛亚点头，她满脸心痛，想到那个该死的黑巫师，眸中似有风暴肆虐，语气温和：
“你失去了很多血，最近不要与人战斗，让雪球陪你出去。”
“可是我走了，谁来陪你啊？”大白狗蹲在赛亚面前。
“我很快就能出去了，你先出去保护兰撒。这个小东西就留给我玩吧。”
赛亚看向司青颜脚边的伊利亚。
既然有精灵血脉，就不能让他糟蹋，说不定能把身体里原来那孩子给找回来呢？就算不能，训练成合格的奴隶也不错。怎么能事事都让兰撒亲力亲为。如果克洛帝娅身边有强者保护，也不会被黑巫师带走。
伊利亚打着寒战，很想说自己不配。
司青颜同意了。反正他留着伊利亚也没用。现在的伊利亚并不只是那个男恶魔，他的灵魂已经与真正的伊利亚融为一体，不分你我。目前是男恶魔主导，说不定会有伊利亚主导的那一天。
这里是众神国度，之前的花园不时出现空间裂缝，与外界相通。雪球常常会去那里蹲守，看能不能抓几个外来者。它隔一段时间就会看看金球里有没有东西，除了误入的虫子、土块，再没有别的东西了。去那么深的地底的人太少了，今天金球有异动，似乎抓了个大家伙，在里面疯狂轰炸，雪球兴奋的赶来，发现一只精灵，满载而归。
雪球与司青颜和克洛帝娅一起离开，赛亚暂时还不能离开神殿。等世界意识彻底苏醒的时候，应该就可以了。
司青颜想起生命之树中的神格所承载的记忆中有一个片段，生命女神捡到一只白色小狗，见它可爱就送给了毁灭女神，想来应该是雪球吧。
空间裂缝出现的频率很高，没等多久，他们又通过金球来到外界。
雪球奔跑的速度非常快，也能感应到生命之树所在的位置，司青颜在离开前，去珍珠之城和罗德里克通了通气。
罗德里克问，要不要继续宣传无神论，司青颜点头。
神灵总不可能没有信仰就变成菜鸡，不然每个人拥有信仰都能成神。正常修炼，他们应该也不会弱。最初的神灵将法则凝结成神格，非常强大，希望以后的神灵也走这条路，不要想着靠信仰偷懒。
这次回到银月之森，司青颜留在生命之树边，把所有杂事都交给索尔大祭司。
如今银月之森纯血一派仍然以索尔大祭司为主，平民精灵那边有一些因战功封爵的精灵，并没有因菲尔墨斯死去而受欺负，这两派势均力敌，忙着修建战争堡垒，没空找事。
自预言出现后，索尔大祭司就在银月之森修建战争堡垒，希望能在未来减少精灵的伤亡。反正这东西修了总没坏处。
克洛帝娅睡在生命之树下，神格的力量从树中透出，无声无息滋养着克洛帝娅的身体。她的身体在这段时间内快速生长，长成十岁大小才停住。
站在她身边时，能听到血液汹涌流动的声音。她处于生命本质的提升中，醒来后应该会有很多收获。
司青颜配合着罗德里克，在精灵族中宣传无神论。
这种无神论，不是诋毁神明，而是提倡科学信仰，并且要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至于使命具体是什么，罗德里克发的宣传册上写得很清楚：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里面还有真假神明的辨认方法。假神让你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付出寿命灵魂，最后一无所获。真神给予你希望，指引你前进的方向。你获得的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的双手。
罗德里克考虑到精灵族在传说中是神灵的后裔，把一切都处理得非常妥帖。骤然让精灵族不信生命女神，那是天方夜谭。不过现在的精灵们对女神的信仰更像是一种仪式。平时遇到了困难绝对不会在心里先祈求神明。
现在精灵们几乎人手一册，对这个东西非常热情，常常讨论里面害人的假神。比如那种，突然冒出，满身神光，友善热情的老头、美女，喊着“可怜的孩子我来拯救你堕落的灵魂”，绝对是假神。还有长黑白翅膀的神，全是坏东西，都是和炼狱一伙的。
司青颜默默为毁灭女神赛亚点蜡，希望她出来后能适应外面的世界。
圣赛罗大陆之外的其他大陆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毁灭女神没有收到一丁点信仰，想来其他地方也不会比圣赛罗大陆好多少。

第234章 战争序幕
生命之树近百米高，宛如一片绿云。
下方有一湾清澈的湖水。
如果从空中俯视，便觉得这湖依偎在生命之树前，宛如一汪小泉。
此时，生命之树下，有一张柔软的花床，上面躺着一个小姑娘，大约十岁左右，白金色的长发铺散，柔软细腻，仿佛有层宝石般的光泽。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如蝶翼般扑闪。
那双眼睛本该是清澈的湖蓝，如今变成了淡金色，与司青颜别无二致。
她眼神迷惘，看着头顶的生命之树，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
图书馆，打开那本书之后，里面钻出来一只怪物，之后她就被怪物抓走，带到了奇怪的房间，然后被绑起来放血……
那种血液一点点被抽空的感觉太难受了。身体里所有的热度都被带走，只剩一副干瘪的躯壳。
她听见那个怪人一直在喊，来不及了该死，怎么会这么快就找来，怎么无法用传送阵离开，等暴躁的话。
应该是哥哥找过来了。
之后的事情全不知道，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再醒过来就在树下。
她往上看，熟悉的少年手枕在脑后，睡在树杈上，姿态肆意。
敢这么睡在生命之树上的精灵，也没有别人了。
他面无血色，似是极疲惫。
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种极端的亲近感让克洛帝娅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温暖，血脉相连，这样的联系，坚固而温柔。
她把手贴在耳边，能听到血液流动的细微声音。
一滴血从指尖落出，是金红色。
精灵的血液是鲜红色，精灵皇族的血液泛银。
这种气息……是哥哥的血。
失去的不仅仅是血，还有生命力，现在那种衰弱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克洛帝娅，你醒了。”
司青颜才睡醒，声音微哑。
“哥哥。”克洛帝娅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只仰头道：
“我永远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克洛帝娅，你门牙长出来了。”司青颜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物，一本正经道。
“……”克洛帝娅握拳。
可恶啊！不提门牙我还能付出！
提了……提了……还是可以的……
司青颜跳下树，克洛帝娅打算像以前一样，冲过去抱那双长腿的时候，发现自己长高了！能抱到腰了！
“哇——”克洛帝娅抽抽鼻子，正式开哭。
别人面前能忍住，哥哥面前就不能。
司青颜不停顺毛。
这小哭包，以后可怎么办哟，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我想练斗气，我要打十个。”
“好好好。”
“我想活很多很多年，和哥哥去很多地方玩。”
“等你长到我这里，就带你出去玩。”司青颜比了一个齐下巴的地方。
“啊……”克洛帝娅呆呆的站在那里。感觉太难了。
以前她可是资质最差的精灵，几百年都不会长高一丁点，现在长高了很多，也是因为厚积薄发，要积累多久才能长得那么高？
于是她汪的一下就哭了。
这次没哭两声就停住，她的肚子叫得震天响。
克洛帝娅脸色涨红，用一种渴望食物的眼神看向司青颜。
“我去让人准备食物。”
“猪儿虫。”司青颜溜走前还在克洛帝娅脑袋上摸了一把。
小脑瓜，顶呱呱。
谁摸到了都想夸。
“哥哥，猪儿虫是什么？”克洛帝娅一脸好奇。
“就是一种很可爱的小动物，像你这样的。”司青颜一本正经道。
“为什么我没见过？”克洛帝娅挠挠头。
“圣赛罗大陆这么大，你没见过也很正常。”司青颜宽慰道。
“好吧，那哥哥也是猪儿虫，我们是一家的。”克洛帝娅甜甜一笑。
……
司青颜也露出一个微笑，嘴上却说：
“哥哥长大了，不可爱，克洛帝娅还小，所以是猪儿虫。”
“总觉得你在骗我……”克洛帝娅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疑惑。
“哥哥怎么会骗你，永远不会。”司青颜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本来就是猪儿虫嘛。
以前胖乎乎，小小一只，还没他腿长，仰头时，目光依恋又信赖，奶声奶气，超窝心。
不过长大后好像没有那么好骗了。以前他说什么克洛帝娅都会相信。
“对了，你喜不喜欢这个？”司青颜把赛亚的灵魂哀嚎拿出来。
“武器吗？”克洛帝娅蹲下来，欲提枪。
没搬动。
“是的。这是毁灭女神赛亚的神器。”
“你想要这个还是精灵皇冠？”如今克洛帝娅应该也能使用精灵皇冠的第二战甲形态。
“我要这个，它叫什么名字？”克洛帝娅目光落在锋利的枪刃上。
“灵魂哀嚎。”
“我喜欢这个。”克洛帝娅摸着枪身，爱不释手。
实际上她还没有这把枪长。
司青颜教她如何用血脉蕴养，又教她枪法，见她兴奋得连饭都忘了吃，有些好笑。
很期待克洛帝娅把长枪舞得虎虎生风的样子。
战争堡垒主体是银月之森的古树，精灵法圣们赋予古树短暂的行动力，它们将根须从地底移出，走到合适的地方，树枝长到一起，组成一座树堡。
精灵们继续在树身上刻结界，能增强树身的防御力、恢复能力。古树密度高，比普通的石头、钢铁更坚硬，目前已经初步建成轮廓，需要进一步烧钱填充。
显然，精灵族不是那种擅长贸易的种族。平时只会拿特产去外面换需要的东西。
修着修着，索尔大祭司就表示，钱不够，材料也不够了。
然后卑微的躬腰，拿头顶对着司青颜。
请给钱。
“我也没有。”司青颜两袖空空。
最后把上次在地底捡到的大蛇尸体丢给索尔大祭司。毕竟索尔大祭司都拜了一回，总不好让他空手回去。
索尔大祭司黑着脸把蛇扛走了。
精灵们议论纷纷，没有钱建战争堡垒，连精灵王都把战利品给索尔大祭司拿去换建筑材料了，精灵王真是一个好精灵王啊！
索尔大祭司号召大家向精灵王学习，为战争堡垒捐钱捐物，索尔大祭司捐献多年积蓄以身作则，奉献精神令人感动，被塑造为精灵族中的光辉榜样。正好精灵族接受过思想道德教育，纷纷掏出家底，支援战争堡垒的建设。
战争堡垒又建了一段时间，再度因为没钱停住。
索尔大祭司跟在司青颜身后，也不说话，就一直盯。
刚开始几天司青颜还能忍，后来一睡醒就能看到索尔大祭司血丝密布的眼睛，过于恐怖。
“以前精灵族没钱的时候是怎么解决的？”
索尔大祭司思索两秒，说道：
“以前都有钱。”
司青颜沉默，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去和罗德里克谈一谈贸易合作，不要总盯着我，你跟着我也不能凭空生钱。”
“向外出售精灵族的特产，比如那些外面没有而银月之森独有的东西。再从赛兰塔公国购买一些材料，最好能形成产业链。”
“不是有很多精灵闲着？让他们去外面工作，工资一半自留一半上交。”
索尔大祭司震惊的看着司青颜。
居然还有这种好主意？每一个都很棒啊！
精灵王可真是一个天才。
“这样吧，上缴工资越多，得到的奖赏越多，并且不能做违背律令的事。”
“好的。”索尔大祭司笑眯眯离开。
很快就能将这些条例落到实处了。
毕竟这是精灵王的指示。
罗德里克决定召开一次大型会议。水陆通商、各族同议。这次参加会议的人会直接加入整个圣赛罗大陆联盟，加强经济、军事、文化联系，建立命运共同体。
作为精灵族的高层，司青颜要参加会议，并有两个随行人员名单。其余的护卫、仆从等不算在内。
司青颜带上克洛帝娅、索尔大祭司，以及若干护卫。
这次会议名为第一次圣赛罗万族联合大会，会议发起人是赛兰塔公国皇帝罗德里克，参加会议的有精灵王，兽皇紫羽，海族共主等多族强者。
几乎排得上名号的种族都有一个席位，一百多张椅子都坐满了，放眼望去，宛如一个动物园。
来自海洋的鲸王缩小身体，在专属水池里开会，那一片都是法师制造出的水域，除了鲸王，还有鱼人祭司、海妖女王等首领。这是海域势力。
另一片以紫皇为主，他身后有狗头人、牛头人、矮人，哥布林，狼人……五花八门，只有想不到，没有看不到。这是兽人势力。
司青颜身后只有索尔大祭司和克洛帝娅，他们仨就是精灵族的全部代表。这是精灵族势力。来的精灵虽然少，任何一方都很尊重。圣赛罗大陆上所有的种族都知道精灵族热爱和平、喜欢宁静的生活，并且人品贼好，普遍诚实守信，又符合大众审美，总而言之，精灵族是个非常欢迎而且实力强大的种族。
罗德里克身边坐着他收编的其他公国高层，这是人族势力，几乎掌握着经济命脉，也只有他们能把在座的所有种族联合起来。
“我很荣幸作为联合会的会长发表宣言，希望这次会议我们能达成共识，一致对外……”
“矛盾有主次之分，我们要抓住主要矛盾，重点应对主要矛盾的同时，对次要矛盾也不能松懈……”
“我们的主要矛盾是外族入侵，次要矛盾是内部的一些小矛盾，不和……”
“我们要实事求是，推陈出新……”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们要……”
罗德里克开始大谈特谈马克思主义，将唯物辩证法作用到客观实际中，仔细分析目前的形势，一点点掰碎讲给众人听。
然而，众多议员都如坐针毡，偶尔对视，眼中一片迷茫。
罗德里克在讲啥？
紫皇对于这个老伙伴是很尊重的，很给面子，努力睁大眼睛，实则双眼放空，神游几千万里。他身边的兽人们最按耐不住，坐在椅子上不动，还要听催眠术一样的长咒，实在太痛苦了。
海族那边还好，他们比较安静，能为了捕猎一动不动保持很长时间。就算听不懂，也有足够的定力。一只老乌龟听得很认真，甚至握着笔，不时写一两句，全是罗德里克讲的金句。
精灵族这边，克洛帝娅明明睁着眼睛，呼吸却放轻放缓。司青颜太了解她，看来克洛帝娅已经练成睁着眼睛睡觉的绝技，这等天赋，应该加强训练，等她长大了，就去打工赚钱，为精灵族出钱出力。索尔大祭司和那个老海龟一样，听得很认真，不时眼睛一亮。
人类坐席中，拿小本本记东西的稍多一些。也许是因为他们都是政治动物。
克洛帝娅睡了一觉，微微一颤，睁开眼睛，发现罗德里克还在讲。
她不由得露出敬佩的眼神。
太强了……这种话罗德里克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竟然没有重复，仔细听，还是很有道理的。
克洛帝娅听得认真，也掏出小本本，刷拉拉开始写。
司青颜低头，看她写了个什么。
白纸上画着一个抠屁股的狗头人，神态活灵活现。狗头人仿佛在强忍着什么。
司青颜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bu——”
放屁声响起。
会议室里弥漫着奇异的臭味。
仿佛这个屁是个开关，陆陆续续的屁声响起。
会议室几乎泛起黄绿色。
罗德里克看着自己厚厚的计划书，决定暂停，让人开窗通风。
罗德里克停止发言，不少人都露出释然的表情。
真的太可怕了。
“我再简单讲两句……”
“我们要坚持基本原则不动摇，鼓足干劲，建立共通防线……”
罗德里克的声音重新响起。
屁声断断续续。
大家的表情都很怪异。
罗德里克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终于说道：
“我的发言就讲到这里，主题是，面对外敌来犯时，战！”
紫皇洪亮的声音响起：
“战！”
“战！”司青颜附议。
“战！”鲸王附议。
“战战战！”兽人们齐声吼道。其他种族也纷纷加入。
克洛帝娅收起了她画的简笔画，满脸坚毅。
其实这会只要能成功开起来，之后的问题就不大了。
只要能得到好处，那些非人种族都比较好说话。罗德里克也不是那种逮住一只肥羊使劲撸的人。对于彼此间的合作，联合会的成员都呈赞同态度。几乎每一族都能得到好处，那为什么不联合起来呢？
罗德里克渴望了很久的一幕正热火朝天的展开。他决定要让传送阵遍布整个圣赛罗大陆，还有正确的思想意识。
真正的建设已经拉开序幕，精灵族的战争堡垒得到联合会拨款，有一半成员都觉得空间通道可能会开在银月之森，另一半成员虽然觉得也可能落在其他地方，但也同意给精灵族拨款。
除了拨款外，越来越精灵族投身入人类国度，用出众的能力赚取财富。这种行为，被罗德里克称之为“打工”。这一说法很快传开，精灵们日常的问候就变成，“你打工了吗？”“我打工了，你呢？”。
总算解决了经费和材料问题，司青颜也没安逸下来。
银月之森中，出现了魔族。
上次开会的时候罗德里克解说过炼狱、天堂、地狱三者之间的关系，加深众多联合会成员的危机意识。由于习惯，圣赛罗大陆的居民仍然称炼狱种为魔族。
最开始发现魔族的是一个精灵族小姑娘。原本是一个普通的早晨，她的母亲正在床上捧着什么东西在吃，小姑娘很好奇，想问问是什么东西，溅得满脸汁水。
等她走近才发现，那是一个残破的心脏。
小姑娘当时拔腿就跑，喊来了附近的其他精灵。
她的母亲已经被噬心魔附身，一夜之间，杀了好几个精灵。当时若不是噬心魔已经吃饱，小姑娘断然逃不过。
噬心魔已经恢复了部分力量，有些棘手，在精灵的围攻之下，它自爆而死，在其他精灵心里蒙上一层阴影。
战争堡垒完成度已达三分之二，司青颜召回在外的精灵，加快战争堡垒的修建速度，并让众多精灵时刻警戒银月之森中的外来物种，或者是周边行为有异常的精灵。
克洛帝娅每天都在练枪法，有司青颜的血液和灵魂哀嚎助力，她已经成为最顶阶的骑士，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成为圣骑士。
除了魔族，银月之森中出现了很多魔化的植物。
这种植物蔓延得很快，净化起来却非常难，如果任由它侵蚀下去，很快银月之森就会变成一片漆黑的魔林。
司青颜每天都在用雷霆净化周边植物，忙得脱不开身。
有种雷霆蕴含着强烈的净化作用和生机之力，对目前的这种情况很有帮助。
被他劈过的植物，短时间内不会再被感染。但这也是治标不治本。
空间通道必然已经建在附近，并通了一部分。从那边过来的都是一些小卒子，等阶不高却足够恶心。
司青颜下令让没有战斗力的普通精灵撤离，去凛冬要塞，那些精灵都不想离开银月之森。直到司青颜多番强制性要求，才让那些精灵离开。
整个精灵族中，没有战斗力的精灵并不多，原本有三分之一，现在元素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多精灵族变强，没有战斗力的精灵只剩五分之一，其中大多数是老幼。
精灵族是一个全民皆兵的种族，令行禁止，不管是单体还是总体，实力都非常强劲。
银月之森中再也没有以往静谧、安乐的氛围。
越来越多的兽人大军驻扎在精灵族附近的草原上。
大家越来越相信预言的真实性，并且心中忧虑。那真的会变成现实吗？如果如此强大的精灵族都守不住，其他的种族能抵抗住吗？
银月之森中的魔物越来越多，它们仿佛是凭空出现，来历诡异。
附近空间波动紊乱，连法圣都无法定位到空间通道出现的位置。
每个人心里都笼罩着一团阴影，大家都知道，战争快要开始了。
克洛帝娅每天都在银月之森巡逻，握着她的枪，英姿飒爽。她仿佛是一个天生的战士，不怜悯敌人，不反感收割生命。她如今的实力，能排在中上，能胜任巡逻兵这一岗位。
司青颜受在战争堡垒里，与其他法圣一起研究元素炮。
罗德里克非常大方的借出了大部分元素炮，布置在战争堡垒上，他把炮营里的法圣们也派到了战争堡垒，希望能给力一点，把入侵的魔物崽子都给轰回老家去。
元素炮需要积蓄力量才能发射，用魔晶也可以。但在战争中，这二者都容易出问题。低阶魔兽的魔晶没有用，高阶魔兽数量稀少，魔晶也少。元素炮对于法圣来说消耗特别大，不可能连连发射，中间要有缓冲的时间。
司青颜把元素炮安装在战争堡垒上后，重新改变元素炮的能源模式，让它能自由吸收周边元素，不管是法圣还是低阶法师，只要输入的元素足够，都可以使用。这极大程度上减少了元素炮的使用间隔，间接提升了战争堡垒的战斗力。
随着时间的推移，银月之森附近的状况愈发糟糕。天空中仿佛笼罩着一层灰雾，阳光很难照进来。空气中充斥着一种火山、岩浆的焦灼味道，不少植物都因为升高的温度而枯死。
上次魔族的空间通道开在凛冬要塞，那里是一片雪原，对魔族有削弱作用，这次，完全没有任何削弱。反而是银月之森的环境在快速恶化，连生命之泉都在缩小。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空间中的元素越来越活跃，浓度也在快速提升。每天都有很有战士突破修为，法圣也越来越多。
克洛帝娅修为仍然卡着，对她来说也没有坏处，她在努力打磨根基，学习各种方面的技法，最大限度减少自身弱点。
又是一夜，月亮的光辉被灰雾遮挡，夹杂着火山灰的热风吹在银月之森里，大片枯死的植物簌簌倒地。
天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搅动灰雾，重新将月亮露出来。
银色的月亮形状圆满，如一轮玉盘，然而它前方的血色漩涡像一张大口，稍稍一延伸，就能把月亮吞噬殆尽。
无尽狞笑从漩涡中传来，司青颜面色凝重，张开银色长弓，手中箭支燃起血色火焰，所指方向，正是漩涡出口。

第235章 血月之夜
万众瞩目，漩涡渐开。
月亮始终挂在苍穹之上，但漩涡扩大后，月亮被挡住，从下往上看，那就是一轮血月。
无数魔兵从漩涡中跃出，司青颜松手，箭支射出，轰然化作星火，在魔兵中爆开。
一时间血肉飞溅，空气腥灼。
“元素炮，准备！”
罗德里克也在战争堡垒中，今日才是第一天，他决定留在战场。
精灵们并没有迎战，全军待命。
“一营准备！”
“开炮！”
罗德里克一声令下，曾在凛冬要塞发挥出巨大作用的大虚空元素炮一震，一道光柱通向漩涡。光柱所过之处，一切湮灭成虚无。随即便是空间破碎，造成的随机割裂杀死无数魔物。
没有人露出喜色，所有人都知道，魔族数量极多，从不缺兵少卒。
大虚空元素炮之后，其他元素炮蓄势待发。
第一波出来的都是最弱的小兵，负责消耗火力，这是彼此之间的默契。
“给我轰！”
罗德里克猛然挥旗，吼道：
“大炮开兮轰他娘，威加海内兮回家乡！”
元素炮接连不断响起，天空中亮起绚烂的光。
元素炮停歇间，更多魔族涌出，仿佛倒饺子一般，从漩涡里挤出来，人头涌动，热火朝天。
“通往死亡的路常常拥挤，神会接引你向天堂。”
血色中，散发着纯白光芒的天使尤其醒目。他神色悲悯，用慈爱的目光看众生。
“这个鸟人是啥玩意儿？也是从漩涡里出来的吗？轰不轰？”
“先放着不管吧，看起来像个傻子。”
天使呆呆站在魔族中央。
炼狱、天堂、地狱三方已经纠缠了无数年，彼此之间已达成共识。高层之间不会互相攻击。
天使身体表面有一层圣光，对低阶魔族有杀伤力，因此，他周围空荡荡的。
天使并没有轻易放弃，他再度看向另一边，说道：
“我奉神谕救众生，信仰我主，得永生。”
没人理他。
“开战！”
司青颜几箭射过，所过之处，箭尾托着长长的火星，燎死无数魔兵。
精灵族、希望联军纷纷冲向魔族，法杖、大刀齐出。
元素炮对着漩涡猛轰，那些侥幸逃出的，落地后也有人收拾。
克洛帝娅手执漆黑长枪，白金色长发被血打湿，染成暗色，她很快就浑身浴血，融在战场中，一点都不醒目。
由于身高问题，她的枪，一般都对准魔族的下三路。一枪捅爆一个，炸开的鲜血浸透灵魂哀嚎，黑色火焰浮在枪身上，颜色愈发深沉，杀伤力也越来越大。
克洛帝娅附近的魔族都有点退缩。
不是怕死，但这死法实在令人胆寒……
罗德里克统筹能力非常强，他负责指挥，查漏补缺。司青颜与紫皇都属于主战力，魔族将领没出来的时候，他们俩在战场各处游走，维持战线。魔族将领一出，就由他们负责对抗。
卢因被司青颜暂放在克洛帝娅那里。战场太乱，司青颜无法时刻关注克洛帝娅，只能让卢因保护她。
从漩涡中走出的魔族等阶越来越高，暂且一空。强烈的威压从漩涡中传来，不少魔族跪地。
圣赛罗大陆上的本土生物抵抗力良好，没怎么受影响。
那个出场的天使已经离开，飞走的时候还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等那个东西一冒头，大虚空元素炮立刻轰上去。
原本正要接受同族朝拜的刀锋女王瞬间少了半边。就和当初的男恶魔一样。
上次刀锋女王出现的时候，只能与菲尔墨斯战个不分胜负，此次，刀锋女王明显已经升阶突破，身体呈现出金铁的光泽。
被轰过之后，剩下那半边身子仍然很顽强，而且在高速再生。
“兰撒，这个小的交给你了。”
紫皇身躯膨胀，变成二十几米高的战斗状态，与漩涡里钻出的巨大魔物战斗。
“嗯。”司青颜暂时放弃使用弓箭，让流光变成一把重剑。
刀锋女王善使双刀，灵活而诡秘。
重剑可攻可守，势大力沉，而且十分坚硬，武器硬碰硬，刀锋女王的刀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刀锋女王身体尚未复原，司青颜决定趁她病，要她命，不死妖焰覆盖重剑，一剑横斩。
即使刀锋女王用双刀、双臂抵挡，依然没能阻住攻势。
一条血线横切过去，贯穿她的手臂、武器、腰身。
还未等她的身体散落，司青颜提剑一转，这次，流光从刀锋女王后颈处横穿到脖颈前，直接把刀锋女王的头颅削断。
司青颜提住刀锋女王坚硬如铁的长发，颜色妖异的火焰浮现，包裹住她的头颅，在哀嚎声中，头颅被烧化，生命宝石与刀锋女王的联系在雷霆中断裂。
她没有复生的机会了。
“兰撒！”
“刀锋女王死了！”
呼声从各处传来，希望联军士气大盛，漩涡中，又走出一个恶魔族。
与伊利亚不同，这个男恶魔体型更庞大，全身赤裸，包裹着一层坚硬的刺甲。尾巴倒生很多弯勾，一扫下去，敌我不分，刺穿许多生灵，全固定在他尾巴上。
“有点意思。”他邪魅一笑。
司青颜想起上次这么说的人，好像坟头的草都有几丈高了。
“退开。”
司青颜附近本就没有什么精灵族，他说完这句后，十几米内，精灵族与希望联军的战士全溜走，远远围观战局。
“我只用一只手，就能捏死你。”男恶魔狞笑着说。
司青颜不与他废话，银白色双翅一震，越过男恶魔头顶。
他手中已经举起黑色大锤。
男恶魔眼神轻蔑，单手伸过头顶，竖了一个中指，试图以中指抗衡砸下的铁锤。
凡是见过流光变大的人都沉默了。
这一刻，他们无比期待。
流光也很期待。
司青颜猛然砸下，流光瞬间变大十倍。
在男恶魔惊愕的眼神中，巨大的黑色锤子自半空中落下，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流光缩小，坑里只剩一张薄薄的皮，还保持着比中指的姿势。
热风吹过，皮化成粉，散落在空气中。
生命宝石外已经长出血肉，司青颜几道雷劈下去，生命宝石干干净净落在那里，再没有要复生的意思。
两颗高阶生命宝石，可以直接填补进精灵皇冠中。
精灵们都化成元素形态在战斗，精灵皇冠上的绿宝石消耗得很快。有生命宝石，也能多撑一段时间。
战斗持续，天穹顶上一轮昏暗的血月，光芒微弱。
经过一番交战，银月之森中，树木倒塌无数，植物枯死，血流成河。
下方有很多尸体，大多以魔族为主，也有很多希望联军、精灵族，海族。
这里不比凛冬要塞，海族也在这场战斗中提供了援助。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魔族不再出现，只留着一个空空的漩涡。
也许是灰色云层太厚，太阳照不进银月之森。
下方尸体如山堆积，被精灵族用来种植物。
那些无处不在的小妖精因为环境的恶化，漂亮的外表变得扭曲狰狞。
精灵族将小妖精的伴生种嗜血玫瑰种在尸体堆中。如今魔族还没有占据足够大的地方来建造高塔，除了自带生命宝石的高阶魔族，其他死去的魔族不能复生。
大量的尸体堆在那里，为嗜血玫瑰提供了充足的养料。惨烈的战场很快就沦为玫瑰花海，花色暗红，香味馥郁。
天光灰暗，玫瑰鲜艳。
无数小妖精在花丛中嬉笑，飞舞。
它们原本长得十分可爱，与精灵族有几分相像，但如今因为魔族血液，一个个狰狞扭曲，眼眶周围灰黑一片，嘴呈锯齿状，尖利狰狞，暗绿色长发卷曲如蛇，比魔族更像魔族。
原本希望联军中的高层很担心这些变异的小妖精会对自己人下手，实际上小妖精都有不输与人的智慧。他们渴望魔族血肉，渴望生长。
据说小妖精是精灵族的变异伴生种，为守护精灵族而生。无数年来，二者共生与银月之森，相处融洽。
炼狱三天爆发一次魔潮，届时才会有魔族攻击，平时只有稀稀落落的零散魔族来攻击。希望联军开始轮休，并安排士兵盯着出口，剿杀逃窜的魔物。
克洛帝娅又长大了一点，看起来有十二岁。
她常常出神，仿佛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那种小女孩的天真童稚，已经消失殆尽。不管她去哪里都枪不离身，斩杀魔族的时候，从未手下留情。
司青颜偶尔也觉得惋惜。
如果是和平年代，克洛帝娅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既然时局如此，她必然要成长起来。
魔法留影早已十分普遍，在战斗开始前，罗德里克就在银月之森布置了各种摄像设备，一是为了监控未知魔族，二是为了让大陆居民知道战局，知道是谁在守护圣赛罗大陆。
几乎人人家里都有一台播放设备，如今播放量最高的就是银月之森战场录像，紫皇、司青颜、元素炮相关的视频播放量高居不下。
司青颜也因为视频的快速传播，收到了很多信仰之力，当然，全被精灵皇冠给吸收了。虽然凝聚神格可以大幅度提升战力，但也会和此方世界彻底绑在一起。
三天后，战局再启。
无穷无尽的魔族从漩涡里钻出来，大的几十米，小的如虫蚁，仿佛永远也杀不完，令人绝望。
这一次魔族们一边往外扩大战局，一边建立高塔，即使被压制住，它们仍给希望联军带来了巨大的伤亡。
魔潮退去，尸骨累累。
很快嗜血玫瑰将这里完全覆盖。
那些玫瑰在战斗过程中也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不管是花朵还是荆棘，都有出色的战斗力。
花香能蛊惑魔族，使他们失去方向感，呆滞失神。那些变异的小妖精非常喜欢割喉，再从喉咙钻进去，肆意吸取鲜血。花朵能张开巨嘴，直接吞吃魔族，荆棘和花叶能变成长蛇一样的藤蔓，将魔族拖到根系中，吸取血液，吞吃血肉。
它们蔓延的速度特别快，恢复速度也非常快，被折断、被烧毁后，瞬间就能复生，比起魔族也不遑多让。
“这次进攻比以前更加猛烈。往常最强的攻势，还比不上现在最弱的进攻，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我有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接受。”司青颜迟疑道。
“什么办法？”
“我会亡灵魔法。可以召唤亡灵大军，与魔族厮杀。”
在时空当铺当临时工的时候，司青颜收到了一份亡灵魔法。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亡灵魔法师，因为都觉得这是一种亵渎尸体的行为。
“我赞同。虽然尸体不容亵渎，但生者的生命更加珍贵。”
“而且这里的尸骨大多是魔族的，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岂不是很好？”
很快这个问题被拿到联合会里说。绝大部分议员都选择赞同。再这样下去，被攻破是迟早的事，既然有办法减少伤亡，即使不是那么完美，又有什么关系？
联合会已经通过司青颜的提议，他开始召唤亡灵。
嗜血玫瑰只喜欢鲜血、皮肉等东西，骨头都还留着。
又是月夜，魔族并未攻入，司青颜发动月神祭典内记载的禁咒，最大限度接收月华之力。月亮前所未有地绽放出强烈光辉，笼罩在司青颜身上。
发动亡灵魔法时，清冷的月华变得幽森，连天际那轮明月也变成了鲜红色。那不是被漩涡挡住，迷蒙的红，而是滴血般的艳红，只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颤。
日月相对，四季轮转。日光炽热，主生机，主阳，月光清冷，主毁灭，主阴。二者属性相互交织，相互转化。
精灵族本是与月密切相关的种族，只有司青颜是毁灭女神的血脉后裔，月神嫡亲传承者，是千万年来圣赛罗大陆上唯一的神裔。
克洛帝娅与司青颜流着同样的血脉，她还不能彻底融合利用，不算纯种月精灵。在血月下，她也得到了不少好处，长发与双目都和司青颜一样，变成炽亮的金红色。
“沉眠在大地里的逝者，请回应我的呼唤——”
“我需要你为我征战——”
“亘古不死的灵魂，长眠的躯壳，苏醒吧……”
司青颜双目紧闭，禁咒之力与血色月华一同照彻整个银月之森。
地底，无数白骨破土而出。
“我赐你不死的灵魂，顽强不屈的意志，没有痛觉的身体，为战而生的荣耀……”
白骨大军立在月下，双目中突然亮起幽蓝的火焰。
随着骨骼齐动，响起清脆的声音。
它们望向司青颜所在的地方，整齐跪下，声音冰冷干硬：
“为王而战，誓约忠诚。”
这一幕随着录像设备传遍整个大陆。
幽蓝的灵魂火焰，漫山遍野，如星辉。
血色月华之下，一切诡秘而华美。
克洛帝娅立在月下，她仰望着司青颜，一笑，也单膝跪地，随骷髅们念：
“为王而战，誓约忠诚。”
越来越多精灵族向司青颜单膝跪下，还有希望联军。他们仿佛被蛊惑，血液沸腾，连灵魂都很亢奋。
无数声音汇聚成一句话——
“为王而战，誓约忠诚！”
漩涡中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还有魔物们嘈杂的声音。
“几日不见，倒很威风。”
黑发黑瞳的女精灵从漩涡中走出，姿态优雅。
她气度雍容，笑容温和中隐藏着深深的倨傲。
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母皇！”克洛帝娅握紧灵魂哀嚎，瞳孔紧缩。
母皇没有死！
可是……这种局面，她实在不想看见。
“我的克洛帝娅，你长高了，过来，让母皇看看。”
玛缇娜女皇向克洛帝娅张开双臂。
“你不想母皇吗？母皇为你准备了生命宝石，你过来，母皇带你回家。”
克洛帝娅双目中升起水雾，她紧抓枪身，连呼吸都滞住。她与玛缇娜女皇视线交织，仿佛看到了无数个日夜，玛缇娜女皇谆谆教诲，温柔的抚慰，温暖的怀抱，还有爱。
“我的克洛帝娅。”玛缇娜女皇轻声呼唤。
“他们与你又没有关系，怎么还不过来？母皇带你离开这里。”
克洛帝娅心中升起几分迟疑。
她很不解，为什么要有战争。而这战争，看起来遥遥无期，没有终点，胜利的希望渺茫。
可是所有人都在努力。她不敢问。
因为大家都知道炼狱入侵，不反抗会沦为奴隶。
有时候，她也想远远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
司青颜见克洛帝娅神色有几分动容，正要出手打断玛缇娜女皇的蛊惑，克洛帝娅突然狠狠把灵魂哀嚎投掷出去，枪尖所指之处，正是玛缇娜女皇的心脏部位。
玛缇娜女皇没有躲。
任由枪尖刺穿心脏，她柔柔笑着，问：
“克洛帝娅，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些？能不能跟母皇一起，离开这儿？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人让你做不愿意的事。没有人会用身份来压你。”
玛缇娜女皇说话的时候，还看向司青颜。
的确，克洛帝娅上战场，是司青颜赞同并默许的事。
“你不是我母皇。”
克洛帝娅手一招，灵魂哀嚎退回到克洛帝娅手中。
枪尖上血渍暗红，滴落在地，将嗜血玫瑰的花瓣腐蚀殆尽。
“我是你的母皇啊，傻丫头。难道我变成了魔族，你就不认我了吗？”
玛缇娜女皇悲伤的看着克洛帝娅。
克洛帝娅握枪的手微微颤抖。她望向司青颜，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玛缇娜女皇，你是想战，还是议和。”
司青颜语气认真。
“当然是踏平这里，带我的女儿回去。”玛缇娜女皇笑声轻盈，仿佛在说什么家常小事。
“他们让你不快乐，克洛帝娅，跟我走。”
她向克洛帝娅伸手。
“你真是我母皇的话，能不能让炼狱放弃入侵？”克洛帝娅问。
“如果是你提出这样的请求……”玛缇娜女皇似在思索，见克洛帝娅露出几分期待之色，语气恶劣起来：
“那你不配做我的女儿。”
“炼狱的意志将遍布诸天，克洛帝娅，你为什么不来？我们一同分享胜利的果实。”
“请你去死吧。”克洛帝娅如叹息般低吟。
她双目中漫起一层黑雾，灵魂哀嚎通体燃烧着黑焰，她这一刻，如打破枷锁般，在黑色火焰大茧中快速生长，变成一个十六七岁大的少女，身穿黑色战甲，如同传说中征战无往不胜的毁灭女神。
“你的敌人是我。”
她目光锁定玛缇娜女皇，战意灼灼。
“我可不会让着你。也许你死了，才会乖乖跟我回去。”玛缇娜女皇红唇如血，手中出现一柄黑色权杖，此时，魔兵才从她身后涌出来。
亡灵大军已经等待了许久，随司青颜一声令下，纷纷迎上大群魔兵。
除了玛缇娜女皇，还有三个魔族高层，一个被紫皇打死，还有两个被司青颜锤成灰。
玛缇娜女皇与克洛帝娅差不多平分秋色。不是玛缇娜变弱了，而是因为今夜在月华加持下，克洛帝娅的战斗形态大幅度提升，有毁灭女神的几成实力。
克洛帝娅与玛缇娜女皇都没有要留手的样子，刚开始玛缇娜女皇还说几句话，试图动摇克洛帝娅的心神，但克洛帝娅神情冰冷，毫不留情，玛缇娜女皇也放弃了。
司青颜一边射杀魔兵，一边留意克洛帝娅与玛缇娜女皇的战斗。
最好今天就彻底把玛缇娜解决，不然以后会越来越棘手。当初玛缇娜女皇吃下生命宝石，应该被感染了，至于为什么变成如今的样子，司青颜也不是很清楚。
克洛帝娅受伤颇重，玛缇娜女皇也伤得不轻。
早在玛缇娜女皇变脸的时候，克洛帝娅就已经确认，自己的母亲已经死了。眼前这个魔族，不是。
眼看着克洛帝娅即将被玛缇娜女皇擒获，克洛帝娅脸上突然露出一个诡笑。
她已经被打脱手的枪，倏然飞起，从她腹部穿出，重重捅进玛缇娜女皇身体中。
一杠枪将二人刺穿，连在一起。
克洛帝娅轻声在玛缇娜女皇耳边念道：
“毁灭奥义——星辰陨落！”
灵魂哀嚎直接爆炸，化作大片火光。
司青颜眼疾手快接住被炸飞的克洛帝娅，另一边，玛缇娜女皇也肢体不全，落在嗜血玫瑰花丛中，血肉被快速吞噬，只剩一枚尝试复生的生命宝石。
司青颜照例来了个雷电净化套餐，将生命宝石里的能量输入到克洛帝娅体内。
“我杀了她。”
克洛帝娅声音沙哑。
司青颜不知道该说什么，夸一句，你做得真好，好像不太合适宜。
“女皇绝对不会伤害你。她不是女皇。”司青颜安慰道。
“如果我也变成其他人，哥哥不要犹豫。”
“好。”司青颜摸了摸克洛帝娅的脑袋，一手血。
克洛帝娅头顶破了个洞。
“不要动不动自爆武器。”司青颜叹息一声，将克洛帝娅送回战争堡垒。
“它能复原的。”克洛帝娅伸手一招。
一柄破破烂烂的枪跟在她身后，看起来超级可怜。
“你又不是武器，受伤的时候难道不疼吗？”
司青颜丢了几个治愈术，转身回战场，克洛帝娅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儿，没有说出口。
她心中涌起千万种情绪，复杂难言。
一定要变得更强大才行！
她可以的！

第236章 各方来犯
神国与人间的封印松动了。
未死的神明都在边界处等着，蠢蠢欲动。
出去后一定要尽快收集信仰恢复实力！
天使行走在圣赛罗大陆的城镇上。看见他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然后大声议论：
“那个长白翅膀的鸟人长得可真不错，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听说还有黑翅膀鸟人，他们不是一起出现的吗？”
“不知道。快去看，精灵王又上战场了……”
一瞬间，街道上的人都走光了。
天使不太明白。这个世界太特别了。为什么普通人对强者毫无敬仰之心？未免也过于放肆。
其实他不明白，当一个民众生活富足，并被加强过社会主义思想道德教育后，是很难产生信仰的。
天使帮人消除疾病，收了一些诊费。不收不行，人家强塞。
信仰之力一丁点都没收到。
天使便叹了口气，有钱会更方便一些。
来自地狱的堕天使同样遇到了这个问题。他也来自空间通道，只不过作为地狱来客，向来行事隐蔽，通俗点说就是暗搓搓躲在暗处捡便宜。他不想像那个天使一样，被人讨论来讨论去，就偷偷溜走了。
堕天使一路偷偷跟在来自天堂的天使后面，见他使劲千方百计，一点信仰都收不到，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即使人类不会因为天使的光芒而产生信仰，也会被欲望拖入深渊。堕天使只需要诱惑人类，就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看着处处碰壁的天使，堕天使露出幸灾乐祸的冷笑。他选定一个流浪汉，问道：
“你有什么愿望吗？”
流浪汉摇头，
堕天使呆住。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我可以让你成为国王，坐拥三千美女。”
“大陆都快被打穿了，国王有什么意思？”流浪汉以一种鄙视的眼神看向堕天使。
“你就不想体验一下国王的生活？”堕天使诱惑道。
“不想。”流浪汉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堕天使不太理解，一般对于乞丐来说，他们愿意用余生所有的生命换取作为国王的一天。
很快，街道上的大屏幕出现罗德里克的讲话录像。
“我们要坚持以反侵略战争为核心，将全世界的力量集中起来，拧成一股绳，坚韧、有力、不屈，将魔族赶回老家。”
“有两位伟人，他们的思想绽放出无尽的光辉，分别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希望大家记住他们的名字。也记住马克思主义。我们要在马克思主义的领导下打响反侵略战争……”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即使战至最后一滴血，也决不投降！”
罗德里克的录像非常非常多，每天与战场录像插播在一起，时间久了，大家都听习惯了，记性好的，甚至能复述出来。
“罗德里克陛下说过一句很有意义的话，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即使是一个乞丐，也知道这个道理。我并不能胜任国王的工作……”流浪汉开始和堕天使讲大道理。
“你真的没有任何愿望吗？健康，财富，外貌，金钱，权势，什么都可以。”
“那我全都要。”流浪汉说道。
“献出你的灵魂。”堕天使眼神勾人。
然而流浪汉有核心价值观的保护，并没有被诱惑。
“你先实现我的愿望，我体验一下。”流浪汉开始讨价还价。
“你会得到一切你想要的。”堕天使张开羽翼，笑容引人沉醉。
与天使需要信仰不同，堕天使可以诱惑生灵，达成交易。交易成功后，会自动变成他的信徒。
这一个目标，他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流浪汉得到想要的一切，再付出相应的代价时，灵魂就会被地狱收走。
然而堕天使等了许久，甚至又与好几个人攀谈、交流，流浪汉都没有满足。
堕天使看了一下流浪汉目前的状况，腰缠万贯，美女环绕，一国之主，身体健壮。那流浪汉为什么还没有满足？
堕天使查看了一下流浪汉的想法。
既然可以变得富有、英武，为什么不能变成全知全能的神呢？
堕天使气得颤抖，这还是人类吗？比魔鬼还贪婪！简直太过分了！
偏偏流浪汉不满足，契约就无法成立。
流浪汉重新出现在街头，变成那副落魄的样子。
堕天使消失不见，前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天堂与地狱，很少如此挫败过。
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人并不信仰神。如果一定要说一个信仰，他们信仰的应该是精灵王。战场上最耀眼的王，每次战斗的时候，都有无数人为他牵肠挂肚。
这种信仰并非对神的信仰。出自同伴之间的尊重和美好希冀，无法破坏，无法掠夺。
战斗仍然在持续，随着元素浓度的提升，越来越多的战士临阵突破，法圣之上，出现新的等阶，大魔导师。同理，圣骑士之上是骑士王。再上一层，就是半神。
如今司青颜普通状态相当于大魔导师，爆发时有半神战力。空间通道出来的最强的魔族只是半神，司青颜可以一挑三，分别斩杀。
克洛帝娅在血月下爆发时也有半神战力，如果不自爆武器，只能僵持，不能像司青颜那样轻松斩杀。平时她以魔导师、骑士王等级的对手为目标，轻松碾压。
司青颜被尊称为月精灵王，克洛帝娅被称为毁灭骑士王。紫皇仍然是紫皇，海族以海妖女王、鲸王、鱼人大祭司为主。整个希望联军，顶端强者就司青颜他们，加起来五六人，中高层越来越多，低层也在迅速成长。魔族三天攻击一次，有嗜血玫瑰和越来越强的希望联军，并没有占到根据地。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开端。
已经有消息传出，众神世界正在复苏中，不少世界都蠢蠢欲动。
如今的战斗，只是战局前的试探。
只要魔族开攻，司青颜就会上战场，精灵皇冠吸收的信仰之力越来越强。为防止意外发生，藏在生命之树中的神格被司青颜收了起来。如今他手头有两个神格，一个是生命女神的，一个是刺杀之神的。
司青颜把生命女神的神格放在灵魂皇冠内后，那些信仰之力如鸟投林般融入神格中，那些碎纹在变小，似乎神格在复原。
生命女神会不会复活？
司青颜不知道，反正神格在他手里待的时间太长，已经沾染了他的气息，即使生命女神复活，也会被他所制。
如果克洛帝娅不能再短时间内变成半神，她可以炼化神格，直接继承生命女神的神位。这样速成，会阻断她未来成长的无限可能性。
刺杀之神的神格，也能造出一个速成的神明。卢因现在又不太看得上神格，司青颜就把它交给了艾伦。
艾伦是精灵女皇的亲信，后来被恶魔附身，并没有酿成大祸，后来投到司青颜麾下，悍不畏死，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他的灵魂因为曾被恶魔附身过，受损严重，突破至大魔导师后，不得寸进，未来如果没有机缘，很难再提升。
司青颜把刺杀之神的神格给了艾伦，教他炼化。
魔族已经有半个月没有攻击了。
积蓄的兵力一次性冲出来会造成大麻烦。
不少人都反映大陆各处都出现了长有黑白翅膀的鸟人，但是大家都很警觉，并没有出什么问题，看到鸟人会主动去相关部门举报。
眼看圣赛罗大陆形势越来越严峻，神国还没有要解封的意思。
大陆通向海外的路已经通了。
在遥远的海外，有不同的大陆。
如东方文明萧氏皇朝，内有练气士。他们那边也有空间通道，也是三天一波，打得很是艰难。
还有众神遗落的神裔，比如龙族，他们在一座巨大的岛屿上，也在抗击魔物。
巫师文明，似乎和巫师世界有所关联，死死压制着空间通道，比起圣赛罗大陆也不遑多让。
剩下的那个大陆一片死寂，是亡魂和幽灵的游乐场，魔族并不能在那里生存，即使存在空间通道，也没有魔物出来。
圣赛罗大陆、东方大陆、龙岛、巫师文明、死寂大陆，五个巨大的陆地被海洋联通，也正式为这个世界正名。
这里的确是众神世界。
五个大陆是当初大战时被打碎的陆地残块。
有外敌来袭，圣赛罗大陆、东方大陆、龙岛、巫师文明联合起来，达成共识。互相帮助，与兄弟大陆之间进行资源交换。
传送阵将五个大陆连接起来，互通有无。除了死寂大陆没有活的生灵以外，其他大陆都相处得不错。
命运似乎将一柄巨斧悬挂在所有人头顶。
复苏的众神世界如果没有足够多强者，那它就是一块肥肉，注定会被其他世界瓜分殆尽。现有的几个大陆都没有神明层次的力量，在那些真正强大的世界面前，和小孩子没有什么两样。
银月之森已经看不到什么古树了，只有一片接天盖地的暗红，嗜血玫瑰开遍了整片银月之森，还在疯狂往外蔓延。战争没有结束前，大家都不会对它下手，只任由玫瑰花海扩张。
唯有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被战争堡垒保护起来的生命之树。虽然里面的神格被取出来了，但天地元气复苏，元素浓度增加，生命之树并没有失去活力，反而欣欣向荣，还有几分拔高的趋势。
克洛帝娅与艾伦在生命之树前感悟法则。
艾伦得到神格之后，有突破的趋势。如今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整个身体都散发出强烈的法则波动。克洛帝娅坐在他旁边是为了感悟艾伦突破时的法则力量，为她自己的成长道路奠定基础。
司青颜与克洛帝娅都没有要吸收生命神格的意思。一是因为不想让实力限制在神灵的位置上，二是因为生命女神卡洛斯可能会复活。
天又黑了下来。
这一片天空连续几月都是灰色。
每次魔族攻打时，司青颜都会引动月华的力量，借此来恢复精灵皇冠的生机，极大程度上减少了精灵族的死亡率。亡灵大军也起到了重要作用，只要灵魂之火不熄灭，亡灵大军就永远不会死。新战死的尸体，也成了亡灵大军的新血来源。
艾伦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光芒，忽明忽暗，最后化为一片死寂。他睁开眼睛，气息变得无比强大。
如果只是炼化神格，也可以直接继承神位。艾伦是想炼化吸收并理解其中的法则，然后借法则凝聚神格，才多用了这么长一段时间。
幸运的是，他成功了。
即使不依赖信仰的力量，他也拥有神明的力量。
他现在已经不太像一个精灵族了，原本清澈浅绿色的眼睛变成了灰色，金色长发也变成了灰色，懒洋洋垂在脚踝后，眉目精致而死寂，像一片阴影。他明晃晃站在那里，其他人却感知不到他的存在，仿佛那里是空气。再一晃神，连他的人影都看不到了。在司青颜的感知中，艾伦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动。
“我艾伦，为众神世界中，刺杀之神。”
艾伦开口，位于众神世界中的所有生灵都听到了这一句话，并准确无误的理解了其中的意思。
与此同时，神国与凡间的壁障也彻底消失。
毁灭女神塞亚兴奋地跳了出来，她正好落在一片城镇之中。
源源不断的信仰力量，让她的躯体长大了很多。
她感知了一下，发现这些信仰之力来自自己的神器灵魂哀嚎。
克洛帝娅一直用着灵魂哀嚎，她也十分耀眼，成为了大陆上很多生灵的信仰。克洛帝娅并没有吸收信仰之力，全部存在神器灵魂哀嚎中。
现在，灵魂哀嚎又把信仰之力还给了自己真正的主人毁灭女神塞亚。
看起来大概十五六岁的塞亚身穿黑色战甲，眉目英朗，身型修长，胸部平坦，金色长发束起，金瞳耀眼夺目。她更像一个英姿飒爽的少年，现在只缺一把能扛在肩上的长枪。
“我乃毁灭女神塞亚，我的信徒们，我又回来了！”
赛亚的声音传遍了很多地方，几乎整个森赛罗大陆上的人都听到了她的呼唤。然而这并没有为她提供多少信仰之力。
塞亚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现在众神世界危险得很，她的力量没有那么容易恢复，如果拥有整个世界的信仰之力，她就能恢复到以前的境界，并且更加强大。
就算现在她没有多少神庙，也应该能收到信徒们的回应吧……
刺杀之神艾伦又是谁？她倒是知道有刺杀之神，但是刺杀之神不叫艾伦啊。难道是神格继承？
塞亚保持着现在的姿态，一路大摇大摆从空中飞向自己神器所在的地方。这一路上收到了不少眼神，并不是她所想象到的推崇、尊敬和信仰，而是看傻子、看猴子之类的新奇眼神。
她并不知道，在罗德里克的治理下，整个圣塞罗大陆上的所有居民都知道力量体系，并且只要稍有天资，就能学习相应的功法，成为一名强者。后来精灵族之中关于斗气的修炼方法和关于魔法的快速冥想方法在整个大陆传播，出现了越来越多出色的年轻人。
随便从十个人里抓出来一个，不是魔法师就是骑士。
在天空中飞已经不是神明的专利了。
路人也不会因为从天空中飞过一个帅气的少年，就对他产生信仰。除非那个少年是精灵王兰撒。
艾伦成神后，周围涌出许多来自希望联军的战士，其他大陆也闻风送来贺礼，不过那些使臣还在传送阵上，可能要耽搁一会儿。
“我感觉自己变得十分强大。”
艾伦声音也变得飘忽幽冷，手中握着一把匕首，那是伴随着他战斗了很多年的兵器，并不是卢因寄生的那把。
精灵族，速度快，又敏捷，做杀手的确很有优势。艾伦平时在战场上就喜欢放冷箭，躲在暗处，收割残血的魔族，或者偷袭，十分契合刺杀之神的道路，换一个人必然无法如此顺利。
等东方大陆、龙岛、巫师文明的使臣一齐到来后，艾伦单膝跪地，向司青颜俯首称臣。
“王，艾伦永远臣服于您。”
这一跪，力道太重，震得其他人大惊失色。
目前艾伦可是整个众神世界的第一人。
原来所有人都在为精灵族之中的地位问题猜测，比如说精灵王是不是要换个人当当什么的，没想到艾伦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匆匆忙忙飞过来的赛亚也看到了这一幕。
年轻的神明单膝跪在少年精灵王面前，双目炽热而忠诚。
“艾伦，以后你是精灵族中的第三位。”
司青颜扶起艾伦。
“是。”艾伦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这时候他才有点以前的样子。原来艾伦也是一个拥有灿烂笑容的少年。
他一直记得，自己跪在精灵王面前，以为精灵王要下杀手，心中无比绝望。最没想到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串水晶珠，戴在手腕上。
那几日相处，艾伦心中生出难以言喻的忠诚与感动。
兰撒除了克洛帝娅以外，并没有什么帮手。他当时就想成为王的亲卫，永远保护他。可惜那时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现在总算能实现了。
“这真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索尔大祭司说道。
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众人客套了几句，得知精灵族并没有要举办宴会的意思，便分散开，各回各家。
成神的秘诀并没有被隐瞒，大体上有四种方法：
一是找到一个神格，炼化它，吸收残余的力量，直接继承神位。这样的神所能到达的顶峰，即神格原本的主人最强的那种状态。如果神格原属于一个弱神，那再怎么努力也是个菜鸡。
二是找到一个神格，理解其中的法则，再凝结出新的神格，如艾伦这种。虽然比较强大，但受原神格中的法则力量影响，未来受限，即使能比神格原主人更强大，也走不出这个世界。
三是通过信仰，凝聚神格。信仰越强，实力越强，失去信仰，会从神位上落下来。在如今的众神世界之中，依然能走这条路，不过方式和以往不同。以前的神主宰一切，不管是生死还是婚嫁等等，信徒的一切都受神影响，被神控制。现在的信徒比较自由，这是挑喜欢的信仰。
四是领悟法则，自己凝聚出一个神格，成为法则神。克洛帝娅就想走这条路。
这四个方法是司青颜总结出来的，还换到了不少有用的资源。
此后不久，其他大陆陆续有成神的声音传来。
塞亚对于现在的状况很头痛，但也接受了。只要她上战场，被人民所接受，所敬重，所喜爱，依然能够得到信仰。
只是不像以前那样来得容易了。
圣赛罗大路上，所有人都在疑惑，为什么精灵王没有成神？
克洛帝娅也不明白，但她没有问，相信哥哥就好。
原本挂在银月之森外的空间通道被艾伦砸碎，其他三个大陆上的空间通道也被那里的新神毁掉。大家并没有因此掉以轻心。
天空中灰雾没有散去，下方嗜血玫瑰在风中飘舞，仿佛流动的血河，构成一副暗色油画。
距离空间通道开在银月之森已有半年。身边少了许多熟悉的人。亡灵大军死了又生，其中也有同伴的尸骨。
悬挂在脖颈上方的斧头，终于落了下来。
突有一日，血雨洒落，地动山摇，五座大陆拼合在一起。
圣赛罗大陆位于正中间，龙岛位于南面，周围是原属于海族的那片海域。东方大陆位于东面，巫师文明位于西面，死寂大陆与银月之森接壤，拼在大陆北面。
也不是完全贴在一起，毕竟海岸线不同。但彼此间的距离非常短，近的，完全贴合，远的，几百上千米。
空中并没有空间通道那种东西。
天空直接被撕碎了，露出其中的黑色虚空。
来袭者不止有炼狱、天堂、地狱，还有其他世界，比如虫族文明，晶族文明，巫师世界等高等世界。
以前的众神世界在更多高等世界之中也能排到前列，现在众神世界刚刚复苏，神明还没有成长起来，正是摧毁的好时机。
密密麻麻的军队，来自不同世界，如同蝗虫般，从虚空中落下。
没有任何废话，战争开始。
众神世界中，没有任何一个大陆表示要投降。位于西方的巫师文明，虽然和巫师世界关系不错，但不想作为附属、奴隶而存在。
其他世界的森林来到众神世界力量会被削弱，而如今的众生世界也有了强大的军队和本土神明的保护。
他们有获胜的希望。
如果能取得胜利……怕也是惨胜。
以往两个世界爆发出冲突，如果实力相近，就会平等交涉。如果一强一弱，强的那方世界会吞噬弱的那方世界。
作为弱者，战败的生灵会变成最低贱的奴隶。有特殊天赋的种族待遇稍好一些，沦为工具。普通的种族，会变成实验法术的沙包，炼制器具的材料，或者挖矿、喂野兽。
与其凄惨死去，不如背水一战。
所有的资源都被取出来，将在这场战斗中耗尽。它们只能作为杀敌时的装备，不能变成敌人的战利品。
流光滚在落地的异世界军队中，压死无数种族。
司青颜望向天际那轮孤月，终于下定决心。

第237章 世界意识（完）
司青颜再度接引月华的力量，发色与眸色都蒙上一层红影。原本清冷的五官因这红色也变得冷厉起来，金红色的眸中只有誓死抗争的决然。
今夜月亮本就是血色，比以往的血月颜色更加浓烈。挂在天穹中的不是明月，而是一汪血泉。
精灵皇冠化成银甲，手中凝聚出长弓。
火与雷霆凝聚成血色长箭，表面浮动着各色雷霆。
手一松，长箭离弦落入敌营，轰然炸开。
砰——
一片火海，雷霆闪烁。
电光所过之处，万族皆为灰烬。
一次又一次战斗过程中，司青颜并非没有进步。他对雷霆的操纵越来越得心应手，火焰也是如此，落入战场中时，只伤敌，不伤己。
“精灵族、龙族留些皇族血脉后裔，其余低等种族，杀！”
来自巫师世界的大巫师冷眼看着这一幕，丝毫不为所动，将他的意志传达给其他巫师。
“杀穿这个世界。”
炼狱这次出场了一位君王——懒惰君王雷兹。
他身穿一件普通的灰色长袍，神态懒散，眼神漠然。但没有人因此轻视他。雷兹实力要高于神明。他懒洋洋坐在王座上，看着下方的血肉战场，并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懒惰君王的性格炼狱诸王都很理解，能懒则懒，能不动就不动。在他之下，有一位神明级的蜘蛛女皇，负责战斗。
如今，那位蜘蛛女皇的敌人是毁灭女神赛亚。
赛亚并没有拿回自己的神器，反而彻底斩断了自己和神器之间的联系，把灵魂哀嚎送给了克洛帝娅。
她的毁灭之名，并不只是来自武器。赛亚身穿黑色战甲，拳如钢铁，毁灭法则的力量盘恒，连虚空都有被震碎的趋势。
蜘蛛女皇上半截身体是美女，口中能吐透明蛛丝，锋利异常，黑褐色的长发直接刺在无数战士身体中吸取血肉，腹部圆滚滚，连接着八条粗壮的蜘蛛腿。
她动作敏捷而凶残，一边与毁灭女神战斗，一边大肆杀戮其他人。
毁灭女神赤手空拳，虽然能与蜘蛛女皇打得不分上下，却没有办法斩断蜘蛛女皇的长发。
“兰撒！”
毁灭女神空隙间喊了司青颜一下。
月华化刃，司青颜一刀斩出，蜘蛛女皇的长发齐肩而断，但很快又长了出来。
蜘蛛女皇发出尖锐的笑声，妖媚的脸，看向司青颜，张开血红的嘴唇，蛛丝如细针，刺向司青颜。
雷霆打在蛛丝上，飞快延伸到蜘蛛女皇的嘴中，滋滋滋乱炸。
“啊——”
蜘蛛女皇发出尖啸，口吐黑烟，放弃打了半天的毁灭女神，冲向司青颜。
这个小虫子真是太讨厌了！不是神明层次，力量却让人看不透。还是捏死好了！
毁灭女神也没走远，杀了不少巫师。
就战斗方式而言，巫师和法师有些像，但力量更诡异一些。
司青颜几刀下去，斩在蜘蛛女皇关节处，她下腹处的八条腿，齐根而断。
蜘蛛女皇双眼通红，断肢处重新长出新腿，司青颜又是几刀下去。
那八条蜘蛛腿上长满利刺，有金铁之色，看起来十分坚硬。司青颜觉得有用，顺手给收起来了。
蜘蛛女皇一长新腿，司青颜就给切掉。
她便不长腿，疯狂喷吐蛛丝，想把司青颜裹成茧。
几道雷霆劈下，蜘蛛女皇绿血飞溅，血液所过之处，腐蚀出暗色焦土。
司青颜把她头颅中的生命宝石掏了出来，净化后收了起来。
他穿梭在战场里，随手解决看到的一切敌人，寻找下一个对手。
克洛帝娅正与机械文明战得火热，她手执灵魂哀嚎，一枪捅下去，机甲战士纷纷爆炸。走到哪里炸到哪里，那些藏在机甲核心控制室的人，看见克洛帝娅，心中忍不住升起惧怕之意。
艾伦很少出现，他隐藏在阴影中，每次出现，都会带走一名首领级的敌人。
蜘蛛女皇死了，本来懒洋洋的雷兹打起精神，神色不悦，冷冷道：
“真是个废物。”
敌人太多，又源源不断，即使有本土生物强力抗争，众神世界颓势难挽。
司青颜仰头望月，血脉滚烫。
他接引的月华已经到了极致。
除非在这里成神。
他可以直接凝聚法则神格，那会永远打上这个世界的烙印。即使离开这个世界，也会受因果牵连。如果这个世界毁灭，他会死。
还有另一个办法。
那就是燃烧血脉！
《月神祭典》最后一页就记载着燃烧血脉的禁术，司青颜早有此想，已经研究得十分透彻，只是没亲自实验过。
月华本是清冷温和的力量，多番征战，受世界影响，它转变为另一个属性，如同岩浆般炽热暴戾。
一滴滴金红色的血液燃烧，天空中的血月融化，像一团通红的血水，归入司青颜身体中。
“兰撒！”毁灭女神看出来司青颜要做什么，心神俱裂。
为什么她大战临近前才能从神国出来！
为什么不早一点！
如果诸神能早些从神国出来，战场上的强者又会更多一些，哪用得上兰撒燃烧血脉！
这种禁术后果十分严重，轻则血脉尽毁，化成废人，重则神魂俱灭。
克洛帝娅流着司青颜的血液，只觉体内血液滚烫，似乎也要跟着一起燃烧，但那只是错觉。
她体内的血脉与司青颜之间的联系，从天上的那轮血月融化时，就被斩断了。
哥哥要做什么！
克洛帝娅咬牙，把嵌入身体中的炮弹碎片拔出来。
她要在此时成神！
就算不能凝聚成法则神格，也有充足的信仰之力！
雪球战力不俗，跟在克洛帝娅身边，随身保护她，不时发出白色温暖光芒，治疗克洛帝娅身上的伤。卢因一直挂在克洛帝娅腰间，替她阻挡各种冷箭、偷袭。
克洛帝娅现在的状态其实还不错。战意熊熊，意志坚定。她满心只有成功，心中勾勒出一枚金色神格，熟练自然，畅通无阻。
金光璀璨而炽烈，华丽威严，战意滔天。
神格成！
“我，克洛帝娅，为众神世界，战神！”
克洛帝娅一字一句说完，接住伤痕累累的灵魂哀嚎。
在她握住枪那一刻，墨色枪身转为金色，华光大盛。
灵魂哀嚎早已接受了这个主人。在克洛帝娅成神的那一刻，变成克洛帝娅的本命神器。
克洛帝娅现在绝称不上好看，少女身躯，尚且青涩，脸上还留着血迹、伤疤，唯有一双明亮的金瞳，似藏了太阳，火光辉映其间，战意滚烫。
长枪横扫，金芒所过，爆起血色火花。
司青颜心中欣慰，暂时不能动弹。
血月从空中落下，融进他身体内，在外结成一个厚茧。无数能量涌入，将原本属于精灵族的力量烧融，只留下最纯粹的月华之力。
他很久没有变化的身体在此刻快速生长，从少年过渡到青年，长发与眼瞳都变成血色，少了几分少年期的精致与温和，五官愈发立体，气质霜寒，凌厉如刃铁，背后透明的双翼也变成血色，如宝石般璀璨。
血茧破碎，他身侧燃起熊熊大火，并飞快往外蔓延。
不死妖焰在这一刻覆盖住整个战场。
司青颜有意回护，敌人纷纷化成灰烬，众神世界的战士得到那些散落的生命力，恢复伤势，如获新生。
克洛帝娅望向司青颜所在的方向，心中不安。
懒惰君王雷兹起身，一步跨出，落在司青颜身前，轻轻合手。
司青颜背后的血翼如玻璃般粉碎，散落在空中。
原本银月之森所在的位置早已变成玫瑰花海，并且蔓延至死寂大陆，众神世界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位置都沦为战场，铺天盖地的血色。
血月消融后，光芒尽失，只有司青颜周身散发着恒定的月光。
血翼同样如此，破碎后漫天飘落，如星雨，在黑夜中穿梭。
“打一场？”
懒惰君王是外敌中最强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超出神明层次的敌人。
他不想费事。局势很明显，杀掉这个精灵族就行。只要杀掉这个精灵族，其他人都会崩溃。就算这里的人死光了，也能再召来一批。
“流光。”
司青颜抬手，留在地上的流光飞起，化作一柄长剑。
“用武器啊……”懒惰君王似有些嫌弃，但手中出现一把大刀，并没有轻视的意思。
刀剑相撞，尖锐的声音震得下方的人意识晕沉。
见司青颜手中的黑色长剑完好无损，雷兹眸中闪过些许意外之色。
流光表面覆盖着一层雷霆，司青颜又加上不死妖焰，二者相互交融，刀剑相交时，雷兹会被电得一颤。
就力量层次而言，司青颜要弱于雷兹。但雷兹拿不死妖焰、雷霆并没有办法。
法则上，雷兹对司青颜并没有影响力。
司青颜本也十分咸鱼，雷兹的法则对于司青颜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
二者在空中战斗，下方入侵者因为司青颜一场血焰，死伤大半，剩下一点零头也被众神世界的军队剿灭。
只剩司青颜与雷兹的战斗仍在持续。
克洛帝娅担忧地望着司青颜。
此时司青颜背后的双翼已经重新长出来了，振翅时穿梭空间，速度并不亚于雷兹。
超出世界上限的力量使空间处处崩裂，虚空裂缝不时出现，只有克洛帝娅、赛亚、艾伦等留在战场核心处。
二者不分胜负，雷兹丢开手中的刀，十分不耐，念出神咒：
“神临——熔岩炼狱！”
他身后的虚空中出现一片炼狱虚影，从中能看到无数魔族在其中诞生，互相厮杀，爬向更高层的炼狱。
炽热的岩浆沸腾，即将倒浇在整个众神大陆上。
毁灭总比挽救容易得多。
司青颜靠血脉燃烧已经坚持了很久，双翼虚化。
下方是无数生灵。
纯粹的信仰之力向他飘来，司青颜摘下精灵皇冠，向克洛帝娅抛去。
他身体的虚化程度又加重了几分。
“哥哥！”
克洛帝娅执拗的看着司青颜。
“月神降世。”
司青颜从背后拥住雷兹，血焰与雷霆交织，轰然化作巨大的火光。
这具残躯，最后的价值就在于此刻。
光芒乍破，半空中的炼狱虚影消失殆尽。
雷兹最后一句咒骂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天空重新亮起，虚空也恢复成原样，这一次，固若金汤，就算是懒惰君王这种高等世界的君主，也无法进来。
众神世界彻底被封锁。
太阳挂在天顶，空中坠下星星点点的血色月华。
月精灵本就是月的后裔，身死，也不会留下躯体。
因为这场战斗，银月之森往死寂大陆扩张了很多。
或许称为血玫瑰平原更恰当一些。
地上堆积着无数尸体，连嗜血玫瑰都吞吃不尽。
克洛帝娅抛出手中的精灵皇冠，遥望向司青颜消失的地方，问：
“你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其实，还有别的办法。如果司青颜成神的话。
“你是世界意识？”
司青颜魂魄受损，回问克洛帝娅。
“目前是。”克洛帝娅眼神复杂。
司青颜回想起克洛帝娅说过的话，不知道她是何时被替代的。
“我要离开了，有一件事，交给你。”司青颜向“克洛帝娅”传话。很快，众神世界就会进入封闭状态，不但外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克洛帝娅点头。
除了克洛帝娅，其他人感知不到司青颜的灵魂存在。
司青颜灵魂状态特殊，交待完，带走卢因和流光。
回首只见精灵皇冠破碎，神格化成满天光点，所过之处，死寂的山石树木重新恢复生机，那一片刺目的红被新生的绿芽掩盖，银月之森重新长出苍天大树，下方小小的泉水迅速扩张，生命之树上，一个头戴皇冠的少女含笑看着毁灭女神赛亚。
众神世界死伤惨重，至少少了三分之一的生灵。元素浓度飞速提升，几乎剩下的所有人都有修炼的可能，躺着睡觉都能突破。
这一场战斗，本就是世界意识布下的局。
众神世界需要吸取生命来恢复，本土生灵太弱，便算到了外来入侵者头上。在这里战死的外来入侵者，估计比众神世界本土生灵更多，全都沦为了众神世界成长的养料。
这一场大战，也能促进众神世界的人努力修炼，好处真是太多了。
至于赛亚等神，最初那一场大战因她们而起，如今神位不稳，是她们必须付出的代价。若非赛亚在此战中付出颇多，生命女神卡洛斯也不可能复活。
灾难之后的新生来之不易，赛亚与卡洛斯待在银月之森，重新建设精灵族。克洛帝娅失踪了很长一段时间。
精灵族的墓地早已损毁，因为这场战斗，又出现了无数十字架，有一处长满白色雏菊的小山坡上，并排竖立着两个十字架。
一个写着“一生从未懈怠，此刻肆意长眠”，大家都觉得这是战死的月精灵王的墓碑。
另一个空白，什么也没写。
其他人猜测纷纷，不知道是谁的十字架。
赛兰塔公国由恢复意识的伊利亚继承，罗德里克进入养老状态，在大陆上四处旅行。某天，他来到精灵族，在墓地边捡到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精灵，湖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白金色的长发如同匹练，软嘟嘟的婴儿肥让人非常想戳一下。
罗德里克蹲下来，想逗逗小孩子，问道：
“小姑娘，告诉爷爷，你叫什么名字？”
“克洛帝娅。”
第八卷 星际之旅

第238章 外面有人
这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原始密林。
层层树木掩映之下，一座小木屋伫立其中。
刚下过一场大雨，空中浮满了水汽，像一层朦朦胧胧的烟纱，将木屋及它周围的篱笆雾化，使人看不清全貌。
正朝木屋这边赶来的人，偶尔能窥见附近树枝上几乎和树皮的颜色融在一起的蛇悄然吐信。
潜伏在枯叶里的蜘蛛正在修补它的网，突然听见木屋附近传来一阵爆炸声，立刻放弃了它的大业，迈着又长又细的腿缩进湿润的枯叶下。
“该死！怎么这么多人！”
遍体鳞伤的冷酷男人不得已之下，缩进了灌木丛里。
不知道追杀他的人什么时候赶到……
要是被组织里的人发现，怕是要同归于尽了。
不行，他宁可牺牲自己，也要出卖组织！
现在木屋那边的人太多了，说不定会火拼……待会儿再去看看，也许能捡个便宜。
……
小木屋前的空地上，正在进行一场肮脏的交易。
此时交易已经到了尾声。
两方人都很满意，说说笑笑，亲近无比。
混在其中收集证据的几个星际警察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星际联盟边境，常常有大量流动人员进行非法交易。
这些人经验丰富，手段层出不穷，交易时间地点完全没有规律。联盟警察如果要扫除这些不法分子，不仅需要确切的证据，还要派人追踪，找到他们的具体交易地点，人赃并获。
派卧底比起让人追踪，要方便很多。
今天在这里交易的是星际有名的非法盗猎团猎豹和星盗组织野狗。
这次他们选择在这个偏僻的地方交易，让卧底们有些焦虑。
这里是一个未开发的原始星球，别说基站了，连信号都没有。
小木屋原先住了一个土着人类，因为语言不通，受了无妄之灾，被猎豹团的团长一枪崩了。
在这里，卧底没有办法与上级沟通。只能默默祈祷这次能平安回家。
猎豹团团长突然朝天开了一枪，高喊一声：
“杀叛徒！”
从木屋四处冲出来的人把枪口对准了那几个卧底。
卧底名单，了然于胸。
猎豹团的人早就埋伏在这里，趁着这个机会，将所有卧底一网打尽。
不止星际联盟刑警会向盗猎组织中输送卧底，盗猎组织也会在警方手里弄情报。
卧底，全部暴露了。
“砰！”
外面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响和重物落地的声音。
还有极端痛苦的惨叫。
蜷缩在狭窄谷仓中的少年，被这个动静惊动，睁开双眼，呆滞迷蒙的双眼渐渐清明。
外面好吵……
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青颜捂住额头，神识受损后一抽一抽的痛，暂时没有办法接收记忆。
外面响起呼喊的声音：
“撤！”
卧底们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同伙是哪些人，但这次已经暴露了，撤退保命要紧。得到的证据，一定要送去。
“快去追！”
猎豹团团长一脸冷酷。
即将被追到的一个卧底中了两枪，没伤到要害，挣扎着反身投了一个毒雾弹。
“不留活口，直接杀掉。”
猎豹团团长挥了挥眼前的毒雾，对那些该死的星际警察恨之入骨。
今天，总算能把这些烦人的东西都摁死了。
猎豹团团长正志得意满，却没想到那个投毒雾弹的卧底在迷蒙雾气中对准他的肚子，扣动扳机。
砰——
猎豹团团长腹部中了一枪，捂住伤口，倒地。
开枪的卧底步子踉跄，往小木屋里走。
他已经受了伤，逃出去的机会很渺茫，如今只能为其他同伴吸引火力，希望能借这个机会，让同伴们逃出去。
他再度丢了一个毒雾弹。在毒雾掩护下，虎目含泪，冲进小木屋，四处看了两眼，选择了储存稻谷的谷仓，一闪身钻了进去。
司青颜闪躲的快，贴在靠边的地方，躲过了被压成肉饼的命运。
“你是谁？”卧底十分不可置信。手上动作却很快，拿枪抵住司青颜的额头。
为什么这个谷仓里还藏了一个人？
外面还有人在说话，司青颜额头被枪口抵着，潜伏在谷仓里，没动弹。他刚醒，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
谷仓里漆黑无光。
卧底抓着司青颜的手腕，力道松了松。
这只是一个半大少年，十分瘦弱。
但也不能完全相信。
“别说话，也别出去。”
他没再用枪口抵着司青颜的额头，却用手捂住了司青颜的嘴。
那只手上全是血，血腥气扑鼻，司青颜有些晕眩，某种嗜血的原始兽性冲动正酝酿着。身体本能驱使着他，撕咬身边这个男人的血肉。
司青颜虽然想说自己不会出声，但此情此景，只沉默着配合。
大战结束后，司青颜离开众神世界，神魂受损过重，意识迷蒙。再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谷仓，外面两波人在战斗，弱势的那一方，也挤进谷仓，两人面面相觑。
外面的人离木屋越来越近。
说话的声音也清晰起来。
身侧的男人似乎有些紧张。
“快搜！”
“就差那一个了。”
听到这句话，司青颜身侧的人颤了颤。
其他卧底都死了吗？
司青颜正在想脱身之法，手中被塞了一个东西。
“带着这个，逃。”
最后一个卧底陆九咬紧牙关，把记载着罪证的芯片放在司青颜手里，想冲出去为司青颜引走那些星盗。
司青颜察觉出他的意图，手指点在陆九手腕几处穴位，陆九手一松，司青颜便轻松从他手里夺过枪，并把枪口抵在陆九背上。
没别的的意思，就是想抵回来。
司青颜听见了一声绝望的轻叹。
陆九失血过多，身体发冷，心中一片死寂。
谁能想到，谷仓里藏了一个人？
而且这人手段不俗，能轻易从他手中把枪夺走。
陆九胳膊一阵酸麻，鲜血从伤处涌出，裸露的伤口被尖锐的谷粒扎中，锥心刺骨。
“快找，你去那个谷仓里看看。”
“凭什么是我？”
外面的人争论一番，最后一齐摸近谷仓。
陆九几乎要笑出来。
背后被枪口抵着，他最后的希望也崩碎了。
这群星盗戏耍他有意思吗？这么近，难道不知道谷仓里有两个人？
陆九怕身后的人扣动扳机，不敢动。
那个少年一直没出声，陆九猜不透他的意图。
难道他和那些星盗不是一伙的？
……
脚步声越来越近。
陆九睁大眼睛，想看看这群人要怎么戏耍他。
一个脑袋伸进来，陆九吓得心跳加速。
但那人左右打量，又失望的缩回去。依次把头探进谷仓的几个人，什么反应都没有，仿佛什么都没看到，又重新换了个地方搜查。
他们看不到谷仓里的两个人。
外面的人骂骂咧咧退出去了。
陆九很确信那几个人都是十恶不赦的匪徒，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们是真的没有看到。
司青颜力竭，靠在谷仓里，强行压制住喘气声。他受伤太重，只是这种程度的遮掩，就让他十分痛苦。
“你是人是鬼？”
陆九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活人。”
司青颜喘了两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稍微引动神识，干扰了那几人的视觉和嗅觉，反噬就这么强……
看来不能随便自爆。
陆九也察觉出了对方此时的虚弱，他想把枪和芯片抢回来，但……这少年似乎没有恶意。
陆九不敢激化矛盾。
万一那群星盗去而复返呢？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没有信号，那个星际联盟的警察伤得不轻，这种原始星球未知病菌非常多，伤口感染就够要命了，不管他逃到哪里，都绝对活不下去。”
“老大还受了伤，我们快走吧。”
“万一天黑了，就不好离开了。”
“离开也可以，这里要留两个人。”
经过一番探讨，猎豹团和野狗各留了一个人，其他人坐上悬浮车，快速离开。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我没有恶意，我是星联警察。”
陆九虽然没有伤到腹部，但他一枪伤在肩膀，一枪伤在小腿，失血过多，有些虚弱，且行动不便。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完，等待司青颜回应。
“外面还有人。”
“你别动。”
司青颜摸到陆九肩膀上，按了几个穴道，陆九本没能躲开，发觉伤口没流血了，轻声说了句多谢。
谷仓太小，施展不开，司青颜给陆九的小腿止好血，已经出了一身虚汗。
猎豹团和野狗留下来的两个人并没有留在屋子边上，而是歇在外面的悬浮车里。
森林里蚊虫太多了，一咬一个大包，又痒又疼，还是车里舒服点儿。
此时，那个潜伏在灌木丛里的冷酷男人也悄无声息摸进了小木屋。
躲过两个藏在悬浮车里的笨蛋，轻而易举。
冷酷男子左右扫视，最后瞄中了谷仓。
组织的人快追上来了，他需要藏一藏。
灌木丛里虫蚁太多，他已经被小虫子咬了好几口。好像中了毒，头晕。
此时，司青颜和陆九都有些紧张。
他们已经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等冷酷男子翻进谷仓，才发现里面竟然藏了两个人！
骑虎难下，屋子里没有其他适合藏人的地方，他只能在其他两个人极度不满的眼神下强行挤进去。
三个人贴在一起，挤得紧紧的。
要不是这个谷仓质量好，说不定会被撑爆。
“有人来了。”
陆九正打算问新挤进来的人是谁，被司青颜阻止。

第239章 互相照应
张三和李四分别是猎豹团和野狗组织的人。
车里有食物和水，却没有烟酒。团长说干正事时烟酒误事，不让他们带。
“那个星警也不知道藏哪里了。”
“等他出来，我们就把他杀了，开车回去。”
“这回又赚了一笔，能快活好多天，可惜有个货物逃走了。”
两人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突然看见林子里蹿出来一群身穿黑色防护服的人，全副武装，装备昂贵。张三和李四笑容渐渐消失。
为首者用炮筒对着悬浮车，漠然道：
“下来。”
“不会是星警特别行动队吧？”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有些怂，打算直接开车逃走。
“轰！”
悬浮车刚升空，就在炮筒射击下，爆炸落地。
“该死！”
张三和李四即使身穿防护服都受了不轻的伤，咒骂出声。
“把他们拖出来。”为首者冷冷道。
张三匍匐不动，等黑衣人接近的时候，才动手来了一发脉子对冲枪。
这一枪就像点了爆竹，剩下的黑衣人刷拉拉行动起来，无数枪炮口对准张三和李四。
两人认命，被枪砸了几下，瞬间丧失行动能力，瘫在地上。
现在的星警特别行动队这么猛吗？
为首的黑衣人捏住张三喉咙，冷漠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
“风神的走狗？”
“不……我们不认识什么风神……我是猎豹团的。”
张三眼泪鼻涕一起流，狼狈得要命。
“误会了，误会了哥！”
“你打错人了！”
黑衣人难得迟疑了一瞬。
“我不认识什么风神，我是猎豹团的人，大哥让我们抓人……”
“抓什么人？”
黑衣人眉头一皱，难道风神和猎豹团有牵扯？
“抓…抓星警……”
张三颤颤巍巍说完，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黑衣人。
“饶了我……”
张三痛哭流涕。
“你是谁？”黑衣人的同伙则把枪口对准了李四。
“我是……我是李四，我是野狗组织的。”
“什么玩意儿，我是你是，话都说不清楚，杀了算了。”另一个黑衣人一脸鄙夷地看着李四，说这话的时候，云淡风轻，仿佛杀人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不要啊，不要，我是李四……”
李四说话有点大舌头，nl不分，越紧张越说不清楚，最后呜呜呜哭了起来。
“你们见过一个受伤的男人没有？”
李四和张三疯狂点头。
受伤的男人有很多啊，不管是哪个，他们现在只想活下来！
“他在哪里？”
“别说谎。”
张三和李四对视一眼，准备瞎编。
但他们阅历尚浅，神态一变，就被黑衣人看出来。
“杀了。”黑衣首领冷声道。
两声枪响，地上多了两个死人。
“继续搜，他受伤了，撑不了多久。”
新来的人比猎豹团的人更凶猛，一边找，一边砸。
司青颜头都大了。
只得再度把谷仓里的人遮掩起来，多了个人不但很挤，而且比先前的难度大了很多。
“有血腥味。”
外面的人凑得越来越近。
陆九微微动了动。
如果此时他们不出去一个人，这个谷仓就保不住了。
就算外面的人发现不了，也会把谷仓砸了。
陆九确定自己从没听过外面那些人的声音。
猎豹团的人，比起外面的人差远了。
芯片和枪都在身边神秘少年的手里。
此时只有一个选择，死一个或者死三个。
陆九在那些人把头伸进来前爬出了谷仓。
“你是谁？”
外面的人统一穿着黑色衣服，看起来训练有素，装备齐全。
他们也没想到，谷仓里会藏着一个陌生人。
陆九被人用枪指着，毫不怯弱。
“我是星联刑警。”
这群黑衣人对视几眼，难以决定。
星联官方特别难搞，动一下他们的人就会上黑名单，被长期针对。
“你怎么会在这里？”领头的黑衣人问道。
“刚刚有星盗在这里交易，我和队友分散，先在这里藏会儿。”
陆九十分镇定，甚至抖了抖伤口里沾血的谷粒。
“怕是只剩你一个了吧？”
黑衣人语气有些讥嘲。
“整个星际联盟的星警都是我的同事。”
陆九笑了笑，十分镇定。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黑衣人倒有些欣赏陆九的胆色和毅力。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行动如常。
“做过的事会留下痕迹，只要你们被查出来，就会面临星联无穷无尽的追杀。”
“我们可以把你杀了再喂野兽。”
黑衣人冷笑一声，却没有动手。
星联的刑警和星盗是不一样的。前者牵一发而动全身，后者，杀几个底层人员，一丁点问题都没有。
陆九笑了笑，开口说道：
“那倒要浪费诸位的枪子儿了……我们无冤无仇，只是在野外遇见，何必动杀手？”
“我们一向以和为贵，先生，也许我们可以做一笔交易。”陆九神色温煦，有些虚弱，说道：
“钱，或者你们想要的一切。”
陆九深知目前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事，最好还要护住谷仓里的人。
希望那两个人不要出问题才好。
“我们想要的你给不起。”
黑衣人没管陆九，让人继续在周围查探。
“也许你们能让我坐个顺风车？把我送到外面的星联据点？”
陆九在危险的边缘大鹏展翅。
“得寸进尺。”
黑衣人冷笑一声，靠近陆九身后的谷仓。
里面有些血迹，除此之外，还有被陆九压凹的谷堆。低低一层谷粒，那里面绝对藏不了人。
“在此之前，有没有人来？”
“不久前，星盗在这里交易。”
“如果你们在找人，对方可能混进车队离开了。”
陆九面色平淡，伤口开始渗血。
黑衣首领突然凑近，摸了摸陆九的脸，甚至左右揪扯了一番。然后开始捏他的身体。
没有面具，也没化妆。
陆九的俊脸涨得通红，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黑衣首领。
“不是风神，我们撤。”
黑衣首领抛了瓶消毒的药剂过来，淡淡道，
“为星联那点工资死去活来值得吗？我这里有适合你的其他职位，有想法可以联系我，这是我们组织的名片。”
黑衣人四处查看无果，齐刷刷离开。
如果风神真的混进了那群星盗中，现在怕是鱼跃海港，鸟入深林，彻底摆脱了追杀。
陆九闻了闻药的味道，小心翼翼舔了一口，这才慢慢给自己上药。
窗外的黑衣人懒得再看，悄然离去。
还是快点找风神吧……这个星警，任他自生自灭。要是这星警有命活着出去，又正好动心，组织就多了个优秀成员。
星联的军人，向来是柄利刃。
“队长，为什么不杀了那个星警？”
“你还真要去找个野兽处理尸体？不吃光不离开？”
被称作队长的人虽然是在笑，下属却立刻跪下来告罪。
“无意义的杀戮，会惹上很多麻烦。”
队长特意多解说了几句。
星警和星盗不同。
星警是一个庞然大物，有各式先进武器，有可以逆转空间的侦查技术，背后是整个星际联盟。
星盗只不过是一群铤而走险的疯子，死了就死了，没人管他们的死活。
“当利大于弊的时候，可以杀人，反之则不动。”
“那车里的两个人……”下属又有点懵了。
车里两个人也和他们没啥关系啊。
“看不顺眼。”队长任性地扬起下巴，大步离开。
周围沉寂良久，陆九终于松了口气。
司青颜从谷仓中爬了出来。
他现在头疼得厉害，暂时还没有办法接收记忆。之前模拟谷仓内的样子，暗示黑衣首领离开，已经耗尽了他的力量。
陆九出去之后，谷仓里另一个人钳住了司青颜的脖颈。
或许是想用来威胁陆九？
司青颜还没来得及反抗，那个人吐出一口黑血，脸色发紫，当时就晕了过去，一副中毒的迹象。他被司青颜轻轻接住，坐在屁股下。
“自己留着。”
司青颜把芯片还给陆九。
从陆九那里抢来的枪依然带在身上。
陆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也没说。
等到司青颜把谷仓里的那个人拖出来的时候，陆九才惊了一下。
“他怎么晕迷了，头肿成这样？”
“受伤了。”司青颜一脸坦荡。
陆九点头，了然。
后面挤进谷仓的男人生得不错，高鼻薄唇，面目冷峻，此时脸色紫里透黑，肿了好几圈，看起来十分滑稽。
陆九自己上完药后，给这个脸肿成猪头的冷酷男子的伤处也上了药。同时，从冷酷男身上各处摸出匕首、针、枪、刀、铁丝……各种东西。
在司青颜的注视下，陆九扒光了冷酷男的全身，连裤衩都没放过，硬生生从裤衩中掏出一堆零零碎碎的玩意儿。
也不知道冷酷男是干什么的。
脚底下都藏了刀片。
不怕扎脚吗？
也正因为扒光，陆九发现冷酷男屁股上发黑的伤口，大概是某种体型不大的毒虫留下来的。
陆九在冷酷男屁股上划了一个十字，放毒血，动作很是熟练。
等放完血，冷酷男的脸比纸更白，看起来马上就要嗝屁，然而还坚持着。
“这里不适合久留，还有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休息？”
司青颜摇头，他什么都不知道。
陆九把冷酷男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司青颜背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司青颜拧眉。
“互相照应。”陆九闷声道。
“那你为什么要救他？”
司青颜见陆九走得那么艰难，有些不解。
陆九本就受了伤，还执意扛着人高马大的冷酷男，走两步伤口就开始渗血。
他们在此之前，应该不认识。
“这是一条命。”
“我来帮你背。”司青颜虽然头痛，行动能力却还在。这具身体力大无穷，好像并不是人类。
陆九笑了笑，拒绝了司青颜要帮忙的提议，说道：
“你还是个孩子。”
陆九虽然没结婚，却也奔三了，往日被小朋友们叫惯了叔叔，对半大孩子，总是柔软很多。
即使这少年有异于常人的地方，看那小身板，也不一定能背得动冷酷男。
何况，要救人的是陆九，和其他人无关。

第240章 突然变傻
司青颜下意识在山里走，仿佛知道路线一般，停在一座木屋前。
木屋很小，最多只能睡两个人。
司青颜让陆九在屋里等着，他出去掩盖足迹。虽然那两个人已经被黑衣人杀死，但说不定会有后续追踪者。
离木屋越来越远，司青颜渐渐与整个森林融为一体。
闭上眼睛，沉浸于此，仿佛天生属于这里。
虫蚁、野兽在他凑近时都会下意识瑟缩起来，畏惧又蠢蠢欲动。
好像与他现在这具身体有关。
这里不是他熟悉的世界，很多方面是共通的。重新沟通法则，也不算太难。
司青颜伸手摸在一株被雷劈焦的枯木上，心中微动。干枯的黑色焦木快速抽枝发芽，嫩绿的叶片重新生长出来。
一切生机勃勃。
一只胖乎乎的幼虎看呆了，一屁股跌坐在地。
以它贫瘠的脑容量，完全想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猫，过来。”
司青颜勾了勾手指头。
胖虎懂了他的意思，却很迟疑。
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是人类，气息却不同，比人类凶残很多。很亲近，像同类，又比同类更厉害一些
胖虎盯着司青颜的眼睛，顿时沉浸在幽邃的星海中。
连司青颜走近了都没发现。
司青颜揉了一把胖虎的大头，然后抓住了它的爪子，捏捏肉垫。
真软！
“嗷呜！”
第一次被这样对待的胖虎有些羞涩，低吼一声，试图让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威严。
司青颜抓住胖虎脸上的软肉，搓圆捏扁，一会儿揪起来，一会儿放下去。
“嗷呜呜呜呜！”
胖虎完全挣不开，便用泛着水光的眼睛注视着司青颜，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放过可怜幼小又无助的自己。
“傻乎乎的。”
司青颜拍了拍胖虎的头。
胖虎不太懂，依然跟在司青颜身后，走路时，肥屁股一扭一扭的。
先前那枯木内里本来就有一线生机，司青颜只不过稍加催化，它就长成了一株参天大树。
这种程度还不够。
随着司青颜的走动，来时的路纷纷被更加茂盛的植株挡住。
它们放肆生长，将脚印和血迹遮盖得严严实实。
植株渐渐蔓延到小木屋附近，把不算高大的木屋遮掩得严严实实。
司青颜感觉外面的人找不到任何痕迹，才稍稍松了口气。
察觉到木屋里有其他人类的气息，胖虎悄然离开。
人类太危险了。
木屋里有打火机，还有一个铁锅，架锅的三脚架。
司青颜在外面抓了只兔子，烤了一半，另一半煮汤。
冷酷男依然闭着眼睛。
司青颜和陆九心情都不算好，草草填了下肚子，打算休息。
不知道陆九吃饱没有，司青颜感觉自己像没吃一样。
冷酷男心中暗恨。
这两人竟然连一点汤都不给他留！
而且把他身上的工具都卸干净了！
如果他已经被人认了出来，那他现在的处境就很不安全。
这两个人，要杀掉灭口。
等陆九去探冷酷男额头温度的时候，冷酷男陡然用双臂囚紧陆九的脖子，狠狠使力。
陆九脸憋得青紫，不能呼吸。
司青颜抄起用来抵门的石头，狠狠砸在冷酷男头上。
先前冷酷男就想动手，当时司青颜并不想杀人，没想到冷酷男本性如此低劣狠毒。
如今也不用留情了。
冷酷男两腿一蹬，白眼一翻，松开了手。
司青颜把陆九从冷酷男怀里拽出来，面无表情。
“杀掉他。”
“我也没想到他是这种人。”陆九说完，苦笑一声，内心坚持的东西并没有动摇。
但想法发生了变化。
如果下次他再救这种危险的陌生人，不但会害死自己，还会拖累别人。
司青颜探了探冷酷男的鼻息，发现对方竟然还活着，不由得开始惊叹这人的生命力。
他身上的枪伤不比陆九少，被毒虫咬过，中毒不浅，头又被石头砸了，竟然还活着。
木屋里有用来捆野鸡的绳子。
陆九很会用这个，把冷酷男捆成了一个扭曲的形状。就算冷酷男还有力气，也绝对挣不开陆九的独家绳艺。
“这么晚了，你出去干什么？”
见司青颜要出去，陆九十分不放心。
“打猎。”
司青颜真的很饿，他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强烈饥饿感，看陆九的时候，自动脑补出一百零八种吃法。再这样下去，会翻车的。
此时月上中天，就算林中有人，夜色隐蔽，被发现了也能逃走。
怕冷酷男再弄出什么幺蛾子，司青颜特地扎了他身上的穴道。
不睡上一天他是不会醒的。
陆九也跟在司青颜身后。比起冷酷男，司青颜更加重要。陆九觉得自己应该能帮到一点忙。其实他心里有些不解，那只兔子挺肥的，难道是自己吃得太多，导致司青颜没吃饱？
两人在密林里转了半天，又重新回到来时的地方。木屋附近没有人，他们俩光明正大走出来。
院子里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还有尸体被拖出去留下的血痕。
之前猎豹团和野狗组织留下来的两个人，尸体呈半腐烂状态，血已经干了，身上全是苍蝇，臭气熏天。
很明显，尸体腐烂的速度过快。
司青颜和陆九都没有要摸尸的意思，万一被什么未知细菌感染，说不定命都会丢在这里。
屋子里摔坏了很多东西，还有枪械战斗后残留的弹壳、焦痕。
陆九的同伴尸体都被焚烧殆尽，什么也没留下。
司青颜找到一具老人尸体，心中如有所念。
老人尸体上生了很多尸斑，双眼瞪大，嘴也张开，一副想呼喊的样子。
他腹部被轰出一个大洞，腐烂程度严重，下半身几乎快融进泥土里。
司青颜伸手覆在老人眼前，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正悲愤怒吼：
“藏起来，活下去！”
司青颜抬手时，老人双目已阖，神色也安详下来。
他脸色苍白了很多，虽然可以读取人死之时弥留的执念，但刚来，还没和身体彻底融合，颇受掣肘。
如果是在原来的世界，只要他想知道，任何生灵的过往都能被追溯出来。
现在只能了却老人尸体上的执念。
陆九不知道司青颜在干什么，但他没有阻止。
月下的少年脸色苍白，气息干净而温暖。
明明触手可及，却没有一点活人气息。
陆九打了个寒战。
人死当瞑目。
司青颜与陆九挖坑把老人埋了，取走在悬浮车遗骸附近找到的食物和水，悄悄离开。
之后他们又打了几只野兽，收获颇丰。
“人生还有很长，很快天就会亮了。”
陆九单手提着一只野鹿，拍了拍司青颜的肩膀。
天际微微泛白，夜风侵袭之下，寒意顺着每一寸肌肤朝内渗透，司青颜看着陆九的脸，默然不语。
不管在什么样的绝境下，他都怀抱着无穷的希望。
连危机四伏的夜晚，也温柔许多。
陆九找回了一些同伴的遗物，想起来时，双目通红，他在努力调节情绪，回去的路上和司青颜时不时说两句话。
“你看天上的星星……数也数不清。”
“就像世上的人，不管身处何处，都在发光。”
“光芒或明或暗，都有特别的意义。”
司青颜也抬头往上看。
他曾摘过星辰，不觉得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此刻再看，就觉得天上浩淼的光点，好看了很多。
“我在军营训练的时候，每天守夜，就睁着眼睛认星星。”
“它们每天都在转……不对，应该是我所在的那颗星球在自转。”
“我也说不清楚，但今天突然很想和人说说话。”
“人总是要死的，或早或晚，也许我下一刻就死了，依然会遗憾有很多事没有做完。”
“但此刻活着，很满足。”
陆九吸了口气，看着天际一点点亮起来，心中阴霾渐渐散去。
草叶中还有露水，茂盛青翠，回头一看，根本看不出来昨夜有人从中来回走过。他们俩的足迹，竟然完全没留下！
陆九觉得有些不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两人早上吃着捡来的压缩饼干，一人一瓶矿泉水，匆匆解决早餐。
司青颜开始烤肉。他觉得自己像没吃一样，胃仿佛连接着黑洞。
在强烈饥饿的驱使下，在烤肉的香味诱惑下，冷酷男终于睁开了眼睛。
很难描述他的神情。
司青颜竟然从冷酷男的眼睛中读出一种莫名的依恋和无辜。
“哇……宝宝饿了要吃饭饭……”
冷酷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司青颜和陆九对视一眼，打了个寒战。
懵逼。
“爸爸！爸爸……”
“呜呜呜……”
司青颜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新手段？”
司青颜注视着哇哇大哭的冷酷男，有些震惊。
这人真狠…为了麻痹他们，竟然想出了这种办法。
“我打他一拳试试。”
陆九咳嗽两声，对着冷酷男的肚子，挥拳。
陆九并没有用多大力道。
冷酷男身体一震，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更厉害了，一抽一抽的。
“哥哥，不要打我，我会听话的。”
“爸爸，救我……”
“救我……”
“不要打我。”
“呜呜呜……”
冷酷男哭得凄惨无比，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陆九本来没什么感觉，现在却良心过不去了。
“他是不是，脑子被砸坏了？”
陆九露出一个怪异的表情。
冷酷男这样太辣眼睛了。
“不知道。”司青颜也有些怀疑。
冷酷男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爸爸，我饿。”
冷酷男抽抽噎噎，委屈巴巴地看着司青颜。
“饿着吧。”
司青颜并不太相信冷酷男。
“怎么你是爸爸我是哥哥？”
陆九也不相信，但他特别不解。
为什么冷酷男要叫司青颜爸爸？
难道是想激化矛盾，分而化之？
司青颜也猜不透冷酷男的想法。
先捆着吧。
没多久，冷酷男就开始扭动，像个肌肉毛毛虫。
“你扭什么？”
本来屋子就小，冷酷男这一扭，陆九就没法坐好。
“呜呜呜哥哥不要打我……”
冷酷男被陆九凶了，往后缩了缩，又开始向司青颜求救。
“呜呜呜爸爸救我……”冷酷男号啕大哭，可怜无辜又凄惨。
他声音洪亮，一个人顶一百只鸭子。
“叫什么叫！再叫就打你。”陆九吼道。
他的辈分平白矮了司青颜一头也就算了，冷酷男实在太吵。就算陆九脾气很好，此刻也忍不住暴躁，语气变得超级凶。
“爸爸哇哇哇……”冷酷男哭得更大声了。

第241章 凶虎拦路
冷酷男用孺慕的眼神看着司青颜，可怜巴巴，软软道：
“爸爸救我。”
“不许哭！不许喊他爸爸！”陆九简直想把冷酷男的嘴塞住。太他娘的烦人了！
圣人都受不住，而且这么吵下去，说不定会引来其他人。
冷酷男开始爆哭。
司青颜捂住耳朵，象征性地在陆九胳膊上拍了一下。
“给你报仇了。”
冷酷男眼睛瞬间亮起来，仿佛司青颜就是他的全世界。
司青颜耳朵都被吵疼了，认真道：
“不要哭了。”
冷酷男连连点头，乖巧道：
“爸爸，我听话。”
陆九松了口气，看着司青颜，悄悄说，
“还是弟弟你厉害啊。”
司青颜虽然被夸，但也不是太高兴，谦逊道：
“也多亏了你配合。”
两人对视，露出大佬的笑容。
不一会儿，冷酷男像毛毛虫一样蹭到陆九附近，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陆九。
“哥哥，我想拉臭臭。”
陆九这会儿觉得冷酷男是真的疯了。
司青颜憋笑，表情有些扭曲。
“不，你不想。”
陆九表情非常冷漠。要不是冷酷男脸上有鼻涕眼泪，他甚至想去捂对方的嘴。
“bu——”
冷酷男竟然放了一个跌宕起伏的屁！
也不知道他吃了什么，那个味道，足以熏死屋里的蚊子。
司青颜率先逃离了木屋，竟恐怖如斯！
“哥哥，我要拉臭臭了呜呜呜……憋不住了……”
陆九脸有些发绿。
要是冷酷男拉在裤子里怎么办？难道自己还要坐视不理，或者帮他洗裤子……
口区——
陆九不能放任自己想下去了！
陆九试图解开冷酷男身上捆的绳子。
妈的！绑得太复杂了，一时间解不开！
陆九快速割断冷酷男身上的绳子，捂住鼻子。这会儿也不怕冷酷男突然暴起伤人或者逃离了，冷酷男要是想逃走，就让他逃吧，还能省一顿口粮。
“你自己起来，快去。”
期间冷酷男又放了一串连环屁。
陆九要窒息了。
司青颜在外面感受着新鲜空气，离得远远的，听里面富有节奏感的声音，不敢靠近木屋。
“哥哥，我…我动不了……”
冷酷男委屈巴巴地看着陆九，眼泪滴滴答答流出来，看起来分外可怜。
“我身体麻了……”
冷酷男被绑了一整夜，手麻脚麻很正常。
陆九咬着牙，扶着冷酷男，歪歪扭扭往外走。
“哥哥，噫呜噫呜……”
“bu——bu——”
“不许放屁！”陆九简直要疯了。
司青颜揪了两片树叶捂住鼻子。
勉强盖过了那阵迷离的气息。
“哥……哥哥……我忍不住。”
冷酷男夹着腿，像一个受尽蹂、躏的小媳妇，哀怨地看着陆九。
司青颜真的看不下去了。
陆九更看不下去，但是他没有办法。
只能半钳着冷酷男，走到茂密的树林里，让冷酷男自己脱裤子。
“哥哥，裤子脱…脱不下来。”
冷酷男身上就穿着一条小裤衩。抖干净他身上的装备后，陆九怕有伤风化，便给冷酷男套了条裤衩。他亲手套上的裤衩，现在又亲手扒下来。
陆九感觉自己的嗅觉已经麻木了。
啊！
这个该死的男人！
陆九在冷酷男纯洁又窘迫的注视下，扯下对方的裤衩。
屁股蛋上还有十字伤疤。
陆九手不停发颤。
真是作孽啊！
作孽啊！
“现在会脱裤衩了吗！以后上厕所要学会自己脱裤衩，知道不？”
陆九感觉自己再也不是以前的陆九了。
“知道了……”
冷酷男脱下裤子，好奇看着自己的身体，突然露出委屈巴巴的眼神：
“这不是我的身体！好丑啊……”
陆九措不及防看到，发出一声惊叫：
“你要干什么！快点蹲下来！”
司青颜以为出了事，怕冷酷男暗算陆九，连忙赶过来。
一来就看见陆九半蹲着，捂着眼睛。
而冷酷男正对着陆九，似乎在拨弄什么。
司青颜只能看见冷酷男的背影和模模糊糊的动作，还看见冷酷男的裤衩褪到了脚踝部分。
看起来就像冷酷男对着陆九耍流氓。
？？？
司青颜悄然离开。
陆九快速爬开，让冷酷男蹲下，语气非常暴躁。
冷酷男十分委屈，抽抽噎噎哭了起来，但还是很乖巧地挖了个洞，蹲那上厕所。
陆九终于松了口气。
转而闻到一阵恶臭，脸色苍白的跟在率先逃窜的司青颜身后。
“青颜，我觉得他是真的傻了。”
陆九咳嗽半天，才恢复一些。
他从未见过世间有如此恶臭之人！
“我也觉得。”
司青颜点头，觉得冷酷男应该真如陆九所说。傻掉了。
“怎么办？”陆九情不自禁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不知道。不如丢下他跑了算了。”司青颜说道。
陆九沉思，觉得很可行。
两人便趁这个机会偷偷开溜。
冷酷男蹲在树丛里，乖巧地像一只大猫咪。
司青颜与陆九没跑多远，冷酷男石破天惊的叫声传来：
“哥哥——”
“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呀……等等我呀！”
“哥哥，我来了！”
“陆哥，他叫你。”司青颜拿胳膊肘捅了捅陆九。
“他怎么不叫爸爸呢……”
陆九哀怨地看着司青颜，两人加快脚步。冷酷男似乎快跟上来了。就算冷酷男傻了，体质却很强，这么折腾都没死，还跑得虎虎生风。
冷酷男很爱惜物品，提着裤衩，并没有撕坏。
“哥哥！哥哥！我还没有擦屁股呢！等我！”
冷酷男喊得越来越急，声音越来越近，陆九叹了口气，学司青颜在鼻孔里塞了两片树叶。
“我们甩得掉他吗？”陆九拧眉。
司青颜摇头。除非杀掉冷酷男，不然这家伙会一直跟着，又吵又叫。
“先留着，哄哄，说不定能当个帮手。”司青颜道。
陆九朝冷酷男那边走过去。
冷酷男冷脸，不说话，看起来很生气。
“怎么了？”
陆九下意识有些害怕。冷酷男有张冷得掉冰渣的脸，气势十足。陆九便想，难道这时候他恢复记忆了？
冷酷男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对陆九说道：
“哥哥，你为什么不等我？”
陆九心道不好，冷酷男下一句便是：
“我拉完啦！”
冷酷男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陆九，姿态天真又可爱，一副求表扬的样子。
“你太棒了。”
陆九干巴巴夸奖了一句，使劲抖了抖鸡皮疙瘩。他觉得现在很危险啊，要是冷酷男恢复记忆，并得知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一定会发疯的。
“哥哥，你该给我擦屁股了。”
冷酷男脸上浮起明显的两团红晕，让陆九有些晕眩。
“你自己擦。”陆九摸索了一下口袋，没有卫生纸，就随手揪了两片宽大的叶子。
“我不会擦，以前都是哥哥给我擦屁股的。”
冷酷男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控诉地看着陆九。仿佛在说，你冷酷你无情你无理取闹。
“你长大了，该学会自己擦屁股了。”陆九拍了拍冷酷男的肩膀。
哥们儿，要是我真给你擦了，那才完蛋。
怕冷酷男继续作妖，陆九特意添了一个字：
“乖~”
“宝宝是好孩子，宝宝自己擦屁股。哥哥坏！”
冷酷男接过叶子，哼了一声，不再看陆九。
陆九终于松了口气。冷酷男现在很可能认知出现了偏差，回到了幼年时期。真想不到这么个又高又壮的汉子，小时候这么欠揍。
之前那群黑衣首领，到底是在找司青颜，还是找这个冷酷男？应该是找冷酷男吧。
风神更像是一个绰号。
可惜陆九很久没离开这片星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要是冷酷男真是自己的弟弟，陆九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先暴打一顿，再暴打两顿。唉……要是自己有弟弟，他一定对弟弟特别好，怎么会舍得打人呢……
陆九轻叹一声，心里有些难受。
他是孤儿，从小在社区福利院长大，十八岁以前，由星际联盟代为支付抚养费，十八岁以后，他毅然参军。他想为这个很好的世界做些事情，想回报星际联盟。
“哥哥，叶子好多毛，太扎屁股了。”
“难受。”冷酷男委屈的声音传来。
陆九重新挑了两片光滑的大叶子，递给冷酷男。
冷酷男接过叶子，又蹲下，笑了笑，作势要抬屁股：
“哥哥，你帮我看看，擦干净没有！”
“我的妈……”
陆九终于忍不住了，爆粗！
“嘻嘻嘻，我骗你的！我才不把屁股给你看！”
冷酷男站起来，想提裤衩，卡住，始终弄不好，最后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陆九。
陆九无奈，给冷酷男提上裤衩。
他真的太难了。
离开前，陆九特意让冷酷男挖土，盖到他的排泄物上，冷酷男乖巧照做。
“附近有没有水源？我们去洗个手。”陆九见冷酷男满手泥巴，十分心累。
司青颜闭目感知，很快找到水源所在的位置。
附近有条小溪，此时并无野兽，正好能过去。
大概十分钟不到，三人一同来到一条小溪边上。
冷酷男在下游洗手洗脸，顺便洗了个澡，重新变成一个冷酷俊秀的男子。气势严峻，散发着掌控者的气场。他以前地位应该不低，可惜现在变成了傻子。
陆九在上游洗脸，清醒很多。
冷酷男非常渴，想喝小溪里的水，被陆九拖住。
这种原始森林里的水源特别危险，也许随便拘一捧，里面就有成千上万的致命病菌、微生物。
“等会儿就能喝了。”
司青颜把铁锅和架子拿出来。这个世界力量上限很高，他的储存空间能用。
沸水能杀死很多微生物，交战的那处木屋里曾住过一个老人，司青颜并没有找到净水器具，这里的水，煮沸过应该就没问题了。
司青颜把铁锅架好，到附近找了一点柴火，生火煮水。
铁锅没有锅盖，煮水不是很快。陆九带着冷酷男捡干柴，增加火力。
司青颜趁机去溪里捉了几条鱼，最大那条接近一米。这鱼凶得很，满口都是尖利的锯齿，撞到司青颜手里，只能沦为食材。
陆九也来帮忙，动作十分利落。他并没有问空间装备的事，星际联盟里很多达官贵人都有空间装备，这玩意，只要有钱就能买得起。陆九没钱。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陆九问冷酷男的名字。
“哥，你真傻，我叫宝宝呀。”冷酷男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司青颜继续切鱼。
陆九问：
“那大名呢？”
“啊……”冷酷男猛然捂住头，脸色苍白，疯狂摇摆，吼道：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干什么？”
“啊——”
冷酷男额头上青筋爆起，血管曲张，十分骇人。
陆九连忙抓住冷酷男的肩膀，拼命摇晃。
“醒一醒，你是宝宝！”
“你是宝宝，别想了！”
随着陆九的摇晃，冷酷男终于冷静下来。
“呜呜呜，哥哥我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
冷酷男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委屈地哭了起来。他孩子气地揉眼睛，眼泪刷拉拉掉。
“别怕，别怕，以后会想起来的。”
陆九摸了摸冷酷男的头，心中竟生出了一些慈爱，或许这就是父姓吧。
真是作孽啊。
“你乖乖的，听话，哥哥给你取个新名字。”
“好，我最乖，我超听话。”冷酷男连连点头。
“你就……”陆九想了又想……
“就叫……”想了又想……想不出来……
陆九看向司青颜，试图征求意见。
“叫二狗吧！”司青颜拧断附近一条爆起的小蛇的脑袋，把它放在水里冲洗干净。这蛇太小，只能塞牙缝。
“二狗这个名字取得不错，简单明了，琅琅上口。”
“以后你就叫二狗吧。”陆九觉得这名字不错。
“好威风啊！”冷酷男眼睛里几乎有星星亮起来。
陆九良心微微抽搐，想到冷酷男昨天都还要致自己于死地，又觉得，冷酷男配二狗这个名字正好。
“爸爸，我的名字威风吗？”二狗又去问司青颜。
“不错。”司青颜点头。
他向来不擅长取名字，陆九看来更糟糕，竟然觉得二狗这名字不错。
得了司青颜的评价，二狗美滋滋的抱着陆九的胳膊，甚至想在陆九脸上亲一口。他不太敢靠近司青颜。
“哥哥你对我真好。”
陆九左右闪避，都快哭了。又不是我给你取的名字？亲我干嘛。有毒。
水终于涌起了泡泡。
接二连三，热气蒸腾而上。
至少要煮上三分钟才能杀死一些细菌。在这个时间段，司青颜从小溪里找了几个大蚌壳，清洗干净，用来当碗。
司青颜给二狗盛了水，放在边上晾凉，让二狗等会儿喝，然后在锅里放了条鱼。
剩下的开水正好用来煮鱼汤。
其他的鱼被串好，放在火堆边炙烤。司青颜并没有带调料，附近一些植物他也不认识，只能靠本能判断有没有毒，味道却不清楚。好在鱼肉鲜嫩，并无腥味，这样一烤，也什么不错。
三人吃鱼喝汤，把食物消灭后，再把烧火的痕迹掩盖好。
司青颜独自吃掉两条几十斤的大鱼，才终于觉得有些饱意。他的肚子，毫无起伏。
陆九与二狗食量比正常人大一倍多，一顿也只能吃三四斤食物，比起司青颜，远远不如。他们俩盯着司青颜的肚子看了半天，总觉得司青颜没有吃掉，而是把鱼肉放进了空间装备。
“我们要做一个计划。”陆九吃饱后，开始动员群众。
“什么计划？”司青颜抬头。
“我们要想办法离开这个星球，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可能存在未知生物。我有东西要送出去。如果这个星球一直没有外来者，食物、饮水都是大问题，而且我们的精神状态也会受到影响。”
“这里并没有基站，是无主的野生星球，除了星盗等非法组织，一般不会有人进来。而星盗行动，飞船成群，我们不太好下手。”
陆九说完，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
“那你要做什么？”司青颜现在就想找个足够安全的地方，接收记忆。
这具身体以前属于谁？他和那个老人是什么关系？他有没有亲人、仇人？
“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据点，密林里肯定不行，这里虫蚁太多，空气潮湿，容易被感染。”陆九道。
黑衣首领送的药剂应该有杀毒作用，陆九的伤口并没有被感染。药剂太少，不可能用很久。以后没有药品，他们将陷入非常危险的境地。
“比如稍高一点的山洞，距离水源比较近，还要方便打猎。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这个星球有没有本土高智慧生命存在，最好不要走散。”陆九继续道。
“可以。”司青颜表示赞同。森林里的小木屋的确不适合长久居住，木头有腐烂的趋势。
“我离开时，向上级发送过星球所在的位置。如果队长有空，他也许会过来接我。”
“那还不错。”司青颜点头，至少还有点希望。
“我们仍要留意外来者，如果对方有星舰，争取混上去。要是有中立的商会在此停留，那是最好的。我们能坐个顺风车。”
这片星域太偏僻了，周围经常有陨石流出没，平时连星盗都不会来这边。
陆九说这话，也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目标。
没有任何设备，独自留在原始森林里过于危险。
而且说不定会遇上追踪者，盗猎者。
他们仨伤的伤，傻的傻，武器不多，遇上团队绝对是送菜。
如果是以前的司青颜，随手就能摁死一片，但他现在用些遮掩的小手段就头痛欲裂，先前举起石头对着二狗的脑袋狠狠一拍，到如今二狗还活蹦乱跳的。
司青颜对自己的战斗力认知得很清楚，他现在真的好菜。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好好养伤，再想办法离开这个星球。”
陆九做好决定，摸了摸傻二狗。
“好。”司青颜点头，觉得这样挺不错。不然也没别的办法。
“青颜，你精神力应该很强，能不能感知一下附近适合居住的地方？没有的话，今晚我们回木屋继续住。”
“嗯。”
在森林里，司青颜可以肆无忌惮的感知一切，即使不动用神识。他剖鱼的时候不小心扎破手指，流出来的血是绿色，像翡翠色宝石，不仅没有血腥味，还有种植物的清香。
陆九和二狗并没有注意，司青颜也没声张。
很快，他找到一个山洞。他们仨走过去大概需要两个小时。
那山洞在一座山谷的石壁上，地势高，外面有藤蔓覆盖，能稍作遮掩，山谷里有一汪泉水，内有游鱼，还有不少野果。
司青颜体力不错，陆九伤口上的血止住了，却没恢复多少，走了一会就脸色发白，二狗反而精神奕奕，蹲下让陆九上去。
怕耽误时间，陆九伏上二狗的背，一行人速度快了不少。
二狗虽然傻，身体素质却很强，简直和野兽一样。明明受的伤比陆九更严重，还中了毒，伤口愈合的速度却比陆九快很多，现在只剩一层浅痂，明天应该连疤都不会剩。
他的反应速度、追踪能力都非常强，直觉也十分敏锐。这样远远超出常人的体质，一定有什么独特的原因。那不是仅靠训练就能提升的力量。
陆九对二狗十分好奇，但也不敢多问，怕二狗又进入发狂状态。
他们身上缺乏必要的药物，除了木屋里的铁锅和三脚架，就只剩从二狗身上搜出来的各种小玩意。
这片森林占地面积极大，不时出现兽群，它们并不攻击，会在司青颜经过时远远避开。
陆九心中疑惑，并没多说什么。反正不是因为自己，一定是青颜或者二狗其中一人体质独特，能让野兽避让。
猎豹团这次好像又抓了什么珍惜种族，可惜消息捂得特别严实，陆九至今都不知道这次猎豹团与野狗组织之间交易的货物具体是什么。他记录的罪证，是这段时间猎豹团所有的犯罪记录，这些足以让猎豹团所有成员死上三次。
距离山洞越来越近，司青颜走在前面，他能感知前路是否有水坑、是否是沼泽、是否有凶兽，有他带路，三人准确避开危险。
草丛突然动了，一只胖乎乎的虎崽滚出来，哀哀叫了两声。
“有个野味！”陆九觉得能煮一锅。
等他看清，是只纯白色的虎崽子，不禁头大起来。
这种大小的虎崽子还没到脱离母亲的年纪，附近可能有母虎……
虎崽把屁股撅起来，露出扎在肉里的针头。除此之外，它的腹部也鲜红一片，毛都被烤焦了，整个腹部血肉模糊，十分可怖。
“大猫？”
司青颜把虎崽子抱怀里，拔掉针头，看清它腹部的伤，眉头一皱。
这不是野兽弄出来的伤痕，有人在附近？
草丛里散发出若有若无血腥味，虎崽腹部的伤口一直在滴血，失血过多，虎崽已经有些虚弱了。

第242章 尾巴尖儿
“先藏起来。”
陆九环视一圈，和二狗一起藏在灌木丛里，司青颜藏在另一边，让丛林将他们的气息和痕迹全部掩盖。
没多久，脚步声传来。
愈来愈近，那几人防护严密，戴着防毒面具，正往这边走来。
“上次打死的那只母老虎一挂在星网上就有人出了高价，这回要是能抓到小的，又能赚一笔。”
“最好抓活的，卖得上大价钱。那些贵族就喜欢养这种宠物。”
那母虎就在这附近，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它肚子里揣了一只。怕抓捕过程中出问题，他们特意多等了一段时间。
幼虎已经出生，抓活的卖掉，说不定比那只成年母虎赚得更多。
“队长，你说那东西跑到哪里去了？”
一个身形瘦小的男人拿着探测仪，在茂密的树丛里翻找目标。
司青颜只能从感官上削减他们的存在感，并不知道能否躲过这种科技仪器的检测。
用直觉判断，司青颜觉得不能。
他一手揽着胖虎，一手握着卢因。
我的身体已经饥渴难耐了！
卢因的意识正呐喊着。
司青颜不敢动弹，察觉出那仪器散发出一种莫名的波动，他模仿着周围的植物，把躲藏起来的几人伪装成没有生命的植物。
“中了麻醉枪，应该跑不了多远。”
被称之为队长的男人身形高大壮实，声音低沉，脸被不透明的防毒面具遮住，看不清真容。
他步子极轻，几乎没在潮湿的泥土上留脚印。
“都怪这场雨，不然我们早就抓到它了。”
瘦小男又抱怨了一声，有些不甘。先前这林中小块地方突然下了一场暴雨，其他地方却没下，妖得很。
“天黑之前找不到，我们就出去。”
密林里光线很不好，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林子里就彻底暗下去了。天黑之后危险成倍增加，就算是带齐装备的佣兵，也很容易葬身此处。
虽然带头队长有些烦这个小弟没眼色，话又多，但让他丢下这些小弟，独自入林，他是万万不敢的。
这里常年被瘴气笼罩，除了那些花花绿绿的毒蛇、蜘蛛，还有一些毒性未知的毒虫，要是被咬上一口，连抢救都省了。
雾气越来越重，从树叶里漏下来的光也越来越黯，几人对视一眼，决定撤退。
瘦小男手中的仪器突然开始疯狂震动，他不由得有些兴奋。
“队长，是不是在这附近……”
队长示意他安静一些，不着痕迹在周围打量。
到底那只虎崽子藏在哪里呢？
“斯洛卡——”
干涩古怪的语调响起，密林中，一道奇异的身影出现。
司青颜莫名听懂了那句话的意思。
杀光？
盗猎团队也看见了那道身影，声也不吱，四散逃跑。
蛇尾在潮湿的土壤上游走，几道青色光刃飞出，盗猎团队一个不剩，全死光了。
“过来。”
那是一个人身蛇尾的成年男子，蛇尾灵活迅捷，语言拗口，司青颜却能听懂。
他一时分不清那个人身蛇尾的男人是对自己说的，还是对胖虎说的。因为胖虎听到后，开始挣动。
司青颜松手，胖虎立刻爬过去。
它趴在那人蛇尾上蹭了蹭。那人冷笑一声，说道：
“你这畜牲倒比有些人识时务多了。”
“林子里来了很多两脚人，抓走了一些族人，你自己注意安全，别丢了我们族的脸。”
司青颜明显感觉到那人视线看向自己藏身的密林。
等他伸头出去看，只看见那人抱着胖虎，蛇尾穿梭在林间，如闪电般迅捷，很快就不见踪影。
司青颜摸了摸腿，没发觉有什么不一样，好像也不能变成蛇尾。
两脚人？
是那个人身蛇尾的怪人对人类的称呼？
地上还有好几具尸体。
司青颜从密林中出来，发现陆九和二狗已经昏迷了。
司青颜检查了一下他们俩的状态，都没有受伤，只是暂且昏迷，好像是受到了精神力冲击。
其他尸体也是这样，大脑被强烈的精神力冲击，瞬间死亡。
司青颜先搜了一下尸体，把有用的东西装了起来。林间彻底昏暗，苍白的指尖迸出一点猩红色火花，落在几具尸体上，很快蔓延开，地上多了些焦黑色灰渣。在司青颜控制下，草木飞快生长，将这里的一切掩盖起来。
是否要丢下陆九和二狗，去寻找那个人身蛇尾的家伙？
还是按照先前所说，去那个山洞？
“唔……”陆九揉着额头，醒了。
“青颜，你没事吧？”陆九脸色苍白，头一阵阵发晕。
“没事。”司青颜蹲下，按在陆九额头上。
大脑受到精神力冲击，虽然没位于冲击中心，但受余波影响，会出现短暂的昏迷症状。
二狗也睁开眼睛，眼神冰寒。
“二狗，二狗，你没事吧？”陆九抓住二狗的肩膀，晃了晃。
二狗迷茫地挠了挠头，刚刚好像脑子里闪过了什么东西。
“狗你妈是什么意思？”二狗呆呆问道。
陆九与司青颜对视一眼。难道二狗的记忆恢复了？
“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不要说。”陆九慈爱的摸了摸二狗的脑袋。
“噢。”二狗乖乖点头。
既然陆九、二狗已经醒了，司青颜就与他们一起去之前感知到的山洞。
山洞空旷而干净，有张石床，上面还铺着草席，应该有人住过。
山洞外生有藤蔓，正好垂下，挡住洞口。
等陆九和二狗进去后，司青颜在外呆了会儿。他掌心生出藤蔓，又覆盖了一层。
之前已经试过躲避机器探测，应该是成功的。
那个仪器震动，应该是因为那个人身蛇尾的家伙。
石床很大，样式不太规则，三人勉强能横躺着睡。
司青颜不太习惯，就把草席拿下来，他打地铺。
累了一天，提心吊胆的，陆九和二狗很快睡着了。
司青颜坐在草席上，背靠石壁，开始接收身体的记忆。
………
“祭司大人说了，两脚人天生不祥，会给我族带来灾难，把他杀掉吧。”
“他又不是两脚人，他是我们的族人。”
“可他就是两只脚，你想用这个畸形儿赌我们一族的生死存亡吗？”
“他是无辜的。”
“你每天吃的那些兔子、山羊也是无辜的。”
争吵结束后，一只手扼住了司青颜的脖子。
极致的窒息感让他头脑发昏，致命威胁使他血液加速流动，皮肤表面隐隐现出一点绿意。
“等等，他的腿变成尾巴了！他是我们的族人！”
司青颜听到欢呼声，睁开眼睛。
那是这具身体最开始的记忆。
山洞内，他双腿极痛，如刀斧加身。
细密的鳞片从腿上冒出，衣服崩裂，一条青色的蛇尾出现，软塌塌贴在地面上。
果然……
司青颜早有猜测，他看着尾巴，试图控制一下。自然而然的，尾巴尖儿卷了起来。
这该怎么变回去？
司青颜开始头痛。身体好像没有要变回去的意思。明天早上要是没变回来，就先溜。
陆九和二狗正熟睡，呼吸平缓，二狗口水淌得老长。
司青颜小心翼翼起身，溜出山洞。
蛇尾巴还算好使，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司青颜坐在这座石山顶上晒月光。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树海。
也许是因为上个世界吞掉了一个月亮，这个世界的月光分外柔和，极大程度上舒缓了尾巴带来的痛楚。
别人的尾巴肯定不是这样。
他的尾巴从出现前开始就特别痛，出现之后更是痛得厉害。仿佛被放在案板上，千刀齐剁。
记忆还是要继续接收的。
……
湖水粼粼，清澈见底。
几个人身蛇尾的小孩子在水里玩游戏，蛇尾灵活摆动，互相泼水，笑声清脆。岸上坐着一个长腿的小孩子，他格外瘦弱，羡慕地望着其他小孩子。
一只大手拎起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
“你已经能够自己捕猎了，你走吧。”
“不要回来。”
其他小孩子惊慌望过来，叽叽喳喳求情。
“不要赶走他！”
“他也有尾巴的……”
“闭嘴。”一声呵斥后，所有人都安静了。
很快，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小孩子被抓到森林边际处，瑟瑟发抖。
“希望你能活下来，但别回来，如果我在族内看见你，会亲手掐死你。”
“父亲……”
小孩子声音稚嫩，怯生生抬头，双目含泪。
“你能不能……抱抱我？别人都有父亲抱，可你一次也没抱我，一次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司青颜无法代入，所以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那人消失。
终究没有抱一下。
林间的小孩子，看着父亲离开的背影，笨拙地抹眼泪。这具身体的父亲，好像是今天在林间看到的那个人。应该过去了好几年，那人一点没变。
这次的记忆倒没引起不适，就是心中沉闷而失落。得不到喜爱的失落感仿佛会传染。
尾巴在月下被渡上一层银辉，仿佛是某种碧玉，鳞片细腻，不近看根本看不出来，形状近似蛇尾，摸上去凉凉的，是种玉质触感。
继续接收。
……
刚出森林，没有同伴保护，他只能独自打猎，饥一顿饱一顿，有次看到林间有个男人昏迷不醒，就采了能治伤的野果喂他。
那个男人年纪有些大了，看起来四十多岁，刚开始很防备，后来态度温和，眼神慈爱。
他一直被排斥，从未被温柔对待过。怕自己的尾巴被发现，他总是悄悄出现，留下一点东西就离开，但还是忍不住偷偷看那个男人在做什么。
那个男人建造了一栋木屋，做了好多有趣的工具，还多准备了一个房间。
他悄悄看着，一直牢记着父亲与族人说的话。自己是不祥的，会给其他人带来灾祸。可是他又忍不住想，那个两脚人的腿，也会在濒死的时候变成尾巴吗？
他只敢这么想，不敢去做点什么试探。
后来那个男人遇到了其他两脚人，二者之间爆发冲突，快死掉，他忍不住去帮忙，被枪炮轰中，重伤濒死，尾巴出现了……
那个男人杀死了其他两脚人，虽然被他的尾巴吓了一跳，还是把他抱回家，为他涂药，教他说人类的语言。
他这才得知，原来他生活在一个大大的星球上，这片森林只是星球上很小的一部分，在这个星球以外，有无数星球，那里生活着各种种族，有非常多两脚人，那些两脚人，全部没有尾巴，就算遇到生命危险，腿也变不成尾巴。
那个男人被其他两脚人称为梁博士。他还有另一个名字，叫梁文远。
后续大体平淡，一老一少如父子，相依为命。
直到不久前，梁文远遇上盗猎团，装成不会说话的哑巴，被一枪轰死。
原主逃过一劫，偷偷溜回来，想找梁文远，外面正好有人，他就躲在谷仓里，不敢动弹，始终想着，他天生不祥，会给其他人带来灾祸。直到司青颜附身为止。
原主性情温柔，天真童稚，渴望亲情，重视亲人。司青颜附身时，原主的灵魂已经破碎了，只留下从小到大的记忆。如果这个世界也有轮回，他应该已经转世。
月下，司青颜惆怅的看着长长的尾巴。
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是直接溜还是等一会儿？

第243章 又有腿了
陆九开始翻身，看起来快醒了。
等太阳出来就不好溜了，司青颜在石壁上写，有事，暂时失陪。
他不知道去什么地方，近期森林里多了很多人，并不安全。
他随意选了一个方向，在巨木掩映下，蛇尾轻移，便滑行出极远的距离。路过一些野兽时，它们毫无所觉，仿佛身边有风穿行而过。
可能是他选定的方向有问题，越往那边走，看到的电子仪器就越多，有的负责警戒，有的负责探查，那些仪器对司青颜来说，全都是摆设。
他明晃晃溜过，所有电子仪器呆如木鸡。
可昨天那个人身蛇尾的男人明显被电子仪器发现了……不知道是因为司青颜有意屏蔽探查，阻挡了那些波动，还是因为他体质特殊。
两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正挨个检查电子仪器，并调整位置。
“又一个盗猎团在12区失联，卫星监控器坠毁，看来我们要找的目标就在附近。”
“这个星球应该有不少高智慧生物，而且可能是没有被星际联盟正名的新物种，要是我们在星联反应过来前吃下它，应该能收获不菲。”
“那也要吃得下才行。这里的土着可不是好惹的……”
“咱们集团为什么要向外雇佣盗猎团？那些人死得快，又贪婪，还会把消息传得满天飞，太麻烦了。”
“集团的决策，不是你我能议论的。”
“那种可以大幅度提升人体素质的物质，真的存在吗？”
“也不知道那种物质是植物还是动物。”
“不知道。这是集团如今的主要研究方向，好像已经研究出了一些成果。”
两人谈到这里，各自沉默。
司青颜悄悄跟在他们身后，顺手把仪器藏在自己空间里。
储物空间与藤蔓绑定，空间非常大，仪器被装进去后，就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两人看起来非常专业，不时聊一聊高大上的数据、仪器、实验等等。
他们正往司青颜来时的方向摸过去，布置的那些检测仪都被司青颜收走。有些东西特别隐蔽，要不是他们俩主动检查，司青颜还不一定能发现，比如小蚂蚁、会飞的小鸟、枯树叶等。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我……”
“我也有这种感觉。”
两人对视，四处寻找可疑目标，然而周围除了树就只有草，虫鸣声声不绝，心中不由得烦躁起来。
“今天再往前布置三千米，弄完早点回去，这林子太邪门了，失踪的那些人，连尸体都不剩，仿佛凭空消失了。”
“嗯。”
两人把防尘袋里的各种仿生仪器藏在隐蔽的位置，检修以前埋下的设备，其中一人蹲下，往草丛里血腥味塞小甲壳虫型检测仪，装好后摸向自己的防尘袋，突然发现袋子不见了！
司青颜无声无息藏在大树后，尾巴隐在灌木里，颜色与灌木丛别无二致。其实尾巴的颜色并没有变化，是视觉上出现了误差。
“我东西不见了，你看见了吗？”
“我看看。”另一个人过来看，他手一松，刚刚还捏在手里的防尘袋居然也不见了！
司青颜趁他出神的时候悄悄用藤蔓抽走了袋子。
“我们的袋子都不见了！”
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发毛。
周围仍然没有任何异动。
“发信号求助吧。”其中一人说道。
“我信号发射器不见了，你来发。”
“我信号发射器也不见了。”
两人对视，突然觉得这林间的风阴冷了起来。
“咱们回去吧。”
他们俩掏出电子地图，上面本该有星星点点的探查仪分布图，现在只剩驻地周围那一圈，他们一路布置、检修的探测仪全消失了。
“信号出现问题了还是怎么回事？”
这个星球本没有任何信号，最近两天集团才修起信号基站，还时灵时不灵，抽得厉害。
“检查一下。”
两人一找，发现仪器是真的全消失了，不由得惊疑起来。
现在，他们周围是不是藏着什么未知生物？比如经常会文艺作品中的那种，会飘的、活人看不见的、可以杀人的鬼魂？
“先撤吧。”
两人往回跑，似乎启动了防护服上的某种功能，速度提升的同时，身体表面也出现一层蓝色光罩。
藤蔓从四处生出，把他们俩缠住，捆得严严实实。
他们体表的防护服上出现幽蓝色火焰，然而并不能奈何司青颜的火属性藤蔓。除了把藤蔓烧得更精神外，并没有什么卵用。
“你好，我们隶属于元氏集团，我觉得我们可以谈一谈，我们并没有恶意。”
司青颜并没有露面，用藤蔓把他们俩勒晕，再扒下他们身上的防护服、微型武器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收进空间。
地上只剩两个光着膀子、身穿大裤衩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眼下青黑一片。
司青颜想审问一番，但是……
“这里不安全。”昨天那个人身蛇尾的男人又出现了。
他来时毫无预兆，竟能完全隐匿所有存在感。虽然和司青颜将注意力集中在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身上脱不开关系，但也足够恐怖。
“跟我来。”
他用尾巴卷起地上两个人，毫不费力，转头看向司青颜。
司青颜并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恶意，跟上去。
他似乎松了口气，有意放慢速度，向更深的林间而去。
“你怎么又和两脚人混在一起？不是所有两脚人都是好人。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
他语气恶劣，还有点瞧不上的意思。
司青颜不接话，他也不说了。
他行走时前方的草木野兽会自觉让路，林间生生出现一条康庄大道，如迎接君王驾临。等他过去，又恢复原样，掌控能力要胜过司青颜。
他停在一个接近一米高的石洞前，躬腰钻进去。
那两个人被尾巴捆着，路上已经被磕绊了无数回，鼻青脸肿，却一直没醒。
司青颜也跟着钻进去，里面很宽阔，侧顶上有洞，覆盖着藤蔓类植物，山洞里的光线还不错。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没事不要往外跑。”
他丢下那两个人，带司青颜去山洞深处。
那里有十多平米大一个小湖，里面有许多手掌长的小鱼。
“这湖底下连着外面的大湖，你可以过去捕食，但不要露出湖面。”
“说话呀？你忘记了族内的语言？”
他脸色一变，怒意升腾，山洞内的温度陡然低了几度。眼神犀利，刺在司青颜身上，仿佛要把司青颜扎穿。
“没有。”有原主的记忆，交流起来不算困难。司青颜只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乖乖等在洞里，靠潜水抓鱼养活自己，那是不可能的。
“算了。”他不想讲多余的话，又回到外面的山洞，说道：
“我要审问他们，你在边上看着吧。”
他一尾巴抽下去，那两个人一齐被抽醒，眼睛却死死闭着，根本睁不开。
“你们的来历。”
他说的是星际通用语，虽然有几分生疏，但的确是星际通用语，发音标准，字正腔圆。
“我们是元氏集团的外围人员。”那两个人木木呆呆的，语气机械。
“元氏集团是什么？”他又问。
“元氏集团是原始星域最大的制药集团，负责制造各种药剂，并着力于新药剂的开发，与军方、民用产业都有合作。”
“原始星域？”他语气不算疑惑，仿佛知道一切，问出来只是为了让司青颜知道。
“旧世纪公元2782年，人类彻底搬离起源星，开发周边星域，几千年后，与周边星域联合，建立星际联盟，新世纪开始。起源星附近的星域，被称为原始星域。这里是原始星域边际，编号为N179的未开发星球。”
“元氏集团来这里的目的？”
“寻找制药材料，以及星球本土高智慧生物。”
“找到本土高智慧生物会做什么？”
“抓捕、研究，考虑合作或直接奴役。”
他听到这里，朝司青颜看了一眼，冷声道：
“听到没？”
司青颜神色淡淡。
“不要不以为然，两脚人虽然很弱，他们的武器却很厉害。”
他语气不耐，脸色也不是很好，尾巴蠢蠢欲动，似乎下一秒就要抡上来。
司青颜点头。
“这两个人没用了，我带走了。”他用尾巴捆住那两个呆呆的人。
“我还有用。”司青颜觉得这两个人身上的剩余价值没有被榨干。
“随你。”
蛇尾摇曳，他如来时般很快消匿。
司青颜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因为在记忆中，其他人身蛇尾的族人，都称他为族长。
原主的母亲怀孕的时候遇袭失踪，被发现时，昏迷不醒，生下孩子就去世了。
没人知道她遭遇过什么。
这个族群，自名补天，人身蛇尾，避世而居。族人生而有号令百兽、控制植物的力量，是自然的宠儿。他们拥有漫长的寿命，生育率极低，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死的。族长觉得妻子的死是两脚人造成的，非常痛恨人类。
司青颜尾巴有点痒，在地上蹭蹭，蹭出一个深坑，他甩两下尾巴，把坑填上。转而在石壁上磨尾巴，把整片石壁都打磨得光滑如镜。
尾巴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还是很痒。
那种痒意，似是从骨头里生出来的，十分难耐。
司青颜正头痛着，突然感觉身体被掏空，低头，尾巴重新变成腿，又痛了一遍。双腿仿佛被巨石碾碎过，软得和面条一样，站都战不起来。
那两个抓来的人仍呆呆闭目，不动，处于被深度催眠状态。
司青颜倒是很满意，现在又有腿了，正好可以溜到元氏集团的驻地去看看。

第244章 来都来了
司青颜仔细审问了一番，发现元氏集团外松内紧，其实还挺严密。这两人只能呆在最外围的驻地中，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司青颜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他们，现在放回去肯定不行，还是捆在这里好了。
他缓了会儿，瞬间被一种强烈的饥饿感支配，看见什么都想吃，甚至觉得山洞里的大石头看起来很有嚼劲又很扛饿的样子。
司青颜给那两人各注射一支营养液，把山洞封起来，往外走，顺手喝了两管营养液，感觉和喝水一样，不顶饿。也许是因为他们随身携带的营养液太少了，只能尝尝味道，说不定喝得多，就顶饿了。
顺着来时的路，司青颜找回去，打算看看陆九和二狗在做什么。
他已经换上了防护服，戴上面具，提着防尘袋，似摸似样。
回去的路上看到两个人迎面走来，穿着同款防护服。
那两人沉默不语，看见司青颜的瞬间，有些警觉。
防护服自带阻隔精神力功能，遇到强力攻击没什么用，阻挡普通探查还是可以的。
平白无故，司青颜也不想偷窥这两人长什么样，就点头示意，继续往前走，与穿着防护服的两个人交替而过。
等他回山洞，发现他的字被抹掉，下面写着四个小字，不仔细还看不出来。
四个小字是——
我们也是。
司青颜写的是有事暂时失陪，看来陆九和二狗也有事。
山洞并没有外来者的气息，司青颜在山洞离留了一些还算有用的小东西，比如小范围检测仪，净水过滤芯，合金折叠匕首，太阳能充电器等物。
只要陆九和二狗不作死，避开其他人，应该能活下来。
做完这些，司青颜重新掩盖住山洞的痕迹，前往元氏集团所在的驻地。
这个星球编号为N179，被元氏集团的人分成十二个区。这一片森林是最后的净土。元氏集团的人始终无法探查森林里的具体概况，目前正召集佣兵在此开荒。
一颗原始星球价值不菲，元氏集团并没有获得开发许可，属于违法行为，因此动作隐蔽。那些外来的盗猎团倒不在意这些，毕竟他们做了太多违法犯罪的事，根本不在乎这点蚊子腿大的罪责。他们只在乎佣金的多少，以及能否赚点外快。
这一路司青颜没看到几个人，或许是因为森林太大，负责探测的人都分散开了。
快到驻地的时候，司青颜又看到之前那两个人。
其中一人冲司青颜点了点头，姿态熟稔。
进驻地需要进行身份认证，司青颜有点紧张。虽然他手里有张工作人员的身份卡，却担心机器识别出来。
司青颜用精神力给机器加bug，同时做好了被发现就快速溜走的准备。
“指纹识别中……”
“面部识别中……”
“虹膜识别中……”
“识别、识别、识别……”
门口的半透明检测门卡带了一下。
“通过识别，欢迎回来！”
很快，欢快的电子音响起。
司青颜心下偷偷松了口气。
他把机器改成了不管是谁进来都能识别成功的状态。机器没有坏，只是程序指令被改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被拆穿。他只是进来看看，又不是专门来搞破坏。
回驻地的人大多穿着防护服，更深一点的地方，驻地有防护，毒气无法进入，不少人露出本来面目，形色匆匆。也有一些人打扮怪异，遮着半张脸、或是戴着眼罩、身穿大斗篷，非常另类。有些人身上背着天价悬赏，比这次开荒的佣金更高，万一被宰，也没人管。每天都有盗猎团失踪，元氏集团只做了统计，没有探查和抚恤的意思。这也是老规矩了。干这一行的大多孤家寡人，结仇无数，不会轻易暴露亲朋好友，只赚完一笔就溜。万一死了，那就死了。
虽然问了很多相关的事情，真正来到驻地内，司青颜还是不太熟练，他小心翼翼在驻地里很逛，姿态自然，仿佛自己就是这里的主人，要是遇到其他人，匆匆对视一眼就很快挪开视线。至今，都没有出现外人混进驻地的情况，也没人怀疑司青颜。
司青颜逛到休息的地方，留意门牌，走到其中一人的卧室前，刷身份卡进入。驻地里的基础措施做得很不错，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的小套间，如果团队想住在一起，能分到同一层，比邻而居。
司青颜关掉房间里的监控，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拆开一大盒营养液，喝饮料似的，一口一管，很快就把剩下的营养液干完。驻地里能用任务积分兑换物品，能看到后面的兑换总数量。普通营养液十分廉价，高品质的营养液很贵，一口似乎能顶很久，但高品质营养液后面的兑换数量特别少。怕引起注意，司青颜只兑换了一些普通营养液，全部喝完，才稍稍解放了一下饿得发慌的肚子。
沙发太软，还会勾引人，一靠近就会陷进去。
前面有一面光屏，看起来像是电视。
司青颜突然感觉好疲惫，坐沙发上不愿动，打开光屏，打算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里面有好多文件夹，全是各种盗版动作片，不但有人类，还有很多奇奇怪怪的种族。
光幕上正播放着各种种族的大片，司青颜在脑中勾勒出外围驻地的立体3D图，该怎么突破进入内部呢？
原主的母亲应该不会离开这个星球，这具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在两种形态中交替变化，而且不能控制。
要是就这么简单逛一圈就离开，岂不是太可惜？
司青颜隐在衣袖下的指尖生出一根细小的藤蔓，很快，藤蔓变成一个绿叶小人，和小蚂蚁差不多大，在地上灵巧的翻了几个跟头，悄悄没入地面。
藤蔓能吸收各种属性的力量，也能融入其中，正适合丢出去打探消息。
光幕上仍然在播放动作片，实则在司青颜眼中是藤蔓所看到的画面。
外围驻地有智脑，主要负责观察佣兵、盗猎团成员，记录他们的言行举止，如有异常，立刻上报。
司青颜暂时没有把握搞定这个智脑，虽然房间里的监控被他关了，另一个隐蔽的地方，依然留有监控。智脑同时注意几百个人，并没有那么精细。
目前，司青颜的状态很正常，处于看片放松环节。
之前狂喝营养液这种行为也很正常，普通外围人员吃不起食物，外面的野兽病菌量超标，不能食用，会选择大量饮用营养液，满足自己吃东西的欲望。反正身体不能吸收的成分会通过新陈代谢排出，喝得多只会多上几回厕所。
绿叶小人完美融入任何一种材料中，往驻地内部所在的方向遁去。
整个驻地呈“回”字型，越往内部去，四处巡逻的机器人就越多，每隔五十米都有一处岗哨，守卫在其中的人壮如铁塔，远不是外面那些杂牌军能比的。
司青颜迅速在脑中勾勒3D立体地图，模拟潜入路线。
绿叶小人正式来到驻地内围门口，慢吞吞融进围墙中，见各式精密运转的仪器没动，就放心的深入进去。
进入内围不止需要高级身份权限，还需要通过DNA检测等复杂识别程序。
绿叶小人跟着一位元氏集团的高层，无声无息混进实验室中。
内围主体以实验室为主，里面大多是各种蛇类。
一部分是这个星球上能找到的本地蛇，一部分是从其他星球运来的外地蛇。
有的蛇膨胀了很多倍，有的蛇头大身细，有的蛇长着人手人腿，怪异扭曲。
司青颜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些应该和补天族有关。
内围所有的实验室都是这样的产物。如果只是这样，应该也不会给补天族带来威胁。
那位元氏集团的高层进入一间装满试管的实验室，盯着那些颜色各异的液体出神。他身后跟着一个毕恭毕敬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的隔离衣还没脱，应该是刚从某种实验中脱身。
“李教授，目前效果最好的那一款药剂是什么？”元氏集团的高层问。
“丰少爷，是p21型试剂。这款药剂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升人体强度，达到原本的三至五倍，使用者一天后全身血管爆炸，精神力溃散。”中年男人李教授说道。
“加大研究力度，尽快削减副作用。”元氏集团的高层是个十分年轻的男子，大概二十出头，气质斯文，沉稳有度，行事从容。
“丰少爷，墨晶不够，我们实验室……”李教授神色有些为难。
“我带来了一批，你们继续研究。如果这款药剂能成功上市，它能改变整个世界。”
“我们会尽快减少p21的副作用，但这也会影响它的效果……”
“你们看着办。”
丰少爷从自身携带的空间装备中取出一个手提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二十个试管。每个试管中都装着墨绿色液体，在灯光下璀璨如宝石，几乎凝结成实质。
司青颜本能觉得那是补天族的血液。自己的血颜色与它有差别，更浅一些，感觉上也有些不同，暂时说不出来。
李教授从手提箱中取出一试管血之后，把手提箱存在保险柜中。
实验室中只有两个人，李教授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实际上，怎么开保险柜门完全被司青颜看在眼里。
司青颜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把那个手提箱里的东西偷出来？再拿到族长那里问问？来都来了，空着手走像话吗？
要是族长真的想杀原主，早就动手了。他也确实动过手，最开始想把刚出生的原主杀死的那只手，就是族长的。原本族长可以很轻松捏死一个新生儿，却十分迟疑，让原主在濒死关头长出尾巴，活了下来。
“滴滴滴——”
“有入侵者闯入——”
整个驻地内所有电子设备齐刷刷响起警报声。
丰少爷与李教授对视一眼，让李教授留在这里，他出去处理。
司青颜立刻分出更多神识，附身在绿叶小人上。
丰少爷离开实验室后，另一个由绿叶小人变出的丰少爷无声无息在拐角处出现，那一瞬间，附近的电子设备全部进入停滞状态，很快又恢复正常，这之后，所有电子设备集体忽视多出来的“丰少爷”。
“丰少爷”匆匆进来，对李教授说：
“好像有不少人闯进来，应该是为了墨晶，你先交给我，以免被人抢走。”
“丰少爷，您第一次见我时，说的是什么？”李教授突然问。
“让你交给我就交给我，哪来那么多废话，东西弄丢了你担待得起吗？你就指望着驻地这点垃圾防护保住墨晶？都有人混进来了，你是怎么做事的？”
“要是不会管理，我可以给你放假。”
“丰少爷”表情愈发平静，声音沉冷。
李教授本就是为了诈一诈他，其实他自己也忘了第一次见面时，丰少爷说的话。
李教授重新打开保险柜，取出墨晶，正要交给“丰少爷”的时候，突然迟疑。要是这位不是丰少爷怎么办？
好像放在保险柜里更安全。
“你也可以放回去，弄丢了你负全责。”
“丰少爷”语气淡淡，已有些不耐。

第245章 合作愉快
李教授顿时觉得自己抱了一个烫手山芋，放回去好像不太行，给“丰少爷”，好像也怪怪的。
“丰少爷”冷眼看着李教授。
“丰少爷，你是打算先撤离还是再看看？”墨晶过于重要，李教授实在不敢随意做决定，要是这玩意在他手里弄丢，后果简直不敢想。
“您就在这里守着，情况发生变化了再转移也不迟……”
李教授话还没说完，发现实验室里铺天盖地都是藤蔓。
“敌袭、敌袭、敌袭……”各类电子仪器发出警报声，甚至开始漫天突突突，击碎不少试管。
藤蔓并不好瞄准，而且对各种属性能量都具有极佳的兼容性，在高温、低温、高能量激光攻击下丝毫无损。
“啊啊啊啊啊！”
试管叮叮当当落地，李教授嚎叫得像被宰杀的猪。他依依不舍的把手提箱交给“丰少爷”，然后开始抢救众多试管。
“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守着实验室。”
“丰少爷”说完，快步离开。
仍然坐在沙发上的司青颜嘴角上扬，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拿到了。希望李教授结实一点，要是换了一个聪明点的，就没这么好骗了。
李教授正收拾着，丰少爷又进来了，一边走一边说：
“系统坏了，不知道哪个蠢货把外面检测门的程序指令给改了，智脑发现后就开始警戒……”
“这里是怎么回事？”丰少爷环视一圈，见满地狼藉，处处都是滚落的试管，有些还破了，里面的试剂淌了出来。
“这……”李教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
“您没事就好，刚刚实验室突然闯入一堆诡异的藤蔓，还把墨晶给抢走了。”
丰少爷脸色陡变，像只被端了老窝的野狗，打开保险柜，里面空空如也。
“监控调出来给我看看。”丰少爷提起李教授的衣领，手背上青筋爆突，表情也变得无比狰狞。
“监控、监控毁了……”李教授瑟瑟发抖。
监控是他刚刚下指令销毁的。要是丰少爷看到监控，一定会气得爆炸。现在，只有把责任推到其他人身上，才能减轻责罚。明显，背后黑手是那群藤蔓。
“你在逗我？”
丰少爷怒极反笑，提起李教授，见四周凌乱，又缓缓把李教授放下。
“那个人应该还没离开，我们还是有机会把墨晶找回来的。”李教授颤巍巍说着，心中悲愤。
日，他一把年纪，居然被人驴了！
可恶啊！究竟是哪方的人，是星联，还是其他与元氏集团敌对的大型企业？
“还用得着你说？”丰少爷冷笑道。
“全体警戒。”他打开控制系统，命智脑快速检测驻地里的所有人员，并寻找手提箱所在的位置。
此时，地底，绿色藤蔓裹着一个手提箱，正飞快奔向司青颜所在的方向。
手提箱里面有定位装置，里面上的锁也不算复杂，司青颜控制藤蔓取出里面的墨晶，让绿色藤蔓一分为二，一半将手提箱送回实验室位置，一半将墨晶包裹好，照常送来司青颜所在的休息室。
“全体成员，禁止外出。”
休息室中响起机械音，齿轮转动，房门自动锁上。
墨晶已经运到了沙发下，司青颜构建了一个幻象，身穿防护服的他仍坐着，聚精会神盯着光屏。
实际上他已经把墨晶取了出来，并开了一试管，闻闻味道。触感冰凉，呈半玉质，散发着草木清香。
除去被李教授取出的那一管，还剩十九管。司青颜把它们收进空间，心情舒畅。
“重要物品失窃，全体扫描中……”
整个驻地运转起来，一阵又一阵无形波动在驻地内回荡，试图寻找手提箱。
地底铺设着各种合金，藤蔓裹着手提箱留在实验室下面，一点都不显眼。司青颜暂时不打算暴露手提箱所在的位置，反正火还没烧到他身上来。
“可疑目标锁定中……”
司青颜这边暂时没有异动。
身高体重面部识别等数据都被他河蟹了，智脑完全没发现他。精神力几乎是电子设备的克星，占绝对优势。
“轰——”
外面突然传来爆炸的声音，枪炮声接连不断响起。
人类进化到如今，身体素质有所发展，平均寿命在一百二十岁左右，精神力修炼正在开发中，那些能促进大脑开发的药剂都有巨大的副作用。距离旧世纪已有几千年，科技发展到如今这种程度很正常。
人类本质上没有太大变化。几千年时间，并不能促进一个物种进化。没有几万、几十万年时间，无法演化出明显区别。有些生物几亿年都没进化过，在适宜的环境里活得一成不变。
市面上流通的武器有等级限制，类似核能、氢离子炮这种高杀伤力武器，决不会外流。花钱只能买到粒子枪、压缩炮、微型火箭筒、定时炸弹等小型武器。
“可疑目标已锁定。”
房间内的光屏里闪过六个人的相关信息，全被标红。
“全体成员，捕杀入侵者，可获得高额积分奖励。”
齿轮转动，门锁开启。
司青颜装备上武器，推门出去。
灯光闪烁几下，走廊瞬间变暗，电路已被剪断。
这附近防守薄弱，入住的人不多。两栋大楼间隔着这么一条两米宽的走廊，走廊尽头是高墙，翻出去就能逃出驻地。
“电路检修中……”
“备用电源开启中……”
走廊里的灯刚亮起，就被突突突打烂。
子弹从司青颜身前飞过，与他只有一臂之遥。他没出去，站在拐弯处。
“从这里突围。”
那边响起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司青颜莫名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是谷仓里那个寻找风神的黑衣人首领。
“目标人物在前方，请拦截！”司青颜佩戴的联络器正发出电子音示警。
很明显，走廊那边的几人也听到了。
一片寂静。
甚至有点尴尬。
司青颜一动不动，电子音反复提示，突然卡带。
“请拦截！请拦截……滴滴、接通中——”
“我是元丰。”微型耳麦中，传来丰少爷的声音：
“拦截住那些人，至少拖延三分钟。”
“属下一定恪尽职守、不惧牺牲，为少爷您拖延时间。”司青颜语气非常坚毅热血。却用小树枝挂了块白布伸出去，晃了晃。
希望挂白旗的意思是恒定不变的。
这里的监控已经被损毁了，司青颜身上的定位还是好的，信号接收系统也没问题。
此时那五人有点疑惑，并没有要攻击的意思。
挂白旗是很多年前的行为，旧世纪时期，古代华夏以此来表示投降。正好那黑衣人首领学识渊博，就制止了想开枪射击的同伴。冷冷问道：
“你是什么意思？”
“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你们前进半步。”
司青颜嘴上这么说，却从墙上拆下一块合金板，迅速写道：
“我有驻地及周边的地图，你们从这个方向出去后，外面是一圈百米高的石壁。”
黑衣人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对，不像是要出手的样子。看清合金板上的字后，有些迟疑。
石壁倒是没什么，百米高就很麻烦。万一元丰带人赶过来，他们爬到一半，不就成了活靶子？看来要重新规划一下路线。
正当黑衣人首领想动手抢地图的时候，听到报时器的声音。他低头，脚下踩着一个口香糖大小的定时炸弹，倒计时还有三分钟。
对面走廊拐弯处那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手中握着遥控器，手指在“启动”按钮上来回摩挲。
黑衣人首领十分不解。炸弹是什么时候放置的？为什么他毫无知觉？这种炸弹体积虽小，威力却很不错，他们离得这么近，炸弹启动时逃不了多远。轻则残疾，重则gg，他确定，那个人绝对不是元氏集团的人，也不是普通盗猎团成员。
这时候又见那人在合金板上添了一句：
“你们拿什么来换地图？”
黑衣人首领也拆了一块合金板，在上面写：
“物资、药品、信息。”
“有诚意一点。”司青颜写。他把驻地地图刻录在芯片里，其中还标注了突围路线。不是最好的那条，成功率也非常高了。
“滴滴——”司青颜身上的联络器又响了。
“现在怎么样了？你们的位置似乎并没有变动？”元丰问。
“属下全身绑满了炸弹，正与他们僵持着。”司青颜随口编道。
黑衣人首领瞬间领会了司青颜的意思，口中喊道：
“元氏集团给了你什么好处？我们给你双倍，你让开，别挡在这里。”
“真引爆炸弹你自己也活不成！”
手下却刷拉拉写：
“你有空间装备吗？”
“有。”司青颜写。
“你放心，我们元氏集团从不亏待任何一个有功劳的人……”元丰一边往这个方向赶，一边试图安抚司青颜。
对面，黑衣人首领取出一堆东西，都是他们不太能用上的鸡肋，比如超级多的高能量食物、各种药品，整个N179星球的地图等。
司青颜收起东西，感觉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心中失望，把芯片丢过去，在合金板上写：
“你的名字？”
“极夜。”黑衣人首领并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脚底下还踩着微型炸弹。而且极夜只是一个代号。
“有机会继续合作。”极夜写上这句话，带着合金板离开，他们才走出四五米，之前那个微型炸弹猛然爆炸，整个走廊被炸得七歪八裂。
极夜一行人被炸了个措手不及，即使穿了防护服，也都受了些轻伤，他们恶狠狠看了司青颜几眼，加快脚步，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他们是不是要跑了？”发觉入侵者位置变动的元丰语气焦急。
司青颜语气决然，喊道：
“别想从我这里过去！啊我和你们拼了！”
他把手头所有的炸弹一起引爆，悄悄隐没在黑暗里。
炸完就跑，真刺激！溜了溜了！
爆炸声响彻整个营地，火光接天。
元丰赶来的时候，只看见一片废墟。高燃的火焰将附近的一切烧成灰烬，连尸体都不剩，联络器被炸得远远的，残破不堪。
元丰心中一酸，盗猎团怎么会有这么忠诚憨直的人？好好培养又是一个亲信，可惜他来得太晚了！
此时，司青颜拿着另一个人的身份卡，进入休息室。被审问的那两个人的身份卡都在他手里。当时司青颜并不是用这一张卡进来的，但他可以说是因为检测门系统故障，所以才没有他回驻地的记录。
“砰砰砰——”
有人在敲门。
“营地正在盘查可疑人物，摘下防护面罩，做个检查。”
两个戴着口罩，遮掩得十分严实的研究人员说道。
司青颜配合无比，摘下防护面罩。露出幻术变换出的脸，与身份卡上的证件照一模一样。
那两个人十分敷衍，动作还有点生疏。胡乱搞了一下，就用沙哑的声音说：
“确认无误。”
司青颜有点疑惑，但什么也没问。
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人。
“以下人员，未主动追击入侵者，给驻地带来重大损失，编号为……”
电子音念出一串身份卡编号，司青颜现在使用的这张身份卡也在其中。
“请上述人员前往3厅集合，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反抗者一律格杀。”
“紧急插播：新发现两个入侵者，正伪装成研究人员给人检查身体，请注意！请注意！”
“发现入侵者后请主动联系智脑！”
司青颜看向那两个研究人员。
“真没想到，居然有人冒充我们研究员。”为首那个声音沙哑的男声感慨道。

第246章 基因改造
“……”司青颜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难道他现在用的这张脸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以下人员五分钟内前往3厅，编号……”电子音重新报了一遍那些在外敌入侵时没有出力的人的编号。目前司青颜使用的编号也在其中。
“我还有事先走了。”
司青颜重新戴上防护面罩，往外走。
那个一直没开口讲话的人突然掏枪指着司青颜，说：
“别动，不然……鲨了你！”
这句话说的杀气四溢，凶残至极。
司青颜抬脚往外迈了一步。
枪没动。
于是司青颜又迈了一步。
“我是真的会鲨人的！”他是怕司青颜不信，又说了一句。
司青颜不为所动。
他追上来，反复强调，枪眼都快怼到司青颜背上了。
“我再不走，就有人过来了。”
司青颜握住枪口，移到一边。
“让他走。”沙哑声音再度响起。
“你们谁也走不了。”房间外，元丰带着一批荷枪实弹的壮汉，堵在门口。
司青颜与另外两人面面相觑。
“你们可以尝试反抗。”元丰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思。
心情不好，不如杀几个人开心开心。
人命，有时候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既然元丰都说了要尝试反抗，那就不尝试。
司青颜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枪口指着……感觉有点刺激。
很快，他们仨被围起来，搜身，卸下各种装备。
那两个假扮成研究院的男人取下头套，脸上漆黑如炭，只有两只眼睛周围一小块部分是干净的。无法形容的黑，让他们的眼白分外突出，看起来有点凶，还有点智障。
元丰看着他们黝黑的脸，冷笑道：
“以为把刺棘树的汁液涂在脸上，我就查不出来你们是谁？”
“算了，我也不需要知道。”
元丰摆摆手，示意让人把他们押下去。刺棘树是很多星球都会生长的一种常见树木，汁液有强大的染色效果，不用特殊的冲剂清洗，是没有办法洗下来的。而且这种树汁，能模糊智脑对脸的识别。
他们被分开装进笼子里，手脚上都套上厚重的镣铐，几乎失去了行动力。
两个笼子相对而放，中间大概隔着半米距离，除了司青颜等人，还有不少人被装进了笼子里。那两个伪装成研究员的男人被分开，装在相隔较远的笼子里。他们蹲的笼子里还有温热的血，应该是新鲜尸体被拖走时留下来的。
巧的是，司青颜对面是极夜。
此时，极夜还没认出司青颜。他背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们一伙似乎都被抓住了。只不过这里视线受限，司青颜又没注意他们的长相，不太能确定。
没多久，四周开始震动。
司青颜神识外放，发现他们位于一个密闭的集装箱里。集装箱正被金属吊杆提起，送入一艘流线型星舰中。
不少人在笼子里咒骂元氏集团，以元丰为圆心，他的亲戚为半径，上追元家祖宗十八代，下咒元丰断子绝孙。
然而元丰并没有什么反应。
集装箱被装进星舰后，降下人行道，元丰迈着高贵优雅的步伐，进入控制室。
李教授也在这里，元丰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最后警告他，如果不能用最后一管墨晶制造出改良版药剂，就把李教授的狗头拧下来当球踢。
很快，李教授离开星舰。
元丰直接启动星舰，整个星舰如同离弦之箭，快速升空，穿过大气层，离开N179星球……
司青颜想着陆九、二狗、族长，觉得十分突然。
不知道元丰会把星舰开到哪里去。本来还在忧愁怎么离开这个星球，没想到突然就离开了……惊喜来得如此之快，司青颜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星舰飞行的时候外面有一层强烈的能量波动，无法用神识探查。
司青颜安安静静呆在笼子里，猜测元丰的目的。
元氏集团以制药为主，应该是抓他们当试验品？
飞了三天左右，星舰才停下来。
刚开始还有人喊饿，但是外界并没有任何反应，后来他们不想浪费力气在辱骂这种无意义的事上，就安静下来。
集装箱被丢下来，一群机器人把笼子抬走。
初来乍到，并没有人反抗。连极夜看起来都老老实实的，乖巧如鸡。
接下来每个人被分进一个两米见方的小空间，集体消毒，换上统一的白色长袖长裤，其余物品一律销毁。
由于戴着镣铐，反抗的人并不多，当然，其中肯定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
每个人手背上被机器刺出编号，使用的色素很特别，不好清楚。司青颜手背上的编号是19。那两个脸上被涂黑的人特别醒目，仔细看五官，司青颜找出了一点熟人的痕迹。
之前那个用沙哑声音说话的人，像是陆九。另一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应该是二狗没错了。
不知道他们俩怎么混到了这里，也是厉害。
服装统一后，原本散乱的人群看起来规矩了很多，他们被带到一间空旷的实验室，分发给不同的教授。
司青颜和极夜站在一起，被分到了同一个教授手里。
这次的教授姓吴。
吴教授不太受重视，所以分到的实验品不是很优质。
司青颜与极夜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都很普通。
吴教授对他们俩很上心，亲自带来各种口味的营养液，并为他们制定锻炼计划，让他们提升身体素质，变得更强大。
司青颜与极夜两人住在面对面的半透明囚室里，同时在锻炼时间站在跑步机上，因为身上的镣铐太重，动作非常慢，十米都要走好几分钟，一步一步，似魔鬼的步伐。
吴教授让副手记录他们的数据，显得特别认真。
极夜表示自己只喝高级营养液，因为他很高贵，低级营养液不配。
司青颜表示他和极夜一样。
极夜又表示囚室里太无聊，他想看点刺激的片子。
司青颜也想。
吴教授就弄了个显示屏，给他们放剧。
每天极夜都在那里喊换台，活得像个大爷。
司青颜比较好伺候，只要吃饱，他就不会闹事。虽然他吃的有点多，但是吴教授还是能负担的。高级营养液和低级营养液不同，低级营养液想喝多少都可以，不能吸收的会排出来，高级营养液不能吸收，会破坏身体机能，过量服用很快就会死。不管是司青颜还是极夜，看起来都没有要自杀的意思，所以吴教授觉得这是他们的身体要再度发育的征兆。
司青颜吃好喝好的同时，也没闲着。藤蔓大队已经深入整个研究所，飞速探查各种信息。
这里和N179星球的实验室不同，看起来正规很多。仍然是研究改变人类体质的研究方向，他们主要从人类本身的基因链下手，试图通过改变DNA来改变人类的体质。
但司青颜总觉得不是那么简单。
元丰是从哪里拿的墨晶？难道是N179星球吗？如果那里有补天族的族人，族长一定会有所行动。那些精密复杂的电子仪器，在精神力面前都是废铁。
这里只是元氏集团的一个分公司，算不上什么。
星际联盟是宇宙中最大的一个势力，实行议会制，比较公正。星际联盟管辖的地方严厉禁止人口买卖，进行严格的户籍审查制度，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有准确的记录，拐卖普通公民的难度是很高的。那些混乱的区域，提供的货源不多。
制药公司并不少，元氏集团想要健康、强壮的实验品，所费的代价比较高，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随便抓些违法犯罪集团的人凑数。只要不被发现就没什么问题。星际联盟的人得知，还会鼓励这种行为。
元丰这段时间一直待在这个星球。他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一段时间就会与李教授通话，向他释放压力。
实验室被分成很多部分，没有办法，一天就查完，司青颜大体把实验室划分成了几个区域，按照距离的远近依次探查。
很快，司青颜就发现，他们的实验是有参照物的。
这是研究员想把人类的基因变成另一个物种的基因，并且正在研究中，已经有了一定成果。
司青颜每天都用别人的血来完成抽血任务。
极夜同样如此。
吴教授忧愁着为什么他的两个实验品光吃不长，真不知道他捂得严严实实的秘密，早就被司青颜看光了。
他们俩目前表现出来的身体素质并不能接受基因改造，司青颜打探的过程中，发现陆九已经进行了基因改造，正处于第一阶段，二狗基因特殊，被元丰单独带走，不知去向。
极夜表面上一直没有动弹，实际上每天都会用微型监视器把营地里的一切转发给其他人。
司青颜并没有管这种事，只经常用藤蔓去陆九那边看看。
陆九的身体素质很强，达到了基因改造的及格线。
元氏集团会给出一份合约，点明接受基因改造的好处，并表示不会介意他以前的身份，如果成功，他就会成为元氏集团的核心成员，享有各种优厚资源。
司青颜感觉陆九不会脱离星际联盟。元氏集团给出的条件这么宽泛，一定藏有后手。
所谓的接受改造就是打入一管1ml的液体，之后陆九陷入深度昏迷。他的身体浸泡在营养液中，在疯狂吸收其中的营养成分，每次营养液的颜色变浅，就会有新的实验人员往其中添加各种珍贵成分。他们脸上都带着喜色，很看好陆九的进化。
第一阶段成功的人被称为一阶基因进化者。
司青颜时刻留意着陆九的变化，同时也注意到，极夜的监控范围变广了很多。
这个研究室里应该有极夜的内应。他们似乎在酝酿什么骚操作，实验室表面平静，内里已经风起云涌。
被一同编号其他人员，有的接受基因改造失败，直接爆炸成了血水，场面非常壮观。那些研究人员仿佛早已司空见惯，机器人快速收拾好鲜血淋漓的实验室，补充各种器具后，实验室焕然一新。
司青颜开始担心陆九，不过陆九那里情况一直不错，比其他人好太多了。
吴教授很着急，他手下的两个试验品，都没达到能接受基因改造的身体强度，再这样下去，他就会从教授降级，变成普通的研究人员。薪资待遇会大幅缩水，这是他不能容忍的事。
吴教授开始监督司青颜、极夜跑步，并解除了他们俩脚上的镣铐。
司青颜用幻术遮掩过去，一边喝着营养液，一边看极夜在那里疯狂跑步，腿都迈出残影。
极夜的伤早就被治好了，这种情况下，表现得太奇怪会被直接冲作低级试验品，去试一些剧毒药剂的毒性、症状。他等的一切还没到来，所以还是咬牙忍住这种无聊的训练。
他们俩的身体素质都有上升的趋势，然而在吴教授眼里这种程度还不够，终于在一天深夜，吴教授拿着一管药剂向司青颜走来……

第247章 金钱交易
极夜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快睡醒了。
司青颜所在的房间四壁降下高密度不透明合金，把房间彻底封死。
吴教授看着司青颜，脸上露出歉意但狂热的笑容。
司青颜躺在床上不动，看着表情诡异的吴教授，眼神平淡，甚至还有一丝期待。
吴教授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他的眼神应该有一些惊慌失措才对。这是实验品对研究员的基本尊重。
虽然司青颜眼神平淡，吴教授还是决定主动跟他解释一下。这种房间隔音很好，不用担心外面的人听到任何动静。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说道，眼神兴奋，缓缓道：
“这是p21试剂。能在短时间之内将你的体质提升三至五倍。”
“明天就要检测各个实验室的成果了，要是我再没有身体素质合格的实验品，我就会降级成一个普通研究员。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你能体谅。”
“你是不是感觉在身体发软，四肢无力，没有办法动弹，也不能开口说话？”吴教授取出一个新针筒，将试管里的药剂吸进去，不留一丁点儿。他动作细致和熟练，看起来经常与这类医药产品接触。
“没有啊。”司青颜语气有点疑惑。
“？？？”吴教授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今天给司青颜吃的那批超能量营养液是他从家里特地带来的，里面配置了强烈的镇静剂，会让人意识清醒，身体僵硬，不受思维控制，如同案板上的鱼肉。
“今天的营养液你喝了吗？”吴教授问。
“吃了，好像比昨天甜一点。”司青颜回忆了一下。
“应该是剂量不够吧……你只是能够说话而已。”吴教授越来越近，尖利的针头在冰冷的白光下反射出银质光泽。
“你别怕，我打针不痛的，一针下去，你什么烦恼都没了，你会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你会感谢我所做的一切。”吴教授嘴角勾起温和谦逊的笑容，看上去竟有一丝鬼畜。
司青颜不太喜欢这种被人用针头指着的感觉。但他有点疑惑，为什么他和极夜表现得差不多，吴教授却选择了自己？
“你有两个试验品，为什么选择我？”
“他的身体数据已经快接近水平线了，有成功的可能，你却差很多。我只是以防万一罢了……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而且也不够努力，和他一样的条件，身体素质却比不过他，一定是因为太懒……”
吴教授话有点多，不时吞咽一口唾沫，显得很紧张。p21是元氏集团的禁药，不允许用在试验品身上。
他的手很稳，然而，有只手更稳。
原本应该任人宰割的司青颜坐了起来，手准确无误地钳住吴教授的手腕。
瞬间吴教授就双眼呆滞，僵在了原地。
催眠这种小手段，其实用处很多。现在这具身体用出来，效果叠加。就算此刻司青颜让吴教授去死，吴教授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司青颜并没有这种恶趣味。他只是坐起来，让吴教授坐到床上去，继续注射p21试剂。当然，被注射的人是吴教授。
吴教授打针的技术确实不错，轻轻一下就送进了血管。淡绿色的液体被推进去，一滴不剩。
针头滚落，砸出清脆的声音。
吴教授身体不停颤抖，倒在床上，似乎想清醒过来，然而他的眼神依旧呆滞无神，根本无法挣脱司青颜的催眠。
正好，司青颜听说过p21试剂。
在李教授的实验室下面偷墨晶的时候，听见李教授给元丰介绍p21的药效和副作用。p21的确可以在短时间之内大幅度提升人体的身体素质，但使用者会在一天后血管爆裂而死，并且精神力溃散，连抢救都省了。
“不知道你做过多少次实验，不亲自体验一下被实验的感觉，岂不是很可惜？”司青颜看着床上的李教授，轻声说道。
他说话的时候，床上的李教授渐渐变成司青颜伪装成的那个人，而司青颜，也变成李教授的样子。
李教授长得其实还不错，英俊儒雅，也许是因为元氏集团生产的养生药物比较多，研究员有各种福利，他的容貌还维持在年轻状态，虽然身份信息中，年纪一行是42岁，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司青颜摘下了李教授那副眼镜，自己戴上。
这是一副平光镜，只作装饰使用。
李教授从轻轻颤抖变成了剧烈抽动。司青颜能清晰听到李教授的心跳声，越来越响。李教授胸口也出现了心脏的轮廓，一下又一下跳动，似乎随时能从胸膛里蹦出来。强有力的能量从血管蔓延至全身，李教授进入快速新陈代谢状态，毛发、皮肤，快速坏死、脱落，再新生。
司青颜时刻准备着救人，以免李教授撑不过药剂的改造。
明天就是上交试验品的日子。李教授还要去进行第一阶段基因改造，怎么能死在门槛上。或许是因为p21的破坏力比较延后，李教授撑了下来，能肉眼看出他的差别。现在床上的李教授，几乎换了一个人，年轻，英俊，充满了爆炸性活力。
司青颜有点满意。
他决定现在就去申请第一阶段的基因改造试剂。
毕竟他的试验品现在身体素质达到了要求。
想到这里，司青颜离开房间，从容不迫，正要前往基因改造中心，发现极夜坐在椅子上，目光幽幽朝这边看来。
司青颜便调转方向，来到极夜房间里。
极夜脚上并没有镣铐，其实杀伤力是很大的。
司青颜并没有放在心上，他露出友好而和善的笑容，说道：
“你想做基因改造实验吗？”
“真诚一点。”
极夜摇头，处于警戒状态。
“只要你付出一些代价，我就能让你不参加这次基因改造。”司青颜笑眯眯道。
“说吧，要多少？”极夜有点头痛，他突然觉得这个吴教授，有些像在N179星球遇到的那个家伙。可惜那个人并没有露出真实面目，他至今还不知道那个人的样子。
“我全都要。”
司青颜侧身，握住极夜耳垂下，一颗小小的耳钉。
这颗耳钉直接镶嵌在极夜的耳垂里，材质特殊。极夜的头发留得有点长，平时遮住了耳垂。或许是因为这样，又加上耳垂自带屏蔽探查功能，才躲过了实验室的搜查。
“你是谁？你不是吴教授。”极夜想动，他突然发现自己小腹上被贴了一个口香糖大小的定时炸弹。
好吧，他现在知道那是谁了。但这么说也不准确，其实他还是不知道。
“全给你倒是可以，我们都交易两次了，能不能告诉我你的身份……”
极夜看着滴滴响的微型炸弹，心累至极。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魔鬼？怎么总阴魂不散，而且竟然混进了这里，未免过于厉害。
“告诉你也无妨。”
司青颜收走极夜储物空间里的所有东西，见极夜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耳钉，就问：
“你想不想要？”
极夜连连点头。
“告诉我你的身份。”司青颜说。
“……”极夜顿时被噎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眼神向下，露出几分苦涩。
司青颜便暂时停了倒计时。
极夜本来想隐瞒，又觉得没有必要，就说道：
“元氏原本只是一个小家族，弄倒了梁氏企业，才发展成今天这种程度。我是梁氏企业的人，为报仇而来。”
“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司青颜听出三分真、七分假，倒计时重新响起。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梁氏企业当年的负责人梁文远收养的儿子，在查一些过去的事。”极夜苦着脸，只愿说到这里。
“那还给你吧，有机会再合作啊。”司青颜把空空如也的耳钉还给极度肉痛的极夜，施施然离开。
很快，他就走程序领到了第一阶段基因改造的全部材料，还申请到了基因实验室。
他突然想起来，当时二狗昏迷时，耳朵上好像也带了这么一个耳钉，陆九说一个男的戴耳钉，gay里gay气，而且说不定耳钉有什么特殊作用，就给二狗取了下来。
这耳钉材质奇怪，不仔细探查，看不出是个空间装备，当时没注意，现在却不知道二狗的储物空间丢到哪里去了……想到陆九和二狗如今的状态，司青颜觉得找回来的希望不大。

第248章 基因进化
吴教授被司青颜推进基因实验室，睡进陆九同款营养槽。司青颜将第一阶段的基因改造液注入吴教授体内，实验室内的各种仪器全天候记录吴教授的身体变化，
也许是因为p21实打实提升了吴教授的体质，他的身体对基因改造液的适应性很强，几乎快赶上陆九了。如果明天他没有死在p21试剂的副作用下，说不定能成功变成一阶基因进化者。
进化过程大概要十天，司青颜决定时刻跟进，吃住都呆在实验室，顺便研究一下基因改造液的组成部分。
墨晶过于珍贵，这个实验室里，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申请到一两滴，稀释后使用。位于N179号行星上的实验室应该是最核心的实验室，p21试剂就是那里研发出来的，这边实验室会接收来自那里的药剂，再进行二次实验。
或许是因为N179行星上的实验不能暴露？也可能是因为元氏集团不想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用着吴教授的身份卡，很快发现吴教授特别喜欢去一些高端娱乐场所消费，而且还负债累累，拆东墙补西墙，连营养液都买不起了。还好极夜的储物空间里有不少，暂时还能撑一段时间。
这个星球依然很偏僻，位于原始星域内，离N179行星比较近，大部分地方是荒芜的，整个星球的常驻人员大约有三千人。元氏集团拥有星球所有权，可以在星际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自由建设。
元丰这段时间一直留在这个星球，没有要外出的意思。他并没有察觉自己房间内养的绿植中多了几片绿叶，也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司青颜监控之下。
陆九进行基因改造的第七天，身体开始发生变化。他的皮肤不像普通人的皮肤那样柔软而富有弹性，反而如同蛇类一样，变得细腻光滑，似有一层绵密的鳞片覆盖在上面。皮肤一层层脱落，越到后面，皮肤越光滑，隐隐约约能看出一些鳞片的轮廓，实际上并没有长出新东西，仍然是一样的身体构造，强度却大不一样。
陆九原本属于高大健壮类型，如今瘦了一些，体型更加瘦削，修长流畅，看上去恰到好处。他仍然沉睡着，周围的人都有种野兽在小憩、随时会睁眼的感觉。
吴教授正处于基因改造的24小时内，除了血液加快、身体活性大幅度提高之外，并没有太大变化。
司青颜整天都盯着吴教授，偶尔也去极夜那里转转，让极夜像以前一样跑步。
如果是以前的吴教授，极夜虽然不情愿，但为了伪装，还是会应付一下，现在他都知道了“吴教授”是假的，就不太乐意了。凭什么大家都是混进来的，你混得这么好，我还要整天被你安排着健身？然而极夜并没有什么办法，眼神一天比一天疲惫，还有点哀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教授血管爆炸的时刻快到了。整个营养槽里的营养液瞬间被吸干，p21终于发挥出破坏力，凡是它改造过的地方，都不受控制的开始沸腾升温，陷入疯狂爆发状态。
基因改造液的效果并没有那么快，他身体上所有的血管轮廓都外凸出来，变得鲜红，眼看着吴教授就要爆炸了，司青颜迅速割开吴教授的手腕、脚剜，放血。
红得发亮的鲜血温度不停升高，蒸腾向上，实验室里蒙上一层血雾。
司青颜并没有给吴教授输入储备血液，怕发生排斥反应。反正失血量不高，不会威胁生命。也没有重新往营养槽里加营养液，外来的能量只会让吴教授雪上加霜。
放血后，吴教授身体状态好了一些，那些血源源不断流出来，远远超过了一个正常人体内该有的血液总量，覆盖住吴教授的身体，越来越多，没过营养槽三分之一，把吴教授整个浸没，只露出一张脸。
吴教授体内好像有一个源源不断的造血机器，但很快他流出来的血又倒流回去。大概是基因改造液开始发挥作用了。
通过p21提升体质，再用基因改造液对抗p21试剂，理论上是可行的，应该也有人用过这种手段，只要在p21发挥作用的时候，给身体注入冷冻或者舒缓药剂，身体内的破坏是可以阻止的。
吴教授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也不难想出来，如果真的能实现，应该已经推广了。一定是别的地方有问题。
吴教授体内的基因改造液在刺激下开始改造他的身体，试图接纳那些能量充沛的血液，二者进入拉锯状态。
吴教授的灵魂飘了出来，反而摆脱了司青颜的催眠术。
他震惊的看着营养槽里被鲜血浸泡的身体，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不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吗？不止是脸，整个身体都充满了青年特有的旺盛生命力。
吴教授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变化，还在进行拉锯战。
“我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是什么人？”
吴教授惊恐的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转而发现实验室里的另一个“吴教授”。
太像了！实在太像了！
这种看着另一个自己出现的感觉，太恐怖了。
“你不是想看p21加基因改造液的效果吗？耐心一点，慢慢看。”
司青颜早已在房间内布下结界，吴教授怎么造作都谈不出去。
吴教授听了司青颜的话，觉得有点道理。他好像反抗不了的样子，还是想想怎么让自己活下来吧。
“看出来什么没有？”见吴教授研究得很专注，司青颜问。
“两种不同的能量正在改造身体，但这两种力量本质上并没有差别，只是一爆裂、一温和的区别，其实都……来自墨晶。”吴教授已经成了现在这鬼样子，也没有为元氏集团保密的觉悟了。
司青颜皱眉，问：
“墨晶是什么？”
怎么感觉很多人都知道？
吴教授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快死了，就把知道的旧事都说了出来：
“墨晶其实是一种生物的血液。”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我其实是梁氏企业的老员工，在梁氏破产后跳槽来了这里。”
“以前梁氏企业研究出一种新型药剂，可以提高人体强度，延长寿命，引发全世界轰动。梁氏企业当家人梁文远拿自己的智障儿子做实验，成功了。”
“他的儿子从一个天生低智儿变成了超级天才，拥有比野兽更强大的反应速度、感知能力和身体强度，而且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正当梁氏企业快将新药上市的时候，梁文远突然宣布禁止新药上市，并且拒绝给出任何理由。很多人都想得知药剂的秘密，派人抓捕梁文远。梁文远在逃亡的路上，乘坐的星舰被卷入虚空乱流，表面上是失踪，实际上已被所有人判定死亡。”
“梁家因此四分五裂，公司也落到其他人手里。”
“元氏当时有一小部分股份，和军火商合作，把梁氏的研究所给吞并了。现在元氏贩卖的所有药剂，实际上都是当年梁氏企业的老配方。梁文远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把墨晶制造成没有任何副作用的药剂，却没有把配方留下来。”
“有人说是因为梁文远爱上了那个提供墨晶的生物。”
“也有人说是因为梁文远良心发现，不想用活物作为药剂主材料……”
“反正众口纷纭，没人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不少梁氏企业的老人都知道，墨晶是血液。那是梁文远自己说的。他抓捕了一个绿色血液的怪人，现在那个怪人落在元氏企业手里，为元氏集团提供源源不断的实验材料……”
“只有梁文远知道那个怪人是从哪里抓的。现在元氏集团好像也知道了。”
吴教授见司青颜对这件事有兴趣，便一口气说完，接着又补充道：
“那种奇怪的生物，人身蛇尾，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称它为蛇尾族。以前有照片流传，没有任何影像，梁文远失踪前把照片也给毁了。”
“那件事结束后，梁文远的儿子呢？”司青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二狗。
第一次遇到极夜的时候，他与陆九、二狗一起藏在仓库里，当时极夜正带着下属找风神，从耳钉来看，二狗很可能是极夜要找的风神。
“与元氏集团合作的军火商名下有一个大型佣兵团，他被那些佣兵带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沦为了实验品。”
“梁文远有没有干儿子？”司青颜又问。
“有。他儿子天生智障，所以梁文远收养了一些和他儿子差不多大的小男孩，精心培养，最后选出一个认做义子，让他保护自己的傻儿子。”
吴教授当初是梁氏企业的核心成员，知道很多旧事，也许是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又亲眼见证过元氏集团上位后对梁氏老人的血腥清洗，再也没有当初的初心，只想浑浑噩噩度日，过一天算一天。
“他的亲儿子和干儿子分别叫什么？”
“傻的那个叫梁雨，干儿子叫梁卫。我们一般都称他们雨少爷、卫少爷。”
“你还知道些什么？”
“以前的事就知道这么多，现在的事嘛……那个元丰本来是元家这一代最不受宠的那个，但他会卖屁股，搭上了军火商那边的大人物，一下子成了元氏集团第一人。表面上厉害得很，实际上除了卖屁股，什么也不会。”
吴教授嘿嘿一笑，说得就好像他亲眼目睹过一样。
“……”司青颜无言。虽然元丰看起来的确不太聪明，但也没在脸上写“卖屁股”三个大字，吴教授很少出去，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重新把吴教授的魂魄塞进身体里，并施加了封印，就算吴教授的身体死了，魂魄也暂时不会出来。
现在吴教授的状态还不错，说不定能成功，变成基因进化者，听起来简直炫酷。
司青颜再度入侵目前所在星球的智脑，寻找p21和基因改造液的相关实验档案。没多久，从绝密档案中找出十几组实验。
所有先用p21提升身体素质的实验体，进行基因改造后，都没醒来。他们的身体被成功改造，甚至比那些正常基因进化者还要强大，可惜不管怎么样都进入脑死亡阶段，或许和p21会让精神力溃散有关。
司青颜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事也能理解。
假如把普通人的身体比作豆腐，那使用过p21的人身体就变成了石头。灵魂不会因为这种药剂而变强，就变成低端cpu高频运行，精神力溃散很正常。进行基因进化后，身体变成了铁坨，原本豆腐层次的灵魂根本驱使不动，能醒过来就有鬼了。
吴教授的灵魂无法脱离，只能强忍着改造带来的剧烈痛苦，也算是为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实验体出口恶气。以后就算醒不过来，司青颜也有别的办法。
这里所储存的信息大多与药剂有关，和司青颜关注的墨晶不沾边。
司青颜有点想直接催眠元丰，问问他墨晶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然而这么做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元丰身边跟着不少人，随身佩戴着特殊装备，没那么容易下手。
陆九进行基因改造的第九天，他苏醒了。
提前苏醒的情况也有，比如说像他这样，彻底消化了基因改造液，改造成功的。
他的瞳孔深处有点绿，身体也变得更加柔软，不管什么高难度动作都能做出来，虽然是人形，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某种猛兽。
陆九成为元氏集团的护卫队中的一员。
像他这样的基因进化者，每隔三天就要领取一次稳固液，不然就会面临基因崩溃，全身衰竭而死的绝境。
陆九得知了时候，只是稍有意外，很快就接受了。
他试图查询二狗的下落，被警告，自己私下动手，也没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司青颜之前找过，二狗已经不在这个星球上了，不知道被元丰送到了什么地方。
元丰最近心情突然变好，好像是因为李教授那边有了巨大进展，他在房间里自言自语，说什么，不愧是梁文远的儿子，拿他开刀，居然这么快就有突破性进展，要是早知道这么顺利，就应该早点去抓梁雨。
现在司青颜几乎确认，梁雨就是梁文远的儿子，是极夜要找的风神，也是那个不会脱裤子的二狗。
看来大家都无法摆脱成为实验品的命运，二狗好像混得格外惨。

第249章 突然出现
吴教授还没进化完，身体状态稳定，灵魂极度萎靡。只要没到最后关头，司青颜就不打算插手，希望吴教授坚强一点，不要轻易狗带。
元丰突然表示他要召开会议，有重大事项宣告。
全体研究人员都聚集在大厅里，元丰坐在最上面，背后播放出影像，打算讲解一下最新型的药剂。
这场会议注定会出问题。
因为极夜已经造作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为元丰特意更改了计划发动的时间。
元丰清咳两声，接通李教授那边的视频，说道：
“我们的元老级成员，李教授，在基因进化药剂上再度有了突破性进展，先让李教授来简单介绍一下……”
“大家好，我是李教授，我有今天的成就，首先要感谢丰少爷的栽培，其次是同事们的努力……”
说了一堆废话，李教授才转到正题上来。
“人类真的是最高等的物种吗？猫有比人类更灵敏的反应速度和弹跳力，狗有出众的嗅觉，蚂蚁能举起比自己体重更重的东西……”
“如果人类拥有了其他动物的优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很多年前，人类禁止进行人体基因改造，认为这会带来麻烦，但科技发展到今日，我们有信心解决一切麻烦。”
“我们的目标是为了全人类。”
“今天，我们终于创造出了可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东西……”
盯着吴教授外表的司青颜突然道：
“梁文远不是早就弄出来了吗？怎么是今天？”
“……”正打算介绍新产品的李教授一时梗住。
其他人纷纷看向司青颜。
吴教授是怎么回事？疯了吗？知道梁文远是谁的人，心里倒赞同吴教授的话。不知道的人，只觉得吴教授脑子有问题。
大众熟知的真相是，梁氏企业当家人梁文远虚假宣传，拿儿子当噱头，最后不堪重负，卷款逃跑，星舰失事而死。毕竟除了梁文远那个傻儿子，其他人都没使用过梁文远的药剂，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万一是梁文远和他那个傻儿子一起合谋演的一出戏呢？
“你出去。”元丰皱眉，厌恶的看向“吴教授”。
虽然吴教授是梁氏企业的老人，水平很高，但是吴教授对元氏并不忠诚，无亲无故，不算好用。而且，每次吴教授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一点尊重、讨好的意思都没有。
“不好意思，我随便说说，你们继续。”
司青颜露出毫无诚意的笑容。
“呵。”元丰没说话。
很快，他就会用事实狠狠打在“吴教授”脸上，让“吴教授”心服口服，乖乖做元氏集团手中的利刃。
“李教授，你继续。”元丰丢给屏幕那头的李教授一个安抚性眼神。
“好吧。”李教授狠狠瞪了司青颜一眼。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突然，他身后出现了一个东西。
会议室所有人都盯着李教授身后的东西。
“那是奇迹？”
有人颤巍巍问。
“是啊……等等，你是谁……”
李教授先是笑着，一回头，笑容僵住。
一条巨大的蛇尾抡上来，卷住李教授，把他重重往墙上拍。
李教授就像一个破布袋一样，疯狂吐血。
会议室一片寂静。
只能听见那边“砰砰砰”的声音。
等李教授有气无力瘫在地上时，那个人首蛇尾的怪物才凑近屏幕，冷冷问：
“我儿子在哪里？”
他用精神力勾勒出一个人类模样的人。
正是司青颜的样子。
“你们用的是谁的血？”
“把我儿子还给我。”
司青颜看到族长的时候，愣了一下。
族长手中握着一个试管，里面还有薄薄一层墨绿色的血。正是李教授唯一留住的那管墨晶。
族长眼神森冷，几乎透过屏幕，刺死屏幕那边的所有人。
“快，快抓住他。”
元丰拍打会议室里的桌子，眼神灼热，死死看着族长的身影。
族长冷哼一声，元丰捂着头嚎了起来。
精神力隔空攻击，这一手太过惊艳，连司青颜都有些震惊。
“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在我族领土上做些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不把儿子还给我，你们全部都要死。”
族长环视一圈，被他看过的每个人，额头上都出现了一个青色的，类似蛇醒的纹路。
族长视线落在司青颜身上，愣了一下。这个人诅咒无效？说明他的脸不是真正的脸？
司青颜冲族长眨眨眼。
族长脸色发黑，一尾巴甩飞实验室内的各种仪器。
他离开之后，整个实验室轰然炸开，火光接天，有个人被炸得黑漆漆的，飞出来，正好砸在他边上。
族长想了想，皱眉把那个人卷起来，拖走了。
元丰所在的实验室里，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他们能清晰感应到那个蛇影的力量，那是一种诅咒，时限内如果不解除诅咒，他们全部都会死。
司青颜没中诅咒，不过他额头上也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印记。有时候，从众还是比较安全的。
“丰少爷，要不，您把他儿子还给他？”
有个研究员小心翼翼道。
“呸！我又不是没有办法……”
元丰啐了一口，环视在场众人，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墨晶就是那种生物的血。他们人身蛇尾，力量超出人类太多，仅仅是一滴血的稀释物，都能让人类基因进化。”
“但是他们的基因和人类的基因互相冲突，所以，我们一直在尝试完善基因进化的办法。”
“那我们使用的墨晶，到底是谁的？”司青颜问。
元丰眼神越来越冰冷，厌恶的看了“吴教授”一眼。
“与你无瓜。”
“想活下来的，可以与我签订合同，余生都属于我元丰个人，我会想办法解除你们所中的诅咒。”
“我。”司青颜第一个表态。反正他代表的是吴教授。
“……”元丰虽然不喜欢“吴教授”，但没说什么。
要是这吴教授真心实意投诚，那也不错，正好李教授死了，吴教授可以顶上。
在死亡的威胁下，在场的人无一例外，全部签订卖身契约。这种契约是具备法律效应的，以后他们的身份就是元丰的奴隶。
事已至此，元丰觉得不必再遮遮掩掩。
李教授已经死了，但新药剂的配方还在，可以正式向N179星球上的蛇尾族开战了。就算他们再强大，再诡异，终究敌不过人类的武器。如今最先进的武器，可以把整个星球炸成灰烬。
药剂的效果成功推广后，就算是自诩正直的星际联盟，也会支持元氏集团的决定吧。何况蛇尾族本来就是一个不友善的种族。
元丰头仍然一抽一抽的痛，精神力攻击实在太难受了。
他强撑着，控制星舰起飞，让中了诅咒的所有人上星舰，实验室里的一切研究暂停。陆九作为一阶基因进化者，也在随行人员中。
他们来到了元氏集团真正的大本营，那是一颗蓝绿色的大星球，海洋与陆地交织，从半空中看时，宛如一颗宝石。
层层封锁的小山谷里，一个人身蛇尾、骨瘦如柴的半大少年，对元丰露出温顺的笑容。
“元宝，想哥哥了吗？”元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想。”少年笑着，张开羽翼，想要一个抱抱。
元丰皱眉，强忍着不适，去抱了抱他。
司青颜在少年伸出手臂的那一刻，看到他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针眼。而且那少年的鳞片也稀稀落落，有的地方还有新鲜的血迹，看起来刚被人拔过。
元丰强忍着他内心的厌恶，殊不知，那个叫元宝的少年，心中杀意正沸腾。
司青颜与元宝有种奇异的感应，能察觉他的情绪，还有本能的亲近感。不知道元宝有没有这种感觉。
看来真是有大收获啊。不但混进了元氏集团的老巢，还知道了墨晶的来源。

第250章 溜了溜了
“我们中了诅咒，元宝，你可以帮帮我们吗？”元丰问。
“可以。能帮到哥哥，真是太幸福了呢……”元宝笑起来，眉眼弯弯，十分好看，可是他太瘦弱了，浑身上下一点肉都没有，完全是皮包着骨头，就像一朵品种珍贵但已枯萎的花。
然而这朵花，心里黑得滴墨。
要是元宝心里的恶意能化成实质，元丰现在应该死了上百次。
司青颜默默围观他们俩表演兄弟情深，感觉过于塑料，而且元丰的演技太渣，远远比不上元宝。
元宝抱着元丰的胳膊，小心翼翼问：
“我今天头晕，不能一次解除，要慢慢来，这样可以吗？”
“可以，元宝先给哥哥解除诅咒吧。”元丰期待地看向元宝。
元宝伸手，点在元丰眉心，似是极其费劲，才把那蛇影抹除。抹完整个人已是摇摇欲坠，尾巴都撑不住了，半卧在一边的大吊篮里，任由尾巴垂地。
“哥哥，我太累了，其他人明天再解除好不好？”
元丰看了眼其他人，见元宝实在虚弱不堪，迟疑两秒，点头。
“哥哥，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好无聊，你把那个人留下来陪我玩好不好？”元宝指向司青颜。
“他是一个坏人，只配当你的奴隶，知道吗？他要是和你说什么奇怪的事，你都不要相信，不懂可以来问哥哥。”元丰对这么多年的洗脑很放心。
元宝从小就被养在元氏星球内，接触的全是元氏族人，他自己也深信自己是人类，只不过患了畸形病。
“好。”元宝依赖地看向元丰，最后拿尾巴抽了抽司青颜的腿，表情傲慢，说道：
“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了，不听话我就咬死你，记住了吗？”
司青颜点头。
他能感受到元宝说话时内心的歉意。
元丰所中的诅咒也并没有被消除，变成了可控型的诅咒，主动权掌握在元宝手里。元宝那么累，不全是装的。
司青颜独自留在山谷中，元宝拍拍吊篮，示意司青颜坐过去。
司青颜坐在元宝身边，元宝的尾巴小心翼翼在司青颜腿边蹭了蹭，他问：
“我抽疼你了吗？”
司青颜摇头。
“你陪我坐一会儿好不好？”元宝尾巴尖儿缠住司青颜的小腿，有点撒娇意味。
其实，光看元宝的五官，是很像族长的。他现在因为身体状态不行，整张脸就显得很黯淡。
司青颜也长得很像族长，眉眼清俊，还有种类似上古神明的明朗出尘。不过他现在顶着吴教授的脸，看起来英俊而温和，无法与元宝作对比。
“他们在看着我……”元宝低声道。
司青颜点头。
这里的确有许多监控设施，还有录音设备，但这吊篮附近没有。
“我带你走好不好？”司青颜悄悄与元宝传音。
精神力交流不会被电子仪器探测到。
元宝眼睛亮起，看着司青颜，他还是第一次与人这样交流！不用说话，不用写字，就能知道对方的想法。
“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元宝很快掌握了用精神力交流的方法，兴奋地问。
“是啊。”血脉相连的感觉在两人靠近时越来越清晰，司青颜对这个伤痕累累、极度虚弱的亲族有几分怜惜。
“那我们的家是什么样子？里面还有其他人吗？”
“很大，很漂亮，族人们都很好，我们有一个父亲，他看起来很凶，实际上心地还不错，是个很护短的人。”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一靠近你，心里就好高兴。”元宝看着司青颜的腿，把尾巴蜷成一团，有些伤心。
他这条畸形的尾巴真的太丑了。
可是锯不断，也没有办法劈成腿。
“暂时还不知道。”司青颜轻轻摸了摸元宝的尾巴。他小心的避开了所有伤口。触感冰凉如温玉，可能是因为被伤害过太多次，鳞片上面有很多粗砺的划痕，有的地方连鳞片都没有，直接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
元宝僵住，想抽走尾巴，又有点舍不得。
这个人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别人都用贪婪又嫌恶的眼神看他。
只有眼前这个人，眼神平静而温柔，像装了星星。
“这样啊……能不能多和我说说家里的事？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们对我一点也不好。”元宝撑着下巴，远远向外看去。他从来没离开过这个山谷，平时只能睡觉或者玩单机电子游戏。文字都是经过多次祈求才学会的，而且只能看一些天真无邪、纯洁善良的故事。
无数次，他翻看着童话书，脑子里却翻滚着那些主人公惨死的景象。
渐渐发展成，要是元氏集团那些人都去死就好了。
那样，再也不会有人阻止他离开这个圈养地，也不会以治疗为名义，抽他的血，拔他的鳞，剜他的肉。
自从他有次显露出攻击意向后，他的进食量就被严格控制起来，让他维持在吃不饱又饿不死的状态。
他太渴求同类了。或许渴求的是亲人。
“那里人人都有这样的尾巴，大家住在一起，自由又开心。”其实没有司青颜说得那么好，但原主在族里的生活过得不算太糟。他是族长的儿子，即使因为一个预言显得十分特殊，平时也没人会欺负他。其他小孩子还会尽力带他一起玩，但原主小时候体质不行，不能加入他们的游戏，便十分落寞。后来在森林里过得还算可以。
“真好啊。”元宝感慨完，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期待。那种生活他没体验过，不知道具体感觉如何。
“外面是什么样子？”元宝虽然看过一些视频，但更想听司青颜讲述。不知道是想听外面的大世界，还是单纯喜欢精神力交流的感觉。
司青颜就给他讲N179星球里的一些趣事，其实也没有什么趣事，能讲的只有陆九和二狗。算得上有趣的事就只有他们俩了。
还有一个极夜，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不太聪明。
极夜本来安排了突袭行动，打算袭击会议室里所有的研究员，但会议室被族长诅咒了一圈，参加会议的全体成员集体离开那个星球来到元氏总部，极夜扑了个空，心情极差。
吴教授还留在基因室里，看起来快死掉了，却一直坚持着。他的灵魂被死死封在躯体里，身体正稳步进化。
整个实验室已经被极夜占领了，虽然说那里没有什么重要物品，但也是元氏集团经营了很久的地方，光实验器材都能卖一大笔钱。
极夜本来不会做这种雁过拔毛的事，但他最近被洗劫过，精密策划的各种行动，没一次成功，想想就觉得很不开心，只能靠卖元氏集团的东西赚钱来获得快乐。
元丰此时正在怂恿家族里的成员向N179星球开战，把所有的蛇尾族都抓起来当试验品。他已经说动了军火商，只差家族同意，就能正式开战。
“对方只需要提供武器，真正去面对那群难缠家伙的是我们。他们动动嘴皮子，我们却要用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底蕴去和那群怪物开战，要是两败俱伤，或者我们元氏失败，你想过后果没有？”
“元丰，你不要因为和某些人私交过密就有所偏向，元氏集团才是你真正的根基。”
元氏其他族老言语犀利，并不想做出头的椽子。作为一个制药集团，老老实实制药就行了，抓捕其他物种像什么样子？如果是不会跑的植物，挖了也就挖了，蛇尾族是活的，攻击力又那么强，不做基因进化药剂元氏集团也饿不死，何必去作死？
“我提出来的建议，有问题吗？难道你们就不想生产更多药剂？”
元丰很讨厌族内那些保守的老头。做这个不行，做那个不行，都去死行不行？没点野心，怎么制霸整个行业？只要元氏将药剂推广出去，一定会长成一个庞然大物。
他很有几分果断，语气冰冷，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面，说道：
“药剂已经成功了，正在进行临床试验，我取名为希望一号。我决定攻打N179行星，抓捕蛇尾族，谁赞成，谁反对？”
“你说成功了，那就让我们看看实际效果。如果可行，我们也不会拒绝。”
“那好吧，就让你们亲眼看看，希望一号的效果。”
元丰带一大票人，前往密闭实验室，司青颜的藤蔓化身悄悄跟在后面，随便敲晕一个元家人，把他装进垃圾桶藏起来，然后变成那个人的样子，混入其中。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做这种事越来越熟练。
又是实验室。
众目睽睽中，陆九躺在营养槽里，表情冷峻，仿佛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元丰亲手拿起一支鲜红试剂，试图扎进陆九血管里……
也许是因为紧张，元丰扎歪了几次。
司青颜脑中不自觉响起吴教授的话：
“元丰除了卖屁股，什么都不会……”
这话实在洗脑。
元丰又扎了几次，不太能确定血管的位置。本来想装一个完整的逼，奈何实在菜得抠脚，场面顿时有点尴尬。
元丰好像不是太得人心的样子，其他人都在看笑话，甚至发出笑声。
司青颜想近距离接触一下这个试剂，怕它把陆九给弄死，便挺身而出，淡淡道：
“我来吧。”
元丰并没有什么感激之心，把针管给了司青颜，退到一边。
司青颜握着药剂，发现这是人血与墨晶的融合物，融合程度很高，药性稳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一针就扎进了陆九的血管。
陆九瞥了一眼司青颜，发现自己不认识他，没再多看。这个元家人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那天，他和二狗在山洞里醒来，发现司青颜不在，就在森林里找了一圈，遇到两个元氏集团的工作人员。那两人直接上来动手，被二狗捏死，陆九处理了他们的尸体，突然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森林里有外来者，不如暂时冒充成他们的样子，再混进去，打探消息。
怕二狗翻车，陆九就不让他讲话，自己伪装成声音沙哑的中年男人，并在脸上涂满刺棘树的汁液。
他们本来不知道路线，却在林子里遇上一个工作人员两次。或许这就是缘分，他们俩跟着那个工作人员，摸进了元氏集团的驻地。当时没有被门口的机器检测出来，他们就理直气壮呆在身份卡主人的房间里，补充营养液。
没想到，驻地里突然响起警报声，还有爆炸声，热闹得很。陆九制止了想出去看热闹的二狗，打算趁这个机会找一下元氏集团的星舰在什么地方。
他们俩悄悄来到停放星舰的地方，那时智脑下令，命令全体成员去抓入侵者，他们俩没去，发现星舰附近，有两个研究员在讨论药剂的事。
私自开发星球本来就是违法的，除了一些被大型势力高价购下的星球，其他所有星球都属于星际联盟。陆九疯狂收集元氏集团的罪证，打算溜出去就把这件事抖出来。
关键时刻，二狗突然放了个大响屁，成功引起了那两个研究员的注意。
陆九只得把那两个研究员打晕，脱下他们的衣服，再次伪装。
这个星球上聚集了非常多的星际逃犯，陆九决定趁这个机会，记录他们的影像，到时候上报星际联盟。他用研究员的身份去给其他人检查身体，一连检查了好多个，都没被发现，直到智脑开始提示，他们的伪装行为才被拆穿。
被关进笼子时，陆九心里不是很慌。
不管去什么地方，都比留在N179星球老死要好。
他还有太多事没有做完。
二狗被带走时，他才开始慌。
以前二狗没失忆时，看起来不是个好人，二狗失忆后，一心一意把他当成亲哥哥，信任又依赖。
陆九有把握逃出实验室，却迟疑了。
他本就有赌徒心态，不然也不会留在盗猎团当卧底。他早年并没有钱买高价的修复药剂，身体里全是暗伤，就算能离开N179星球，也活不了几年。
二狗还没找到，他拖着一副残躯，也没有办法找，不如赌一把，说不定能找到二狗。
他接受了基因改造，强大了好多倍。这种感觉过于美妙，就算受制于元氏集团，他也不是太在意。从来没有恒定不变的关系，徐徐谋之，到时候再逆转也一样。
他怀疑二狗被带到元氏集团，就跟着一起来了。
元丰想找希望一号的试药人，他自荐成功。
陆九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反正他无亲无故，认识的朋友大多死了，就算赌输，也心甘情愿。何况，他未必会失败。
陆九的身体出现肉眼可见的变化，他体表出现一层鳞甲，眼瞳也变成蛇瞳，呈墨绿色，手和脚都没有变化，头发疯长，盖住身体。
他坐起来，仍然是人形，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营养槽上。
整个营养槽外的防爆玻璃全部粉碎。
他附近十米内，所有东西都漂浮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露出惊诧眼神。这是精神力！
希望一号，居然可以把精神力开发到这种程度！
司青颜的本体还在元宝这里，陪他看童话，元宝突然给司青颜传音，说道：
“我好像多了一个子孙，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他有我的血脉……”
“他们用你的血制造药剂，现在成功了。”
“这样啊……可是我感觉，我能操控那个人的生死，这样也算成功吗？”
元宝眼眸弯弯，笑容纯净。
“算我们的成功。”
司青颜简直不敢想，元丰要是大力推广这个试剂，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这是何等沙雕的操作啊！
辛辛苦苦研究药剂，进化成功后，变成元宝的孙子。
可惜元宝血不够多，不然那种场面，一定很刺激。
“你说，我要不要杀了他？吓吓他们？”元宝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个人是我的朋友。”司青颜轻轻敲了一下元宝的尾巴。
“那就不杀。”元宝扭了扭尾巴，撅嘴，不太高兴。
“你的朋友比我更重要吗？”
“你以后会去找他吗？把我留在这里？”
司青颜明显察觉到元宝心情从轻松愉快，转为暴戾凶残，牙齿磨出声响，尾巴尖儿不太耐心的拍打地面，拍出好几个土坑。
“不会。我是来带你离开的。”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元宝盯着司青颜的眼睛，试图探知司青颜的话有几分真实性。
“就现在。”
现在元氏集团那些人都集中在一起围观陆九，正好带着元宝离开。
司青颜每天都在放藤蔓化身，不止探查出元氏星球的各种相关信息，还知道了不少秘密。藤蔓化身离体后会自动吸收生机，回归本体的时候，能稍稍滋养身体，再加上这具身体对精神力方面的增幅，司青颜的魂魄恢复得不错。
他的灵魂早就和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与不死妖焰融合后，他灵魂本质上升，被雷霆劈了一次，灵魂彻底稳固，就算自爆，恢复的速度也不慢，不然也没本事四处溜达。
“我们真的要离开了吗？”
“嗯。”
司青颜留下两个幻象，带元宝离开，一路向星舰停放的位置而去。
元宝并没有失去行动力，他对情绪的感知力非常强，只是身体虚弱，无法发动精神力攻击。
他跟在司青颜后面，一路左顾右盼，只高兴了一瞬，又很快平静下来。
司青颜不太能理解元宝的情绪。他本来觉得元宝是那种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现在觉得，好像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元氏集团这些年赚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星舰加起来近百艘。司青颜黑掉电子控制程序，打开仓库门，像正经主人一样自然而然进来，元宝满眼新奇，问：
“我们要通过这个东西离开吗？”
“嗯。”
“那我们选哪一个？”元宝环视一圈，兴致勃勃。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是大人，当然是全都要。”司青颜眼神平淡，心中有点高兴。
把这些星舰全部卖掉，那能赚多少星币啊……
反正已经抢了元氏集团的星舰，不如去其他仓库看看？
元宝露出大有所获的表情。还可以这样？
司青颜控制最大的那艘星舰打开货舱，把其他体型略小的星舰装进去。
货舱内做过空间处理，能装超出星舰体型很多倍的货物，装下其他星舰，绰绰有余。
很快，整个货舱里只剩那一艘超级大的星舰。
星舰上面挂着一面超级大的旗帜，有元氏集团的商标，还有一个巨大的元字。
“太丑了我不喜欢这个，能不能换掉？”
元宝盯着旗帜，不太高兴。
“那就换掉。”
司青颜把旗帜放下来，让旗帜平铺在夹板上。
元宝很高兴。
他最讨厌被拒绝的感觉。以前每次和元家人提出什么要求，元家人都会以“为你好”的理由拒绝他。
即使只是一件小事，他还是超级开心。
我家的人，就是比元家人好！好一千倍！一万倍！
“没有涂料……我们先去仓库看看。”
司青颜带元宝来到元氏集团的物资储存库，发现这里的东西都被收在空间装备里，很好拿。
司青颜用藤蔓编了个大箩筐，让元宝把那些空间装备都装进箩筐里，他则去其他仓库看看。
“好！我很快就能拿完的！”
元宝拿尾巴把那些空间装备圈来，再丢进箩筐。
盘旋在空间装备上，元宝心情也非常不错，甚至找到自己最喜欢的营养液口味，喝一管，丢一管，弄得四处全是玻璃碎片。
他找就想这么干了。
凭什么别人都能喝到饱，他的口粮都是用滴来计算的！
元宝只认识营养液，不知道其他东西能不能吃，发现一种外包装上写着肉干的东西实在太香了，他实在忍不住，就悄悄尝了一点，反正上面写着可食用，吃掉应该也没关系。
吃到肉干后，元宝流出了幸福的泪水，进入狂吃状态。
司青颜回来的时候，看见满地包装袋，还有一个肚子圆滚滚，凸出来的元宝。
司青颜的食量已经很大了，他就算吃掉整整一只大野猪，肚子也不会凸出任何弧度，元宝到底吃了多少？他身体那么虚弱，能不能消化？
“我、我肚子痛……”
元宝捂着肚子，表情扭曲，忍不住在地上滚来滚去。
司青颜检查了一下元宝的身体，发现元宝消化不良，引起胃部不适，叹了口气，把元宝倒提起来，抖了抖。
元宝死死捂住嘴，不让肉干喷出来。
太好吃了，他想多吃一点，就没来得及咬……
好不容易才吃进去，再吐出来岂不是很可惜？
“乖，等出去了还有更好吃的东西等着你。”
元宝眼睛亮起，像豌豆射手一样喷肉干。
司青颜这边倒很干净，就是仓库其他地方，像遭了老鼠洗劫一样。
元宝吐出肉干后，仍然不太舒服，神色恹恹，有气无力的抱着箩筐，跟在司青颜后面。
司青颜把箩筐提过去，决定不浪费，把除了地上的肉干之外，其他的所有东西都收走了。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真有比肉干更好吃的东西吗？”元宝问。
“有，而且有很多。”
“啊！出来真是太幸福了！”元宝又高兴起来，尾巴扭起妖娆的弧度。
其实是因为能吃到比肉干更好吃的东西，所以才觉得幸福吧，之前元宝情绪一直很平静。
司青颜忍不住想起葫芦娃里的蛇精。别说，扭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像。
瘦长，姿态妖娆，还有条蛇尾巴。
司青颜的储物空间非常大，以前一直没装多少东西，这一回，才彻底派上用场。
清空仓库后，司青颜一本满足的回到星舰上，拿出涂料，给元宝玩。
元宝先是用红色涂料在元字上画了个大叉，又用绿色涂料在旗帜上画了一个张牙舞爪的人身蛇尾小人。
元宝有成为灵魂画手的潜质，那个小人，用笔简洁，神态奇异，令人忍不住想笑。
“挂上去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元宝看着升上去的旗帜，问：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征服星辰大海。”司青颜随口一答。

第251章 谁大谁小
“先去一个地方。”
司青颜想起陆九，决定把他捞走。
元宝并未说什么，但有点不高兴。
星舰轰鸣，停在研究室外。
原本被陆九进化吸引的元家人听到星舰声，有点懵逼。是谁来了元家的大本营？为什么没有通报声？还是说，有人把储存室里的星舰开到这里来了？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俘虏了，快放下武器，跪到爸爸面前来忏悔！”
嚣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元丰气得脸色发黑，调出外面的影像，发现那是他们元家的星舰，还是最大最好的那艘。
星舰上的旗帜被涂改得十分辣眼，甲板上举着喇叭喊话的人也十分熟悉，正是他们元家圈养的实验体——元宝。
“蛤蛤蛤蛤蛤蛤蛤没想到吧？风水轮流转，你们这些垃圾，受死吧！”
元宝猖狂大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司青颜看向人群中的陆九。
这会儿陆九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头发很长，被陆九围在腰上，看起来有点沙雕。
“吴教授，你不要做傻事。”元丰冷眼看着星舰上的司青颜。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以为凭借这艘星舰，就能成功逃走吗？”
现在司青颜还用着吴教授的脸。
“这艘星舰不错，我借去玩几天。”司青颜当然能成功逃走，有时候真相太残酷，所以他决定不说。
“元宝，回来，你不要被坏人骗了，这个吴教授也用你的血做过实验，你母亲就是被他害死的，你别去。”
元丰又转向元宝。
他深知星舰的速度有多快，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到星舰并控制星舰的，只要今天让他们走脱，以后再想找到他们就太难了。
如果蛇尾族的事被爆出去，群狼分刮之下，元氏集团说不定连口汤都喝不上。
“你那破嘴没一句真话，当我是傻子吗？我早就知道你在骗我了！”元宝一脸嫌弃，还做了个鬼脸。
“元丰大傻冒，略略略！”
“元宝，我是你哥哥，怎么会害你呢？你忘了这么多年，我们是多么的快乐吗？”
“快乐你xx，被抽血的又不是你。你要是喊一声，元丰是大傻b，我就相信你说的话。”元宝嚣张道。
“……”元丰脸色铁青。
他当然不可能喊这种傻话。
以前元宝从来没说过脏话，多么纯良天真，怎么会在短时间内变成这样？
元丰恨恨看了一眼“吴教授”，肯定是这货带坏了元宝。他冷声说道：
“梁文远早就死了，你就算是受了他再多恩惠，都报答不了他。我不管你是哪一方的人，敢坏我元家的事，上天入地都能把你逮出来。”
司青颜眼皮抬了抬，施舍般给元丰回了个满不在意的眼神，声音平淡，还有点懒。
“哦。”
元丰简直要被气到爆炸，但是星舰完全不受他控制，附近的电子设备也开始失灵。
“这个人不错，借过去玩几天。”
司青颜放出一根藤蔓，从星舰上落下，迅速生长，捆住陆九，再往上一拉，走起！
“把他留下——”
元丰几乎喊破音。
陆九没打算反抗，很顺从的被藤蔓带上星舰。
元家人太傻了，他感觉呆在元家，没什么前途。经过打探，他确定二狗并不在这里，他早就想离开了。
“再见了，元丰大傻冒！”
元宝露出灿烂的笑容，声音欢快，冲元丰招手。
虽然很想把这群人杀掉，但没法动手啊，总不好让青颜帮忙吧，这也太麻烦了。下次再回来看看，说不定会有机会。
“开炮！把他们给我打下来！”
元丰表情狰狞。
然而那艘巨大的星舰，很快消失在天际。
“其他星舰呢？上去追啊……”
“除了几艘不在储存室的巡视舰，其他星舰都不见了。”
“有多少不见了？”
“全部。”
“啊——吴天理！我和你势不两立！”
炮口对着星舰，还没来得及锁定，星舰已经开始穿梭，很快穿破大气层，来到外太空。
星舰如果升空得慢，就能看到很多壮丽景色，能看到山川河流，但是迟则生变，司青颜选择最快速度，向一片混乱星域驶去。
“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一程。”
司青颜恢复本来的相貌，声音也回复正常。
陆九认出来是司青颜，有些高兴。
“我没想到是你，看到你没事，真好。”
“哼。”元宝冷冷看着陆九。
孙子，你说什么呢？怎么不给你爷爷打个招呼？一点都不知道孝敬长辈。
“我去哪里都行，只要有星际联盟的分部就行。你要送这孩子回N179星球吗？”
这孩子、这孩子……
可恶！老子可是你爷爷！
元宝在边上疯狂磨牙。
“附近一个星球就有星际联盟分部，到时候我送你去。”
司青颜打开地图，问陆九：
“你打算回去以后怎么说？”
“关于你的体质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进行过基因进化，陆九性格也产生了一些变化。他不太像当初那个林间负伤还努力护着陌生人的星际警察，眉宇间的冷酷漠然，令司青颜觉得有点陌生。
陆九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私心上我并不想将基因进化的事说出去。我会提交任务，上交元氏集团的罪证，不想提蛇尾族的事……如果你与蛇尾族有关系，我建议你将元氏集团以及这件事的所有知情人集体灭口。”
“知道蛇尾族的人，不止元家，至少还有他们背后的军火商。”司青颜目前还不知道军火商是哪一家。
陆九见司青颜没有采纳的意思，就说：
“这种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果希望药剂传遍整个联盟，蛇尾族就危险了，最好还是先下手为强。”
“我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要是能把元氏集团那个大星球弄爆炸好了。”元宝觉得陆九很会说话。
“如果蛇尾族表现出很强的攻击性，会不会被星际联盟视为威胁？只要有人得知基因进化的事，就会传播开来。星际联盟会顺水推舟，抓捕蛇尾族做实验，对不对？”
司青颜面上带笑，笑意未入眼底。
陆九会不知道后果？
“是有这种可能。但这件事如果暴露出去，后果不堪设想，我把你当成朋友，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沦为试验品，甚至可以帮你解决元氏的人。”
陆九神情无比真挚。
司青颜本来打算把基因进化的副作用告诉他，现在决定不说了。
陆九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但以杀戮做终结，不算很好的办法，只会挑起无穷无尽的仇恨。
关于这件事，司青颜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
“我不喜欢他，杀了他好不好？”
元宝用精神力与司青颜交流。
“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他的生死只在你一念之间，想杀也方便。”
“有道理。”
司青颜把陆九放到一颗偏远的宜居星球，把巨大的星舰收起来，拿出一艘速度极快的小型星舰，找人重新刷了漆，改了外观，去掉元氏集团的标记，才正式坐进去。
“带你回家。”
“……嗯。”元宝不会操作星舰，在边上看着司青颜，非常乖巧。
整个星际联盟外笼罩着巨大的信息流，每个公民自出生起就有一张绑定的身份卡，可以登录星网，在上面进行消费或者娱乐。星网系统过于庞大，系统严密，已经成长为一个生命体，不太容易黑进去。
司青颜很想混进去看看，但他没有绑定基因的身份卡，暂时也腾不出手来搞事，就把这事放在一边，打算等下次有空的时候再试试。
飞到N179大概需要三天，司青颜操控着星舰，需要躲避宇宙中无处不在的虚空乱流或者失控的星球。偶尔还能碰到收费站，他都用假星舰号糊弄过去了。
星舰飞行有固定路线，隔一段路就要上交一些费用，还有盘查星舰上有没有可疑物体，司青颜用幻术改变两人外貌，一直没被发现。
离N179星较近的时候，已没有收费站。
星舰有固定停放地点，就在元氏以前的实验室附近。
现在的实验室已经沦为了一片废墟，新生的植物肆意盘踞在废墟上，甚至开了两朵小花。
“这里是什么地方？”
元宝最近吃得还不错，虽然司青颜没空给他做饭，但营养液在补充身体所需能量这一方面做得非常好，元宝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不再像以前那样瘦得脱了形，力气也变大了不少。
“元家人以前的实验室。”
“怎么变成了这样？是谁做的啊？”元宝左看看，右看看，远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森林。
古树苍苍，绿影婆娑。
他看得出了神。
“是我。”
族长面无表情，仿佛突然从绿树中走出，身后没有留下半点足迹。
元宝抬头，盯着族长的尾巴看了会儿，疑惑道：
“你是谁？”
“我是你父亲。”
族长语气冷冰冰的，看着瘦成这样的元宝，怒火中烧，却尽力缓和语气，对司青颜说：
“跟我回去吧。”
司青颜摇头。
“那你想去哪里？”族长问。
“随便找个地方就好。”司青颜又不挑剔。
“那就跟我回族地。”
族长一手一个，手中没用多少力，一种无形的力量包裹在他们周围，如风助力，他们以极快的速度穿过森林，进入一层光幕，来到另一个空间。
这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不少小动物跑来跑去，还能看见林间稀稀落落有几个人身蛇尾的人，
“你真是我父亲？怎么不来救我？”
“当初我只在她肚子里感应到一个生命的气息。后来找到她的时候，孩子还在，我不知道你的存在。”
族长没有要欺骗元宝的意思。
“哦。”元宝学着司青颜，不太高兴。在族长面前，他觉得即亲近又害怕，还是更喜欢蹲在司青颜身边的感觉。
“你叫什么名字？”族长问。
“元宝。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古时候，元宝很值钱，所有人都喜欢元宝。不管是金元宝还是银元宝。”
“嗯。”族长不知道如何接话，看着两个长大的孩子，有点手足无措，只得生硬转移话题：
“你们住的地方在这里。”
族长转身，带着他们走。
他走得很慢，其他族人都往这两边看来。
“族长，你家小不点回来了啊，怎么多了一个？”
有族人问。
“她有两个孩子，这个小的叫元宝。”
族长说道。
其他族人不再问，只说：
“回来就好，以后就留在这里吧。”
“都长得太瘦了，尤其是小元宝，晚上我送两头猪过去给你们添菜。”
“那我送几条鱼吧……”
族长轻轻点头，动作幅度极小。
很快周围就安静下来，族人们装作在认真看花看草、认真睡觉的样子，眼神余光却不自觉溜过来。
当初族长夫人生下一个两脚人，把大家都吓坏了。
时间久了倒没怎么害怕。
小不点瘦瘦小小，力气小得可怜，脾气也很好，大家都觉得他是被其他两脚人给害了，并不排斥，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
现在又多了一个小元宝，不知道他的尾巴会不会变成腿。
总算都回来了，留在族中陪着族长也很好。
这么多年，族长一直独居在偏僻地方，孤寂得很，每次出去偷偷看小不点，回来都很生气。让他接小不点回来，他也不接，很执拗。
族长总算想通了。
大家纷纷露出欣慰、感动的眼神。
“我们是兄弟吗？”元宝用精神力和司青颜交流。
“嗯。”司青颜也想不出其他可能，元宝是个男孩子，平时器官隐藏在鳞片之下，保护得很好。
“那谁大谁小？”元宝又问。
“当然是我大了。”
“哦。”元宝呆呆点头，笑起来，说：
“那你是我哥哥了，我就知道，我哥哥不可能是元丰那个大傻冒，一看到你，我就认出来了。”
族长强忍着没插话。妻子被找回来的时候，小不点还没出生，那个时候元宝应该已经出来了，谁大谁小不是很明显吗？
反正元宝不知道，看上去比小不点还傻，他也就不说了。
作孽，儿子一个比一个傻，看见了容易生气，不见了更生气。
族长住在一个巨大的山洞里，顶上镶嵌着水晶石，阳光能自由洒进来，四面都有窗，虽然从外面看，造型有点奇怪，但里面真的很舒服。阳光温暖，微风习习，就是那张只铺着草席的石床看起来有点凄凉。
“你们的房间在后面，元宝，你想要什么样的？”
山洞内用石墙隔开，分出好几个房间。
原主的房间，族长一直留着，还是昔年那个样子，窗边挂了一个铃铛。
原主和梁文远一起住的时候，梁文远在原主房间的窗户上也挂了一个铃铛，说是风铃。原主一直很喜欢。
没想到族长也在这里挂了一个。原主离开前是没有的。
“和哥哥一样。”
元宝又黏糊糊凑到司青颜边上，盯着司青颜的脸看，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最后才一脸感慨道：
“哥哥长得可真好看，像我。”
“……”
一时间，司青颜与族长都沉默了。
族长抡起尾巴，很快在山洞石壁上砸出一个空房间，完全与司青颜房间一样。
他抱出一捆绿色干草，灵活地织起了草席。
这一幕分外幻灭。
司青颜忍不住想起那天视频通话时，族长仿佛灭天灭地的反派，把元氏集团的驻地砸了个透彻，他完全就是个大佬。
可这样的大佬也会坐在地上，埋头织草席。
“看什么看？”
族长抬头，黑着脸。
“父亲，你好厉害啊，我就不会。”元宝一脸崇拜。
族长脸色转好，忍不住微微翘起尾巴。
突然，元宝开始用精神力和司青颜交流，说道：
“哥哥，我感觉这里的族人都傻乎乎的，父亲也是。”
“还是你最聪明了。”
司青颜看向族长，果不其然，族长的脸彻底黑了，仿佛要吃人，手里的席子刚刚起了个头，就化成了灰灰。
“元宝，我们用精神力交流，他能听到的。”
司青颜直接开口讲话。
元宝这才震惊，悄悄看了族长一眼，正好对上族长欲择人而噬的眼神，感到害怕，躲到司青颜背后，只露出一条尾巴。
比起族长的尾巴，元宝的尾巴看上去又瘦又小，还坑坑洼洼，布满伤痕，别提多可怜了。
族长没说话，继续织草席。
见元宝仍然躲着，就说道：
“我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吗？你不要这么评价别人，很不礼貌。敌人除外。”
“噢。”
“那我惹祸了，你会打我吗？”元宝靠在司青颜背后，闷声问。
“不会。”族长语气认真。
“那太好了。”元宝把头伸出来，看着族长，突然感觉这个地方可真好。
虽然族长傻乎乎，居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么久都没有出去找自己……
看在族长傻乎乎的份上，就不记仇了。
“哥哥，你不会打我吧？”
“不会。”
“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
元宝抱住司青颜的胳膊，尾巴在司青颜腿边蹭来蹭去，问道：
“哥哥，怎么你没有尾巴？”
族长织草席的手停下来，沉默着，想开口解释，又不知道说什么。
妻子肚子里只有一个生命的气息，如果是双生子，另一个必然十分虚弱，符合小不点的情况。如果不是，那小不点是怎么回事？那些两脚人研究出来的吗？
“我也有的，就是平时没法放出来。”
“那它什么时候出来？”
“它想出来看看的时候。”
“原来是这样啊，太幸福了吧，我有时候也想穿裤子的，我感觉不穿衣服太羞耻了……”
元宝一直穿着T恤。而其他族人都会用花花草草或者树叶，盖住胸前两点。
花哨一点的就盖两朵花，朴素一点的，就盖两片叶子。族长就是如此。叶子就是外面那种随处可见的树叶，很普遍。
大家都是这样，族长以往也感觉没什么。但是司青颜和元宝都穿了衣服，他突然感觉胸前的叶子，怪怪的。
“父亲也穿了，你看，这种衣服，我觉得就很好看！”
元宝察觉出族长的不自然，翻出一本彩色杂志，让族长看。里面的美少女们就穿着只遮胸前两点的衣服，非常清凉。
看着书里花花绿绿的女人，还有白花花的胳膊大腿大胸脯，族长气得快冒烟了。
那他和书上这群两脚人雌性相比？
可恶！孽子！
但是族长还是忍住了。他夺过元宝的书，翻了几页，语气严厉：
“这是大人才能看的书，你是小孩子，不能看。”
“噢，那哥哥是大人了，哥哥可以看吗？”元宝有点心痛，那可是他好不容易才偷来的杂志，只有那一本。
“也不可以。”
族长扫了司青颜一眼，似是警告。
司青颜表情自然，还有点无奈。他对那种杂志，可完全不感兴趣。
“父亲，我饿了。”
“想吃什么？”族长放下织了一半的草席，找出一口大锅。
“肉干。”
元宝依然对肉干念念不忘。
他身体机能没跟上，司青颜不准他吃太多，每天只能吃三块肉干，元宝再怎么撒娇都不给。
“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又冷又硬。”族长诧异。
“可是很香啊……”
元宝掏出自己攒下的半块肉干，递给族长。
“父亲，你尝尝看，真的很好吃的。”
族长看着肉干上的牙印，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不了，你自己吃吧。”
“父亲真好！”
元宝说着，立刻把肉干塞进了嘴里，眉开颜笑。
“元宝现在还不能消化太多食物，我带了很多米回来，可以煮粥、煮汤。”
“我知道了。”
族长出去洗锅，外头院子里的石板上已经堆了好些食材。族长挑了一头最鲜嫩、最肥美的猪，处理好，把骨头丢进锅里煮汤，再放了一些司青颜说的米。
其他肉可以烤、可以焖、可以蒸，元宝应该会喜欢。
司青颜捡起族长没织完的草席，感觉没什么难度，就接在族长后面织。元宝在一边学，怎么学都学不会，反而弄出一地乱草。
司青颜一边织，一边想，忘记和族长说元氏集团的事了，他们应该会来N179星球搞事。
他真的很喜欢这种平静的生活，希望不要被任何人破坏。

第252章 硬核逃跑
族长把饭菜做好，发现草席已经快被司青颜编完了。元宝还在和草根战斗，试图做点东西出来。
族长捡几根草，随便一捏，就编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蛐蛐，元宝看得目不转睛，不由得露出崇拜的眼神。
族长手把手教他，元宝依然有点困难。他性子定不下来，着急得很，恨不得一蹴而就，越着急手里就越乱，族长也抢救不了，只能让他学最简单的打绳结，也就是把干草系在一起。
元宝只会一种手法，那就是瞎xx系。
饭菜的香味传来，元宝开始吞咽口水，尾巴不自觉爬向大锅所在的位置。
族长按住元宝的尾巴，说道：
“还没好，你去外面洗手。”
“哦。”
元宝爬出去洗手，司青颜和族长讲元氏集团的事。
“若要战，就战吧，我族不惧任何人。”族长性格很硬核。
司青颜播放了一段核武器爆炸的视频。现在的核武器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往的威力，一炮下去，星球化为尘埃，就算头再铁都扛不住。
“那我给他们送点血？”族长看完，想法已经改变。
“这个……以后再考虑吧。”司青颜也想过这种问题，除非全体人类都进行基因改造成功，受制于补天族。
谁都不愿自己的生命受制于人。被补天族控制的人想反杀，没有被控制的，也会想，抓几个补天族再研究一下，找出新的基因进化办法。那会让尖锐的矛盾变得更尖锐。
“他们可能近期就要来N179星球了”。
“其实这个星球可以移动。”族长突然道。
司青颜满脸疑惑。
“我族是从别的空间过来的。”
“那还能回去吗？”司青颜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那个空间已经被毁灭了，如果要离开这个世界，需要很多能量，不到灭族的时候，不能穿梭空间。我们可以改变目前的位置。”族长说。
“那我们就在他们赶来前，转移位置吧。”
“吃完饭我去和其他族人说。”
族长非常淡定，一点都没有火烧屁股的焦灼感。
司青颜他们吃得正开心的时候，元丰很痛苦。因为他发现不止星舰被开走了，仓库也被洗劫得一干二净，只剩满地散落、留有牙印的肉干。
元丰想追都没法追，差点气得吐血。
陆九也被抓走了。
该死的吴教授！他就是罪魁祸首！
现在元丰真是恨透了吴教授。
其余人全都露出谴责的眼神，毕竟吴教授是元丰带过去的。还有那些中了诅咒的人，他们身上的诅咒可没解开呢。
基因进化真的是可行的吗？为什么付出了如此多的代价，还不见收获。那些一阶基因进化者，完全离不开药剂，二阶基因进化者，寥寥无几，一定程度上不太依赖药剂，但很容易失控，像野兽一样。三阶基因进化者只在理论上存在，可能就是陆九那样的。
如果元氏集团把研究基因进化的劲使在其他方面，元氏集团一定研究出了具有代表性的民用药剂，总比现在青黄不接好。
“蛇尾族我一定会拿下。”
元丰无论如何都不愿放弃。
至于其他族人，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给一笔钱，放出去就好。
元氏存在的意义本来就是为了研究基因进化，不然背后的人也不会扶持他们。
“这是禁忌，会给我们带来厄运。”
有个族人面露惶恐，带着分到的那笔钱，打算离开。大概有三分之一元家人选择跟在他身后。
元丰不发一言。
元家本就根基浅薄，好不容易找到改变命运的机会，绝对不能轻易放弃。
“我打算亲自体验一下希望药剂。”元丰不想整那些虚的。如果他成功了，那他就是行走的招牌。如果失败，便也不需要再努力。
“何必这样决绝？就算库房被偷干净，难道会饿死你？”
“与其窝窝囊囊活着，不如轰轰烈烈拼一把。”元丰神色坚定。他不想当谁的傀儡，不想一次又一次妥协。
元丰毅然让别人给他注射了一支希望药剂。
李教授还活着的时候，配置了三支希望药剂，自己留了一支，剩下两支交给了元丰。
第二支被陆九使用，元丰手中是最后一支。
虽然有配方，但元宝跑了，不好取血。
元宝的血不多，这些年用他的血做了无数次实验，只冷藏贮存了一部分，就算制造出药剂，也做不出多少。
元丰陷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臆想中。
另一边，元宝正抱着大猪蹄子，啃得正开心。
族长厨艺很不错，炖的大猪蹄香糯绵密，入口即化，丝毫不显油腻，非常美味，司青颜都忍不住吃了两个。剩下两个在元宝肚子里。
族长吃得也很多，不时看一眼俩孩子，总有点不真实感。
他们仨这样坐一起吃饭，还是第一次。
骨头汤里焖的米饭火候正好，族长没放太多水，原本煮的粥变成了大骨汤拌饭，米饭吸足了汤汁，软硬适中，香气四溢，咸味很淡，上面淋一小勺猪油，轻轻一拌，魂都被香得飘出来了。
元宝吃着吃着，突然顿住，说道：
“哥哥，我又多了一个孙子。”
“好像是元丰。”
“……”司青颜默然。
“什么孙子？”族长眉头深深皱起。
元宝还是个孩子，他哪来的孙子？
“元氏集团拿元宝的血做实验，制造出可以使人基因进化的药剂。那种药剂的主要成分是元宝的血，注射过那种药剂的人，会变成元宝的后代血裔，所以说是孙子。”
族长点头，声音微冷：
“原来如此。”
“那些伤害过你的两脚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也不想，我打算以后自己报仇，把他们关起来，天天抽血。”元宝附和。
“太麻烦。”族长想干脆利落一点。
“那就让他们直接去死好了。”元宝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满手是油。
族长看了司青颜一眼，怕他不高兴。小不点一直对两脚人很有好感。
司青颜也没说什么。他又没住在海边，管那么宽做什么。
“哥哥，我可以让元丰直接死掉吗？”元宝抓起一大坨肉，往嘴里塞，还打了个大饱嗝儿。
“都随你。”
“那还是让他活着吧。”元宝兴致缺缺，吃饱了就想睡觉。
他想看元丰惊诧恐惧的眼神。
他想让元丰死在大庭广众之下，引起无数尖叫。
晚饭后，族长让元宝去刷锅，元宝乖乖去了，像在玩游戏似的，把他们煮饭做菜的大锅洗刷得一尘不染。
族长召集其他族人，提了提带N179星球离开的事。
其他族人都同意族长说的话，以前这个星球上没有两脚人的时候，所有人都非常自由，可以在森林里来来去去，想做什么都没有人管。最近这些年来，两脚人越来越多，不仅在他们的领地跑来跑去，还抓捕他们的族人。
为了防止引起他人注意，他们已经很久没出结界了。本来N179星球就是他们从老家带来的，换个地方放也没关系。
“怎么让这个星球动啊？”
元宝很好奇。
“用本源催动阵法就好。”
“你们还小，无法凝结出本源，长大了就好。”
族长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啊……”
元宝一脸恍然。
族长并没有说的是，其实补天族的人，一出生就会凝结出本源，那里面有传承记忆，还有修炼方法。
看起来小不点和元宝都没有凝聚出本源。也不知道小不点是怎么混出去的，还把元宝给找回来了，应该吃了很多苦吧。
现在他们回来了就好，那些都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应该在家里吃喝玩乐。
上次预言两脚人会给族中带来毁灭之灾的祭司大人正在睡觉。祭司大人年纪很大很大，听说这个星球还没来到这里的时候，祭司大人就已经出生了。他总是在睡觉，有时候几十年才会醒一回。
大家都觉得可能哪天祭司大人会睡死过去。
这种大事，也没有要把他吵醒的意思。
司青颜调出星图，寻找合适的星系。
首先位置要隐蔽，其次，环境要好。
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地方不算多。他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已经很好了，可惜再偏远都有人找上来。
“混乱星域怎么样？”
族长快速接收星图中的消息，锁定一个更加偏远的星域。
那里是违法犯罪者的老巢，外围时常爆发时空乱流，星尘潮汐，一年上头都不见它平静几回。星际联盟很想把里面的罪犯一网打尽，然而成本太大，连进都进不去。
“族长决定吧。”
“都听族长的。”
“族长说的肯定是好地方。”
“那我们就去吧。”
族人们一脸咸鱼，尾巴盘起，语气倒很信赖。
但是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因为懒得思考，意见才会如此统一。
“小不点，你觉得呢？”族长问。
司青颜有点呆。
原主一直没有正经名字，其他人都喊小不点，族长倒是从来不开口。现在小不点已经被官方认可，变成他的正经名字了吗？
“小不点小不点……”元宝在一边偷笑。
“我觉得可以。”司青颜一脸严肃。
“那我们就去混乱星域吧。”族长拍板决定。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N179星上，独立出来的空间之中，外人根本发现不了，也没有办法进来。
族长带着所有族人，一同前往族地最核心的地方。
他们要用本源的力量，把星球变小，再转移到混乱星域去。
那里有一座雄伟的祭坛，雕刻成握着三叉戟的人身蛇尾神灵形象，祭坛上涂着各色油彩，神灵闭目垂眸，栩栩如生。
除了族长以外，所有成年族人都进入造型独特的阵法中，眉心亮起，那里仿佛天生就长着一颗绿色晶石，光芒四溢。
“我留在外面，你们留在族地就好，要是祭司大人醒了，就让他喝酒，喝到睡着。”
“好的族长！”
族人们满口答应，笑着回话。
族长往神灵眉心滴了一滴墨绿色的血，神色庄严肃穆，念道：
“神血为祭，北斗星移，阵启——”
其他族人一同使用眉心绿色晶石的力量，灌入阵法中。人身蛇尾的神灵双目睁开，眼神平静而温和，身体越来越大，似要捧起整个星球。
整个N179星球随之变小，只有司青颜、族长、元宝留在外面。
直到人身蛇尾的神灵捧起星球，他才停止长大。
原本巨大无比的星球变成巴掌大小，周围有一圈星云，非常漂亮。
他们所处的地方，是虚空。
远处，如山如海的星舰飞来。
星舰上的人，呆呆看着空空如也的虚空。看着立在虚空中的三个人，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把他们抓起来。”
进化成功的元丰无比膨胀，要来了军火商的援助。带领大军攻打N179星球。
就算N179星球没有了，那也要把那三个人抓起来！
“放肆。”
族长冷脸训斥。
元丰啪地跪了下来。
他想站起来，但无论如何都直不起腿。
血脉的威压如山如海，他就像大山下的一条小泥鳅，挣脱不能。
画面一时有些尴尬。
族长只身面临千万星舰，丝毫不惧。
他气势渊峙，护着身后两个孩子，此刻心中平静，怒意凝滞，停而不发。
如果他妻子失踪的时候，他也像今日这样强大，就能把孩子与妻子都找回来，不会让他们奔波流离，受苦受难。
“我们也许可以谈一谈。”
元丰身侧，立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气质冷峻，眼神深邃。
他看着族长，既好奇又贪婪。
据检测，以元丰的身体素质，至少能活三百岁。
寿命整整翻了一倍多。
就元家那破水平，都能制造出这么好的药剂，如果多聚集一些科研人员，是否能研究出更好的基因进化液？
如果能普及，他们的势力会有飞跃式发展，就算主宰星际联盟，也不会有人有异议。
“不需要。”
“你什么都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
族长声音清冷，俊美无铸，如神明般遗世独立，气质十分突出。
“虽然我舍不得你死，但我更舍不得让你逃走。”
元丰身边的男人声音阴冷，试图把元丰拉起来。
然而元丰的膝盖像长在地上一样，无论如何都起不来。
“我们走。”
族长并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今非昔比。
他多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他一左一右，拉着司青颜和元宝，蛇尾一动，便向元丰所在的星舰上飞去。
星舰表面的防护层如冰雪消融，武器系统也停止运行，任由他们进来。
“用手动模式。”
科技发达的后果就是，绝大部分机器设备都是智能的，一旦失去控制，人类就会手无寸铁。
但他们也有不错的枪法，有些武器的使用仍十分机械化。
“都给我滚下去。”
族长青色蛇尾陡然延长，在星舰上扫过，像一阵龙卷风，啪啪啪把元丰等人全抽了下去。
其他星舰武器口对着这艘星舰，不敢动手。
元丰死了都不要紧，万一把议员大人轰死怎么办？
司青颜没想到族长这么硬核，元宝倒是很高兴，得意洋洋的，不时向周围的人投出一个挑衅眼神。
“辣鸡们，有本事来打你爷爷啊，略略略！”
元宝做了个鬼脸，正对着下方重新爬起来的元丰。
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第253章 高价悬赏
“元宝，你回来。”元丰试图打动元宝。
“大傻冒！”元宝扬起下巴。
“你们这船不错，我开走了。”
族长环视一圈，有点满意。
元宝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不久前，哥哥抢元氏集团的星舰时，也说过一样的话。
“攻击他们。”
此时星舰上已没有元丰那边的人，只有族长和司青颜、元宝。
族长的尾巴灵活威猛，自带一种抡破苍穹的雄壮气势，噼里啪啦几尾巴下去，星舰空空如也。
“小不点，这个怎么开？”
族长虽然可以让附近的电子设备失灵，却不会操控。
司青颜进核心控制室，转移权限，接替上一任主人，彻底掌控星舰。
轰鸣一声——
星舰表面的防护罩再度升起，挡住来自其他星舰的猛烈攻击。
“能量消耗中——”
“目前能量82％……”
“出发。”星舰猛然往远处蹿去，留下一长串光影。
“给我追！”元丰身边的男人下令。
“把他们打下来。”
“是。”
族长与元宝坐在星舰后面，看着后方追来的无数星舰，沉着淡定。
缩小的N179星被族长带在身边，它不能用空间装起来，像一个小装饰品，围着族长飞来飞去。
司青颜在星舰控制室，并没有向混乱星域飞，随便选了个方向，那边好像是原始星域。
“是否进入高速节能模式？”星舰由核心智能控制，平时靠身份识别来判断权限等级。司青颜更改权限后，将星舰设成他的私有物。
“确认。”
“前方高能预警——”
“正前方1033.42米处出现核磁流，智能感应失效，请手动操作。”
司青颜看向星舰提供的录像。
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仿佛被煮开的水，波动，沸腾，变形，星球震动，尘埃漫天。
宇宙中也有各种自然灾害，星球走向终结时，或衰变、或爆炸、或自然而然变成一颗死寂的星球，会在虚空中引发连续反应。
核磁流对电子设备影响较大，很多星舰都是在核磁流中坠毁的。
“天哥，还要追吗？”元丰问那个气势严峻的男人。
“先缓缓，说不定他们会坠毁。”何天觉得那三个人，应该不会操作星舰。那两个蛇尾族倒可以理解，中间混进去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
“他们精神力很强，说不定会操作星舰……”元丰一次又一次被生活毒打，已经不再对那种突如其来的美事抱有任何期待。
“其中那个人是谁，你认识吗？”何天问。
“不知道，他们仨长得有点像，那个人，是不是蛇尾族和人类生下的后裔？”元丰猜测道。
“……”何天陡然沉默，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没有生殖隔离？”何天神色陡然变得深沉起来。
“不知道，之前元宝还在的时候，我们试图给他注射催情类药剂、激素，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应。我们给他看美女，看相关影像，他……”
“他怎么了？”何天皱眉。
“他说有点恶心。”元丰有点迟疑。
两人沉默。
何天便看着自己的心爱座驾——最新款的综合型星舰，在核磁流中，宛如一尾灵活的白色大鲸鱼，穿梭不定，完美避开所有袭来的乱石。
这种操作，这样的蛇皮走位……
难道这次的核磁流无法影响星舰的智脑吗？
核磁流中，星舰外开了一层薄薄的防护罩，专为抵抗那些砂尘，以及体积不大的石头。
原本外面的夹板很适合观景，现在翻来覆去的晃悠，怕被甩出去，族长和元宝都进入星舰内部，围观司青颜控制星舰躲避核磁流中的碎星。他们俩看着司青颜十指如飞，在各种精密仪器上动来动去，时不时输入一长串数字，一齐露出崇拜眼神。
真的太难了！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小不点，什么时候学的？”族长问。
“带元宝回来的时候。”
去的路上蹭的是元丰的星舰，回来的路上，亲自操控着元丰的星舰。为了躲避那种搜检严格的大型收费站，司青颜绕了不少路，有时候也关了智脑，学着手动操作，麻烦是麻烦，学会了也觉得很有意思，而且在遇到特殊情况的时候，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很不错。”族长难得夸奖了一次，语气非常生硬。
“哪里是不错啊，哥哥可是非常非常非常不错！简直厉害坏了！”
元宝骄傲极了，仿佛那个在手动操作星舰的人是他自己。
“哥哥，你说他们会不会追上来？”
“不知道。”
星舰后方，如今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核磁流很影响信号接收，里面尘土漫天，看不到外面的景象。
“哥哥，我们去哪里？”
“随便逛逛，再找个机会去混乱星域。”司青颜这会儿也没想好开到哪里去。
补天族的人，就算不与外界交流也能活得很好。只需要挑个时间，把N179藏在隐秘的地方就好。
“那我们在外面多转转。”族长觉得现在这样还挺好玩的，难得两个孩子高兴，反正他也护得住他们，就在外面多逛逛吧，以后应该很少会出来了。
……
“天哥，我们真的不追上去吗？”元丰感觉对方都跑远了。
“已经损失了一艘星舰，你还要我损失多少？”何天斜睨元丰一眼。
“天哥，我家可是被端得一干二净，我感觉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元丰愤愤控诉，像个在家长面前告状的小孩子。
“那个吴天理虽然不是个好东西，但我觉得这事儿不是他一个研究员能做到的。”
“你觉得是哪方人？”何天问。
“我怎么知道嘛……天哥，你父亲正在竞选下一任星联主席，是不是那些竞争者……”
“那他们动你干嘛？直接冲我下手得了。”何天翻了个白眼。
“兴许因为我是你的狗腿子呢。”
元丰哀怨地瞥了何天一眼。
“你那点子家当，算的了什么？我给你补上。”何天和他说说笑笑讲起来，几乎要忘了追星舰。
“天少，到底追不追？”边上有个人看着前方的核磁流，觉得有点东西。
能不能，对正经事长点心？
要不是何副主席只有这一个儿子，这不成器的玩意儿早被捶死了……
“等吧，等核磁流结束，看看他们去了哪里。”何天叹了口气。
那种能在核磁流里操作星舰的人才，他也没有。何必为了追他们损兵折将？
反正那艘星舰上面有定位。
此时，司青颜已经离开了核磁流所在的范围，并且把星舰上的定位给关掉了。
快乐！
原始星域周围比较偏僻，不算特别繁华，人口比较多的星球较少。司青颜打算把星舰给卖了，但没有合适的地方。
这种大型星舰，一般人吃不下去。
不过听说最近原始星域会有一场大型拍卖会，说不定可以卖出去。
族长和元宝平时可以靠幻术屏蔽他人感官，只要把尾巴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就好。
司青颜弄到了拍卖会的入场券，并且通过黑市弄到了三张身份卡。可以上星网那种。
一进去就看到高价悬赏。
吴天理，危险等级五颗星，活捉可得三千万星币，死的也有一千万星币。
吴教授就叫吴天理，他这个名字，让人记忆深刻。
距离太远，司青颜留在吴教授那边的藤蔓化身已经失去了感应，他也不知道最近吴教授怎么样了。
希望吴教授基因进化成功，在高价悬赏下，快乐开心每一天。

第254章 与我无瓜
拍卖会开场，每个人都穿着可以屏蔽机器探测的宽大衣服，戴着面具。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舍得买装备，电子设备也扫描不出个什么。即使是如此，族长和元宝也把他们的尾巴藏了起来，以防被其他人碰到，发现端倪。
他们有个小包厢，里面并没有配套的茶水。
在星际世界，纯天然的食物都是很贵的。大部分食物很娇贵，对空气、水、温度、光照有要求，伺候起来成本很高。大多数人都靠营养液维持生存，已经成了常态。
“上个纪元，风靡全世界的食物大家知道是什么吗？”
“对！就是辣条、老干妈、炸鸡、肥宅快乐水！”
“原始星域方大师根据古老配方，再度研制出四大食物，据说还原度超过99％，吃过的人都说好，这是可以让人幸福得流下眼泪的东西……”
“我们准备了五十份品尝装，每种食物各有10克，每一份起拍价一万星币，有意愿的房间请标价格，价格最高的五十位顾客能获得我们的四大美食套装！”
“哥哥，我想要！”元宝看着四大美食的复原影像，露出渴望的目光。
“那我标一个价格，希望能拍到。”
司青颜有点惋惜，早知道星际联盟的星币这么好赚，他就应该在空间多装一点辣条可乐老干妈炸鸡，再来卖。不过他常常在外漂泊百年，装在空间，那些东西也早过期了。虽然空间里的食物不会腐坏，但放久了也不一定能吃。
“好。”
司青颜标了一个五万，希望有钱人不要太多。
“那有什么可吃的。”族长很不情愿看到元宝吃两脚人做出来的东西。难道能比得上他做的烤肉吗？难道会比他炖的骨头汤好喝吗？
“你又不懂嘛。”元宝觉得自家老父亲真的太古板了。
“要是大家都像你这样，不爱吃，那就好了。”元宝感慨道。
大约过了三分钟，标价停止。
这是暗标。
明拍的话太麻烦了，一份一份的拍，卖到明天都卖不完。
“最高价12万星币，最低价3万，我们会把四大美食送到已拍到的顾客包间中。”
“如有遗漏，或有其他问题，请联系客服人员。”
“四大美食已全部通过食品安全检测，请放心食用。”
没多久，小机器人送来一个银制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四块颜色各异的食物。前三者还能理解，最后那个肥宅快乐水居然不是水，令人费解。
司青颜提出质疑。
小机器人振振有词道：
“古时候的老婆饼里没有老婆，煲仔饭里没有仔，肥宅快乐水不是水，也很正常。”
“但老婆饼是饼，煲仔饭是饭啊。”
元宝看着小小的食物，有点失望。
“您说的意思，我不太明白。”小机器人声音非常纯洁，萌萌哒。
虽然每种食物都只有十克，但还是切成了小块，可以用小叉子叉起来吃。
“敬请品尝。”小机器人发出萌萌的声音。
元宝尝了一下，表情莫测。
司青颜也尝了一下，先从辣条开始。果然很辣，又辣又硬，仿佛那一小块面皮是辣椒汁里长出来的，令人窒息。老干妈倒还好，味道比较接近，就是贼咸。炸鸡有股怪味，或许是因为鸡不同、油不同，外面没有用面粉鸡蛋液裹再加面包糠，不能馋哭隔壁小孩，最后是固体肥宅快乐水，还是冰冻的，吃进去后就感觉喉咙被冰住，嗦不出话。
“好吃吗？”族长疑惑。
司青颜点头，元宝也疯狂点头。
族长除了营养液，还没尝过人类做出的食物，忍不住尝了一下。
很快，他冷峻的脸，变得更冷了。
“呸。”族长觉得自己要是咽下这东西，是对肚子的侮辱。
元宝强行咽下去了。他是个节约的好孩子。
被冰了一下，司青颜也觉得还好，掏出随身携带的大水壶，现场加热，一人倒了一杯温水。
拍卖会可以输送弹幕，也有相关论坛，司青颜打开星网，发现里面有人正在就四大美食的味道而开帖互怼。
一边人说，四大美食就是收智商税的玩意儿，专骗傻子，让人不要相信，有那个闲钱还不如去超市购买正常食物。
一边人说，四大美食名副其实，超级好吃，想到能吃到和古人一样的食物，大家都很开心。
两边人骂得飞起，让司青颜大开眼界。原来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有因食物引起的争端，喷子也会随着时代发展而发展，有些骂人的新用语，他还要反应一下才能看懂。
四大美食后劲太大，他们回味的过程中，拍卖场不知不觉已经拍出了好些东西。司青颜收走元家仓库后，不缺什么东西，并没有想拍的欲望。
一切平平无奇发展。
倒是拍出去的一些武器让元宝和族长警觉了一点。
“接下来，是一件特殊的卖品，她是活的，并且非常可爱，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个漂亮小姐姐……”拍卖会的主持人是一个全息投影，是目前最火爆的全息偶像，虚拟歌姬aimo酱，身材火爆，声音可爱。
“应该是那个传说中的天香族吧。”有人发弹幕。
“那个自带体香，美貌无比，生育能力超强的天香族？”
“好多人就是因为她才来拍卖会的……”
“这种美人，培养得好，可是有大用的。”
司青颜开始调查天香族的相关信息。
这是一个类人种族，与人类身体构造差不多。很早以前就濒临灭绝，踪迹全消。
传说中，天香族与冥冥之中的命运有关，得天香者得天下。
复观历史，有无数史料能证明天香族与此有关。
这个种族，有点东西。
一个大笼子被推出来，外面笼罩着一层不透光的薄布。
布帘拉开以后，露出里面的人……
肌肉线条清晰，五官英俊，气质温和，虽然有头长发，身下的构造却明晃晃告诉所有人，这是一个男的。
“天香族有男性吗？”
“这人长得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那不正是吴天理吗！”
司青颜看着疯狂上涨的弹幕量，默默为吴教授点蜡。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笼子里？
还被当成天香族卖出去？这是何等的魔鬼？
有人买吗？
天香族小姐姐的拍卖价是3000万星币，正好和吴天理的悬赏价一样。
拍卖会心里很难受。
是谁！究竟是谁把那个天香族给抢走了！
整个拍卖会里突然浮起一层薄雾，奶白色烟气如梦似幻，防护层、金属墙对雾气一点阻隔作用都没有。
随之而来的是如兰似麝的香气，那香味无比馥郁，令人沉醉。
司青颜、元宝、族长都没被香气影响，虚拟歌姬aimo酱站在台上，发出惊讶的声音：
“天香小姐姐怎么会变成陌生男子？”
“……”
没人能回答她。
因为在座所有人，除了寥寥几人，全被白烟拖入幻境，失去意识。电子设备也渐渐模糊，失联。
笼子里的吴教授站起来，白雾中，他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准确点说，他变成了她。
吴教授并没有穿衣服，身体上的变化十分醒目。
司青颜表明可能会拍卖星舰后，所在包间视野不错，就算不靠影像，也能清晰看到下方吴教授的身体和脸。
吴教授在他们仨的注视下，变成了一个少女。
乌发雪肤，温柔灵动，身材曼妙，就是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既然把我唤醒了，就沦为我的食物吧。”
她幽幽开口，朝最近的包间走去。
里面一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传来，很快响起男子惨叫。
“那个小姐姐好凶啊，我喜欢。”元宝喜滋滋道。
“……”族长深深看了元宝一眼，有点困惑。
“是吗？小弟弟，那就过来让姐姐爽……”少女吴教授正要过来，突然看到司青颜，辨认出司青颜的气息，眼神渐渐从轻浮挑逗变得凶残暴戾。
“该死！是你！”
“就是你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少女吴教授双目通红，几欲滴血，死死盯着司青颜。
族长又深深看了司青颜一眼，更加困惑。
“哇喔，哥哥你好厉害啊。”元宝真心实意夸赞道。
司青颜也不知道为什么吴教授变成了这个亚子。当初给吴教授注射的应该是补天族的血啊，怎么会让他变成女孩子。
“与我无瓜。”司青颜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就是你！你给我注射了基因改造药剂，你就算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少女吴教授悲愤喊道。
“哦。”司青颜面无表情。
“你赶紧把我变回去，听见没有！听见没有！老子要变回去，老子要大xx，你听到没有！”
如果吴教授是男的，这么吼叫可能有点气势，然而她现在是个美少女，声音也十足可爱，跳脚炸毛的性子还有点可爱。
司青颜想起以前吴教授欠的那些高利贷，又想起吴教授用高利贷来的钱去做大保健，顿时有点理解。
“我不太明白，你最好冷静一点。”司青颜淡淡道，转而补充：
“过来让我看看身体。”
族长一脸防备，一会儿看吴教授，一会儿看司青颜。
吴教授乖巧走来，长发遮挡住身体，若隐若现，他离得越近，香气越馥郁。
“你看吧。”
吴教授控诉地看向司青颜，下意识噘嘴。
司青颜刺破吴教授手指，取了一些血，气息上与人类不同，反而更接近另外一个种族，即使吴教授是以补天族为蓝本进行基因进化，也没有多少补天族的痕迹。
这里没有高精端仪器，司青颜也不好试验，只推测道：
“你可能是开启了体内的隐藏血脉，前是因为血脉不稳定，产生了不受控制的变身现象。”
“那我怎么变回去？”吴教授很痛苦。作为一个花天酒地的臭男人，变成美少女，是什么鬼。
“变不回去了，你这个状态多好，过段时间，就会彻底变成女身吧。”司青颜笑着说。
“……”吴教授早就失去了笑容。
“小姐姐，你怎么不高兴？刚刚不是很高兴嘛！”
元宝好奇问。
“嘻嘻嘻……”吴教授配合地露出高兴的笑容。
“我们有事先走了，你加油。”司青颜拍拍吴教授的肩膀，露出鼓励的笑容。
“等等！我身上的悬赏是怎么回事！我只是逃出了研究室，又没人知道吴教授吴天理变成了天香族，为什么会有那么高的悬赏？”吴教授不太明白。
“或许是你在实验室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发现你变成了天香族。”司青颜一本正经说道。
“是这样吗……该死的极夜，一定是他！”
吴教授后来那段时间也知道了极夜占领元氏集团地盘，并大肆卖元氏集团的医疗仪器赚钱。一定是极夜发现了他的秘密，故意抓他卖进拍卖会。
可恶！这个仇，他记住了。

第255章 未尝一败
“好了，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们走了。”
司青颜觉得今天这星舰也卖不出去了。
再留在这里，只会徒生事端。
天香族的魅力还是很大的。
以前的吴教授，多么……一个人。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以后吴教授可以在音乐软件下留言，“第一次听这首歌的时候我还是一个纯洁的少年，现在的我再听这首歌，已经变成了三个孩子的母亲。”
“不行，不行，带上我吧，我吃得不多，什么活都干……”吴教授现在迫切想抱一个大腿。
他感觉自己太危险了。
万一变成某个男人的禁脔，想想就要呕吐。
眼前这人，他虽然不认识，但也能猜到这人手段高明，身份神秘。而且他对自己并没有那种令人焦灼的情绪，令吴教授觉得很安心。
“女人就是心机，又一个想来蹭饭的，哥哥，我们走。”
元宝呵呵冷笑两声，抱住司青颜的胳膊。
“我……”吴教授想说点什么，然而他确实什么都没有。连衣服都没穿。
“送你一艘星舰，你可以卖，可以自己坐，随便你去哪里都行，相识一场，祝你好运。”司青颜送了一艘小型星舰给吴教授，带着族长、元宝离开。
他离开的时候把拍卖会的其他人也一起带出，丢进一条死巷，竟在其中发现了元丰、何天。
上了几回星网，他现在已经知道，元丰的后台就是何天。新一届星联主席正在竞选，何天是胜率极大的何副主席唯一的儿子，平时做点军火交易，吃喝玩乐，好不快哉。
元氏集团研究基因进化应该和何天脱不开关系。
司青颜想，要不是我见义勇为，救了大家，这些参加拍卖会的人应该全被吴教授给采阳补阴了……
所以我收取一点报酬完全不过分。
于是他取走了一些空间装备，小金库再度膨胀了一圈，美滋滋。
空间装备太多也没有用，他决定留给这些人，但想不起来谁是谁的，就把一堆空空如也的空间装备塞进何天衣服里，确认等何天醒来，空间装备就会从何天衣服里掉出，这才满意。
何天和元丰这两人真的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真叫人不好意思。
元宝忍不住蹲下来，用洗不掉的颜料，在所有昏迷不醒的人脸上写字。
“我是大傻冒。”
“好巧啊我也是。”
“你也是大傻冒。”
“除了我元丰，在座各位都是大傻冒。”
“我何天日天日地日苍穹，未尝一败。”
元宝一直识字，不过很少写，字迹歪歪扭扭，但辨识度不错，隔老远就能看清写的是什么。
族长这一路见证了太多，他除了沉默，也不知能做什么。他突然觉得压力很大。
这两个儿子要是天天在外面晃，会把天都捅破吧。
为了观看他们醒来的样子，司青颜在那里装了一个摄像头，回星舰上时，才打开。
等吴教授反应过来，打算去偷那些参加拍卖会的客人的东西时，发现那些人的东西都被偷光了。
吴教授按照气息感应，一直追到死巷，满怀期待的心一下子冷却下来。原以为自己会暴富，现在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梦。
吴教授十分悲愤。
早知道人生艰难，可这也太艰难了，连偷东西都赶不上热乎的。
还好他现在还有一艘星舰。
吴教授心里竟然升死了一丝感激，两丝温暖，三丝心动，很快，他打了个哆嗦，想到斯德哥尔摩症，啪啪打了自己两耳光。
“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是那个男人，是极夜，是元氏集团，是何天！”
“等我变强了，一个都不会放过！”
吴教授本来只想脱一件衣服，稍加遮蔽，没想到发现何天、元丰在人群中，气得咬牙切齿。
他看到他们脸上的字，气着气着笑起来。
mmp！
吴教授把他认识的仇人，全部扒光，用小刀在他们身上刻字。其实不管是疤痕还是颜料，都有去除的办法，只是难度不同而已。
天香族所带的异香，除非天香族主动解开，否则会昏睡三天。
吴教授很是放心，在何天、元丰身体上刻了不少字，把两具身体堆在一起，再换别的目标。
一个卖屁股，一个买屁股，天造地设一双。
元宝看着屏幕中吴教授的动作，感慨道：
“这个小姐姐简直太狠了，我喜欢。”
仿佛不久前说女人就是心机的人不是他。
“族中女族人虽然不多，但个个都是好性子，你多与她们处处。”
族长生怕元宝喜欢上怪里怪气的吴教授，他真的承受不住。虽然是儿子找伴侣，不是他自己找伴侣，一想到吴教授那样的，他就觉得全身发冷。
“我不喜欢。”元宝有点不耐烦。
“你干嘛呀？提那些做什么？我就是随口说说，老男人就是烦，看哥哥多好，从来不多话。”
族长闭嘴。有时候真想抡起尾巴抽死元宝这个逆子，一想到元宝可怜兮兮的样子，就忍住了。
“父亲，你不要伤心，虽然我嘴上嫌弃你，心里是很喜欢你的，这叫口是心非，很多人都是这样。我有时候说的话让你不那么开心，但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书里说这叫父子情深。”
元宝想到族长会做好吃的东西，又爬到族长那里撒娇，黏糊糊的。
或许是因为他在元氏集团的时候就擅长表演出纯洁无害的一面，非常喜欢撒娇，总让族长顶不住。
即使族长很生气，还是憋住了，只说道：
“那我谢谢你。”
“咱们父子俩，客气什么啊。”元宝大气地拍了拍族长的肩膀。
族长一语不发。他看了一眼司青颜。
自从送小不点离开族地，他就再没喊一声父亲，怕是心里伤心了。
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办法。
小不点的腿，是死穴，有些人愿意接纳他，不代表每个族人都愿意接纳他，留在外面反而比在族地好一些。
司青颜并不知道族长心里想了这么多。
他在想晚上吃什么。
带出来的新鲜食材不多，平时他们心情好就弄点食材做一顿，犯懒的时候就喝营养液。
“今天收获不错，晚上煮火锅吧。”
“好。”族长非常自觉的去洗锅弄菜，高冷的脸上蒙上一层老父亲的慈爱光辉。
“父亲，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元宝在地上打滚。
“吃。”
族长寡言少语，这么久都没有斥责他们俩一句。总让司青颜有点不适应。
很快，整个星舰内部都是一股火锅香味。
素菜更难保存，他们煮的火锅，大多都是骨汤锅底，今天加了一点老干妈，格外香，肉烫熟后，往油碟里一蘸，再往口中一塞，完美！
他们期待已久的大戏终于开场。
气氛火热。
浑身光溜溜的何天和元丰抱在一起，身边散落无数空间装备，各大势力派去原始星域的人东歪西倒睡在巷子里，这个人头埋在那个人屁股里，另一个人口水淌得满地都是，或是摆出奇异姿势，让人大开眼界。怎一个乱字了得！
不少闻风而动的星际媒体赶来，围着死巷疯狂拍照。
即使何天的父亲第一时间按下了舆论，知道这件事的人也不少，何天等人的照片迅速传遍了整个星际。
毕竟太可乐了。
大家遇到快乐的事，本能会分享，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高官之子，难得这样狼狈……听说裤子都没有穿。
谁不想看看呢？
极夜就趁着这个机会，发了笔小财。
他原是何家安插到梁氏企业的棋子，梁文远待他如亲子，后来梁家出事，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带着恢复正常的梁雨进佣兵团，一呆多年。
梁雨原本没有过去的记忆，一直为何家的佣兵团奉献，突然想起来过去的事，毫不犹豫背叛了佣兵团。
极夜接了个抓捕梁雨的任务，一路上各种放水，让梁雨逃得远远的。他也因这件事降级，亲信都少了一点。好在这些年，梁家人残余的力量也在他手里，能让他在元氏集团自由来去。
现在，他带着梁家残余的力量，以及在佣兵团培养出的亲信自立门户，趁何家人焦头烂额的时候，火上浇油，在各大星网平台，贩卖何天私密照。
何天作为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人气是很高的。
大家以为他的私密照性感、野性、诱人、刺激，买到之后一看，卧槽，何天脸上是啥玩意儿？
“我何天日天日地日苍穹，未尝一败。”
再看身体上写着：高价收屁股，三星币一个。
令人瞠目结舌。
而且场地又脏又乱，光线也差，看上去油腻诡秘，怪可怕的。
何天边上，元家公子元丰也光溜溜的，身体上是对称的几个字：为爱愿献身，没星币也行。
这些照片，如蝗虫，纷纷扬扬飞遍整个星际联盟。
何家人再如何手眼通天，都没法给群众集体洗脑，一时间，何家的政治地位受到影响，何副主席的竞选优势，摇摇欲坠。
何天还没醒的时候，就被发配至一个偏僻星球。元丰则被送到实验室，充当实验材料。
司青颜对此有点满意。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棒，一顿助攻猛如虎，直接把何天和元丰送到了火葬场……
而另一边，女身阶段结束，变成男身的吴教授改头换面，悄悄溜进一家大型娱乐场所。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变成女身的时候，所有男人都爱她，心甘情愿贡献钱物。反正这也不重要，至少他变成男身后，做大保健的钱有了。
正当吴教授要做大保健的时候，外面冲来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军人，气势俨然，冷若冰霜。
当场吴教授就吓呆了。
这么久了，他好不容易找到做大保健的机会，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逮住，怎么会这个亚子！
为首者正是陆九。
陆九通过上交的罪证，给元氏集团以及相关的盗猎团定罪，接连升职，已经有了少将军衔。
今天，他追踪到吴教授所在的位置，特意来抓捕。
三千万星币，能让何家出一大笔钱，爽。
陆九已经查出，元氏集团背后是何家人，便投入与何家人敌对的那一派。他也查出二狗的身份，是梁文远的儿子，当时被元丰送到了N179星球的实验室，李教授从他身上研究出了希望药剂。后来N179星上的实验室被蛇尾族毁灭，二狗下落不明，已是凶多吉少。
陆九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他心知这件事不是蛇尾族的错，只能针对元氏，针对何家，这样能让他心里好过一些。
他用元氏集团私自开发N179星的证据告倒了元家，元丰被送上星际法庭，在等待判决。
至于N179星球去了哪里，见过那一幕的人都很讳莫如深。
反正何天名声扫地，未来堪忧。
即使何家恨毒了陆九，依然要以礼相待。
陆九带上吴教授去要星币，何家必须给。
去敌人家里要债，是多么快乐的事，难道何家人会罔顾信誉，不给星币？要是何家人搞出这种操作，那也别竞选了，直接退休养老吧。
吴教授变成女身的时间是不受控制的，即使男身时，他身体素质不错，超过普通很多。依然打不过更加专业的陆九。
本来一阶基因改造液就是不完美的，需要定期服用专业药剂稳定基因，不然就会死。吴教授身体产生了特殊变异，能让他摆脱被药剂控制的生活。比起完美进化的陆九，他还是太菜了一些。
吴教授被陆九擒获后，带到何家大本营。
何副主席倒没推脱，大大方方给了星币，再恭恭敬敬请陆九出门。
吴教授有点懵逼。
这群人上来就是一顿严刑拷打，问他，究竟是和谁联手偷走了元氏集团的星舰和诸多财物。
吴教授当然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说不知道，他没偷。
又是一顿毒打。
那群行刑的人还说，看起来像个小白脸，没想到骨头还挺硬。
吴教授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他好迷惑。
何副主席也来审问过他，吴教授依然说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什么偷元氏集团的仓库？他没偷啊。
他本来以为何家人发现了他在何天身体上刻字的事，没想到何家人在说其他事。
吴教授心里一句mmp翻来覆去的说，依然不能缓解心中的悲愤。
我招谁惹谁了？
他一直在等，等变成女身的那一天。
或许是因为快被毒打致死，身体终于开始自救。
一个深夜，他再度变成女身，在奶白色烟雾掩护中，偷偷出逃……

第256章 因爱生恨
司青颜一行人已经走到毁灭星域边际。
或许是因为何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或许是N179星球的事太过严峻，一直没有任何消息露出。就连陆九和元丰超出常人太多的身体素质，也没传开。
司青颜没关注那么多，星际联盟里的人都没提基因进化的事，他更不会提。也许那些人吃到教训，不作死了呢。
何家本有颓势，突然，他家出现了一个天香族。
听说何家找回了失踪多年的大小姐何碧玉，具有十分珍惜的天香族血脉。
何副主席曾经有个温柔知性的情人，这何碧玉原是何副主席与情人生下的女儿，一直没与何副主席相认。何副主席无意中看到她，想到了自己深爱的知心爱人，一调查，居然就是知心爱人和自己的女儿！
何碧玉瞬间被捧到了天上去，所有人都在等何碧玉正式出场。
上次拍卖会的天香族被证实是谣言。也有人认为天香族是真的，被何家人弄回家，冒充闺女。很多人都觉得何副主席为了当选主席，手段尽用，阴险卑鄙。还有一部分人觉得得天香族者得天下，只要娶了何家的何碧玉，那不就代表着得到了天下？
众说纷纭，但对何碧玉的期待是永恒不变的。
何碧玉出场当天，司青颜打开直播。
星网上有同步直播，能清晰看到何碧玉的脸。
乌发如云，肤如羊脂，星眸桃腮，倾国倾城。
她的美，叫人生出膜拜之心。
这瞬间，何碧玉这个名字，火了。
屏幕前，司青颜与族长、元宝面面相觑。
这他娘的不是少女版吴教授吗？
？？？？
何副主席是什么品种的魔鬼？还能不能再骚一点？
何碧玉，啧啧啧……
不知道吴教授心情如何，反正从直播上看，很温柔很可爱的样子。
何碧玉吸引了太多人的注意，不少人第一眼看到她，心里就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
“这女人好美，我一定要得到她。”
何碧玉只浅笑着，似乎有人提醒她什么。何碧玉就结结巴巴说道：
“小哥哥、小姐姐你们好，我叫……我叫……何碧玉，今年十六岁，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小脸通红，看起来害羞到了极致。很容易让人升起保护欲。
司青颜按着屏幕的手微微颤抖，他手滑了一下，按在打赏键上。
“一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冷酷网友”打赏“星舰”一座！
何碧玉眼睛一亮，似是很高兴，娇滴滴道：
“谢谢冷酷哥哥的星舰！”
顿时整个直播间被各种打赏的弹幕刷屏，送礼物的特效接连不断响起，热闹得很。
司青颜想起吴教授在高端会所的消费记录，想到他的高利贷，想到他豪迈奔放，在拍卖会小包间里采阳补阴的样子，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鬼畜。
或许这就是吴教授的成长吧。
“哥哥，我可以开直播吗？我也想赚钱。”
元宝可怜兮兮道。
“可以开直播，但是你要提前想好直播什么内容呢？”
“我看她直播什么。”元宝看着页面上的一直没消下去的打赏特效，有点羡慕。
然而何碧玉一直念着打赏的客户的id，小脸红红，娇羞可爱，嘴里甜甜喊着哥哥，打赏就源源不断来了。
元宝看了半天，不太明白，问司青颜：
“我也可以吗？”
司青颜端详了一下元宝的脸，点头。
化化妆，就能变成一个萌妹，可以。
“这样没关系吗？”族长问。
“是啊，会不会把我们抓住？”元宝有点怂。
“我可以用幻术把你变成何碧玉的样子，让你体验体验。”
“好啊。”
等何碧玉露完脸，司青颜又在直播平台上注册了一个直播间，上面写，惊，何碧玉竟在做这事……
很快，直播间里涌来了不少意犹未尽的粉丝。
顶着何碧玉马甲的元宝声音也变成了何碧玉同款，温柔娇羞，软乎乎给进直播间的人打招呼。
然而这次没什么人打赏，元宝有点丧，司青颜就在纸上写表演节目。
元宝眼睛亮起，对屏幕前的观众说道：
“哥哥们，碧玉给大家表演节目好不好？”
“想看碧玉妹妹唱歌跳舞！”
“碧玉妹妹好可爱，prprpr！”
“……”
元宝立刻与司青颜用精神力交流，问，哥哥，我不会唱歌跳舞怎么办？
司青颜表示不用慌，你都交给我就行。
星舰里响起海草海草的bgm，顶着何碧玉马甲的元宝按照司青颜传的影像，快乐的跳起了海草海草，一时间，打赏漫天飞。
大家还没见过这样的舞。
光靠舔屏就能支持下去了，跳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元宝很快乐，跳了一遍又跳第二遍，身体摇摆得像一根海草。
司青颜能看到没加幻术的真实，族长也是。
就看着元宝胖了一圈的尾巴一甩一甩的，很是带感。
元宝跳完，有点意犹未尽，他快速把直播间里赚到的星币取出来，再注销直播间。
何副主席还懵逼着的时候，何碧玉跳的海草海草就传遍了整个星际联盟。正打算把何碧玉形象打造成顶级闺秀、名门淑女的何副主席呆住，质问何碧玉为什么如此沙雕？
然而吴教授还是不知道。
他变成女身后本想逃走，但是身体过份虚弱，刚逃出牢房就遇到了何副主席。
何副主席欣喜若狂，与吴教授谈了很久，最后两人决定合作。何家不再追杀吴教授，也不惩罚他，但吴教授要配合何家安排的各种任务。
吴教授答应了，打算老实呆一段时间，攒点钱再偷偷溜走。他最近真的再老实不过了。
面对暴躁的何副主席，吴教授非常绝望。
那个冒充他的混蛋到底是谁啊！
怎么这个亚子！
他真的要被气哭了，怎么他变成了何碧玉，那个人还阴魂不散，来坏他的各种事。
吴教授突然想到了因爱生恨，为了吸引注意故意做坏事等等故事，虎躯一震。那个人该不是爱上了如此优秀又如此美貌的自己，特意针对，就是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一想到这里，吴教授心脏忍不住加速跳动。

第257章 混入其中
“我是真的没有直播啊！！！”
吴教授很快被冰冷的现实打醒。
他忍不住放下对那个神秘人的种种念头，开始辩白：
“直播结束后，我就一直在房间里，哪里也没有去，不信的话你去看监控。”
“去查监控。”何副主席冷漠道。
“元家的星舰也和我没关系，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回事，说了有人冒充我嘛……你还不信，你也不想想，我这么干能有什么好处……”
吴教授不自觉带上几分撒娇的语气，感觉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查监控当然什么也没查出来。
即使何副主席相信了吴教授的话，也没对吴教授放下心来。
就算其他事都不是吴教授干的，让何天昏迷不醒，又在何天身上刻字，总和吴教授脱不了干系。
吴教授的行为更加受限，不能离开何家的园林，也不能与任何外人通话。宛如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他没啥想法，反正能吃饱穿暖，还挺美滋滋的。
何副主席查了一下那个伪装成何碧玉的主播，当然什么都没查到。身份是伪造的，地点也无法定位，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万一说出真相，有更多人效仿怎么办？
何碧玉的海草海草名声很大，传遍了整个星际联盟，她的存在也被更多人知道。
一定程度上也帮何副主席做了个推广。
虽然何副主席不想要这个推广，事情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没有办法。他只能重新规划何碧玉的人设，打算让她从一个温柔贤淑、高贵美丽的大家小姐变成活泼快乐，可爱亲民的小公主形象。
元宝直播过一回，就有点念念不忘。
他们用的身份卡已经更换，玩会儿直播也没关系。
真要让他再来一回，他又不想了。
混乱星域附近不太好飞进去，那里天象不太好，一连到头风暴不歇，如果在本地星球上看，每天都能看到各种恢宏壮观的霞彩，美如幻境。
他们损毁了好几艘星舰才进去，发现里面的环境很不错，有昼夜交替，季节变换，光照不错，温度也很适宜。
司青颜想挑一个更好地方安放N179星球，原先规划的地方虽然也不错，但光照不足，如果N179星球处在那个位置，一天只有二十个小时，只有五个小时是白天。
司青颜又瞄上一个更好的位置，但那个地方是星盗们的大本营，整个星球上全是一些穷凶极恶的匪徒。
先想办法把那个星球移开，再把N179放过去？
还是直接一炮给轰了？
难度都很高。
他手头并没有那么强的武器，星球也不是那么容易移动的。
先去那个星球上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
混乱星域最核心的星球名为黑死星，是一众恶徒养老的地方。平时这里很少出现陌生人，一旦出现，就会被抓起来当奴隶。
司青颜与族长、元宝一同来到黑死星，在一处偏僻的森林里降落。
这里笼罩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死气，植物高大僵硬，不太好使唤。
初来乍到，他们一同隐藏起来。
没多久，一群人乘坐星舰过来。
黑死星已经存在了很多年，最开始在这里安家的大星盗留下后代子孙，一代又一代，传到如今，这里的政治制度和远古时代差不多，恢复成奴隶制度。
明明是同一个时代，混乱星域内部却和其他星域恍如隔世。
“大人，我们看见有东西降落在那片森林里。”
几个衣裳褴褛的人问道。
“你们去搜查一下。”
“……是。”
那几个人看起来十分胆怯，在森林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发现，回去禀报时，战战兢兢，话都有点说不顺。
从星舰上下来的人都穿着防护服，身形匀称而健壮，与那几个穿着粗麻布衣服、骨瘦如柴的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用的废物。”穿着防护服的年轻人解下腰间的鞭子，狠狠几鞭下去，地上那几人被抽得血肉模糊，连连哀叫。
“大人饶命。”
他们疯狂磕头，姿态卑微。
“再打下去他们就要死了，你就饶了他们吧。”其中，有个人看不过去，为那些贫民求情。
“轮得着你管？你再这么心疼贱民，就和他们一起当贱民吧。”
“求求大人绕了我们，我们不值得大人您浪费力气。”
头磕进泥土，神色谄媚，几乎要去舔鞋底，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作态取悦了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鞭子停了。
之前那人又开口求情：
“打死了又少了几个奴隶，近年人口越来越少了。”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到时候按照每户人口削减税收，他们不就愿意生了？”
“真不想给这些奴隶半点好处。”
他们说着，自己进入森林，让那些奴隶滚回去。
开启探测仪后，他们纷纷露出自得的笑容。
现在黑死星上的平民百姓已经彻底遗忘了科技设备，只知道劳作，卑贱至极。而他们掌握了科技的力量，奴役平民，轻而易举。在黑死星上，他们和神灵一样，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这些两脚人比之前那些还讨厌。”族长面色黑沉。
他们正在进行精神力交流，不用担心被外界的人知道。
“好想拿尾巴抽爆他们，最讨厌这种欺负别人的坏蛋了。”
元宝看似天真正义，实际上只是觉得这个借口很不错，正好用来试验一下自己提升的力量。一直以来，父亲和哥哥都不让自己杀人，借口无数，元宝早就忍得不行了。
族长与司青颜对视一眼，都清楚彼此的想法。那就是让元宝不要杀人。
元宝性格缺陷很大，不好好教育，很容易变成那种杀人取乐的变态。
而且元宝没什么善恶观念，让他高兴的他就喜欢，下一秒他又能迅速变脸，晴雨不定，毫无敬畏之心，这种性格很让人头疼。
“这种事情，让我来做就好。”
司青颜早就不会因为杀戮而影响心态了。
“好吧。”元宝最喜欢的就是哥哥，只要司青颜说的话，他都乖乖照办。
他们手里的探测仪其实早就被星际联盟淘汰了，只能进行红外线扫描，非常容易糊弄过去。
司青颜仍然让他们探测到了一点东西。
他们就顺着那个奇异波动传来的方向走过去，满脸兴奋。是不是又有星舰坠落在黑死星？一般这种情况下，他们都能小小收获一笔，还能得到几个奴隶。
他们越走越深入，已经极偏远，连路都没有了。他们看到了一艘冒烟的星舰。
“这艘星舰怎么没见过，是不是新出的款？要是能修好，把它卖出去，咱们平分。”
“里面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死了吗？”
“先试探一下……早知道就不让那几个贱奴离开，省的我们还要亲自动手。”
他说着，抛出一个小机器人，让机器人往坠落的星舰那边走去。
小机器人在星舰边上蹦来蹦去，然而进不去，它这么造作，星舰仍然安然无恙。
“应该没问题，我们去看看。”
等他们凑近，围着星舰流口水的时候，原本静置的星舰轰然爆炸，森林里跃起一道高高的火光，附近方圆十米内都只剩尘埃。
唯有一个人安静沉默，因为求情被排挤，没机会去星舰那边，才侥幸活了下来。
“解决了。”司青颜淡淡道。
“突然觉得这样的火花，才是真正的艺术啊。”元宝感慨道。
族长面露警觉，怎么感觉元宝有点危险？
“先抓个人问问发生了什么。”族长瞥向那个唯一活下来的人。
依然是所向披靡的催眠术。
族长出马，手到擒来。
“名字。”
“谢磊。”
“身份。”
“谢家人。”
“黑死星势力分布概况。”
“黑死星共有七座城池，分别由七个大家族掌控。每坐城又分为内城和外城以及村落。内城住着贵族，大多是大星盗的后人、新升的贵族。外城住着星盗的后人，他们不用劳作，有充足的身份和一定地位。村落是黑死星的土着，还有一些罪人、无意中落在黑死星的外人的后裔。”
“常用语言、文字、城池地图。”
“我们用星际通用语，文字也是一样的。每座城构造都有不同，我只知道谢城的地图。”谢磊非常乖巧老实，完完全全把自家老巢给出卖得一干二净。
“我们冒充成之前被星舰炸死的几个人，混进谢城吧。”
司青颜提议。
“可以。”族长还没体验过这种感觉。
元宝也点头，有些期待。
“谢磊的记忆要改一改。”族长说道。
他们从谢磊那里问出之前几个人的身份，装成狼狈不堪的样子，就说自己被突然爆炸的星舰给炸伤了。
反正那几人都不是谢城的公子爷，出身自其他城市，和谢磊一起，都是七城联合成立的黑死星第一学院的学生。他们来谢城，只是为了完成一项暑期作业。
现在都炸成了这样，作业什么的，自然都该交给谢磊。
记忆被改造过的谢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是乖乖给“同学们”写暑期作业。
而他的“同学们”正因为身体受伤，躺在床上大吃大喝。
这个星球同样有身份卡之类的东西，但只属于黑死星内部，对比外面严密的检查技术，简直不值一提。司青颜他们直接说毁在爆炸里，想补办，毫无难度就办成了。
或许是因为幻术和星际世界不属于同一个纬度，至今都没有人发现这是幻术，更没想到这几个身家优渥的贵族后裔会是别人冒充的。就算是被坑了几次的吴教授，也只以为是某种高级的整容术、或者面具。
越了解黑死星，他们就对这个星球越反感，主要是对星盗们反感。明明是入侵者，却仗着高科技，自封为神明的使者，大肆奴役土着，恶事做尽，让人倒足胃口。
“小不点，你打算怎么做？”族长问。
原本他们以为黑死星上只有星盗，以及流窜的罪犯，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土着。
直接把黑死星炸碎显然不可能。
既然那群星盗自称自己是神明的使者，那就让“真正的神明”来揭穿这些伪装者！
“与这里的本地人做一个交易。”
“让他们反抗吗？”元宝蠢蠢欲动。他最喜欢看弱者逆袭、反抗之类的情节了。或许是因为他离开的时候没有狠狠惩罚元氏集团的人，心里总觉得有遗憾。即使知道元氏集团大部分人都被星际联盟处决，元丰沦为试验品，他还是没高兴多少，不是自己亲自动手，根本没多少快乐。
“差不多。元宝，这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好不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完成。”司青颜鼓励地看向元宝。
“好！”元宝兴冲冲点头，有点迫不及待。
“那我呢？”族长幽幽问。
“你负责辅助元宝，以防他露馅。”司青颜一副你责任重大的样子，让族长很头疼。
“那你呢？”族长有些好奇。
“我统筹全局，以防计划出现漏洞。”司青颜大义凛然道。

第258章 华丽牢笼
“虽然我听不明白……但感觉哥哥你好厉害啊！”
元宝露出崇拜的眼神。
“什么时候我才能像哥哥一样统筹全局呢？”
族长一语不发，感觉自己迟早会被气死。
“最重要的是你们。尤其是你，元宝，你是我们行动的核心，要听族长的话，不要闹事，知道吗？”司青颜见元宝如此乖巧，摸摸他的脑袋。
“知道！”元宝乖巧点头。
族长叹了口气。
元宝真的没救了。明明长得也不像个傻子，却一点脑子都没有，放他一个人出去，分分钟把自己作死。
“元宝不傻，只是相信我们说的话而已，别人的话，他是不会相信的。”司青颜见族长一副老父亲操碎了心的样子，特意解释。
“希望如此。”族长看了司青颜一眼。
小不点你怎么回事？感觉元宝都快被你忽悠瘸了……
虽然小不点身体素质不算很强，脑子却转得很快，连人类那些东西落到他手里，他也玩得团团转。难道这就是人类说的，上帝为你关上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要是小不点的智商能分给元宝一点就好了。
即使元宝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但他遇到什么麻烦，一定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果然还是需要他这个做父亲的处处周全啊……想到这里，族长心里充满了使命感。
“我们用这个联络，你们先去其他城池散播神明相关的谣言，塑造出神明形象，我去七大城内部搞破坏。”
司青颜再度放出他的藤蔓化身，用藤蔓做了两个小人，族长和元宝一人发一个，这样就算隔得很远，也能通过藤蔓进行精神力交流。
司青颜对族长、元宝都不放心。他们头铁至极，遇到什么麻烦直接硬钢，以前元宝没有和元家人对着干是因为太菜，现在已经失去了心机，渐渐向头铁的族长靠拢。好在此次他们要做的事情也不算很难，就算暴露，只要跑得够快，就不会有危险。
谢磊日以继夜、夜以继日赶完了四人份的暑假作业，已经累成了一只狗子。他不知道自己的三个同伴其实是同一个人，总觉得哪里不对。
族长和元宝离开后司青颜就弄了两个藤蔓化身装成那两个被星舰炸成渣渣的人。他这样做是为了方便族长和元宝随时躲回来。
谢磊虽然是七大城之一的谢家人，身份却很低微。他的母亲是黑死星的土着，生下他就去世了。谢磊这么多年来一直胆小慎微，战战兢兢活着，直到黑死星第一学院招收学生，他报名考试，成功通过，才稍稍扬眉吐气。
可是第一学院里的公子哥太多了。谢磊的身份在里面不值一提，常常因为土着血脉而被嘲讽、被攻击、被侮辱。
司青颜为了符合目前伪装的身份，常常会让谢磊跑腿，偶尔也嘲讽几句，已经很居高临下、盛气凌人，谢磊还一副如蒙大赦的样子，不知道他以前到底有多卑微。
像谢磊这种星盗与黑死星本土居民生下的孩子还有不少，地位都很低，稍微比土着高一些。如果没有丝毫天赋，又不得长辈喜爱，就会沦为土着，一年到头做苦力，种植的农作物还会被收刮干净。
黑死星本土居民五官轮廓较深，肤色瓷白，发色浅，身形高大修长，如果能活得体面，一定是个男俊女美的种族。
星际联盟所属的范围内，人类血统混合了无数次，黄种人是主体，其他肤色也有，但不多，无法构建成族群。
这个星球比较偏僻，未与外界大面积通婚，还保留着残忍、落后的习俗，比如每个新娘出嫁前，都要由奴隶主检查贞洁。这种恶习让黑死星上多了一批谢磊这样的混血儿。每个村庄每年都会挑选一位最漂亮的少女贡献给神使。这样的少女美名其曰为圣女，是贡献给神灵的礼物。出过圣女的家庭能得到一些奖赏，所有村民都将此视为荣耀。
实际上那些少女都沦为星盗们的玩物，下场凄凉。
就像谢磊，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谢家人，知道她母亲是黑死星土着，却不知道他父亲具体是哪一个。
二者之间的矛盾这样尖锐，只要找对地方，轻轻松松就能撕破表面的和平。何况所谓的和平，只不过是靠高科技武器堆砌出来的虚伪假象。
某个村落，得到司青颜指引方位的元宝显露出真身，将来迎接圣女的“神官”抽翻在地。
那个圣女才十二三岁，湛蓝色的眼睛清澈如水，虽然瘦削矮小，五官却十分精致，极白的肤色掩藏了风吹日晒造成的瑕疵，穿上华丽的衣裙时，就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
每个圣女离开时都能穿上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华贵衣饰，在其他女孩的羡慕中，乘坐星舰离开。
今日却被元宝打断。
小圣女双目含泪，眼圈通红，神色惊慌，可怜至极。
“我，以神之名，禁止你们这些罪徒接走这位无辜的少女。”
元宝身体放大了好几倍，就像当初阵法里那个人身蛇尾的神灵一样，周身荡漾起神秘的光辉。
其他人看着这样的元宝，敬畏又警觉。
“我的子民们，我听到了你们内心的祈祷。我……森林之神，元宝，苏醒了……”
元宝神色淡漠孤傲，努力回想司青颜的神态，试图模仿出那种感觉。在他心里，哥哥就是全知全能的神，那么哥哥的样子，就是神的样子。
至于父亲……一个会做饭的工具人而已，哼！
族长无话可说。
你倒是编个真实一点的名字啊，直接就把真正的名字给说出去了，胆子倒是够肥的，一点都不像个正经神明。万一黑死星有人知道元宝是谁，试图把他抓起来当试验品怎么办？
“我并没有神使，我与你们之间，能依靠纯洁坚定的信仰交流。”
“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受苦了。”
“我遵从你们心里的呼唤，苏醒了……”
“我的子民，我的信徒，我可怜的孩子们，以后再没有人能欺负你们！”
半空中人身蛇尾的虚影语气温和而亲厚，他说：
“我并不需要少女，那些圣女都被伪神使杀死了……”
元宝有点上头，这种扮演的感觉未免也太迷人了！
他，元宝，就是指引迷茫者重返正途的灯塔！
“这里有反叛者，快联系神使大人！”然而村民们对突然出现的元宝并没有生出信任之心，甚至想告密，让星盗后裔把元宝给抓起来。
“你以为你们的女儿会有好下场吗？”
元宝被人围起来，还有小孩子冲他砸石头。
他手里还捏着那个小圣女，见周围的人特别抗拒，就把圣女放下来，冷漠道：
“你们不信神之语，会受到惩罚。”
元宝身影消散。
完好无损的小圣女呆呆坐在地上，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她手心握着一片小小的绿叶。
那个人身蛇尾的少年消失时，温柔的声音在她心里响起：
“纯洁的灵魂应该被守护，如果你遇到危险，对着叶子呼唤我。”
迎接圣女的神官被抽成重伤，蛇尾扫过的地方，血肉模糊，看起来伤得十分严重。
神使很快赶来，了解情况后，带走神官和小圣女。
她如愿坐上了星舰。
这可是神明的座驾，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摸到。
里面不算很宽敞，应该是神使们使用的，真正的神明一定有很大的座驾。
神明是什么样子呢？
她只需要绝对虔诚就好。带着一片小叶子，应该不影响她忠诚的信仰吧？来得太急，忘记丢掉叶子了。她因此紧张起来。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之前那个人身蛇尾的男子，那个自称神明的少年。也许他是反叛者，但不可否认，他十分俊美。那样高贵、从容……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可是以前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居然有别的存在自称神明。
小圣女看着前面的神使，不敢吱声。
“这次的圣女倒还不错。”
“那几位贵族少爷一定会喜欢。”
“应该能卖个高价吧，留在手里太浪费了。”
几个神使肆意议论着。
小圣女脸色苍白起来，她轻声问：
“你们想把我卖掉吗？”
他们各有装备，战斗力不凡，看着星舰中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圣女，像豺狼围着小绵羊。
“当然啊小圣女，是不是很惊喜？”
“我……我是去侍奉神明大人的，你们这样会触怒神明大人。”小圣女结结巴巴说道。
“以后，你侍奉的每个人，都是你的神明。”
“……”小圣女不说话，仍然握着那片柔软清凉的小叶子，努力镇静下来。
………
元宝与族长所闻所见的一切都被藤蔓传到司青颜这里，包括小圣女周围的情境。
司青颜懒洋洋瘫在柔软的长榻上，盯着浮在身前的光屏，其他房间里的两个藤蔓化身也在做自己的事。谢磊依次送进新切好的水果，以及黑死星上的一些高品质饮品、零食，恭敬卑微。
此时，司青颜面前的光屏中正在投射小圣女那边的事。
她被带到一个类似中转站的地方，里面有很多笼子，装着今年的圣女、往年的圣女。为了让她们乖乖听话，她们被放在一起，能看到其他圣女的惨状。
这种为了满足星盗们的私欲而存在的“圣女”，就像一种廉价的物品，摔碎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第259章 神之预言
“触犯神明就是这个下场，你们都看好了。”
一个衣衫褴褛，浑身都是鞭痕与伤口的女人眼神木然，被人拎着脖子提起来。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她的脖子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眼神十分诡异，冷冷盯着那个拎着她的人。
新来的圣女们蜷缩成一团，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有人认识那个歪脖子的女人，更是吓得浑身发颤。
这里关的全是附近十几个村落的圣女，有些能彼此叫出名字。
“触犯神明，就是这个下场，你们都看好了。”
她突然张口，吐出的却是男声。完完全全把之前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语气平淡，高高在上。
拎着她的人明明松开手，她毫无支撑，仍然歪着脖子站在那里。
她伸手，掌心向上，托起一团绿色的光。
“攻击！又是反叛者的阴谋！”
对于这样的异常情况，星盗的后代会一概冠上反叛者阴谋的名头。
然而他们的武器在此刻瞬间失灵，通讯信息也没能传出去。
绿光温柔的照在所有人身上，即使那几人穿着防护服，也消融在绿光里，身体部位什么也不剩。防护服、衣服、武器等落在地上。
这样恐怖的一慕，足以让人毛骨悚然。
囚禁在笼中的女人却在这样的光芒下伤势复原。
歪脖子的女人费力的把脖子掰正，伤口结痂，她的眼睛重新睁开，淡漠中蕴含着深深的悲悯。
“神爱世人，必将救信徒于水火之中。”
她口中仍然是男声。
“你们走吧，让神的光辉传遍整个黑死星。”
“神灵即将苏醒，大陆将重现光明。”
说完，那个女人跌坐在地，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曾经这双手上的指甲尽数被拔去，鲜血淋漓，指骨也碎了，如今仍血迹斑斑，却十指俱全，新长出的指甲散发着肉粉色光泽，富有生机。
“神明大人！”
她浑身颤抖，哭着，一遍又一遍呼喊着神明，亲吻着双手。
黑死星的人信仰神灵，即使发现“神使”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受尽折磨，仍然没有动摇对神灵的信仰。绝望之下，只能一遍又一遍想，神使有罪，一定会受到惩罚。
直到此刻，得到神灵回应，亲眼见证有罪的“神使”化为虚无，信仰坚定如铁。
死而复生的神异，让在场幸存的女人受到了极大的震撼。脖子都被扭成那样了，绝对不可能活下来。她却好生生站着，这不是神灵恩赐是什么？
“塞西娅，是你吗？”认识她的人喊她的名字，还有些小心翼翼。
“是我。是神明大人让我复活了……”
她激动得难以自抑，突然喊道：
“快出去，神明大人已经为我们打通了离开的路。”
“快走！”
塞西娅就近拉出一个笼子里的女人，再去开其他笼子的门。
这种笼子结构简单，缝隙极小，狭小逼仄，里面的人只能蜷起来，无法够到外面的拴。
有人情绪崩溃，无法行动，被其他人拉着、背着，一起带走。
小圣女只是目睹了这一幕，没经历过那些悲惨的事。但她现在觉得，之前出现的神明应该是真的。她小心翼翼把叶子收起来，暂时不打算用掉。
这一个神明好像比之前那个厉害点儿。
她混在人群中，捡起地上的防护服头盔，戴在头上。
“您好，F154号防护服为您服务，正在为您调试引导模式……”
小圣女听不太懂，但感觉头盔里面有人说话很可怕，快速把头盔摘下。
“洛西，快走！把他们的东西丢掉！”
“我觉得这些可能会很有用！”小圣女捡起一把武器，对准墙壁，回忆着以前看到的画面，胡乱一顿操作。
“突突突突——”
“哒哒哒——”
“轰隆隆——”
钢铁墙壁被轰塌一片。
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眼神震撼，还有些惊恐。
所谓的“神使法术”，就是借助这个东西用出来的吗？
洛西只是一个普通女孩，也能用出“神使法术”。
外围并没有人，空荡荡的。圣女的用途普通人并不知道，这里地处偏远，也没有多余的人看守。
长久的居高临下，使这群“神使”真的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神。他们以为拿笼子关住一群柔弱的女人就高枕无忧，殊不知，当复仇的火焰燃起时，可以焚尽一切。
因为那把武器，准备出逃的圣女们又折回，把防护服、武器都小心捡起来带走。
另一边，族长正在教导元宝。
“不需要你事事出力，你是神，不是保姆，只需要给她们开个头就好。”
“也不要说那么多废话，少讲几句，显得深奥，但又要让她们能听懂。”
“一定要稳重、怜悯，同时也要与她们保持距离，这样才会被敬畏。”
“你说得我都听懂了！我学会了！”元宝连连点头，看起来收获很大。
“好，下次该你出手。”族长有些欣慰。看来元宝也没有那么笨。
他们俩无声无息跟在出逃的圣女们身后，直到她们逃入深林，才换了目标。
作为黑死星上科技落后的土着居民，她们的野外求生本领还是很强的。这里不比N179星，没有那么多致命毒物、未知物种。
黑死星上一直有一股反叛者势力。
有压迫必有反抗，更何况是如此残酷的压迫。
反叛者最开始可以追溯到星盗们初至黑死星的时候，有些人与星盗理念不合，在清洗剿杀中逃得一命，不愿被统治，隐藏在人群中，不断培养势力。
其中有黑死星中不堪压榨的原始居民，也有意外流落到黑死星的人，他们都很难得到科技仪器，这些年虽然有所发展，但比起深深根植于这片土地的星盗们，仍有所不如。
反叛者被星盗抓住后，后果十分凄惨，常常会被公开处以极刑。他们只敢躲在秘密根据地里，藏得特别严实，部署周全后，才会去偷袭一下星盗，抢点东西。
离上次偷袭已经有两三年，反叛者们又觉得自己可以了！
他们一般会寻找仓库之类的地方，抢一批就跑。
其实黑死星上也有小型工厂，在里面工作的全是型号落后的机器人，以及零星几个星盗后裔。这种工厂一般生产供贵族日用的东西，如食品、衣饰、家具等。
那种制造武器的地方都有重兵把守，强抢是不可能的，倒是小型的武器贮藏所，有点可能。
族长和元宝策划着搞事，司青颜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直播。
谢磊已经把作业给写完了，很快他们就要开学。
“赵少爷，你听说了吗？”
“什么？”如今司青颜顶替的这个人姓赵，来自黑死星第二大的一座城。
“附近有群女奴逃跑了，那里的录像设备全部损毁，负责看守的人也消失了，一定是那群反叛者做的。”
“哦？还有这等事？”司青颜一脸诧异。
“赵少爷最近不要出门，可能不太平。万一像上回那样，伤到您了怎么办？”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这个样子，怎么出门？”
司青颜现在处于“断腿”状态，名正言顺瘫着养伤。
“哦，是我太担心赵少爷了，忘了这一点。”
谢磊赔笑，狗腿至极，又去其他房间通知。
只由族长和元宝动手太慢，司青颜呼唤星球意识，好半天才得到回复。
“帮我……”
“你能不能让全世界所有人，都听到我的声音？”
“能。”
“对了，我有一笔生意要和你谈。”
“什么？”星球意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你呆的这个位置又偏又远，外面的人很难进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我正好要韬光养晦，隐藏起来，不知道能不能把这个地儿让给我？我把你移到外面去，你在外面很快就能繁荣起来。”
司青颜循循善诱。
“还有这等好事？你没有在骗我吧？”星球意识呆呆的。
它发展得不好，智商也不高。子民不强大，无法自主驱逐外来入侵者。它虽然可以做到，却不能动手。如果没有外来入侵者，它连发展的机会都没有。如今至少有一群反叛者在成长，也许若干年后，就能咸鱼翻身呢？
“没有，我很讲诚信的，骗你干什么？诸天万界，谁不知道我万古神帝司青颜言而有信，说一不二，从不欺凌弱小。”司青颜信誓旦旦道。
“原来你是万古神帝，难怪这样厉害。我在你身上感应到了许多世界的祝福。”
世界意识相信了司青颜的话。
“等我找机会把你弄出去。外面有许多大星球，也许你能交一些朋友。”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星球意识有点小开心。
唯有孕育了文明的星球才会有意识，文明越高等，星球意识越强大。发展到一定程度，它会从单一的意识变成掌控众生命运、操控法则的天道。如果它的文明能外延出去，就有机会成长为世界意识。
如今这个世界是有自身的意识的，对手底下的小星球们，还算照顾。
如黑死星这样的偏远星球，世界意识照抚不到，也不会特意关照。如果黑死星离开这个地方，世界意识会帮黑死星成长。
手底下的星球长得越好，世界意识越强大。
凌驾在无数个世界之上的，是大道。
司青颜得到的雷霆法则，就是大道赐予的。
他也因此拥有了大道序列的身份，比世界意识更尊贵。在星球意识眼里，是个厉害的大佬无疑了。
“你想什么时候开始？我都可以帮你，只要我没有睡着。”星球意识声音沉闷，说话的语气像个小孩子。
“我已经看腻了星球上的事物，总是很困，有时候一睡就是几千上万年。”
“就现在吧。”司青颜道。
“好，我开始了。”星球意识是整个星球的聚合物，声音传递难不倒它。
于是，在暑假快结束的这个夜里，所有人都听到了让他们一声难忘的话——
清冷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无法阻塞，无法隔绝，无法抗拒。
“神爱众生。”
“距离神明正式苏醒还有十天。”
“第一天，蒙昧你的罪恶将显露真容。”
“第二天，束缚你的枷锁会被斩断。”
“第三天，自由的星火燃遍大陆。”
“第四天……”
……
“第十天，神的子民，将迎来新生。”
凡是黑死星上的人，都听到了司青颜说的话。
普通人或兴奋、或激动、或虔诚、或惶恐，有的人已经开始跪地祈祷了。星盗的后裔，占据着神使之名，自称贵族，长久以来，活在血肉白骨堆积起的繁华安逸里，这一刻，彻底慌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黑死星的土着信仰神明，但是谁他娘的能想到这个偏僻隐蔽又落后的地方居然真的有神明？
一群科学至上的星盗只觉得三观受到了巨大冲击。
他们研究过了，这个声音，没有具体来源，仿佛！凭空出现，直接在每个人心里响起。
就算把耳朵堵住都能听见。
更诡异的是，他们有种恐怖的预感，那十句话都会实现。
无数信仰之力星星点点向司青颜汇聚而来，被他收起。上个世界虽然没有成神，却也学会了一些信仰之力的使用方法。
司青颜现在需要信仰，不然他没法把黑死星变小。到时候用信仰之力刻阵，同源的力量不会伤害星球意识。
漆黑的密林里，出逃的圣女们低泣着，心中升起无限希望。
神明大人，是真的要复苏了啊……
除了星盗们，大概只有族长和元宝不太高兴。
“哥哥是不是想累死我们？第二天就要斩断束缚的枷锁，怎么斩？我一个人斩不过来啊，总不可能解放几个人就算斩断枷锁吧？”
元宝头都大了。
“他出一张嘴，我们跑断腿。”一直以来，沉默寡言的族长说道。
“父亲，我们没有腿。”
族长一尾巴抡过去。
“啪——”
元宝被抽飞了。
“父亲，我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抽我，说好不打我的！”
“我没抽，是尾巴自己动的。”族长平淡道。

第260章 争先恐后
“你胡说！”
元宝满脸控诉，转而气愤道：
“你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我要去找哥哥，你太坏了，哥哥从来不抽我，他的尾巴也不会自己动起来抽我！”
族长凉凉看了元宝一眼，最后吐出三个字：
“不孝子。”
元宝不讲话了，他摇动手里的叶子，联系司青颜，开始告状：
“哥哥哥哥哥，救救我！我被糟老头子打了，我现在好痛，起都起不来，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直在看直播的司青颜默然失语。
从什么时候，元宝的戏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因为乘坐星舰的那段时间，元宝看了太多狗血电视剧？
“小元宝，不要闹了，乖，回来我替你教训他。最近再忙几天。我明天给你发个地图，在上面标注地点，你去完成我发布的任务，我给你准备奖品好不好？”
“好！”元宝感觉这简直太有意思了，瞬间兴奋起来。
“差不多十天左右，事情就能做完，可能有点赶。最近几天，要辛苦你们了。”
“嗯。”族长低低应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此刻他心里却在想，小不点要怎么教训我？用他瘦弱不堪的拳头狠狠砸我坚实强韧的身体？
司青颜让星球意识这几天先别睡，星球意识乖巧答应。
“七城即将召开联合会议，地方定在王城，赵少爷，你是跟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这里修养？”
“当然是去王城啊！我感觉怪瘆人的，什么地方都没有王城安全，就算真有那什么神，难道能攻破王城的防御？”司青颜一副你谢磊就是个二傻子的表情。
谢磊欲言又止，也许是生气又憋住这个常规操作重复了太多回，他竟然不太生气了。
“会议明天十点开始，我们早上七点出发，乘坐星舰，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能到王城，到时候我来喊少爷。”
“不用喊，七点太早了，我还没睡醒。蹆没好的人，是要多花点时间睡觉的，直接把我抬上星舰，到了再喊我。”司青颜理所当然道。
谢磊目瞪狗呆。
明天七城联合会议，这么大的事，就算你是第二城，赵家的继承人，也不能这么大意吧。
大家都正襟危坐准备开会，到时候你被抬进会议室，还在床上……
谢磊这么一想，就有点窒息。
其他两个藤蔓化身表示留着养伤，身体养好了再去王城，谢磊也没多言。反正那两人背景不如赵少爷厉害，就算去王城，也不能参加会议。
谢磊同样不能参加会议，他是去上学的。暑假结束，眼看就要开学，他做一做顺风星舰，到时候直接去学校。
第二天，谢磊按照的吩咐，让人把司青颜的床抬上星舰。
谢家恰好是七城中最弱的家族。
其余人敢怒不敢言。
谁叫赵家势大呢？
七座城之间，差距并不小，王城比谢城大三倍，赵城比谢城大两倍多。
要不是发觉这个身份有点用，司青颜也不会费心伪装。
会议开始的时候，司青颜已经从床上起来，坐上轮椅，被推到赵城城主旁边。
黑死星发展得太不均衡，在外界，只要有钱，就算半个身子没了，医疗技术也能把人整回来。在黑死星，半个身子没了，只能等死。如今“赵少爷”受了严重的腿伤，即使有昂贵的恢复药剂，也需要几个月世界休养。
“大家对昨天的事怎么看？”王城城主发话。
“也许是那群反叛者弄出来的某种先进播放仪器吧。我儿子不是受伤了吗？说不定是那回有外来者混进了黑死星，与那群反叛者们联合了起来。”赵城主皱眉，开始分析。
“赵城主说得有道理。”谢城主连连附和。
“我倒觉得没那么简单，就算是纳米级播放器，也不可能做到毫无痕迹，他们有这个本事，直接冲上来就行了，还用得着这样迂回婉转？”
“也许他们只有这种播放器？最近反叛者好像要袭击仓库，说不定是想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我们不是还有批淘汰的武器吗？用破烂货把那些该死的反叛者引诱出来，再一网打尽。”
“这群老鼠，这么多年，啧啧……”
城主们彼此对视，都流露出鄙夷神色。
毕竟反叛者们实在太弱了。他们没有和外界交流的渠道，也不敢露头，怕被城主们抓到，还时不时偷点东西，可不是和老鼠一模一样吗？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与反叛者有没有关系，我们都要消灭反叛者，省得他们总在背后捅刀子。”
“是的。”
司青颜没想到他们竟然一齐把枪口对准了柔弱的反叛者。
这可真不是他嫁祸……
锅自动飞走，牢牢扣在了反叛者头上。
“如果真的有神灵怎么办？”他忍不住问。
“那是不可能的。”王城主笑笑，语气无比自豪：
“人类在宇宙中发展了无数年，都没有见过神明，就算有某种超常的力量，也只不过是一些奇特的物种罢了。就算是神出现，我喂他几发核弹，他也会被炸得稀巴烂，赵侄子，你就安心吧。”
“……”已经被预订了几发核弹的司青颜连连点头。
他现在的身体还真扛不住蘑菇云的力量。
但他又不是没有长腿，扛不住总能溜走，再说了……他就坐在这里，也没人能辨认出来昨天声音的源头。
会议围绕着“如何将反叛者一网打尽”的主题热情展开，与此同时，司青颜正联系着世界意识，让它来一场影片放映。
今天是个好天气，黑死星上的本土居民都起来开始劳作了。
天空中陡然响起一道炸雷，在外的人不知不觉抬头。只见，苍穹之上，云层如画卷铺展开，昨天的声音再度出现……
“我被蒙蔽的子民啊，从此以后，再也不需要为罪人付出。”
司青颜从黑死星中各种数据库中拷贝的东西被星球意识投射在天空上。
神使们的罪行，一一罗列出来。
“原罪一，贪食。”
“哈哈哈那群贱民种出来的东西味道倒还不错，外面的人，哪里能像我们这样，吃得起原生态的食物。他们只能可怜兮兮的喝着营养液，而我们，从早到晚，一日三餐，都有琳琅满目的食物。任挑任选……养这样一群奴隶真是不错的事啊……”
“神使大人，吃不完的食物这样倒掉，是不是太可惜了？”
“哪里可惜，拿去喂猪啊，难不成你想吃？”
剩菜剩饭被倒在地上，混进泥土。
“你想吃就吃，放心吧，猪不会和你抢的……”
几个“神使”大步踩在食物上，笑容无比得意。
无数人心中愤怒至极。他们一年到头，辛苦种植，缴纳繁重的赋税，连吃饱都难，碰到饥荒年，只能吃草根树皮，那些该死的蛀虫！竟然这样糟蹋食物！
“不好了！”
会议突然被打断，开会的诸人，得知外面的事，一齐出去看。
在黑死星其他地方，许多人被叫出来，看天穹上的原罪审判。
“原罪二，色欲。”
“那群贱奴，像狗一样，眼巴巴把女奴送来，唉，这么多，每年都有这么多，分都分不过来……如果不玩死几个，都没地方装。”
“不听话的玩意儿，就打，打得听话了，才能用。不然就拖下去喂狗。”
“怎么这些年圣女的年纪越来越小？”
“你知道什么？有些贵族就喜欢年纪小的，还嫌十一二岁都大。”
接着是司青颜从某些人的私藏里找出来的东西。
他特意把那些少女的脸、身体隐藏了起来，只能看见她们身上狰狞的伤口，淋漓的鲜血。
“求求你，放了我！神明大人，我是你忠实的信徒，神明大人，救救我……”
“让我死吧……”
“我诅咒你们这些该死的恶徒，不得好死！”
“妹妹，不要打我妹妹！”
“那就打你。”
“打我吧，放过姐姐，姐姐没有做错什么……”
“哈哈哈哈，两个都是喜欢挨打的贱奴，满足你们……”
一对姐妹先后被选为圣女送给神使，她们相似的五官总让人很有兴致，看姐妹俩深厚的感情在折磨下一步步升华，也是一件有趣的事。
没有法制束缚的世界，人性的恶展现的淋漓尽致。
星盗本来就是一群罪大恶极，在外面被通缉、被悬赏、被追杀的人。
“女儿啊！我可怜的女儿！”
“那是我的女儿，她再没回来过，她死了！她才十三岁啊……”
“妹妹！”
影像中，亦有大量少女死去。
在黑死星，土着的生命卑如草芥。
下方，看到零星片段，认出自己女儿、亲人的人悲嚎不止。有些人即使猜到“圣女”的用途，也没有想到她们的命运会这么惨烈，悲恸、愤怒、憎恨，渴望复仇，等，种种情绪交织。
众生情绪已经被调动了起来。
司青颜也随众人一起看着天空。
他本来只是顺势为之，这样昭示恶行，是为了更好的收割信仰之力，调换星球位置，此刻却觉得，审判罪恶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就算星际联盟内部藏污纳垢，亦有罪恶隐藏其中，但不会像黑死星这样，一丝希望也无。
连“圣女”这样让贫民期望的事，也是深沉的罪行。
有多少无辜的少女，对未来怀着美好的期冀，却死在虐待之下，人格、灵魂、身体都遭受了惨无人道的摧残。光明的未来转眼变成黄泉路，一脚踏进万丈深渊。
“原罪三，愤怒。”
……
“原罪四，贪婪。”
……
贪食、色欲、愤怒、贪婪，懒惰、嫉妒、傲慢七大原罪一一昭示，下方的黑死星本土居民大多含着泪，满腔愤怒，握紧拳头，想与那群该死的假神使、真恶徒拼个你死我活。
“复仇的时候到了。”
“来，我的子民，你们可以选择任何想要的刑罚。”
转瞬，天空上的画面一转，来到王城中的会议室。
司青颜已恢复本来样貌，坐在最上首。不过为了展示神的威严，他穿着一身肃穆庄严的黑袍，身后光芒万丈。
星球意识配合着司青颜的表演，暗暗心惊，称赞道：
“不愧是万古神帝！”
下方，刚才参加会议的所有人都跪在那里，身上戴着厚厚的枷锁、镣铐。
原本司青颜不打算亲自下场，但是那些影像中，亦有参加会议的人。一群畜牲不如的东西在他眼前来回晃悠，他真的忍不住。
虽说可能会影响他的形象，但还是快点把这群恶徒给收拾了吧，让他们多活一秒都是对已逝亡者的不尊重。
“王城城主，杀1721人。”
“七大原罪兼有。”
“杀是不杀？”
王城的城主被单独拎出来，跪在高台上。
“杀！”
“撕了他！”
“剿死他！”
“割掉他的头颅！”
……
即使以前有太多人不认识王城，看过天穹之上的审判影像后，也对这个出场颇多的中年男人升起了深厚的印象，纷纷怒吼。
“处以极刑。”
神灵威严的声音让下方所有的名众都安静下来。
王城城主跪在那里，喊不出声音，眼珠爆凸。
他身后浮现出无数幽灵，面目狰狞，身体残缺，有男有女，或抓，或撕，或咬，或啃，疯狂破坏王城主的身体。为了抢占一块好地方，幽灵们挤来挤去，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会议室附近，已有无数人手持武器组成包围圈，试图闯进来，救走王城主。
然而那块位置已成真空，他们只能看见王城主的惨状，却无法触摸。眼看鲜血、肉沫满地，却闻不到血腥气。
“魂入地狱受刑。”
司青颜打开这方世界的轮回，在阴差恭敬的招呼下，把王城主的灵魂丢了进去。
所有人都能看到，王城主是怎么在刀山火海油锅粪坑里挣扎的。
“下一个，赵城城主。”
“杀1324人。”
原本这是一场大佬们分蛋糕、布陷阱的会议，却成了他们的催命符。
在场没有一个人手里是干净的。
一个接一个被审判致死，灵魂投入地狱。
即使是科技侧的世界，也有六道轮回。
只要有生灵、有文明、有生死存在，就有六道轮回，只不过每个世界的形式各有不同。
这个世界的阴差，都乐意给司青颜一个面子，他们都认出来司青颜是大道序列者。
“哥哥做事就是利落啊，好酷。”元宝也看到了天空中的画面，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那些人死掉的时候，更是蠢蠢欲动，激动地直拍尾巴。
“怎么做到的？似乎得到了星球的帮助？看来小不点没有偷懒，是我误会他了。”族长想道。
“十天完全可以收拾他们了。”
元宝觉得自己无事一身轻，而且深深被审判的画面打动，恨不得自身代替那些亡灵，亲自冲上去动手。
【滴滴——开启锁定模式！】
【绑定状态已解除，进入停机状态——】
科技高速发展的情况下，日常出现的所有器具都是智能款。
星盗们对网络信息安全并不在意，或许是因为本土居民太落后。
司青颜亲自改动总枢纽，所有智能仪器全部进入停工状态。武器、装备、防护服等重要物资，大多通过王城城主运进黑死星，为了防止被背叛，王城主在所有物品中植入了一个程序。甚至不用司青颜费心，只用一键激活，就能解决大部分武装力量。
就总体人数而言，星盗们是比不过本土居民的。
整个王城乱成一团，处处都是暴动的本土居民，以及试图镇压、无法动用武器被反杀的星盗贵族。
司青颜看着乱象，对今天的收获很满意。
审判王城主等恶徒，使他的信仰之力暴涨，距离在黑死星外篆刻阵法只差三分之一，如今信仰之力还在持续增长，很快就能积满，也许不用十天，就能把黑死星移到外面去。
谢磊带着暑假作业进学校，眼睁睁看着世界剧变，有些反应不过来。四人份的暑假作业都白写了！早知道就不写了！可恨啊！他发现外面很乱，一大群贫民在围着贵族追杀堵截，举着木棒、农具，凶神恶煞，而且人多势众。谢磊立刻换了粗糙的破衣服，假装是黑死星本地人。
他生母就是黑死星的圣女，他也成功继承了母亲的特征，皮肤白，五官深邃立体，看起来的确像本土居民，又抓了把泥土把脸糊了一把，扛着锄头，在人群中卖力的打星盗贵族。以往备受歧视的样貌反而在此刻救了他一命。
大家都很满意这个愿出力的好小伙子，对他印象特别好。
谢磊还带黑死星的居民们冲进仓库、打开地下室。继续痛殴藏起来的贵族，一副与贵族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样子。
司青颜叹为观止。
谢磊没害过人，如今的举动也有几分真心实意，简直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乐到癫狂。
司青颜决定试一试他，就变回赵少爷的样子，喊谢磊过来。
谢磊立刻大声呼唤，
“大家快来，快啊，这里有个贵族少爷！晚了就没得打了！”
司青颜匆匆离开。彻底对谢磊放心，这货眼睛都在发绿光，别提多兴奋了，身份代入太成功，难怪没人怀疑他。

第261章 呆头呆脑
谢磊还在疑惑。赵少爷不是腿断了坐轮椅吗？怎么跑得这么快？难道以前都是装的，嘶，不愧是赵城主的儿子，太心机了！
还好如今局势已变，贵族们都不会有好下场。就算赵少爷逃得这一刻，下次敢出现，还是会被毒打。
谢磊打算一装装到底，以后只把自己当成普通平民，低调混一生，平平淡淡才是真。反正他是贵族的时候也过得不开心。虽然没种过地，但他可以学。他学的是机械制造专业，以后可以做一些挖掘机、收割机，解放自己的双手。到时候就能过上安逸的生活，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活，想想还有点美滋滋。
第二日，天空出现一幅巨大的地图。有些地方用红色锁型记号标识了出来。
“这些地方关押着往年的圣女，还有一些冒犯了贵族的平民，希望你们能把同伴救出来，从此，同享自由。”
每当有一个地方的人被营救成功，红锁就会打开，变成绿色的旗帜。
黑死星的平民们正处于最兴奋的阶段，愿意在神灵指引下去救自己的亲人、朋友，甚至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天空上的红色越来越少，最后变成清一色的绿色。
“啊！”
“神明大人！”
无数人尖叫着，欢呼着，把抓到的贵族绑起来，按照罪责惩罚。
神明所展示出来的一切，让人心生敬畏，又极端狂热。
神明大人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并没有陷入彻底的混乱状态。
统治一群信仰神明的人很容易。特别是司青颜作为神明存在的时候。
第三日，司青颜开始讲述社会主义，以及学习科技的重要性。
神明官方宣传科技强国、教育兴国战略。
以前司青颜还想过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等等，实际上这个星球的事并没有那么复杂，星盗后裔们仰仗的一切就是科技武器，没有武器，他们就会居于弱势，很好解决。除了七座由星盗建立的城池，其他地方全是农村。自然而然，他们就走上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道路。
其实第二日就已经攒够了信仰之力，但是黑死星正处于重建秩序的状态中，司青颜把外面星际联盟通用的法典誊抄了一份，直接在天空中颁布，让所有人记住。法典实在太长，他只取了核心部分，等黑死星纳入了星际联盟的阵营再去补细则也不迟。
以前村庄按照地域归属于七座城池，如今也是这样。司青颜直接以神明身份认定其中一些信仰坚定、谨守底线、表现不错的人作为官员。
元宝和族长混在里面，负责镇压暴乱。
有人试图在里面混水摸鱼，得到一些好处，凡是敢伸手的，爪子都给剁了。
不是每个本土人都纯朴虔诚，也有一些人以前讨好星盗，出卖朋友，仗着贵族势大，架在自己同胞上作威作福，如今风向一倒，他们又变成了墙头草，诉说自己的心酸无奈，渴望得到谅解。
这样的人，反而不好处理。
司青颜就让族长重点盯着，一旦抓到证据，立刻处理。
族长与元宝一直处于隐藏状态，所以动手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征兆，其他人都以为是神罚，敬畏不已。
元宝和族长都不是会手下留情的性格，这种时候，铁血手段反而十分有用。
曾经的小圣女洛西带着她的同伴们，在帮忙安置、照顾那些受伤的圣女，她想让每个伙伴都拿上武器，这样，其他人不敢因为她们曾经的遭遇轻视她们，坏人也不敢对她们动手。
司青颜对此表示支持。
塞西娅和洛西都是不错的孩子，各有各的闪光点。以后的黑死星会在她们的带领下越来越好。
黑死星上的七座城池正好与北斗七星的数目互相对应，有时候阵法与星辰数目相应时，会有超群的效果，这次效果很明显，黑死星缩小后，似乎位于一处独特的空间，拿在手里没有重量。
司青颜把黑死星安顿在星际联盟内一个比较平和的地方，外面的星云暂时会挡住它，再过几年，等星盗们的痕迹淡下来，司青颜会让星云散开，露出后面的黑死星。
这里位于星际联盟，所以黑死星就是联盟的一部分，内部也没有珍稀矿藏，没有珍稀物种，很穷很落后，未来应该很安全，还会得到星际联盟的优异扶贫政策。
N179终于有位置放了，族长松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想跑来跑去，和人类开战不值得，他们这一族，实在备受觊觎。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力量大打折扣，也许是因为不太适应这里的法则，发展得并不好，新生儿越来越少。
想到这个，族长又开始忧心了。
小不点和元宝已经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但这俩崽都没有任何意向，呆头呆脑，完全不知道思慕其他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和孩子他妈互定终身了。或许这就是一代不如一代。
司青颜让族长把N179星球拿出来，没想到族长开始神游太虚，拿手在他眼前晃都没有反应，不知道想什么这么投入。
应该是某种重要的大事吧……
毕竟他是一族之长，肩上担的责任也重。
黑死星移走后，原来的位置布满了巨大的空间裂缝，还没来得及恢复，看起来十分危险。直接把N179放进去，肯定会伤到星球表层的生态。

第262章 害怕遇见
“小不点，你可知道，为何我族名为补天？”族长问。
司青颜摇头。
“你且看好。”族长念了一段咒语，身体变大许多。
“虽说我还能变得更大，但用不着。”他解说道。
“您这不是废话吗？”元宝自然而然接话。
族长沉默。
真想抽飞元宝，这个孽子。
“对了，父亲，你这叶子也可以变大，真神奇，哪里摘的？”
元宝反倒盯着族长胸口瞧。
“闭嘴。”族长皱眉。
“父亲，我说话会影响你施展术法吗？”元宝好奇问。
“不会。”族长如实回答。
“那怎么不让我说话？”
“……”族长转身，不再看元宝。
“我族躯体内皆有一枚虚空针，以发丝为线，可补苍穹。”
他食指点在眉心，一枚纤细的银针浮现。三寸长，细如发丝。
“此乃伴生武器，每个族人都会有。”
“父亲，我好像没有。”元宝学族长的样子，摸自己的脑壳，摸了一圈都没有。
“你发育不良。”
“那哥哥也没有……”元宝看向司青颜。
哥哥连尾巴都没有。
“他也发育……”
族长话未说完，就看到司青颜也招出了一根细针。却是暗红色，不时颤动，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能让人不知不觉间盯着它看，清醒时冷意仿佛从骨髓中透出，叫人毛骨悚然。
“看来你哥哥发育得很好。”族长改口。
“小不点，你可能操纵？”他问。
司青颜点头。
血针在虚空中穿梭自如，时隐时现。它仿佛天生融于空间，没有一丝波动，速度极快，下一瞬，就能出现在极远的地方。这样的特性，十分适合用来暗杀。
“瞧好了。”
族长顺了顺头发，从中捋了一根，穿过针眼，再捻着针，对准一道大开的空间裂缝，细密地缝补起来。
很快，那道空间裂缝就被补好，只剩一道淡淡的青痕。
“父亲，你头发还够不够用？”元宝担忧起来。
毕竟虚空裂缝太多。万一父亲头发拔光了，拔他们的头发怎么办？
“发丝可长可短，这等层次的裂缝，再多，一根足矣。”
他手中的银针仍系着发丝，坚韧无比，末端飘进虚空里，看不见尽头。
“小不点，你也可以找个小些的裂缝试试手。”
司青颜同样捋了一根头发，穿针，瞬间就领悟了补天族的天赋技能——虚空缝纫。
补天族与空间有极深的联系，虚空缝纫只不过是最基本的技能。就和缝补衣服差不多，傻瓜式操作，人人都会。
他寻了个小裂缝，血针自如穿梭，飞快把裂缝补了起来。只不过他的发色是黑色，留下的痕迹是一道细小的黑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做得不错。”
“我也想玩！我也想玩！”
元宝本来觉得缝缝补补没意思，但这会儿只有他闲着，就算那本来是件枯燥的事，他亦生出向往之心。
“给你玩会儿。”
司青颜把血针送到元宝那里，元宝立刻眉开颜笑。
“每个人的针都是独一无二的，会排斥旁人。”
族长分神，留意元宝的举动，免得两个崽受伤。
然而元宝毫无阻碍的拿到了针，并且操控自如。歪歪扭扭缝了起来，虽然针脚丑了一些，但姿势像模像样。
司青颜并未感受到虚空针的抗拒，反而觉得很自然。
“要是喜欢，就送给你吧。”司青颜杂七杂八的东西很多，这个针虽然很有意思，也不算太重要。
“哥哥真好，不过我不喜欢这玩意儿。”
元宝乱缝一气，又重新把针还给司青颜，笑起来的时候眼眸眯起，十分纯良。
“等你长大了，也会有针的。”
族长语气温和。
“就不能是个别的吗？针也太小了，万一我要战斗，扎别人多少下，他才会死啊……”元宝脸色愁苦。
族长脸色一凝，一个傻字百转千回吐不出。
“且看好了。”
族长手一松，他掌心的虚空针便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八化万千，满天都是银光，转瞬全隐入空间。
不管如何感知，那里都没有东西。
就连司青颜的神识也扫不出来。
虚空针，本就是空间的一部分。
“拿只猪出来。”
族长看向元宝。
元宝随身携带了无数食物。
元宝愣住，半天没动。
“嗯？”族长有点疑惑。场子都准备好了，你怎么回事？
“你是要五香味的还是要麻辣的？椒麻、蜜汁、甜辣？猪要哪一种？公猪母猪白猪黑猪老猪小香猪？”
元宝纠结的问。
“……”族长微微一滞。
要不是元宝真是他儿子，早就把他给抽飞了。
“麻辣小香猪。”族长说。
“得嘞！您瞧好了！”元宝抛出一只麻辣小香猪。
司青颜真想问问元宝都看了些什么东西，以前只是电视剧和电影，难道现在开始涉猎相声了？
“咻——”
那只麻辣小香猪瞬间被虚空中闪现的光影片成碎肉，银光湛湛，一切重归寂静，连粉末也不见了。
“连渣渣也没了……”元宝极心痛。
族长再也不想对他说半个字。
“小不点，你既然有虚空针，就可以接受其中的传承，多学一学，未来或许会超过我。”
毕竟变异的虚空针极少，每种，都带着独特的天赋能力。比如他的银色虚空针，比其他族人的青色虚空针锋锐几倍，杀敌时无往不利。
“好。”
族长就用之前那根头发把剩下的虚空裂缝补好，一直没再拔头发，又让元宝叹为观止。
“若非末日侵蚀，我们一族不得不迁入这个世界，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族长的力量的确和星际联盟这种科技侧的世界有很大的区别，他无法可以让小范围内的机器失灵，也可以把整个星际联盟弄得一团乱，但没必要，万一引起更强大的世界注意，反而会惹出麻烦。
“当初发生了什么？”司青颜问。
“整个世界彻底毁灭了。若非我族能用空间力量逃生，又斩断了同旧世界的联系，怕是已经灭亡了。”族长见司青颜和元宝一脸茫然，继续解释道：
“很难描述那种力量，你所能想象到的一切灾厄都在降临，世界剧变、瘟疫丛生，活着的生灵都变成了各种怪物，即使逃得过一时，也逃不过末日程序的抹杀。”
“末日程序是什么？”司青颜问。
补天族并不属于如今这个世界。因为每个生灵身上都会有原世界的标记，补天族没有标记。司青颜也没有。或许这是他一直没有在族长面前暴露的原因？
斩断与世界的联系非常麻烦，而且后遗症巨大。
除了虚空巨兽以及特殊物种，任何一个生灵，天然就与诞生的世界有密不可分的联系。维持与世界的联系，一方面能得到世界的供养，一方面要反哺，如果世界死去，附属于它的所有生灵也会死。
司青颜本来已经死了，和原世界的联系消失，但他的残魂落到了那处不知名的地府，与不死妖焰融合，一路行来，他没有打上任何一个世界的印记。
“末日程序是末日的一部分，它们有各种手段，最顶端的末日程序，会发起因果律判定，即使是最顶端的强者，也逃不过。”
“宇宙公认，世界之间的等级为，泡沫世界，碎片世界，低级世界，中级世界，高级世界，顶级世界。”
“而所有的世界，都附属于宇宙，受大道庇护。”
“我们所在的宇宙，被称为道衡。”
“我族原属于高级世界，严格意义上来说，与顶级世界相差不大，由于位置原因，最先面临末日侵蚀，即使整个世界都在抵抗，仍然在短短百天内彻底毁灭。”
“末日和宇宙同级，你们可以把它们理解成两只敌对的巨兽，而我们是巨兽上的小虫子。”
“现在，末日锁定了道衡宇宙，正在侵蚀，暂时还没有强者想出终结末日的办法。”
“它像是一种意识形态，没有实体，蔓延速度极快，即使道衡宇宙有亿万世界，也顶不住。”
“我族一直在修生养息，等待宇宙同盟的召唤。若有征战的那一日，举族同往。”
司青颜回忆他去过的每个世界，想起了一些细节。好些世界都是残留的战场，历史的真相掩埋在废墟里，无人得知。
族长一边讲，一边选择安放N179星球的角度。
他只是给孩子们开开眼界。
补天族因为能力、血脉，备受觊觎，如今力量衰退，为了安全，外人都无法锁定他们的位置，更别提召唤他们去战斗了。
藏起来最稳妥不过，就算要和末日抗衡，也得恢复原有的力量。
司青颜却在想，他作为大道序列，现在变成了补天族的一员，又得到了虚空针，是不是大道有意安排的？
他最开始进入身体时就发现了这枚针，见它没有敌意，反而和身体血脉相连，就没动它。
“放好了，这次藏得这样好，他们应该找不到。”
族长有点满意。
“父亲，我身体什么时候能发育好？万一传召我上战场，我马上就会死掉吧。”元宝忧心忡忡。
“到时候我再想想办法。”族长叹息一声。
元宝的状态不是特别好，不像司青颜这样会在腿与尾巴之间切换，却离其他补天族的族人差得太远。体质极差，血液再生能力缓慢，灵魂残破，性情不稳。
“到时候我都死了。哪还用得着你想办法啊？”
“我有办法。”司青颜拍了拍元宝的脑袋。
虽然元宝的身体加尾巴比司青颜要长，但有半截尾巴拖在地上，所以司青颜能轻易摸到元宝的脑袋。
“果然还是哥哥对我最好了！”
元宝高兴极了，拿尾巴尖蹭蹭司青颜的裤腿。
族长看了司青颜一眼，没说话。
现在星球已经安放好，可以回去了。
族长先让元宝回去，然后和司青颜站在外围的虚空，密谈。
“你发现了？”族长问。
司青颜点头。
“我问过那个人类的儿子，他说，没有办法。”族长眉头皱起，面上结了一层寒霜。
他一直都知道小不点被人类动了手脚，命运也混杂不清，原以为能看着小不点在林子外像普通人类那样过一生，却不想变数连连，还找到了元宝。
他确定，当初夫人肚子里只怀了一个孩子。当初在实验室里找出的血液，气息和小不点一模一样，实际上却是元宝的。是那群做研究的人类，把他的孩子弄成了现在的模样。
“只要把我的身体，融到元宝体内，就能补全他缺失的部分。”
“事实上，我没有这具躯体也能活得很好。”
司青颜本以为他和元宝是双生，共处一段时间后，才发现他们的身体都是残缺的，仿佛将一个人强行分成了两个人。
“我只会失去身体，要是不救元宝，他很快就会死。”
“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总会有别的办法。”族长面沉如水，打断了司青颜的话。两个崽崽，一个也不能少。
“哈哈哈哈哈哈老子终于逃出来了！黑死星我来了！嘿嘿嘿！哈哈哈哈哈！美人们我来了！我吴天理又回来了！”
气氛渐渐紧张的时候，一阵清脆悦耳又猖狂肆意的笑声传来。
族长和司青颜同时看过去。
他们非常熟悉的“何碧玉”正从飞行器中探头，笑容渐渐消失。
“不好意思，走错路了。”
“何碧玉”又把头给缩了回去。
妈的，这不是来黑死星的路吗？
怎么是N179星球？
那个人身蛇尾的男人，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他一屁股债的样子，老吓人了。
边上那个年轻人，虽然长得很好看，吴教授对上他的眼睛，只觉得一阵颤栗。
熟悉的，陌生的，这种感觉。
重复的，曾经的，那些情节。
害怕遇见。

第263章 长醉一场（完）
“走这么快？你在害怕什么？”司青颜没想到吴教授能逃出来。
想当初吴教授戴着金丝边眼镜，身穿白大褂，握着手术刀的样子，多么英俊潇洒、斯文体面，现在却越来越沙雕……好歹也遇到过几次，参与过对方的人生大事，绝对算故交，吴教授这样一副避之如蛇蝎的样子，倒让司青颜有点不爽。
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有点不爽。
族长太固执了。
“我赶时间，真的赶时间，两位大佬行行好，让人家走嘛……”
吴教授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状态，这该死的天香族血脉，时常让他维持在绝世美少女模式，闻起来还香香的。
多亏了何副主席，他现在已经学会了怎么像个萌妹一样撒娇，让自己过得快乐。
“你想去哪里？黑死星？”司青颜问。
“是啊……不不不，我不去黑死星，我想回家。”
吴教授答应后又改口。
“这就是黑死星，只是和N179星球有点像而已。正好你要来黑死星，就下来坐坐吧。”
司青颜按住吴教授的肩膀，把他摁下去。
吴教授一时间心如死灰。
他想，完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何副主席至少还是个人，现在他面对的，可能连人都不是，鬼知道他们能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把他带回来做什么？”族长有些疑惑。
也就是一尾巴的事，何必这么麻烦？
吴教授立刻谄媚一笑：
“大哥哥，人家很乖很听话，会做很多事，不要嫌弃人家，人家不会添麻烦的……”
“呕。”族长发出冷漠的声音。
他又不是不知道吴教授真身是什么情况。
“大哥哥，求求你放人家走嘛，人家立刻就消失！”
吴教授又把视线投向司青颜，还有几分挑逗。
“呕。”司青颜学以致用。
“……”吴教授不敢吱声。
人家可是一个举世无双的美少女？这两个臭男人，还是男的吗？
“兴许有用。”司青颜一招，吴教授就不受控制的走向司青颜。
吴教授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两条腿，忍不住开始颤抖。
族长皱眉。
小不点要干嘛？不会看上了这个人吧？
他感到一种深刻的胆寒。
“不要鲨我不要鲨我！”
族长并不孤单，吴教授也怕得很，他甚至发出奇怪的求饶声。
“聒噪。”
司青颜微微蹙眉，按在吴教授眉心。
吴教授从小到大的事，如流水般在司青颜面前展现出来。
司青颜要看看吴教授有什么价值。
从断奶到此刻。
吴教授脸色涨红，恨不得原地爆炸。
他也观赏了一遍自己的记忆。
有些记忆，根本不能叫他人知道！！！
天香一族，常常通过采补来壮大己身。那种特异的香气天赋就是配合这种能力来使用的。
这种感觉，和公开处刑相差无几！
司青颜对吴教授所做的事只惊异了一瞬，很快略过。这小老弟真nb。饶是如此，司青颜还是对吴教授的强大心理表示钦佩。
一直到多年前，梁文远的实验室。
“天理，你很有天赋，未来一定会有一番成就。”
“梁叔，我也这么觉得。”
“到时候我坐拥绝成熟少妇、温柔人妻、傲娇萝莉、冷淡少女……”
少年时期的吴教授陷入臆想，脸上泛起奇怪的笑容。
“实验计划已经确认，如果失败，如果我死了，你要记得，把一切销毁。”
“梁叔，说点吉利话，我觉得实验可行性很高，会成功的。”
“承你吉言。”
所谓的实验，是一组超出常理的分裂诱变胚胎实验。
梁文远的儿子先天具有基因缺陷，他一直在试图寻找治疗儿子的希望。
直到他在N179星球上找到新物种，并发现这种新物种体魄强大，基因优越。
他用高强度□□捕获了一个怀孕的蛇尾族。怕她逃走，将她的意识泯灭，身体活性存留下来。
但他的儿子梁雨无法承受成熟体-蛇尾族的血液。
他又抽取胚胎的血液，梁雨仍然无法承受。
理论上来说，梁雨只要得到基因进化，就能长久活下去，甚至比普通人更优秀。
梁文远看到了希望，无法眼睁睁看着儿子死去，就对蛇尾族孕中的胚胎实行了改造实验。
他组合了一族人类最优基因，将它与胚胎融合，试图造出人类与蛇尾族的混血。
两种基因出现排斥反应。
蛇尾族的血液无法克隆出新的蛇尾族。
梁文远使用了一种被星际联盟禁止使用的技术——生物分裂。
这种技术以孢子类植物的分裂新生为基础，能将一个活的生命体，分裂成两个。其实原理和同卵双胞胎差不多，但是，这种分裂不是自然的，是在特定辐射下产生的强制分裂。
不止可以分裂受精卵，还可以分裂胚胎、活体。
理论上，分裂出的两个子体基因构成是一模一样的，实际上，分裂技术的动物类实验体都陷入了未知的混乱。
做实验的小白鼠、小白兔分裂后会互相吞吃彼此。人类实验体被分开培育，刚开始，状态稳定，长大了会对另一个实验体有莫名的感应。伴随而来的是精神失常、吞噬欲提升。
这个技术对植物效果不错，星际联盟偶尔会准许某些研究室对植物使用。
梁文远对两种基因混合后产生排斥的蛇尾族胚胎进行了分裂实验。
那个胚胎成功变成了两个个体，一个婴儿呈人类形态，另一个婴儿呈蛇尾族形态。
梁文远抽取人类婴儿的血液，制作基因进化液，成功救回了梁雨。
彼时，他事业心旺盛，想让全人类基因进化。
但是梁家混进了不少外人，试图偷取他的实验成果。
他内心一些理念发生了变化，不想再继续实验。真正能使人类基因安全进化的是人类婴儿的血液。用人类基因中和了蛇尾族基因，几乎不会产生排斥效应。
蛇尾族母体消耗过度，即将死去，梁文远取出蛇尾婴儿，用来迷惑外部人员。他则登上飞船，带着蛇尾族母体和人类婴儿，打算转移阵地。
逃亡之旅并不安全，梁雨，他另有安排。
可惜飞船遇袭，他阴差阳错流落到N179星。他与蛇尾族母体分开降落，逃得一命，最后在森林里认出了被驱逐的原主……
查探过记忆后，吴教授以一种身体被掏空的姿态倒在地上。
普通人承受不住记忆搜索，吴教授已经激活了天香族血脉，并得到蜕变，只会觉得头晕目眩，不会变成傻瓜。
司青颜把相关记忆复制一份，分给族长。
果不其然，族长脸黑如炭，死死握住拳头，抑制住杀意。
“梁文远，死得太容易了。”
他垂眸，鸦青色睫毛长而浓密，遮掩住眸中狂骤风暴。
他没有看见一个人就搜魂的习惯，以为梁文远是普通的、因星舰坠毁而被迫留在N179星球上的人，而且梁文远对小不点很好。他没动手。也因此，错过了抓住真凶的最好时机。
“梁雨还在我手里。”
他之前破坏实验室时，因为气息原因，留了梁雨一命。
也就是二狗。
“这个人类怎么办，杀掉吗？”族长看向吴教授。
吴教授抖如筛糠。
每个毛孔都察觉到了死亡气息。
“也许还有点用。何碧玉，你想不想，当星际联盟的主席？”
司青颜鼓励性地拍拍吴教授的肩膀。
“我想，我从小就想当星际联盟的主席……”
吴教授附和着，不时偷偷看一眼司青颜，生怕自己答得不好，被杀掉。
“很好，我最喜欢有理想的孩子。”
司青颜露出和善的微笑，循循教诲：
“你想不想把何副主席施加在你身上的一切，都还回去？你现在可是何家大小姐，有何家的继承权，也能参加选举。”
“为什么不多拉拢些势力，直接上位呢？有这么好的条件，可不能浪费。”
“对对对！我茅塞顿开……我回去就这么干！”吴教授连连附和。
“真是个可爱的孩子，送个纹身给你。不听话，会死。记住了吗？”
司青颜声音轻轻落在吴教授耳中，把他吓得直发颤。
吴教授摸着手腕上出现的印记，心里想，能不能把手给剁了，印记瞬间就钻到了他胸口。正是一个青色蛇形印记，不谈效果，还是很好看的。
“看来你没有学乖？”司青颜居高临下，打量着吴教授。
“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吴教授乖巧可爱，以一种纯然无害的坐姿，仰头看着司青颜。
他现在常年保持着女身状态，几乎不会变成男身，早就麻木了，甚至还想通过身体得到一点好处。
“你现在可以走了，后续需要你做的事，我会告诉你。”
司青颜把吴教授丢回他的小星舰，甚至给吴教授挥了挥手，以示告别。
“……”欲哭无泪，吓得瘫软的吴教授露出惊恐而不失礼貌的笑容。
所以他辛辛苦苦跑路，来黑死星，是为了什么？
为了统治整个星际联盟！
不统治，就会死吧……
那种深刻的变态气息，一定是个恐怖的变态无疑。以那种腔调，故作温柔说话的都是大变态。
“倒是个合适的棋子。”族长语气淡淡。
“要是他真有本事，能当上联盟主席，那也不错了。”
“没当上，也不必管他的死活。”
司青颜很少去专门培养小弟，还是交给生活毒打吧。
生活是最好的老师。
“分裂没有办法缓解，再这样下去，元宝活不了多久，我想把身体给他，你不必阻止……我真的不会死，只是一具躯壳而已。”
司青颜露出眉心的银色印记。
那是大道序列的标志。
“什么时候的事？”族长皱眉，欲抬手触摸又放下。
“很早。”司青颜不知道族长看出来端倪没有。
他与躯体契合度很高，不管是由外到内还是由内到外，都没有任何夺体重生的痕迹。
“这是你的造化。我早听说人类潜力无尽，不知二族结合，能得大道青眼……你也是因祸得福。”
族长没有想到别的，根本没有怀疑小不点会不是自己的崽儿。
“现在放心我把身体给元宝了吧？”
“到时候没有身体，你也会元气大伤，可有准备？”族长语气有几分关心。
“我想去其他世界看看，最好能体会一下末日的感觉。”司青颜倒很坦诚。
“……”族长瞬间冷脸。
就不能让我少操点心？头发都愁白了。
“啪——”
司青颜打了个响指。
晴天一道炸雷响起，族长被吓了一跳。
“我有自保的手段，老头子不用操心。”
“……”族长不想讲话。
或许他真的是个老头子，连崽儿都看不透。
只有补天族才有虚空针，其他种族就算占有了补天族的身体，也无法得到虚空针，崽儿应该还是他的崽儿。
族长叹了口气。
他终究不能庇护崽儿一生。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就想飞了。
“你想吃什么？我做。”族长最后，只这样说。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面无表情，眼神却很温和，欣慰、关爱，还有些舍不得。
司青颜立刻报了一堆菜名。
没多久，元宝也歪歪扭扭爬过来，尾巴还圈着一个大酒坛，看起来醉得不轻。
索性他醉得很沉，司青颜就把元宝封在坛里。
族长看着他的举动，没说话。
司青颜与族长对坐，重新开了一坛酒，两人对饮，直到月上中天，才解决一大桌子菜，边上堆了不少干干净净的白骨。
“二狗好像与你关系不错，见见么？”
“不见了，随父亲处置吧。”
“他现在有点傻，一会儿是二狗，一会儿自称风神，干活倒很卖力……我打算让他以后当元宝的沙包。”
司青颜点点头。
他把控制吴教授的方法告诉族长，还有陆九。
就算吴教授当不上星际联盟的主席，陆九也能在星际联盟中有所发展。他们手握一些力量，不会太被动。
有族长在，善后的事，他一点都不担心。
“小不点，记住我的名字——季倾。”
“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
“空间的天赋会与你的魂魄相融，遇到危险不要硬扛，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族长将一道青光打到司青颜身上，这一刻有说不完的话。
“我知道了。”司青颜恭敬一拜。
他的双腿在青光里变成蛇尾，光泽如玉，最后整个身体散开，化成点点滴滴青翠的血，融进元宝所在的酒坛里。
直到元宝吸收，这一场长醉才会结束。
“就和元宝说，我去别的世界玩了。”
“好。”族长点头。
“这是一个顶级世界的坐标，你可以去那里转世，真正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强者。”
他抛出一个金色光影，落在灵魂版司青颜手中。
他也想多留崽儿一刻，可惜，元宝的身体等不及，崽儿的魂魄也匆匆被未知的时空卷走。
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多年后，再见应是风姿不减当年。
第九卷 执剑平天

第264章 大道系统
司青颜手中的金色虚影散开，化成莫名的牵引力，将他接引进一处浩瀚的空间。
“不必抗拒，这是我们新研究出的东西，集宇宙之精华……先给你体验体验，不好用我们再改进……”
司青颜在无尽时间与空间形成的长廊中穿梭时，听到有人在交谈。
他本来以为这些话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却听到一个机械的声音响起：
【大道系统加载中——】
【绑定宿主中——请勿中止——】
司青颜还是第一次亲自接触这玩意。
之前在时间当铺辛苦劳作时，就在当铺里见过外售的系统，什么奇奇怪怪的品种都有，好坏不一，效用各异。
大道系统，看名字应该是大道弄出来的东西。
司青颜也没打断。
万一有问题，再出手也不迟。
【大道系统已绑定，扫描宿主中……】
【大道系统由星空中的守护者出产，为维护宇宙秩序，对抗末日侵蚀而生，你，愿意承担这份责任吗？】
司青颜沉吟两秒，答道：
“愿意。”
【恭喜你！大道系统第一位宿主！获得特别称号——大道的宠儿！】
【此称号可增添幸运值。你是天地万物的偏爱者，幸运将常伴你身。】
司青颜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开始研究了起来。
【姓名：司青颜
年龄：未知
种族：上古神族
天赋：不死妖焰、冰火双藤、大咸者、虚空针
称号：弑仙者、冥王、咸鱼影帝、启明星、炼器宗师、时空当铺代理人、橘猫太子、月精灵王、虚空死神、大道序列十一-雷与法的继承人
技能：炼器、剑术、死灵法术、常用修真法术、法则基础控制与使用等
装备：原始星球（流光）、本命空间、神器若干
评价：你拥有举世无双的天赋，但没有得到足够的开发，请再接再厉。】
这还开发得不够？
司青颜有点迷茫。
他更迷茫的是——大咸者。
这是什么天赋？他怎么没有发现？
【大咸者：能将一定范围内的生物变成咸鱼，敌我不分，请慎用】
【ps：此乃法则判定类天赋，请发掘出潜力，它将会震惊世人，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彩！】
司青颜想起很久前使用过的能力……由于不太端庄，一直没拿出来用，没想到，很有用的样子？居然是天赋技。
【本系统只起辅助、鉴定作用，请宿主自行开发使用方法】
系统冒了个头，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前方，司青颜要去的地方，已经到了。
崖州，剑道世家，司氏全族聚集在一起，等待继承人诞生。
司青颜感知到契合的身体，投身进去。
这次的身体还没有成型，在一朵青色莲花里。
莲花中盛着一滴金红相间的血液，血中蕴含着异常恐怖的剑气。司青颜进入时，剑气震颤，他的灵魂上升起滔天血气，隐隐与剑气相呼应。
剑主杀伐。
剑道圣人的道血愿意接纳主宰杀伐的灵魂作为新主。
青莲并没有排斥司青颜的灵魂，反倒因司青颜的存在，有转为血色的趋势。
莲花与道血相融，渐渐勾勒出身体的雏形。莲为筋骨，剑气为血，疯狂席卷周围的灵气。
“青莲化血，少祖看来杀性有些重。”
“我辈持剑，为斩不平之事，杀性重也没什么不好。”
“此乃大争之世，不知我司家少祖是何等风采。”
“也不知少祖是男是女？”
“剑圣大人是男子，他的道血，孕育出来的应该也是男子。”
“这可说不准，佛门圣女不也是佛祖的佛血孕育出来的吗？竟是女身……你是不知道，佛门圣女诞生的那一日，那些老和尚、小和尚，全惊呆了。”
“就算我们少祖是个女子，应当也风姿惊世！”
司青颜听着周围人的闲聊，主动把剑气血液和青莲融合起来，塑成人族躯体。其实现在也不算纯粹的人族，更近似于剑道圣体。
身体塑造好的那一刻，那滴血微微一颤，彻底与青莲融合。同时，天空中升起一道巨大的剑气，刺破苍穹，与无数冥冥之中的存在相呼应，空灵，飘渺，锋锐，仿佛在宣告着新生。
“恭迎少祖！”
司家族人纷纷行礼，目光却不自觉瞄向青莲原来所在的地方。
只见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子面无表情坐在莲台上，松松垮垮穿着一件天青色长袍，眉心一点银色剑纹，胳膊腿儿藕节似的，墨色长发软软披散，明明很严肃，但还是让人想抱起来捏捏。
或许是因为少祖年龄太小了。
“起来罢。”
青莲的力量不够将司青颜的成年体显化出来，只弄出一个幼年版。
司家人偷偷摸摸看，藏藏掖掖瞄，倒让司青颜升起一种迫切成长起来的冲动。要不是他们顾忌身份，说不定现在自己已经被众多魔爪包围了。
“少祖，以后就由我们来轮流教导您。”
司家修为最高的几个长老越出一步。
司青颜点头。
通过传承记忆，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司家曾出过一位问鼎帝位的剑道天才，被称作剑帝。这株青莲是天地独一无二的至宝，剑帝化古前，将自己一生所学、感悟化作一滴道血，藏在青莲中。
真正的大争之世降临时，青莲化生，司家会迎来一个天资惊世的继承人，带领司家重临巅峰。
现在司青颜，就是青莲所化的剑道圣体，司家少祖。别的不提，辈分倒是很高。
【剑道传承超出宿主承受极限，建议封印部分】
【宿主过早接受传承，会使宿主未来的成就固化，难以打破桎梏。】
“那就封印吧。”
很快，司青颜脑中的传承记忆就被封锁得一干二净，只留了一套最基本的剑法。
【剑器凶险异常，生而为杀，宿主请注意心境变化】
“知道了。”
司青颜住在重重结界护佑下的小结界里，除了每日来教授他各种课程的人，还有两个沉默寡言的侍女照顾他的衣食起居。
虽说有多种剑道，都能通往大道。司家人怕司青颜幼时被带坏，性情偏移，安排的人都冷淡恭敬。
初时觉得尚可，日子久了，就觉得枯燥无趣。
也许是这种情绪被看出来，司青颜多了一个玩伴。
“少祖，我是司无咎。”
他和司青颜差不多大，眉眼灵动，一看就知道不是个老实孩子。
【经检测，此乃重生者，宿主需谨慎】
系统冒头，复又沉寂。
司青颜点头。
“少祖，以后我就是您最忠实的狗腿子，遇到危险，您一定得保住我的狗命啊！”
司无咎语气有点狂热。
司青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重生者，怎么这个亚子？不应该是自己奋起，挽回所有悲剧吗？
“嘿嘿嘿，少祖，你真是太太太霸气了！太得我心了！”
司无咎双眼发光，还有点痴迷。
“……”司青颜感觉这个重生者不太聪明，转身离开。
“少祖，等等我啊！我为了来当你的玩伴，那可是过五关斩六将，武斗、智取，无所不用其极，我太难了……”
“少祖，犬子顽劣，多有叨扰，我这就把他带走关禁闭。”
司家家主一脸无奈，拎起闯祸无数的小儿子。
“凭什么！凭什么抓我！我就要当少祖的狗腿子！你就算禁锢了我的肉体，也束缚不了我的灵魂！”
司无咎疯狂挣动，宛如一条毛毛虫。
“家主，我想把他留下。”
司青颜还想围观一下重生者的生活。
也许司无咎会有不一样的表现？
“快！快把我放下！少祖都答应了！”司无咎瞬间有了主心骨。
司家主叹了口气，把司无咎放下，眉头紧皱，无奈道：
“少祖，无咎他为了来当你的玩伴，给同族兄弟下泻药，在半路挖陷阱，买通族中护卫，骗其他竞选者，说改了日期……如此种种，不一一提及。现在族兄、族弟都找我要交代呢。”
“少祖愿意让无咎当玩伴，我也不能轻松放过他，等领完罚，我再送他回来。”
“好。”司青颜点头。
司无咎睁大眼睛，瞬间绝望，再度被拎起来，捆成毛毛虫。
“少祖可要同去？”司家主问。
司青颜点头。
重生者领罚是什么样子？想看。
司无咎也许是已经死心，不再挣扎，偶尔用绝望的眼神看一眼司青颜，仿佛在问，大哥，你怎么不搭救一下狗腿子我？
“系统，能不能制造一个子系统，绑定司无咎？”司青颜默默在心中问。
【请稍等……】
【宿主已开启最高权限，请求通过】
【请宿主设置子系统名称、功能】
“就叫绝世强者养成系统。功能……给他发布任务，完成后有成就点，可以兑换功法、丹药、武器。”
司青颜目前库存丰富，虽然很多东西都还用不上，但族中长老准备齐全，把各种高阶器具堆在他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一些给司无咎当奖励还是可以的。
【绝世强者养成系统已就位，是否投放】
“等会儿。”
司青颜觉得现在时机还没到。
一般主角被金手指绑定的时候，都要经过滴血认主的过程。最好有个储物器具，当作物品投放的中介。
“关禁闭一个月或是五十大板，你自己选。”司家主把司无咎带到众多苦主面前。
“少祖！”一群人齐齐行礼，司青颜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这里应该聚集了司家绝大多数少年、儿童，大的十一二岁，小的五六岁，男童女童皆有，加起来三四十个。有的顶着熊猫眼，有的捂着肚子脸色青白，有的一瘸一拐，有的头发秃了一块……他们统一用怨愤的眼神看着司无咎。
看来，都是司无咎干的。
司无咎臊眉耷眼的，怪不好意思，低头看脚尖。
“快选。”司家主狠狠瞪了司无咎一眼。
当即，司无咎眼泪水就滚了出来，喃喃道：
“爹，你瞪我的样子真好看。”
一时间，全场寂静。
司家主狐疑地摸了摸司无咎的脑袋，似是在检查。又有点醒悟过来，冷冷道：
“你今天就算把我夸出花来，我都不会免除惩罚。”
“爹，我想好了，我选五十大板。”
司家主拍了拍司无咎的肩膀，有些惊异司无咎的选择。调皮捣蛋又娇气的小儿子，怎么会主动选挨打？这么多人面前，可不能做手脚。
他面上不显，淡然道：
“那好。”
“只伤皮肉，不动根骨。”
“家主，我们有分寸。”负责行刑的护卫肃然道。
“还是我自己动手吧，子不教，父之过，无咎这性子，也怪我疏于管教。”
司家主最后亲自拿起三寸宽的木板，把司无咎按在长凳上。
“你们给我按住他。”
“是。”护卫们齐声答道。
司青颜看着这一幕，想起季倾族长，或许这天下的父亲，都有几分相似。
“啪——”
第一板子下去，司无咎的屁股就皮开肉绽。
“啊啊啊啊啊……”司无咎发出凄厉的惨叫。
司家主眼神一颤，握着板子的手又落了下去。
“啊啊啊哦哦啊啊啊——”
司无咎继续发出惨叫。
刚开始，其他旁观的孩子脸上还有些快意，后面就变成了动容、不忍。
司家主修为通天，下手自然有分寸。只伤皮肉，不动筋骨。
饶是如此，司无咎的屁股也惨不忍睹。
木板上已染上血色，边缘处有血珠滴下。
“家主大人，小公子已经认错了，到此为止吧。”
“是啊，我们已经消了气，小公子也得到了惩罚，剩下的就不用打了。”
“家主大人，您别把小公子打坏了，小孩子嘛，顽皮也是正常的……”
“说好五十，一下都不能少。”司家主亲自数着。
刚开始司无咎还惨叫，现在已没了力气，涕泗横流，脸色惨白。
这一刻，所有人都不作声了。
只静静看着木板落下，以及，司无咎身下被血浸得通红的里衣，破裂的衣料里绽开的血花……
听着木板的闷响，心中默数到五十下。
“无咎，知错了吗？”司家主收手。
“爹，我知错了。族中诸多兄弟姐妹，对不起。”
司无咎声音喊哑了，听起来格外可怜。
“无咎我已经罚过，虽说他不走正道，也确实赢得了第一。今日罚无咎，是因为他对同族下手，族内竞争公平至上，这个头不能开。日后等无咎开始习武，同阶有不平者可以向他挑战。目前，少祖的伴读，定为司无咎。”司家主肃然道。
“我等并无异议。”
司青颜也点头，表示赞同。
司无咎悄悄伸手去摸屁股的时候，手指上的储物戒指终于沾到了血。
司青颜开始投放子系统。
【滴——】
【绝世强者养成系统绑定中——】
司无咎听到莫名的声音，眼睛睁大，环视一圈。

第265章 雷霆体质
【经检测，你资质出众，注定要在本系统的帮助下，成为踏破苍穹的强者！】
周围的人都像没有听到这个奇怪的声音。
司无咎面前出现一个奇怪的界面，手上戴着的储物戒指散发着金色光芒，一看就不是凡物。
“爹，你看看这是不是宝贝？”
司无咎把手伸到司家主面前，叫他看自己手上的储物戒指。
“没打脑子啊……怎么傻了？”司家主担忧地检查了一遍司无咎的身体，受了点皮肉伤，其他的都没问题。
“嘿嘿嘿……”
司无咎低头傻笑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他早就听说过无数资质寻常的普通人获得奇遇，一步升天的故事。
没想到他司无咎不但有幸重生，还能得到这种独特的奇遇。
司家主已是顶端强者，连他都发现不了端倪，系统一定是个厉害东西。
要是它要害自己，断不用这么麻烦。
“是不是打坏了？”
大家都很担忧。
“没事，我就是高兴嘿嘿嘿……”司无咎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下大家都觉得他被打出问题了。
司家主十分担心，来回检查司无咎的身体，发现并没有任何问题。
司无咎只好龇牙咧嘴解释道：
“我就是太痛了，吓吓你们。”
“孽子！”
司家主一掌抽在司无咎屁股上。
凄厉的惨叫声惊走无数飞鸟。
司青颜默默敬佩司无咎的作死能力。
当众挨打并没有给司无咎带来什么影响，他被带回去时已经吃下疗伤的丹药，大约第二日就能行动如常。
司青颜所居的结界空间，大约是上古时期的秘境碎片，灵气充沛，法则清晰，是上好的修炼场所。
司无咎挨完打就去外面晃荡不太好，他的行头已经全部搬进来了，以后，他将和司青颜一起学习，一起修炼。
司青颜给司无咎的系统设定了鉴定功能、任务功能、兑换功能，司无咎可以通过做任务获得成就点，使用鉴定、兑换功能。
目前司无咎能使用的成就点是0。
司无咎磨拳擦掌等着做任务。
司青颜则在思索第一个任务安排什么好……
司无咎趴在床上，暂时还不能动弹。
司青颜便决定明天再想。
司无咎一晚上都没等到系统动弹，从刚开始的兴奋变成了麻木、冷漠、失望。
别人的奇遇都是大佬的残魂、厉害的灵宠、认主的仙器、惊世的传承，他的奇遇好菜啊！
想到这里，司无咎就表情冷漠，还有一丝丝心酸。问题不大，他已经抱住了未来大佬的金大腿，以后只要继续坚持下去，当大佬的腿部挂件，大佬吃肉他喝汤，也能过得很好。
翌日清晨，司青颜开始一天的学习。
司无咎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昨天睡得晚，因此早上醒不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正是修炼的大好时光，请宿主赶紧起来，惩罚预备中——】
【3、2、1——】
司无咎皱起眉头，翻了个身。
什么玩意儿这么吵！
“滋——”
司青颜没和他客气。
“啊！”
司无咎被电的滋滋响，不停抽搐，一下子就清醒了。
司无咎漆黑的眼角滑下两行晶莹的泪。
【请快速洗漱，以免迟到】
司无咎面前出现一行大字。
他抽搐着从床上翻起来，一步一步，似魔鬼的步伐。
【迟到将受雷击惩罚三次】
司无咎开始狂奔，快如一阵风。
他匆匆洗澡，换了身衣服，顶着一头凌乱的卷发，睁大眼睛，坐在司青颜身后。
正要给司青颜授课的长老有点意外。
没想到司无咎这孩子真的来了？司无咎居然能起这么早？或许真的开窍了吧。
司无咎原本以为年幼的少祖会学些简单的东西。
看到那些复杂的阵纹，他眼角疯狂抽搐。
啥玩意儿啊？看不懂。
“呵呵，无咎啊，少祖天赋异凛，你怕是一时赶不上，就从最基本的学起吧。”
“阵纹由一百零八个基础符纹构成，你先记住符纹，我再教你其他的。”
长老对司无咎态度还算和蔼。毕竟司无咎是家主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司无咎总不会太差。
司无咎一直坚信，术业有专攻，精力有限，最好只学自己感兴趣的。他就对阵纹没有一丁点兴趣。
阵法师虽然厉害，却对相应天赋要求极高。
司无咎天赋尚可，但很反感学习。所以他挠了挠头，说：
“长老，我对阵纹……”不感兴趣……
【任务一：学习一百零八基础符纹】
【奖励：一百成就点】
【温馨提示：成就点可免除惩罚】
司无咎立刻改口道：
“很感兴趣，我想学很久了，我一定能学会的。”
“有这份心就好。”
长老满意点头。
“您教他吧，我自学即可。”司青颜对司无咎的上道很满意。
“少祖，若有不懂的地方，您尽管问我。”
“好。”
司无咎悄悄瞄了一眼司青颜手中的古简书，瞬间头昏脑胀。
满脑子都想的是，啥玩意儿啊，快拿走快拿走！
“无咎，看这里。”
长老和蔼地拍了拍司无咎的脑袋。
有点疑惑，无咎的发质不太好，好像有点焦枯。
“哦。”
司无咎暗暗下定决心，这该死的一百零八个符纹，老子一定要学会！
司青颜很淡定。
不同世界的阵法之道仍有相通之处，见得多了，他学起来也不觉得难，记住基础符纹后，剩下的搭配组合，可随心变换。
长老没一次性教完，只教了十个。
司无咎感觉有点少，他很豪气的说，再来十个。
长老神秘一笑，问，
“你现在还记得几个？”
司无咎一回想，果然一个都不记得。
“学符纹，要从记住到忘记，再到记住。你现在根本记不住，学再多也没用。只有真正理解它的意思，才能记住它的轮廓。”
“哦。”司无咎瞬间心灰意冷。
十个就已经这么难记，一百零八个岂不是更难？
“无咎，你看看这是什么？只要你每天跟着画，很快就能达到第一重标准。”
长老取出一本书。
类似于小孩子看图识字读本。目前上面只有十个符纹。
“多谢长老。”
“只希望你勤勉些，不给少祖拖后腿。”
“放心吧长老！我不会给少祖丢脸的！”司无咎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他悄悄看了一眼司青颜，见司青颜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得开始发愁。
任务太难，成就点又少，少祖也好冷淡。
好难啊。
上午，司青颜在学习中度过。
司无咎画着画着睡着了。
想到他昨天晚上没睡好，司青颜没电他。
长老也没叫司无咎，有时候，说不定能梦中顿悟，左右司无咎年纪还小，犯不着严加管教。
“吃饭了。”
下课，司青颜敲打司无咎的桌子。
司无咎睁开眼睛，擦擦口水，看着司青颜，双眼放光。
“少祖，你真好，还叫我吃饭。”
司青颜没接话，司无咎也不觉得尴尬，话瘾大发：
“少祖，我从没见过您这样的人，怎么这么霸气，这么完美，这么优秀……”
一直到吃上饭，司无咎才安静下来。
司青颜很佩服司无咎，居然能拍那么久的马屁，还不带重复的。要是司无咎能把拍马屁的功夫用到学习上，什么东西都能学会。
下午学大陆史。
这个司无咎知道一些，但他知道得不全，非常笼统。长老还夸他，以你的年纪，知道这么多还算不错了。
司青颜非常想知道司无咎重生前多大年纪，居然能混上一个学前儿童优秀水平。
司青颜依然发布了任务：
【任务二：大陆史（初通）】
【奖励：两百成就点】
司无咎依然接下，反正任务没有时限，完全不慌。
饭后有段休息时间，晚上还要接着学。
司无咎躁动的心无处安放，就表示想和司青颜一起逛逛。
司青颜已经摸熟了，带司无咎走了一圈，一路听司无咎连绵不绝的马屁，老脸都快顶不住了。
“少祖，你看那花开得真好，特配你，我把它摘下来送给你。”
“那是药脉长老种的灵植，有剧毒，道境以下，触之即死。”
“少祖，你看那鹿灵逸不凡，身姿矫健，我把它抓来给你当坐骑。”
“那是兽脉长老的化身状态，你说的话，他听到了。”
“少祖，你看，那太阳，它又大又圆。”
“……”
“太阳落山了，该回去上课了。”
司青颜步子从容。
司无咎跟在他后面，立刻接话：
“是啊，少祖您真聪明，这都知道。”
“……”司青颜忍不住露出看傻子的眼神。
司无咎却觉得，少祖看自己的眼神好亲切、好熟悉，爹和大哥也经常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少祖一定接纳了自己。
他看司青颜的眼神瞬间亲近了很多。
司青颜不自觉生出些许怜爱，原本以为重生者是个霸气侧漏、志存高远的人，没想到是个二傻子。
二人就在这种诡异的状态下，开始夜间学习。
每天的课程都不同，主要看哪位长老有时间。
晚上一般是比较安静的死记硬背课程，比如灵兽、灵植、各处地域图、路线、各州势力分布等。
灵魂强度高，便能过目不忘。除此之外，大道系统会自动接纳吸收外部信息，整理存档，需要的时候能调出来用。
司青颜本来不打算给司无咎开启这个功能，深刻被司无咎的智商震撼后，他良心发现给司无咎增添了【存档】、【查找】功能。
然后晚上就格外轻松。
长老发现两个学生都很聪慧，过目不忘，简直神了！
司无咎原本十分嫌弃系统，这会儿又觉得，系统可真是个好宝贝，要是能存符纹就好了。可惜这类实用性的知识，系统不提供援助。
孩童筋骨未定，一般不会过早开始修炼。普遍都在十岁以后开始修炼。
这个世界被称为苍涯，陆地广阔无边，共有九州，海域凶险难测，上有仙山。九州边际处有万里深林，名山大川，禁忌之地比比皆是。
身体强健者可以吸收元气，锤炼身体，此为凡境。凡境巅峰可活三百岁，普通凡人大约能活百岁左右。
凡境之极，领悟天地意境，吸收灵气蜕变，此为灵境。灵境巅峰可活千岁，抬手间呼风唤雨，身体不老，定格在突破的时候，是修炼的入门阶段。
灵境之后是道境，领悟法则的力量，能御风而飞，巅峰强者可活三千岁。这仍不是终极，更后面一些，族中前辈没说。
司青颜虽然体质强大，族中强者提议，长大一些再开始修炼，不然他的身体会一直定格在现在的大小。
司青颜想到那个恐怖的画面，每天都很老实。其实就身体强度而言，他已经可以随时突破灵境。
如果十年都在这种枯燥的学习中度过，未免太无趣。好在有司无咎作对照组。
每天司无咎都过得水深火热，在学习中欲生欲死，时不时被电得一身漆黑，不停抽搐。
他在这个过程中获得了巨大的成长。
司家主检查司无咎的身体时，发现司无咎非常亲近雷霆法则，以后可以修习相关剑道，绝对是司家未来冉冉升起的新星。时常出现的电击现象，应该是雷霆体质外显的表现。
司青颜感觉应该是被电多了。司无咎也这么觉得，但他不能讲出来。
因为，系统的存在不能说出来，会被抹杀。
其实不会，司青颜骗他的。

第266章 万古神帝
十年，足够让孩童成长为少年。
司青颜已经不打算再积蓄下去。他生而就有剑道圣体，不用修炼凡境功法，引灵气入体后，直接修炼灵境功法就好。
司无咎满十岁后就开始修炼，在系统的督促下，进境颇为喜人，早早就到达了凡境巅峰，也对雷霆法则有了一丝领悟，一直压制着没突破。
他们俩终于要离开家族了。
族中诸人为了安全，从没让司青颜踏出族中一步。
司无咎忙得焦头烂额，也没空理会外面的事。
因此，两人竟在一处封闭的世界呆了整整十年。
崖州有一处小秘境即将开启，十分适合突破灵境，而且有修为限制，只能让凡境修为的人进去。
听说那个秘境年代久远，传自上古，里面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玄妙，在里面突破的人未来会更加顺遂。
司青颜和司无咎两人收拾收拾就出去了，身边藏着负责保护他们的高手，当他们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来。
苍涯大地实在太大，空间非常坚固，传送阵并不很普及，被大家族、大门派所掌控，一般用在大型城池。而他们要去的秘境，位于深山老林，出门只能靠坐骑。
族中有非常厉害的坐骑，但没分给他们。
两人坐的是最普通的踏云飞雪兽，外形像马，毛色乌黑油亮，四蹄雪白，头顶也有一撮白毛，身姿矫健，可日行千里。
即使这样，也没有人敢来打劫他们。赶路的时候，路人看见会自动避开。
一直到接近秘境，武者才多了起来。
太一古境千年开启一次，已持续了无数年，附近十分荒凉，没有建筑物。有钱的自带空间居所，没钱的随便找个地方将就。
“哥哥，那是什么马？真好看。”
“不过是踏云飞雪兽罢了，比起我们家的赤炎兽，远远不如。”
“可是赤炎兽好烫啊。”
“哥哥，我想骑马回去。”
一对衣着华贵的兄妹站在司青颜不远处，男子大约二十出头，女子十五六，衣服上有家族标记，大约是崖州的一个灵境家族，司青颜并不记得，系统也没有记载。
少女一撒娇，男子立刻妥协，转而向司青颜这边走来，问：
“小子，你的马卖不卖？”
“不卖，只换。”司无咎已经习惯性接手所有事情，不让闲杂小事影响到少祖的心情。
他已经被打击到麻木。任谁和一个资质恐怖、深不可测的人共处十年，也会生出敬畏之心。同时，他又非常维护司青颜，将司青颜看成人生路上的导向标。
“一千玄晶，换不换？”
“说了不卖，你是听不懂，还是听不到？想要踏雪飞云可以，用你的赤炎兽来换。”
赤炎兽是灵境的妖兽，比踏雪飞云贵不少。
司无咎不想卖的原因主要是他不想靠腿赶路或者跟司青颜同乘一骑。
前者麻烦，后者不敢。
就算少祖让他坐上去，他也不会去的。
而且，设身处地一想，假如他们俩都坐赤炎兽，少祖想坐一坐踏雪飞云，那他一定拿自己的赤炎兽去给少祖换来。
“给个面子，我是崖州青岚郡郡守之子。”
司无咎笑了，略有些腼腆，似乎不太好意思。
“没听说过。”
崖州有数百个郡，他哪里记得。
男子有些生气，正要说话，被少女拉住。
“哥哥，我不要了。”
她看着司无咎俊美的脸，双颊绯红。悄悄抬眸问：
“你是哪家的？”
“普通世家罢了。”司无咎无意展露来历。
他的确生得好，桃花眼流光溢彩，言笑间不自觉牵动旁人情丝。偏偏他不自知，即使态度不甚礼貌，也让那位姑娘生不起气来。
他只一身朴素白衣，就让人挪不开眼睛。
在场诸多世家公子，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见司无咎年纪不大，修为却高，也没有势力标志，下意识以为他是哪个强者的弟子。
至于司青颜，只要他不想，没人注意他的存在。
不少人向司无咎搭话，打探消息，司无咎不愿多说，态度冷冷，久而久之，他们周围也没什么人。一直到晚上，等待的其他人各显神通，有的砍树建木屋，有的放帐篷，有的放空间居所。
之前那个姑娘又来了，有点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对司无咎说：
“先前有些冒犯，我那里还有空处，公子要是不介意，就将就一晚如何？”
“想来这位兄弟应该不会看得上我那个小院子吧……”
原本那男子只觉得有点丢脸，现在见妹妹看上了小白脸，瞬间进入护短模式，牙齿磨得咯咯响。
“嗯。”司无咎大大方方承认。找了个空处，取出一栋二层带院子的小楼，很快，小楼铺展开。结构精巧细致，阵纹周密，一看就不是凡品。
“无事请回。”
司无咎伸手送客。
那对兄妹有点尴尬，快速离开。
“少祖，我应该没有得罪人吧。”
司无咎有些忧心。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相处了。
“没有。”
那种一言不合就要动杀手的人终究是少数，大部分人都有脑子。
“看来我也要像少祖这样了。”
司无咎性格张扬，不太习惯隐藏锋芒。
“不用这样，我只是不想被很多人盯着看。”
“那倒也是，我长得平平无奇，没必要。”司无咎摸了摸下巴。
少祖莲胎剑骨，风仪无双。
和少祖呆久了，眼睛被养刁，再看其他人就觉得辣眼睛。
“少祖，今日好像没来什么厉害人物，难道是我们来得太早？”
“太一古境三日后才会开启，再等等看。”司青颜能根据秘境附近的空间波动推算出具体时间。
“早知道我们应该在路上多玩一会。”
司无咎面露可惜之色。
“也别闲着，看看以往的记录。”司青颜丢给司无咎一册简书。
表面只是一册木简，实则每一根木片内都记载了大量文字、图画。
太一古境比较独特，进去的人会被单独传送开，接受考验，得分最高的人，收获最多。至于收获具体是什么，没人能说清楚。只说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感觉，能彻底改善人的体质，有益于悟道。
要不是里面只能让凡境修为的人进去，早就被大势力彻底占据了。当然，也有年龄限制，超过三十岁，就没法进去了。而且，接受考验的人越多，那次的获胜者收获就会越大。
因为太一古境的种种特性，它是完全公开的。
早在进入之前，司家主就说，这次可能不止有崖州的人，还有其他州的少年天才，让他们俩多认认脸，要是能交到朋友，就更好了。
“它很公平，每次考验内容都不一样，我感觉看记录也学不到什么。”司无咎即使有系统盯着，也难改咸鱼本性。
“我修炼了。”
司青颜让系统储存简书里的内容，进行对比分析，开始冥想。
他这些年每日都在修炼基础剑法，日日勤修不辍，已经与剑有了十分亲密的联系。
这种场合已不再适合练习剑招，他只坐着，膝上平放着一把寒气四溢的长剑。
“少祖，我守着你。”
很快，司无咎就睡成一只猪儿虫，完全失去了警觉性。
【经对比分析，太一古境为上古宗门道宫传承地可能性为79.2%】
“没有人获得传承。”
【达不到标准。】
【宿主请认真对待】
上古某个时期，道宫称尊于苍涯大地，四方臣服，无人可挡。
那时候司家的剑道帝王还没出生。
无比昌盛的道宫，突然就消失了。
关于它的记载也模糊在岁月里，据说如今位于最顶尖的那一阶的太清宗，镇宗功法就来自道宫。
司青颜总算认真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陆陆续续多了很多人，都是各方才俊，少说也有数万人，处处人声鼎沸。
司青颜、司无咎都嫌外面人多，太吵，没出去。
人一多，卫生问题就很严峻。
人尚可克制一二，那些坐骑就很难控制本能。讲究一点的会动手给坐骑埋上，不讲究的就不管了。任你如何高贵优雅，踩到不明物总是有损形象。
终于等到司青颜推测的那天，凌晨时分，新月如勾，空中出现一道透明的光幕，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勾住了无数人的目光。
司青颜叫醒睡得正香的司无咎，反复提醒他要认真对待这次秘境试炼，司无咎连连点头，因为他的系统也给他发布了任务。
【任务：太一古境】
【前三名可得1000成就点】
【前十名可得500成就点】
【前百名可得100成就点】
【名次越高，奖励越丰富】
【提示：太一古境极有可能是上古宗门道宫传承地，也许能获得意想不到的好处】
“少祖，太一古境可能是道宫传承地，你一定要加把劲，得第一，我能不能喝到汤都看你了。”
司无咎转头就把系统提供的信息告诉了司青颜。
“……”司青颜真想好好电一电司无咎。
可惜入口已经打开了，有些人已经冲了进去。
还有一些，不符合条件的，试图偷偷溜进去，被光幕弹飞，化成了天际的流星。
“认真些。”
司青颜十分不放心司无咎。
“放心吧！少祖，我知道的！”
司无咎收起小楼，找了个空处，进入光幕。
两人先后进去，仿佛穿过了一层流水，出现在一处纯白空间内。
一股柔和的力量在司青颜身上扫过，像是在检测什么。
【种族：人族
年龄：10
体质：剑道通明造化青莲】
【第一关，资质判定通过】
【评价：顶端资质　获十分】
由于司青颜在这个世界只呆了十年，即使他已是少年模样，仍然只有十岁。
纯白空间里，出现一面玉碑，上面只有一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着分数，司青颜就排在第一个。
司无咎大概排在四十多名开外，八分。
【第二关，悟性】
司青颜手边出现一幅画，里面全是杂乱无章的线条。
很快他就通过拆分、组合，从画里找出一门小技巧，可以无上限淬炼力量。
【第二关通过　获十分】
司青颜通过系统，感知了一下司无咎的状态。
一脸懵逼的司无咎正在抓头发。
这的确有些为难他。
他的画也和司青颜的不同，要稍微简单一些，是控雷的小技巧。
司无咎看着看着眼皮子耷拉下来，司青颜立刻电了一下他。
抽搐中的司无咎终于看出一丝端倪，美滋滋的悟出雷法。
看来这个考验会根据每个人的特点来设置问题，而且还会给人一些好处。
【第三关意志】
司青颜坐着，似乎有股力量把他引入幻境，然而毫无作用。
那股力量很惊奇，仍然快速报出结果。
【第三关通过，获十分】
另一边，司无咎已泪流满面，不停颤栗，死死咬牙，看起来受了不轻的冲击。
这次司青颜没有提醒司无咎这是幻境。
司无咎除了傻了一些、懒了一些以外，绝对是个可造之材，他一定能自己走出来。
外面的人同样能看到排行榜，都对排在第一的司青颜升起无穷好奇。
以前进入太一古境的人，前三关满分的人极少，可能连续万年都不会遇到一个。因为太一古境的判定，不会四舍五入。就算是9.9，它也只给9分。很多人排名一样，其实他们之间仍然有较大差距。
一般前三关25分以上，就能稳打稳扎进入道境。
这次显露在外的前百名，几乎全是25分以上的。
姓司，一定是苍涯最大的剑道世家，司家的人。
司家年轻一辈中没听说这个名字，应该就是那位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司家少祖。
第二是佛门圣女净琉璃，29分，这天资也十分恐怖。
司青颜稳如泰山，已经迎来了他的第四关。
道心。
所见万山阻，一剑破之。
所见妖魔缠，一剑斩之。
所见孽海生，一剑平之。
又是十分。
第五关，未知考验。
司青颜面前的纯白空间淡去，他已置身于一座玉台上，前方，被九道墨黑铁链死死贯穿的黑龙，正睁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由于隔得太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龙口炽热的气息。
它一张口，就能把司青颜衔起来，吞进去。
它一定斩杀过许多生灵，周身弥漫着无数血气，以及死者的怨念。
“小辈，缘何来此？”黑龙嗓门巨大，说话时，司青颜全身都在刺痛，裂出许多细碎纹路。
“不知。”
司青颜端起前方的茶杯，小饮一口。
“看到我头顶的符篆了吗？替我把它揭了，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黑龙低头，露出彻底被血染红的一纸符文。
它眼睛比司青颜整个身体都还大，此时目露凶光，只是一眼，就让司青颜生出莫大的压力。
“我看不到。”
司青颜睁着眼睛，目光涣散。
“小辈，你来摸，摸到我告诉你。”
黑龙有些狐疑地看着司青颜，但它没有办法检查。
“你不会要害我吧？”
“我害你做什么？实不相瞒，我是道宫护宗神兽青龙，外敌入侵时，我誓死奋战，杀敌无数。最后道宫搬迁，那些敌人杀不死我，就把我封印在这里。道宫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带走，只要你救我，我就带你去找。”
“实不相瞒，我是万古神帝，当年我也杀敌无数，却被奸人所害，转世后运气不好，没有恢复力量，只要你给我一点龙血、龙肉，我恢复了，立刻就救你出来。”
“小辈，安敢欺我？”黑龙咆哮起来。

第267章 冥蝶之疫
虚空随着黑龙的话音而震动，司青颜口鼻出血，眼角也流出鲜红的血液。这黑龙实在强得可怕，似乎有某种限制，不能直接杀人。
“想不到我万古神帝，纵横一世，到头来，要被你这小虫欺负。”司青颜语气沧桑，还有些感慨。
美人枯骨，英雄迟暮，世间憾事，不外如是。
黑龙将信将疑。
它只能释放威压，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吧，你先给我十斤龙血，百斤龙肉，我立刻就把你放出来。”
“我万古神帝，绝无虚言。”
司青颜信誓旦旦，语气平淡而从容。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号……”黑龙有些困惑。
以往那些出现在这里的人，要么答应，要么问来问去，还有的直接吓昏。
“道宫消失几十万年了，你要真是青龙，没听过本帝的名头也正常。”
“想我万古神帝，当初只是一个废材，那是很多年前，我是家族里有名的废材，同龄人都突破灵境，只有我一直是凡境，与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妻逼我退婚，家族也受人欺压，直到有一天……”
司青颜陡然停住。
“有一天什么？”黑龙问。
“年纪大了就喜欢回忆往事，你想听么？”
“听听也无妨。”黑龙故作矜持。实则两个短小的爪子已经握在了一起。
“我当时很不甘心，就和未婚妻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今日你看不起我，安知来日我不会凌驾在你之上？”
“她说，你这等废材，也敢痴心妄想，真是癞蛤蟆久住井底，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等女人真是肤浅。”黑龙感慨道。
“那天，我摔了一跤，手中的戒指沾到了血，里面有个神秘残魂，他说能帮我变强。离族中小比只有半个月了，我要是不能突破灵境，就会被驱逐。我决定去森林里生死历练，就在那里，我遇到了……”
“遇到了什么？”
“遇到了一只玄鳞蛇。对当时的我来说，它强大得很，眼看我就要死在蛇口下，突然……”
“什么？”黑龙凑近。
“突然不想讲了。唉，过去再强大又有什么意义呢？那都是往事，如今的我，如此羸弱。”
司青颜有些忧伤。
“小老弟，你别这么想。不就是龙血吗？这玩意儿我多的是，给你一点也没什么。”
“这……这不太好吧？”司青颜迟疑着。
“有什么不好的？不如今日你我结成兄弟，我比你大些，你喊我一声龙哥就好，等我出去，罩着你。”
“这实在太不好意思了。龙哥你这么好，真不该被封在这里。”
“谁说不是呢？老子嘴里都快淡出鸟了。”
黑龙吸溜了一下口水，却用锋锐的爪子割破鳞甲，任由殷红的龙血流出，滴到司青颜面前的桌子上。
“小老弟你摸摸龙血，看能不能用。”
司青颜都有些不好意思骗它了。
这龙是怎么回事，长得这么凶恶，智商却这么甜美。
龙血滚烫，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用此淬体可以增加身体的强度。
司青颜正要摸上去，整个人突然消失不见。
“小老弟！”
黑龙伸出爪子，试图勾住司青颜的衣服，却勾了个空。
你去森林历练，到底遇到了什么啊啊啊啊！！！
“龙哥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司青颜匆匆留下一句话。
黑龙划破的伤口复原，那些血也消失不见。
“把他还给我！其他人你都弄走了，就不能留一个陪我吗？”
“混蛋！”
黑龙委屈又愤怒，疯狂挣扎，那些巨大的铁链死死收紧，把它完全束缚起来，铁链已深深长进了它的血肉里，表面斑驳的龙血很快被吸收，铁链颜色又深沉了几分。
它通红的眼睛里泛起水光，吼道：
“放我出去！”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司青颜重新出现在纯白空间，他面前浮着一团龙血。黑龙身体巨大，即使只流了一点血，收集起来，也有很大一团。
第五关的评分也是十分。
司无咎经历的第五关并不是这个。他在爬一座高山，累得很。
或许是因为爬高山这种程度的历练对自己没有用，所以才和司无咎不同？司青颜这样猜测着。
司青颜的第六关，开始。
他不知道其他人的进度，已经开始了新的历练。
他睁开眼时，变成了另一个人，手持长剑，身穿纯白道袍，翩然出尘。身边还有个穿着同款道袍的年轻男子，俊朗温煦。
“凌师弟，你说这次大比，哪位师兄会赢。”
“我会赢。”司青颜不受控制的说道。
“哈哈哈凌师弟说笑了……再过十年，我相信凌师弟肯定能赢，这次嘛，咱们道宫最恐怖的几个天才都出关了，凌师弟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
司青颜目前蹲在别人身体里，体验着某段时间发生过的事。
两人并肩而行，一同来到大比场地。
“那是少宫主，他天生道体，赤子之心，要是你们连到一起，你下手要注意些，千万别弄伤了他。”
司青颜看向同伴所指的地方，只见一条胖乎乎的青龙，趴在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上，表面上看是青龙，实际上说是青虫都有人信，因为那条龙实在太胖了。
“那是咱们的镇宗神兽，虽然小了点，胖了点，却是正统的龙族血脉。少宫主小时候从海边捡回来的……要不是大比有规定，不能带宠物，少宫主肯定是第一。”
“龙有这么厉害吗？”
“龙族天生有控水天赋，再加上强大的躯体，漫长的寿命，同阶之中，比大多数人族都要强。它们出生时就有道境修为，就算天天睡觉，年纪一到，也会变成顶端强者。胖胖虽然长得可爱，其实已经道境巅峰了。”
“原来那条龙叫胖胖。”
“咳咳，它不叫胖胖，全名叫敖悟，胖胖是我们给它取的小名，只能偷偷叫，它很记仇的。”
司青颜表示了解。
其实，他想问的话，和这具身体问出来的话差不多。
他还想知道，这龙大名谁取的？
但是身体没有要问的打算，他也问不出来。
大比开始时，道宫宫主出场露了个面，长得与抱龙少年有几分相似，清骨嶙峋，疏冷俊逸。
“凌师弟，你看，那是我们的大师兄，李一玄。他修的是红尘道，入世再出世，十分玄妙，要是与他对战，一定要小心。”
“南宫月对李一玄。”
说到这里，高台上有人念了一个名字，司青颜身边那位师兄越众而出，飞上玉台。
“南宫师兄擅长云光之法，不知道他与李师兄谁胜谁负。”“凌师弟”自言自语着。
原本司青颜以为旁边这位师兄是路人甲，没想到真上了台，南宫月与李一玄打得难舍难分，云霞聚了又散，两人难分高下，战意正酣。时限快到的时候，南宫月略输一筹。
“南宫，咱们有空再打一场。”李一玄语气有几分亲近。
“行嘞。”南宫月朝司青颜这边走来。
突然天际一身炸响，南宫月面露惊恐之色。
司青颜回头，只见一片漆黑的云雾在他身后浮动。
“凌师弟，快逃！”
即使“凌师弟”已经跑得很快了，仍然被黑雾覆盖。
司青颜只觉全身冰凉，冻入骨髓，心中生出无尽肆虐欲，体内灵海、道宫顷刻间化成漆黑之色，看那些身穿白色道袍的同门，不再觉得亲近，反而想吞吃他们的身体。
“凌师弟已入魔，大家快闪开！”
“南宫师弟，你先把他困住，我去通知师尊。”
司青颜死死握在剑柄上，想拔剑又忍住。
“原始魔气逃出封印，凡入魔者，杀！”
道宫宫主再度出现，冷漠下令。
南宫月当即大声喊道：
“宫主，凌师弟他还有神智，还能救回来！”
“原始魔气一旦附体，便已生魔种……暂且先关押起来。”
“宫主下手吧，弟子无怨。”
“凌师弟”跪下，放下手中长剑。
若是师长亲友，甘愿引颈受戮。
“师弟！”南宫月焦急的声音传来。
一切影像皆已远去。
“凌师弟”的身体顷刻间化成无数黑蝶，在空中飞舞。
杀不死，焚不尽，困不住。
黑蝶落在人身上，轻轻振翅，而那个人，也在不久后，化成更多黑蝶。
没有血肉淋漓，也没有竭斯底里的惨叫。
一片寂静。
细看，它双翼华美，纤细精巧，仿佛两指轻轻一碾，就会化成碎片。
死亡，如影随形。
它们飞向南宫月，飞向李一玄，飞向无数活着的生灵。
“这不是原始魔气，先把这里封起来。”
“未被侵蚀者，撤离道宫。”
只要能躲开，暂时还能逃过。
敖悟变大，卷起少宫主、李一玄离开大比所在的玄清峰，道宫宫主面沉似水，将整座峰头封印进一副画轴中。
原本纯白色的画卷上出现一座山峰，漫天蝶影，已无一个活人，美如仙境，却散发着死亡气息。
术法虽然无法困住黑蝶，空间却可以。
“父亲，师兄他们……”
少宫主双眼通红，几乎要哭出来。
“不成大道，终难超脱。”宫主低声安抚。
“出来了——”
少宫主目光惊恐，视线投向之处，一只纤细漂亮的黑蝶正在扇动翅膀。
它停在道宫宫主的肩上。
悄无声息出现。
“山河图是好的，为什么——”
道宫宫主脸色陡然变沉。
他的灵识耗损了一些，又生出一只黑蝶。
黑蝶翩翩起舞，轻盈曼妙。
“只要想到它，它就会出现。”
“糟了——”
道宫大半低阶弟子都在玄清峰，已被封在山河图里。还有一些没沾到黑蝶，逃去了其他地方。那些弟子远不及宫主这么强大，怕是凶多吉少。
无数年，威镇苍涯的道宫，一夕之间，飞遍了黑蝶。
“此乃禁忌，不可说，不可思，不可想。”
“道一，你最好忘记。”
宫主伸手按在少年额头，一小团记忆被取出，捏得粉碎。
少宫主因此昏迷。
记忆是灵魂的一部分，这种强行粉碎的手段，会让他灵魂受损。他年纪还小，修为不算很高。
“胖胖，你是龙族，外邪不侵，以后就要你照顾他们了。”
“我会的！”胖青龙点头。
“一玄，你闭上眼睛，抱着道一，我会清除你相关的记忆。”
“好。”
李一玄只是脸色苍白了些。
仍然闭着眼睛。
正要睁开时，宫主蒙住他的眼，语气严峻，还有些哀恸：
“一玄，你直接用传送阵离开道宫，我有事会通知你，你带道一和胖胖走，不要用神念探查，也不要睁开眼睛。”
“发生了何事？”
“道宫，或许要消亡了。有种未知的存在，正在迅速侵蚀道宫。它可以寄生在你的念头里……几乎没有办法限制，所以，你不可感知，也不能知道它是什么，更不要想这件事。”
“好。”
“一玄，你走吧。”
一次性传送阵可以将李一玄传送到万里之外。
“师尊，保重。”
李一玄抱着昏迷的道一，肩上扛着胖青龙，双目紧闭，一步万里。
“凡道宫中人，皆闭目，禁止用神念探查。”
“即日起，道宫将封山，永世……不出。”
道宫宫主快速搜查整个道宫，把那些闭死关、对黑蝶一无所知的人清出来，放进传承秘境，然后把整个传承秘境剥离道宫，推入苍涯大地。
道宫原在九天之上，一夕之间，彻底封存，堕入无尽深渊。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知道真相的胖胖龙，不能说。
司青颜从第六关中出来。
他的分数已经消失了，后面一片模糊，仍然排在第一的位置上。下面是净琉璃，47，应该刚过完第五关。
“你想告诉我什么？”
司青颜问。
一只黑蝶停在他手心中。
他看到了黑蝶，也记住了它的样子。
仅凭这一点，黑蝶就复生出来。
暗血色火焰裹住黑蝶，很快把它吞噬得干干净净，连渣也不剩。
也许人没有办法对付恶魔，但更恶的恶魔可以。
不死妖焰一直以诸多负面属性的能量体为食，越邪异、越阴戾，它越喜欢。
【检测到已知末日，种类：冥蝶】
【这是一种寄生型末日，它可以借助感官联系，源源不断出现，迅速寄生一切活物。】
【处理方法：无法清剿，只能封印、隔绝】
【不死妖焰可吞噬冥蝶，建议宿主多多尝试】
司青颜便想，小蝴蝶真好看，多来点，最好把这里飞满。
纯白空间内，一只又一只黑蝶飞出。
血红色火焰陡然兴奋起来，化成红色光点，如烟、如雾，把黑蝶笼中，吞噬。
黑蝶如枯叶，被血焰引燃，整个空间内星星点点，红与黑交织，煞是好看。
司青颜神念在飞快消耗，他暂且还撑得住。
差不多只剩三成的时候，黑蝶不出现了。
不管司青颜怎么想，它都不出现。
司青颜有些失望。
难道这黑蝶，是一种有灵智的存在？
【部分高阶末日有灵智】
【它们本就是一种生命体】
一只纤弱的血色蝴蝶从司青颜掌心飞出，与黑蝶长得一模一样，只有颜色不同。
连能力也一样。
只要见过这血蝶，脑中存有对它的印象，血蝶就能在附近投现。
就算没见过它，试图探寻它的存在，一直想，也会想出它的轮廓。越渴望，越好奇，它就越清晰。到达某个临界点后，它以虚化实。
原来不死妖焰有复制能力？还是说，吞噬一种末日，就能得到相关能力？

第268章 黑龙之殇
第七关。
这次司青颜是李一玄的视角。
他抱着少宫主道一，带着胖胖，行走在荒野里。
此时的李一玄，已经睁开眼睛，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宫主所说的事情。
没多久，道一醒了。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道宫快大比，他要参加，父亲不许他带胖胖上台。
“师兄，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
“师尊让我们出来历练。”
“师兄，你的头发全白了。”
“修炼出了一些问题。”
“师兄，我有丹药，你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现在已经没有关系了。只是，这段时间我不能回道宫，你陪我一起。可能十年，可能百年。”
“……好。”道一犹豫了一下，仍然答应下来。
最难控制的是自己的思绪。
哪管你修为通天，也没有办法克制自己的想法。
李一玄所修的功法，就可以。
他修红尘道，必须将每种感情悟到极致，再勘破，太上而忘情。
修炼此道走火入魔的人不知凡己，李一玄却练成了。只要把所学功法逆转，原来的修为就会烟消云散，身体进入一种特殊的状态，类似于心魔，非生非死，不入六道轮回，可以操纵其他人的七情六欲，以此杀敌。
宫主最后传来的信息是，为阻止禁忌传播，可斩杀一切相关者，包括道一。
李一玄觉得宫主的话没错。为了活下去，为了这个世界能继续存在，阻止黑蝶的传播非常有必要。
他可以不想禁忌相关的事，道一却不能。
道一终究只是个半大少年，会思念亲人朋友。他总是怀疑大师兄，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因为李一玄最近态度大变，像是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道一问也得不到结果，只敢偷偷想。
胖胖常常说，要听大师兄的话，不要想乱七八糟的事，尤其是道宫。
道一表面听进去了，实际上还是在想。为什么他突然出现在道宫外？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联系不上父亲？为什么心里特别难过？
随着他的探寻，心中黑蝶的轮廓渐渐清晰。
直到有一日，他面前，飞出一只黑色的蝴蝶。
李一玄盯着道一，眼神冰冷。
胖胖吓得一口吞下黑蝶，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李一玄。
“他，不能留了。”李一玄语气淡漠。
“那是什么东西？”道一颤声问。
“你不能知道。”胖胖捂住道一的眼睛。
李一玄打晕道一，正想剥离他的记忆，却发现道一从小出生在道宫，他所有的记忆都与道宫有关。而且，道一只是凡境，大幅度抹除记忆，会使他变成傻瓜，或者直接死去。
李一玄最后只封闭了道一的五感，让他处于一种绝对封闭状态，连意识也彻底沉睡。
一只黑蝶从道一的手边飞起，胖胖又是一口。
李一玄眼神已经变得危险了起来。
胖胖还想保住道一的命。
即使道一不思考，他的身体仍然在转化为黑蝶。这种状态不可逆。道一那只手已经缺了一根小指。
李一玄想知道，如果将这种状态的道一杀掉，他的尸体上会不会出现新的黑蝶？如果彻底毁掉尸体呢？
胖胖把自己的血涂在道一身上，每个地方都涂满。龙血破邪，即使胖胖想了很多次黑蝶，它周围也没出现黑蝶。龙血的力量可以让道一暂且不变成黑蝶。
“你的血不能永远封印他。”
“我会给他换新鲜的血。”
“敖悟，你救不了他。也许，整个世界都会因黑蝶而毁灭。”
“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前面，能活一天是一天。”胖胖很固执。
“这样算不得活。”
“那该怎么办？让我看着你把道一杀掉吗？怎么可以？”胖胖眼泪都快出来了。
“其他人得知道宫消失，会疑惑，会好奇，也会开始传播。”李一玄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我吃不了那么多，会拉肚子。”胖胖有些忧愁。
“用其他事，掩盖道宫的消息。”
李一玄手中有很多权限。宫主都转给了他。
坠落进无尽深渊的是道宫的神山，道宫名下还剩十几处空间、小秘境，以及大量矿产、无数仓库。
放出一些不为人知的试炼空间，能吸引一定注意力。再曝光一些大墓葬的位置……总之，一定要想尽办法让所有人不关注道宫消失这件事。
“我可以帮到你吗？”胖胖答应了宫主要照顾道一和李一玄。
“即使变成了这种状态，也不能保证我不会被侵蚀，到那个时候，不要管我。”李一玄语气冷淡。
“敖悟，也许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活下来的是你。如果能找到大家的遗物，为我们立下衣冠冢吧。”
李一玄左边扛着血淋淋的道一，右边扛着因失血过多精神不太好的胖胖。
“我们会活下来的。”胖胖小心翼翼道。
李一玄没说话。
黑蝶唯一的弱点在于，假如没有人知道它，它就不会蔓延。只要把它封闭在一个绝对不会出问题的地方，就可以了。
苍涯有个地方，被称为禁渊，所有掉进去的东西都没出来过。以前有比黑蝶更恐怖的存在，深入禁渊，也没能出来，道宫的神山，就坠进了禁渊之中。
至今没有听说黑蝶大量蔓延的消息，它们应该没有离开禁渊。
没有亲眼见过黑蝶，只在脑中简单思索与道宫相关的问题，不会和黑蝶扯上关系。
刨根问底、日复一日的想“道宫因何消失”这种问题，才会感知到黑蝶的存在。
李一玄打算用各种大事件掩盖道宫的问题。
司青颜一直旁观着。
这里也能清楚看出来，道宫的人，从没想过要转移灾祸，一心只想让它断绝在自己控制的最小范围内。
他们拥有无上的荣誉、地位，也肩负着护卫苍涯大地的职责。艰难的是，这件事不适合告诉任何人，只能由特殊的知情者，李一玄和敖悟来做。
道宫的神山一直悬在苍涯之上，压在众生头顶。有朝一日，神山失踪，道宫再没有消息，也令人恐慌。
李一玄先是放出道宫为了探寻大道，暂时封山的消息，又在苍涯大地上弄出各种大风波。
许多时候，世界意识都在沉睡，道宫的失踪让它惊醒了一会，并得知了黑蝶的存在。时间不能逆转，只能从当下开始改变。它抹去了道宫消失带来的影响，也抹去了许多被黑蝶感染的生灵。
一些心思缜密者总能发现异常，再重新观想出黑蝶的存在。
黑蝶就像细小的病毒，藏在巨大的因果罗网里。
李一玄被世界意识当作代理人，清理残余的黑蝶感染者。凡是有黑蝶出现的地方，李一玄就会有所感应。敖悟带着道一，跟着李一玄，负责吞掉黑蝶感染者的肉身，再吐到禁渊里。
直到有一天，李一玄站在自家门口，听父母说，儿子为什么还没回来，总想不明白，为什么最近会看到一只黑色蝴蝶，越来越清晰。
一只黑蝶从李家飞出，似挑衅般落在李一玄面前。
“一玄，我可以用血把你的父母也封住。总有一天，我们会想到办法来救他们的。”胖胖不想看李一玄亲手杀死亲人。
“你的血不够多。”
“够的。”
“你活着还有用。”
李一玄眼中的胖胖，早就不胖了。
它青色的鳞片已经斑驳干枯，有些发黑，眼神哀伤，灵丹妙药吃得多，长大了一点，因为龙血的不断消耗，身体状态极差。
它是收容黑蝶的容器。
普通的空间法宝困不住黑蝶，道宫的至宝山河图，也坠入了禁渊。小世界类型的空间可以，数量少，且不能随便移动，都不如胖胖方便。
“我再与他们吃一顿饭，你先守着。”李一玄扣响李家的门。
胖胖吞掉几只飞出的黑蝶。李一玄送出许多烤得外焦里嫩的妖兽肉，给胖胖加餐。
推杯换盏，话短情长。
李家父母被敲晕，李一玄叫胖胖吞了他们。
“丢进禁渊。”
“……好。”
“一玄，我们要杀到什么时候？”
“直到没有人想起它的时候。”
早已满头白发的李一玄，静坐在自家门口，茫然无措。
胖胖趴在一边，卷着道一。
“一玄，我想回家。”
“我们再也没有家了。”
司青颜再度回到纯白空间。
他仍然没有评分，排在第一。
净琉璃已经过了第六关，分数是53，排在第二。
“后来怎么样了？”司青颜问。
胖胖应该就是那条黑龙。
李一玄和道一又怎么样了？还有那些道宫遗存下来，被送进传承秘境的人。传承秘境应该是今天的太一古境，那些道宫的强者呢？化成黑蝶，还是躲过了一劫？
“多次使用此术会损伤灵魂，我原以为你需要休息。没想到你的灵魂强度远超境界，把前事看完吧。”
司青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很快就再次进入附体状态。
这种附体状态，只能看，做不了任何事。
司青颜再次进入时，出现在胖胖身体里，用胖胖的视角看周围的事。
凝视着深渊的人，自身亦被深渊凝视。
在李一玄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心口飞出一只黑蝶。
胖胖仰仗着血脉，李一玄靠逆转功法进入特殊状态撑着。终于也顶不住了。
“等我撑不住了，也把我吃掉，丢进禁渊。”李一玄转换的速度很慢，应该能再撑一段时间，这个过程中，胖胖总会吞掉从李一玄身上飞出的黑蝶。
“一玄，我想救你。求你陪我。”
“不要丢下我一条龙。”
“道一陪你。”李一玄自转化后，就很冷漠。那是隔绝了一切情感与思维的冷，像一层坚硬的壳，把他保护了起来。此刻，他十分小心且温柔的摸了摸胖胖的龙角，摸那些已经被侵蚀的龙鳞。
是否有一日，胖胖也会变成黑蝶？假如胖胖没有吞下从道一身上飞出的黑蝶，它是否可以找个僻静处，独善其身，做一条快乐的小龙？
天下重担，本与胖胖无关，它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一玄……”
胖胖哭了起来，越哭越大声。
“我讨厌它，我最讨厌蝴蝶了，我讨厌它！”
“对不起。等我撑不住，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再管这些了。”李一玄温柔的抚摸胖胖的龙角。
“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一玄，我难过得快要死掉了……”
胖胖在地上打滚。
李一玄身上飞出一只黑蝶，胖胖一口吃掉。
“我觉得我不应当是一条青龙，应该是一只青蛙。”
哭过，深知此事无解，胖胖也冷静下来。
就算李一玄去了禁渊，它也要继续干活，还要照顾道一。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喂东西给道一吃。
最后这段时间，胖胖十分珍惜。
李一玄不用它先吃后吐，自己跃进了禁渊。
“保重。”
他笑起来，仿佛是解脱了。
“哇——”
胖胖独自在禁渊边际，号啕大哭。
一直到哭不动了，才安静下来，吃东西，给道一换上新鲜的血。
就算李一玄不在，它也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道一。
苍涯这么大，难道没有人可以消灭黑蝶吗？
李一玄的消失，使世界意识失去了代理人。胖胖自身难保，不合适。
世界意识用道宫的传承秘境作为容器，自动摄取黑蝶感染者，在黑蝶显现的前一刻，感染者会自动被传承秘境接引走。等秘境装满，就投入禁渊，到时候再弄一个类似的空间。虽然麻烦些，总比扩散开要好。
这样一来，几乎可以解决冥蝶带来的问题。
其实，感染者已经越来越少了。
时间太无情，隔了好几代的后人，很少会为了祖先的失踪而绞尽脑汁探索。
道宫消失，自有其他宗门顶替。
在世界意识眼里，几千年、几万年，不过打个盹的功夫。
最先被投入传承秘境的，是胖胖和道一。
世界意识觉得放任他们在外面闲逛，会有散播的风险，直接丢进禁渊，则过于无情。也许众多陷入绝境的人，能在传承秘境中，找出自救的办法。
胖胖知道的不多，它还没来得及寻找下一个黑蝶感染者，就出现在传承秘境里。
这里飞满了黑蝶，再无任何生灵。
道宫留下的资源都在那里，没有人使用。
后来陆陆续续进来了很多人，有的会发疯，有的想自救，总是坚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黑蝶。
它们总飞过来，停在枯瘦的龙躯上。
直到有一天，胖胖想放血，却流不出一滴血来。
它死了，魂魄困在躯壳内，茫然呆滞，灵性渐渐消去。
道一醒了。
秘境中还没有彻底变成黑蝶的人告诉他，关于这条黑龙的故事。
故事很不完整，但它是条好龙。
道宫的镇宗神兽，一直护佑着少宫主，忠诚极了。
“它是我的家人。”
道一抱着黑龙的尸体，感受着其中灵魂微弱的回应。
“不应该这样的。”
他的身体也在转化成黑蝶。
道体分许多种，道一的天赋是封印、净化。
他身躯魂魄都残缺不全，修为也不高，即使将自己的躯体、灵魂，都用禁咒转化成符篆，也没有办法救活黑龙，只能封住它的灵魂，让其中的灵性不再流失。
秘境里的黑蝶越来越多，都被无意识的黑龙给吞噬了。也许是因为道一所化的符篆镇住了黑龙的灵魂，它的躯体反而适应了黑蝶的存在，还因此成长了起来。
刚苏醒的黑龙没有灵智，残暴至极，整天在传承秘境里咆哮、轰砸，暴戾无比。
无数死在这个空间里的灵魂，化成一特殊生命体，类似于这个空间的器灵，用上古陨铁打造成困龙锁，把黑龙缠住，镇压。
距今约十万年，再也没有黑蝶感染者。
空间里的黑蝶被黑龙吞噬干净，它慢慢恢复了一些记忆。
只有道宫出事前的记忆。
黑龙成了一个难以解决的大问题。
器灵不忍将它放入禁渊，也不敢放它进苍涯大地。
每隔一段时间，空间的器灵就会打开入口，收一批少年英才，寻找拯救黑龙的可能性。
传承秘境在炼制过程中，规则就已经定型，能进来的只有满足试炼的少年，或者黑蝶感染者。
“也许黑蝶应该被所有人遗忘，但道宫不应该。他们做的事，需要人记得。”
“已经没有必要再对你考核了。”
“我等了无数年，终于等到你。”
司青颜面前，渐渐勾勒出一道虚幻的人影。
南宫月的面容清晰起来。
先前说话的也是他。
“死在这里的人太多了，不知为何，最后作主宰的是我的意识。”
“我见你是剑修，像我家凌师弟，就以他为引，用追溯过去的法术，让你看到了一些消亡的真相。”
“道友好。”司青颜打了个招呼。
南宫月笑笑，说道：
“我有一事相托。”
“？”司青颜用眼神表示疑惑。
“胖胖已经撑到了极限，也许某一刻就会化成无数黑蝶，充斥这个空间，届时太一古境会直接沉入禁渊。”
“如果有办法救它，我愿以道宫气运来换。”南宫月语气郑重。
“我可以试试。”司青颜不知道黑龙能不能承受得住火焰的净化，万一越烤越香，而不是净化，那就完了。
南宫月没有看出司青颜的想法，略显惆怅的说道：
“有时候，记忆不算是个好东西，所以它没有。”
“那些事，它不记得反而更好。”
司青颜只是短暂的体会了一下，就觉得很压抑。对于真正经历了那些事的胖胖来说，实在过于痛苦。
最后能活下来的，不是能肩负重任的李一玄，也不是赤子之心的道一，是曾经好吃懒做、贪玩怕死的胖胖。
“如果你能救它，我会把胖胖送出去。它傻乎乎的，重情重义，如果你喜欢它、能善待它，可以把它带在身边。如果觉得它麻烦，就把它放到海里吧。”
南宫月提起胖胖时，眼神温柔。
“好。”司青颜非常郑重的答应下来。

第269章 困龙出渊
“困龙锁会汲取它的生命力，也能压制它的失控。如果没有十成把握，不要解开。”
南宫月将控制困龙锁的口诀告诉司青颜。
“我知道了。”
“嗯。”
南宫月又沉默了一会，才带司青颜重新出现在囚禁黑龙之地。
“来了老弟！”黑龙看见司青颜，眼睛一下子瞪大。
“龙哥，我来救你了。”司青颜笑着打招呼。
南宫月没出来。
“其实我也习惯这地方了。就是有点无聊。你把年轻的故事讲完，就离开吧。我不用你救。”
黑龙瓮声瓮气说着。
司青颜仍然坐在那玉台上，笑道：
“老哥，你放心，我是有了稳妥的办法，才想着救你出来。”
“不会伤到你吧？虽然说你以前是万古神帝，现在看起来不太行……我只是觉得，再等等也可以，不是说你弱……”
黑龙盯着司青颜，有些犹疑。
小老弟还没一丈高，看起来好菜啊。
“我知道的，先试试。”
司青颜招招手。
黑龙便把头凑过去，问：
“老弟，你的眼睛，能看到了？”
“是的，多亏了龙哥的血。”司青颜原本是随口编的，不想黑龙信以为真，还有些关切的意思。
“那有什么……你要是需要，我还有。”黑龙有点不好意思。它什么也没有，实际上也只有这一身血肉骨骼，要是能帮到新交的朋友，挖一些也无妨。
“不用了，可能有些痛，这火可以吞噬冥蝶。”
司青颜手中浮现出一团暗红色的火焰。
“冥蝶……我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黑龙疑惑地挠挠头。
“年纪大了，想不起来。”黑龙最终放弃。
“去——”
火焰如一团燃烧的鲜血，裹住黑龙的爪子，试图分离出其中的冥蝶之力。
黑龙一声不吭。
它对于疼痛的忍耐力已经很高很高，这种程度，还不算难受。
“我感觉不太好。”它感觉自己的爪子闻起来有点香。
“我也觉得。”
司青颜停了火。
黑龙体内的冥蝶之力和纯粹的冥蝶有些不同。
原本，冥蝶似虚似实，属性十分诡异，没有万物轮转生死更替的特性，只有一片死寂。
黑龙则是死中有生，冥蝶之力仿佛成了它的血液、它的力量，彻底融合，无法抽离。如果强行抽离，它的躯体、魂魄可能都无法保全。
“小老弟，是不是不行？”
黑龙有些沮丧。
“还有其他办法。你是不是有时候会觉得控制不住自己？”
“唔。”黑龙点头。
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狂，清醒过来的时候，会忘记那段时间发生的事。
常常醒过来时，鳞片掉了一地，白骨透体，周围一片狼藉，困龙锁死死把它捆着。
它就那么躺着，静静等身体长好。
“困龙锁实际上不是为了把你锁在这里，它是为了保护你。我可以将困龙锁改造一下，只要你戴着它，就不会失控了。但永远不能取下来。”
“那你改吧，我也没想取下来。”
黑龙已经习惯了困龙锁的存在。
有时候很讨厌，可漫长岁月中，陪伴着它的，只有困龙锁和一张符篆。
司青颜将不死妖焰融进困龙锁中，压制下形成一种平衡。只要他不死，困龙锁不出问题，黑龙就不会再失控，可以把它带出太一古境。
“困龙锁变重了不少。”黑龙有点新奇。
“符篆，还要我取下来吗？”司青颜问。
要是黑龙不失控，他的灵魂就处于稳定状态，道一所化的符篆，起不到作用。
黑龙犹豫了一会儿。
它的魂魄被符篆封着，一直以来，它都很讨厌这张符篆。
想了会，黑龙摇头。
“还是留着吧。过去了那么久，当初把我封印的人，应该死了。”
“要是真取下来，我还有些舍不得。”
“等我一会，我很快就带你出来。”司青颜摸了摸黑龙的爪子。
“那你要快点来。”黑龙眼巴巴看着司青颜消失，巨大的身躯宛如一座山丘。
“你把它带出去，没问题吗？”南宫月问。
“没问题。我能控制住，其实它的状态还不错。”
“它跟在你身边要好一些，以免困龙锁出问题。”既然胖胖不能被净化，还是跟着司青颜更好。万一出了问题，冥蝶再度肆虐，即使司青颜能克制，也会引出很多麻烦。
“我会与它签订平等契约，南宫师兄，你放心吧。”
“假如它彻底失控，灵智全无。不要心软。”南宫月告诫道。
“我不会让它失控的。”司青颜语气郑重。
道宫无数人牺牲，只留下它独自活着。它应该畅游苍穹，看看它拯救过的世界。
南宫月微微颔首，说道：
“道宫承此界气运已久，数十万年积攒下来，十分可观，每次我都分一些给天资不错的小孩子们，稍稍弥补一下他们在秘境中的损失。有些资质、心性顶尖的人，也见过冥蝶，但没有一个像你这样有克制之法，我只能抹去他们相关的记忆，再将其他事填充进去。这样的人，我就分得多些。”
“你出去的时候，我把气运给你，未来你定能问鼎帝座，希望你能善待胖胖。如有冥蝶出世，也请你担下来。另外，需要你立下誓言。我虽然信任此刻的你，但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有誓约束缚，也好让我安心些。”
“好。”
司青颜如他所言，立下誓言，空中降下一道金光，一分为二，司青颜与南宫月各执一半。
“你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才能接过道宫气运。我想让你拜道宫最后一位宫主道瀛为师。以后，你就是道宫在苍涯大地上唯一的传人。”
“道宫传承，尽数予你。遇到心性、品德、资质上佳者，可传之。”
“多谢南宫师兄。”司青颜躬身一礼。
“师弟。”南宫月也朝司青颜行礼，却没有说别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何其有幸，能在终焉之时遇到一个传人，能叫他带走胖胖。
“南宫师兄，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地方？”
“我不能离开，或许未来会有冥蝶出现，它会第一时间被收到这里来，到时候我会通知你。”
司青颜不再多言。
胖胖尚能出去，南宫月怕是只能留在太一古境中。
“这是我道宫先人的排位。”
南宫月带司青颜来祭祀之处，一眼望去，万碑如林。
司青颜一一看过，记住他们的名字。一直走到道瀛宫主的玉碑前，南宫月叫司青颜拜了三拜。
“无养育传道之恩，故免跪礼。”
司青颜了然。
南宫月又带司青颜来到一面巨大的墨碑之前，正面只有一个大字——“道”。落笔惊天，气韵非凡。携着万古的寂寥与沧桑，一眼就叫人深陷其中。星辰轮转，日月更替，生死红尘，唯道永存。
司青颜愣了会儿，才惊醒。
再看那墨碑，始觉“道”字暗淡了一些。
“过几年，道韵自会恢复。”南宫月解释。
司青颜点头，走到墨碑背面，上面有数十个名字，许多都以道字开头。
“道宫开宗祖师乃一无名修士，留下这面碑，收了三位弟子，才有今日的道宫。”
“那三位弟子来历不明，得赐道姓。为首者清净无为，不入洪流，修上清道；次者重德修身，顺应天命，修玉清道；末者只为本心，与天争命，修太清道。道宫是三位天尊合立，前两位天尊超脱此界，太清天尊一脉被尊为宫主。”
“大多宫主出自三位天尊的嫡传，那些不姓道的前辈，是上一任宫主收的弟子。如果没有冥蝶之祸，李一玄应该是下任宫主。”
“原是如此。”
司青颜在最下首刻下自己的名字。
“如果道碑认可你，就准许名字留在上面。”
司青颜缓缓点头。
刻下后，他的名字金光大放，飞速升起，一直爬到顶端，才停止。
“怎么有这么深厚的功德？”
南宫月有点懵。
就算十世转生佛，也没有如此恐怖的功德。
道碑的排名，主要看功德、气运。
司青颜倒很淡定。其实他的业力也不少。死在他手中的生灵，他都记不清有多少了。
“我现在更放心了。”南宫月看司青颜的眼神大变，仿佛在看稀世珍宝。这么多功德，一定是个慈悲心肠的大好人。司青颜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道碑轰鸣一声，一枚玉印从中浮出，飘在司青颜面前。下面刻着四个字——大道至玄。
“这是道宫的传承印。”
“谢师兄教我。”
司青颜收起玉印，再度向南宫月行礼。
“见过宫主。”南宫月恭敬而郑重，三跪九叩。
他跪的不单是司青颜这个人，跪的是道宫传承人、道宫宫主这个身份。
司青颜瞬间觉得肩有山岳，无尽气运伴随着厚重的责任，与他联系起来。
整个世界都清晰了很多，法则运转历历在目，一切都清楚呈现在他面前。
道宫作为此方世界的功臣，世界意识的宠儿，气运厚重，自道宫的时代结束后，再没有任何一个宗门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宙宇，只能诸强并列。再看道宫内部，仅部分气运就供养出南宫月、李一玄、道一、胖胖这样的弟子，司青颜独自继承绝大部分，加上“大道宠儿”原本的增幅，气运瞬间暴涨到十分恐怖的境地。
“宫主可在此突破灵境，有道碑护持，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突破后就要离开了吧？”
“嗯。”
“稍等。”
司青颜盘坐下来，静思片刻，才自指尖引血，在虚空刻出一个个神文。
“诸天为证，祭道宫英烈。”
“帝赐以金箧之玉策，司命下土开群蒙。自从道宫子，受命告厥功。至今七十二君，坛壝留遗踪……”
……
“为护苍生失命者，得入往生。”
……
数千枚神文自司青颜手中刻出，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鲜红的血中，隐隐泛着金光，还有剑气流转。
这使他写出的每一个字，凝而不散，锐不可当，鲜红迅速沉淀，化成暗金之色，重若千钧。
被冥蝶侵蚀的人，没有魂魄留下来。
南宫月是无数人死前留下的执念。
这一刻，星星点点的光芒在神文作用下重现于这片空间。本已消散的真灵被司青颜重新显化，虽无三魂七魄，却也有了重入轮回的机会。
可惜这里只有死在太一古境中的人的真灵。
没有那些沉入禁渊的人。
轮回入口开启，曼珠沙华殷红如血。
那些真灵只剩本能，皆从入口进去，只剩最后一个光点，被南宫月握在手中。那是他的真灵。
“师兄，你也去吧。冥蝶的事，我会时刻注意。”司青颜说道。
南宫月轻轻一握，那光点化成虚无，笑道：
“宫主，总要有个人守着道宫。”
“如入往生，似我非我。”
“师兄大德。”司青颜为南宫月的选择而感到敬佩。
“我只是舍不得，哪算什么大德。”南宫月一笑，分明洒脱，落在司青颜眼里，只觉凄怅难言。
“宫主，你突破罢。”
司青颜虽因失血有些虚弱，精气神却很好。
他生来就掌握的本能，有时候会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也许不能力挽狂澜，但能在峥嵘岁月、满目疮痍中，留下些许慰藉。
凡境踏入灵境，需领悟天地意境。
意境自然是越浩大越雄伟越好，司青颜决定突破的时候，周围浮现许多宏大的场景。
仙人坠逝，九州红雪。
谛听哭血，地府重立。
星光璀璨，万人喝彩。
战火纷飞，幽夜启明。
……
一路行来，风光迤逦。
闲庭信步般的怡然，在血月之夜，就已蜕变成屹立不倒的铿锵傲骨，众生信念成就他的光辉，自此，荣耀不灭。
宛如雏鸟破壳，天地微微一颤。
血与火之间，他手持利剑，身后光芒万丈，一轮明月升起，无数流光自天穹坠落。
花草树木生茂荣，鸟兽虫蚁奔相竞。
江河湖海涛声起，高山幽谷风清鸣。
无数灵气席卷而来，将司青颜包裹成一个厚茧。
南宫月默默看着。
刚开始还有些震惊，次数多了，就很麻木。
这位新任宫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圣灵转世？
将道宫交给他，绝不会辱没。他也算对得起师长同门了。
其他人突破，只能吸引属性相近的灵力，有的人资质低下，还要靠外部手段聚集灵力，哪像司宫主，不管什么属性的力量，全蜂拥而来，生怕晚了赶不上。
也因为聚集而来的灵力属性过于庞杂，化为一片混沌，不可知，不可查，分外恐怖。
可惜不能见证他剑挑诸天了。
那时，道宫之名，必会随他大放异彩。
司青颜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极大的蜕变。莲胎剑骨被反复涤炼，看似空透清灵，实则暗藏峥嵘。原本只十五六岁，现下长大了一些，看上去二十左右，虽是顶尖的皮相，气质却更出彩，湛然清绝，反将那昳丽的容貌压下去，只剩出尘绝世之感。
道宫弟子皆一身白衣，今日亦有无数逝者转世，司青颜也一袭白色道袍，纤尘不染。
“师兄，我留一朵异火在此，再有冥蝶进来，它可食之。”
“此火名不死妖焰。”
“以后，我会让道宫之名，响彻诸天万界。”
“冥蝶，我也会彻底铲除。”
南宫月一笑，司青颜指尖飞出的异火化成许多只血色蝴蝶，固守在太一古境中。
“宫主，祝你前路皆化坦途。”
司青颜察觉到一阵排斥之力，抓住一脸懵逼的黑龙，出现在太一古境外。
“先出来的是谁？试炼结束了！”
“净琉璃共有九十一分，堪称恐怖，却还是排在第二。”
“司家这位传人，仍然排在第一，连分数都未曾显露出来，以往无数年，都没出现过这样的事。”
“也许是太一古境出了问题呢？说不定他只有九十二分。”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下酒，都不会叫你喝成这样，还只有九十二，你他娘的，换你进去能有个二十分就不错了……”
外面议论纷纷，许多人翘首以盼。
“好多人！”黑龙先是一惊，下意识想躲。
然而它躯体实在庞大，没法躲在司青颜后面。
“啊啊啊啊啊啊——”
“好大的凶兽！”
“是条龙吧！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黑龙修为十足恐怖，气势未敛，仅仅是直视它的躯体就叫人双目刺痛，流下血来，下方无数看热闹的人尖叫着跑远。
“轰隆——”
天上一声雷响，黑龙呆呆望着。
司青颜心道不好，怕是黑龙修为到达上限，要化形了。
“老弟，我有点怕。”
“先找个人少的地方渡劫。”
司青颜环视一圈，那些人都没跑远。
这里是绝对不能渡劫的，还会有不少人从太一古境出来，被雷劫波及，很难活下来。
“老弟，到我头上来，我飞得快。”
司青颜一跃，坐在黑龙两角之间。
“走起！”
黑龙长啸一声，飞向丛林中最高的一座山峰。
这下，看热闹的人又激动起来。
“龙头上是不是司家的少祖？”
“那是他的护道者吗？还是从太一古境带出来的龙？”
“那龙要渡化形劫了！”
“只要咱们离得远，就不会被波及。”
“是这个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龙呢！好像有五爪！该不会是纯血龙族吧！已经有几十万年没出现过纯血龙族了！”
“怎么可能？那是黑龙，暴戾得很，一向被正统龙族排斥，就算是五爪，也是混血……”
司无咎等人出现的时候，秘境外空空如也。
稀稀落落留着几个等待自家少主出来的护卫，看起来有几分凄凉。
人都出来得差不多了，司无咎还是没找着自家少祖。
净琉璃也看到了排行，非常想见一见司青颜，就问随行的小和尚：
“看到司青颜了吗？”
“不确定是不是他。”
“其他人呢？”净琉璃又问。
“有个白衣剑修，带着一条黑龙渡劫去了。”
司无咎一下子明白过来。
是了！
上辈子，他家少祖是在太一古境弄了条黑龙出来，但那雷劫实在可怕，方圆千里都被劫雷劈成虚无，后面还出现很多老不死想屠龙分血，被少祖引雷劫劈得七零八落，司家也因此成为众矢之的。
黑龙究竟落得如何下场，他却不知道。
少祖后来迅速成长，剑挑诸天之时，也没看见那条黑龙。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还留在族中混吃等死，连雷劫、黑龙等事还是很久之后听说的。不行，他要喊族中所有长老出来给少祖撑腰！龙是少祖的，不能叫那些老搅屎棍给搅和了！
可是、可是……一切悲剧还会重演吗？

第270章 风波骤起
“少祖！有人偷偷想宰龙！我通知长老们，你一定要坚持住！”司无咎快速给司青颜传消息，然后通知所有他能联系到的长老。
“不好了！少祖要给人欺负了！有老不死打少祖还抢少祖的龙！”司无咎先危言耸听，再快速赶往司青颜所在的那座山峰。
虽然这次没有出现什么大问题，司家的破灭始于十年后，司无咎却想就此开始改变既定的命运。
司青颜和司无咎身边各有一位强者守护，负责保护司青颜的那位长老已经跟过去了。负责保护司无咎的长老见司无咎如此夸张，感觉有些辣眼，转而又想，司无咎第一次出门历练，又事关少祖，难免会慌乱一些，可以理解。
这里十分荒僻，附近的野兽都因为最近的武者太多，被吃了个干净，飞鸟早就因雷霆带来的恐怖威压逃得远远的，虫蚁亦是疯狂逃窜，诺大一座山峰，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少祖，让我试试，看能不能压制雷劫？”
等负责保护司青颜的长老探查黑龙修为时，面色骤变。
“竟已突破圣境，快成皇了……”
“少祖，皇境雷劫十分危险，不若离得远些？”长老担忧道。
司青颜摇头。
敖悟什么都不知道，不像一般人突破前会做周密的准备，会布置阵法，有护甲、武器、丹药。
而且，它很小的时候就进了秘境，从没渡过雷劫，这次估计是所有雷劫相加，不同以往。
修为突破，天地降雷劫考之，这是基本规则，不能改变。如果有修为更高一阶的人出手压制，可以延后。
但是这个长老明显不能。他已经算是顶尖强者，或许还没有黑龙修为高。
看来也只能在这里渡劫了。
不过，司青颜有气运护体，又有道宫之印，不管如何，总能护住黑龙的命。
“龙哥，此劫十分危险，我欲以气运助你，我收你做师弟好不好？”
“嗷呜？”黑龙有些懵。
不应该我是师兄吗？不对，他在我前面拜师的……怎么肥事？
“来不及了。封龙族敖悟为道宫镇宗神兽，代师道瀛收敖悟为徒，序列四。”
司青颜说完，取出道宫之印，在敖悟爪子上盖了一下。在敖悟之前，是李一玄、道一、司青颜。
敖悟看着自己的爪子，那上面留下一个金印，先是闪烁不定，后来稳定下来，牢牢烙在那里，还有“大道至玄”四个小字，瞬间就觉得没有那么慌了。
原本说什么道宫镇宗神兽是吹牛的，没想到真成了镇宗神兽，还得了一个嫡传弟子的身份。关于道宫的事，他已经忘了大半，只记得是个很厉害的宗门。
凡境、灵境、道境，此乃前三境。从灵境突破至道境需要渡雷劫，共有九道雷，敖悟一出生就是道境，这一关雷劫免去。
圣境，皇境，帝境，此乃后三境，每一境都要渡雷劫。圣境八十一，皇境千道雷，帝境的雷劫都在虚空中渡，威势无比恐怖，所见者不多，雷霆无法用数目来形容。
今日敖悟要扛过一千零八十一道雷。
“雷霆可以淬体，多吃几口。”司青颜立在远处，离敖悟尚有一段距离。有气运护体，只要他不主动参与雷劫，雷霆不会劈他。离得近也好随机应变。
“好吃吗？”敖悟哆哆嗦嗦的，不敢抬头看。
他越来越相信小老弟就是万古神帝了，劫雷这么可怕的东西，小老弟居然提议，让他吃两口。这是何等魔鬼的提议啊……是能随便吃两口的东西吗？
“还行吧。”司青颜笑容温和，冲身边的长老说道：
“长老，你先去那边等我。”
“少祖……”
“放心，我有把握。”
司家那位长老也不再劝阻，大不了等少祖被雷霆波及的时候，再把少祖捞出来。
“龙哥，别怕，你先准备准备。”
司青颜虽没法把雷劫重新塞回去，却能凭借大道序列的身份让雷霆落得慢些，给敖悟一些休息时间。
天彻底阴沉下来，浓云翻滚，隐约乍破一道银光，令人心悸。
“……”敖悟都快吓得软倒在地了。
司青颜见他这样，也有些好笑。看起来凶神恶煞，实际上还是个孩子脾气。
“最开始是圣境雷劫，和挠痒痒一样。”司青颜温言安抚。
“先落一道。”司青颜笑着。
敖悟一脸懵逼，什么先落一道，雷劫是你家开的吗？还能控制？
正巧，一道银雷就落了下来，打在敖悟身上。
丈许粗的雷，破空而来，周围的看客，修为低的，耳朵都冒血了。
敖悟身体舒展，等雷砸到身上，反而踏实了。
龙躯强悍，这道雷虽然不凡，也没劈坏一鳞半甲。
“这是圣境雷劫吧！没想到这黑龙要突破圣境了……”
“有见识，这龙身体可真强啊，那一道下去，水花子都没有。”
也许看热闹是人的本性，而这个世界，喜欢吃瓜看戏的尤其多。
司青颜能通过系统感知到司无咎那边的事，平时只要司无咎不作死，不遇到危险，他就不会管，这会倒听到了司无咎说的，有老不死打黑龙主意的事。
他悄悄留神，要是有人下杀手，就挑两个冒尖的杀鸡儆猴。
敖悟好不容易才熬出来，他要照顾好。
“圣境八十一道，威力逢九倍增，龙哥，注意些，看能不能吸收雷霆之力。”
黑龙连冥蝶都能吞噬，没道理不能吸收雷霆之力。
“那我尝两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打心眼里不愿吃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敖悟还作出一副呕吐的姿态。
以前，他的肚子就是个中转站，吞吞吐吐，怕是留下了强烈的心理阴影。
下一道雷霆落下，敖悟就张口吞掉，颤个不停，最后吐出一口黑烟，露出有点怕怕的感觉。被电的滋味，不太好受。
“能吃。”敖悟朝司青颜点点头。
“那我多下几道。”司青颜一笑。
敖悟暗自嘀咕，你当下饺子呢，还能多下几个？
果然就下了几道，敖悟心中更是惊异，甚至还有点小高兴，终于抱到了一条粗壮的大腿！
敖悟一口气吞了，抖得更厉害，看起来被电得不轻。
一人一龙通过传音对话，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司青颜不想暴露太多。即使底盘众多，也要存有敬畏之心。
“那黑龙果然神勇异常！连劫雷都敢生吞，像是五爪。”
“黑龙属于龙族边缘血脉，最是凶暴不过，也不知为何在太一古境中……”
也有不少人给族中传信，黑龙现世，而且是从太一古境中出来的，万一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呢？
这劫雷只是圣境，请来一位皇境强者，翻手就能将那渡劫成功的黑龙镇压，黑龙身上又没写司家人的名姓，动作快，抢走了，难道司家人还能打上门去？
即使那司家少祖天资再好，现下也不过是个灵境的蝼蚁，难道还能反抗？
圣境雷劫的确不可怕，八十一道而已，即使最后九道雷威力翻了几倍，依然没能让敖悟伤筋动骨。
吃完雷劫的黑龙已经被电的麻木，甚至还打了几个饱嗝。
“热身结束了，龙哥，慎重些。”司青颜叮嘱。
皇境雷劫和圣境雷劫可不一样，随便一道，都比圣境雷劫厉害百十倍。
“敢问公子可是司家少祖，也是此次榜首司青颜？”
许是看到圣境雷劫结束，有人越众而出，与司青颜见礼。
“何事？”司青颜似笑非笑。
这天上的劫云还没消呢，就惦记上了？这么快就想来捡便宜？
“我乃常州许家……”来人开始论出身。
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司青颜就失了兴致，背过身去。谁想知道你是谁？
？？？
说话的人愣住了。
轰隆一道雷劈下来，砸到敖悟身上。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雷霆，几乎淹没敖悟的身躯，上前搭话的人就在边上，被劈得半死。司青颜离敖悟更近，可他周身干干净净，雷霆有意避开，似敬畏似臣服。
“皇境雷劫！”
“竟是一条皇境的黑龙……”
有见识的人都惊住了，看热闹的正在疯狂跑路。圣境雷劫还能看看，离得远不会被波及，现在不行了，隔得这样远，天地威势几乎要压得人跪下来，五脏六腑都随雷霆而震颤。
帝境难成，皇境已是此界巅峰。围观雷劫，并不是容易的事。
这一下，心动的人更多了。
不管这龙能不能渡劫成功，都有极大的价值。
万一成了，正好趁它伤势未愈抓起来，要是有办法制住，就给己方添了一大战力，要是不成，龙血龙骨龙鳞，都是难得的好东西。
司无咎早就赶来了，在司家长老附近，十分焦急。怎么族中大佬还不来？
谁也不想被牵连，就算有人动了心思，也藏在暗处。即使他们藏得很好，却瞒不过司青颜。
到时候叫敖悟动一动，把劫雷引到他们的藏身之处就好。虽然雷劫威力会加倍，但司青颜另有手段，护住敖悟的命绰绰有余。
“此乃司家内务，诸位请回吧。”
司家主的声音响起。
他身后跟着十几位司家长老，大多是圣境，也有五六位皇境。
司无咎瞬间就放了一半心，但还是不敢彻底放松。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司家在苍涯也算一流世家，比那些流传万年的圣地、宗门也不差，就怕以一敌众，而司家人，偏偏没有屈膝的习惯。
“司家主说笑了，你家少祖风采过人，我们在边上看看，也好回去训教不肖子孙。”
果然，虚空出现出一儒雅中年，手执折扇，看上去像俗世皇朝中的富贵王爷。
“正是如此，我们第一回 见皇境龙族，想长长见识，司兄该不会如此小气吧？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想动我司家的东西，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司家主不擅长和人耍嘴皮子。应该说整个司家，都没什么圆滑人。剑道世家只认剑。
“这龙是太一古境出来的，可非你司家独有。”
“瞎说，我就是司家的。”敖悟也听到了这话，声音宏大，响彻千里。小老弟就姓司，现下应是转世了，处境不太好，家里人稀稀落落，比道宫差远了，万一被围攻，可讨不了好。
说话那人脸色发青，感觉脸被打得啪啪响。
“不就是渡劫吗？谁没渡过似的？看龙爷爷渡劫有什么好处？”
“此等凶兽，还是屠了的好。”那些人话锋一转，和气道：
“司家主，黑龙阴戾狡诈，贪婪嗜杀，我等今日就要替天行道，屠了这逃出太一古境的恶龙！”
“虽说剑道司家传承不凡，也该有济世之心，不该与此恶兽同流合污。”
“去你妈的！老子是条好龙！”敖悟破口大骂。
“狗东西，不就是想弄点好处吗？老子最讨厌这些狗屁倒灶的假话！老子都要恶心吐了！”
“呕呕呕——”
“这世上怎么有这么无耻的恶心玩意儿，要是老子是你爹，就一巴掌把你拍死，省得污了老子这双好眼！”
黑龙的咆哮传得很远很远，叫那些想下手的人下不来台。
司无咎又急又憋不住笑。
这龙，真莽！
他实在不知上一世发生了什么，因为族中长老对这件事守口如瓶，不过族里好像并没有因此损失什么，只是与许多大势力交恶，被孤立了。
司家其他人神色严峻，看敖悟的眼神却有些诡异。怎么感觉，这黑龙傻乎乎的？
“轰——”
又是一道雷劈下。
先前那些商议的人瞬间闪远。差点忘了，这黑龙还没渡完劫。这雷劫也真是，怎么停了那么久，像是有意在等人说完话一样。
敖悟长吟一声，如长鲸吸水，把这道雷吞了进去，瞬间就和打摆子一样，疯狂颤栗。
他感觉自己要被电熟了。
说实话，吃了这么久，他也没尝出个味道来，只觉得麻得很。身体像是在接受这些雷霆，虽然没有变得更强，却踏实了很多，他对周围的雷霆之力的感应翻了好几番，别的不说，至少更能挨劈。
一道雷打下，被鳞甲卸去大半，真正落在身上的，只有三四成，气血沸腾之下，伤不了根本。
“苍天可鉴，我敖悟出世以来，从未做一件恶事，反而要遭围杀，我不服！”
敖悟怒吼。
司家众人更是惊诧。这龙叫什么？嗷呜？怎么叫这个名儿啊？
司青颜并未操控剩下的雷劫，这个世界有天道，操控雷劫就和挑衅祂差不多，只不过是因为有气运和功德，天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敖悟这一声后，所有雷霆一起倾覆下来。
瞬间，山巅化为雷海。
那些想趁机打秋风的人原本想幸灾乐祸，想嘲笑，却发现雷霆正追在他们身后，而且，天穹一片血色，更多的雷霆，轰然下落。
司青颜身边仍然干干净净。
司家众人也未被波及。
天道公私分明，大多时候都不管人间事，但敖悟不同，世界承道宫一份恩，也承敖悟一份情。即使没有司青颜分出的气运，敖悟的气运也不差。不过也不能总这么消耗，现下是情况特殊，司青颜不想带累司家，只想万无一失。
金色、紫色、黑色、青色、红色雷霆交缠，有些化成异兽，有些化成看不清面目的人形兵将，追逐那些扬言要屠龙的人。
“老天爷，你是我亲爹！”敖悟大笑起来。
“劈他娘的！”
“你们这些孽障，该劈！没脸没皮的腌臜玩意儿，还想算计你龙爷爷……”
司青颜真想知道，敖悟是怎么学会这些的？以前软乎乎的，多可爱。
不过敖悟在太一古境关了许多年，期间南宫月也放人进去过，兴许是和那些人学的。也不见敖悟学到了什么有用的本领，骂人的话，一套接一套，没半句重复的。
雷劫是敖悟的，他自然也不轻松，整个躯体都泡在雷海里，不时猛吸一口，再开始疯狂打摆子。鳞片破损脱落，再生出新的，一对龙角也在蜕变。
其他人可比敖悟惨多了，一个个被劈得皮开肉绽，随身携带的用来保命的武器、防御阵法噼里啪啦碎，漫天都是雷光、宝光。
雷劫的威力提升了十倍不止，这会，也没什么人看热闹了，差不多跑了个干净。
高端力量一次死太多不好，天道没有要杀光的意思，但也要收去半条命。要不是这些人没事找事，犯得着这么麻烦吗？而且敖悟都认爹了，不教训教训这些人，也过意不去。
司青颜与司家众人汇合，一起看热闹。
“少祖，您没受伤吧？”大家都很关切。
司青颜摇头。
“那龙不错，要是他愿意，以后留在我们家当长老，学学剑法……”司家主露出几分期许之色。
龙族，用剑法又是什么模样？
要弄一把可大可小的剑，叫黑龙化成本体后，还能执剑。
不少人联想到那画面，琢磨起来。什么剑法合适呢？得大开大合，刚猛凶暴一些吧。
司青颜终于发现了司家众人的问题，他们好像不太能抓到重点，而且也不擅长人际交往，直来直去，这种时候，竟开始脑补黑龙练剑的事。
司无咎也有这毛病，不知在想什么好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第271章 咸鱼之技
“少祖，渡劫会成功的吧？”司无咎想起之前看到少祖立在龙首的潇洒姿态，馋得不行，心里直痒痒。
那可是皇境的龙族啊，全身都是宝。
太古以前，还有人拿龙族当坐骑，后来纪元更替，龙族消隐，眼下的黑龙真是太稀罕了，要是能坐一坐，摸一摸，岂不是做梦都要笑醒？
“会成功。”司青颜很有底气。天道都动手帮忙了，能不成功吗？
“靠得住吗？”司家主终于想起来，还是该问一句。
司青颜点头。他知道司家主问的是敖悟。除了傻白甜一点，敖悟没有别的毛病。语言粗鄙，不算什么。
“少祖放心，我司家也不是没有底牌，苍空剑气斩杀皇境如杀鸡屠狗，这些眼皮子浅的，杀了也就杀了，真正的大族根本就不会为了马前卒动怒。”
苍空剑气正是司家那位剑帝留下来的。
今日这些来客，虽然多，却没有一家能单独对上司家，就算联手，也畏惧司家剑道传承。
众所周知，司家人都是一群不要命的剑疯子。平时内部练剑都打得飞起，剑剑飚血，要是有外敌入侵，一个个简直是发疯一般，不留余地，就是死也要带走一波。除非能一次性杀光司家所有人，不然就别得罪的太狠。
“给大家添麻烦了。”司青颜抱拳一礼。
“哈哈哈哈哈少祖说笑了，这是长脸的事。今日过后，谁还不知道司家少祖力压诸多天才，太一古境排行第一，又收服黑龙，再出彩不过。”
“我从秘境得了些传承，回去了再填入族中。”
“要是有用，族中必不会亏待少祖，直接折算成贡献度，族库里的好东西尽管挑，正好少祖突破灵境，该庆祝庆祝。”
有时候他们与司青颜说话也没太大忌讳，大部分时候都当成自家小晚辈照顾。
“无咎排第六，也不错。”司青颜出来时，留意了一下排行。
也许是为了得到成就点，司无咎非常拼命，闯出不错的排行。司青颜很大方的给司无咎奖励五千成就点，差点没把司无咎乐傻。
“好！”司家主非常欣慰，笑道：
“多亏了少祖，不然这孩子，指不定多废。”
“爹，你说得对！”司无咎笑嘻嘻的，不住点头。其实还要感谢系统，要不是系统天天电我，我也不想为了一个排行吃苦受罪。太一古境的历练，太折磨人了。
“也是司无咎底子好，又勤勉。”司青颜看了眼司无咎。
“少祖给我做了榜样，一想到少祖，我就充满了力量。”
司无咎有些骄傲。
当然，被系统电成孙子，更能让他充满力量。
特别是过了明路之后，雷电的强度越来越高，每次他疯狂抽搐、半死不活的时候，司家主都一脸欣慰，不停称赞，儿子你的体质真的不错，雷电力量都外溢了。
真是有苦无处诉。
敖悟很想哭，他还在渡劫呢！小老弟居然和那群人谈笑风生，聊得火热。小老弟是不是忘了我？
但很快，他就来不及委屈，彻底被雷海淹没，里里外外，被洗练了个透彻。
雷主生，主罚，与黑龙属性意外的相契，改造了他的躯体，龙族原有的力量、冥蝶、雷霆之力三者交融，重新塑造出一具新的龙躯。
黑龙善吞噬，整个雷海以黑龙为中心，正飞快消逝，留下被劈成虚空的凹谷，方圆千里都是如此，要是再下一场大雨，这里应该会变成巨泽。
“那些人倒有点用处。”司青颜有几分满意。
要不是他们想占便宜，也没法让雷劫威力翻倍。
“一饮一啄，此乃天定。”司家主语气平淡，倒显出高深莫测之感。
敖悟终于蜕变完成，从旧躯中破出，体型变小了一些，修长流畅，颜色变得更加深沉，黑中泛紫，神秘幽邃，隐隐还有复杂的符文闪过。龙角长了一截，呈白玉色，那双金瞳血色尽去，显出几分温柔。
“变成人形看看……”
敖悟嘀咕一声，看向司青颜。
很快，一黑袍少年立于空中，欣喜地打量着自己的手脚。他头上长长的龙角变小了很多，仍然是白玉色，才一指长，看起来有些可爱。那身黑袍饰以金线云纹，没有丝毫龙族图腾，乍一看，有种亘古恒远的凶兽气息。
他面目既像司青颜，又像李一玄，二者融合，显出一份森冷峥嵘的俊美，神态像极了道一，天真懵懂，笑起来尤为温暖，仿佛天地骤亮，冬阳升起。容貌与气质明明反差甚大，却很合适。
即使已经忘记了，躯体还记得，下意识长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只是看着像司青颜的儿子。
“青颜，多谢你。”敖悟摸了摸自己的龙角，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再叫“小老弟”就显得不太庄重了。
“恭喜。龙哥，以后有什么打算？”
“跟着你啊。”敖悟想都没想。
“我是司家人，你要跟我回家吗？”
“嗯。”敖悟重重点头。
这群人看上去很对他的胃口啊，至少没冲上来提宰龙的事。小老弟是个好人，还厉害得紧，家里人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先找个蹭饭的地儿，要是不合适，再换也不迟。
这一场雷劫，他也不是没有收获，龙族的正统传承觉醒了，以后能挺直腰杆，做条顶天立地的龙，不会轻易被人欺负。
“那我们回去吧。”司家主心满意足。
今天运道不错，啥也没做还能大出风头，少祖还弄了条龙回去。这可是皇境强者，且看起来性情不错，老祖们切磋的对象又多了一个。
“爹，这些人怎么办？留着不管吗？”司无咎看向那些奄奄一息的强者，都和死狗一样躺着，半死不活，眼看就要咽气，还强撑着。
皇境大多活着，圣境死了一些，还剩不少。
“等等，我还有件事要做。”司青颜想起本命天赋——咸鱼之技。
突破灵境会觉醒一个本命天赋，司青颜以前从来没有重视过这个技能，这一次，选择了咸鱼之技作为灵境天赋，能稍稍得到这方天地加持，让它往上进化。冰火本源与不死妖焰有重合的地方，司青颜有种预感，不死妖焰只能通过吞噬妖邪力量进化，而冰火本源虽然好用，却有些平庸。大多数时候，用上的都是藤蔓化身，冰火本源之力完全被遗忘了。
“咸鱼觉醒。”
经过进化的咸鱼天赋没有那么多步骤，但还是要特定语言开启。
司青颜低声囫囵过去，没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目光所过之处，那些人都变成了咸鱼，还坑坑洼洼，不甚美观。
“无咎，拿个袋子捡起来装一下。”
“哦。”
司无咎愣住，呆呆的捡鱼。
敖悟也愣住了，司家众人都盯着地上的咸鱼看。
就算快死了，这也是圣境、皇境强者，怎么就这么变成了咸鱼，而且还是那种普普通通的咸鱼，没有一丝力量波动。
“能吃吗？”敖悟盯着那条最大的咸鱼看。
那条咸鱼瞬间毛骨悚然。
真是太可怕了！那种不可抗力，难道是传说中的因果律法？
而且还要吃我！他觉得那龙化形后，眼神好可怕，是真的，想要吃人的眼神。
“应该能吃吧。”司青颜不太确定。
他变出来的咸鱼卖相并不好，都是那种看起来干瘪瘪，硬邦邦，不能引起任何人食欲的咸鱼。而且这些人都被雷劈过，变成咸鱼也黑漆漆的，这里缺一块，那里少一块，就算是野猫，也没有下口的冲动。
“算了，我吃雷都吃饱了。”
敖悟有些嫌弃。
“少祖，这鱼咱们捡回去干嘛啊？”司无咎不太明白。
臭咸鱼，干硬干硬的，毫无价值可言。
“拿去卖。”司青颜曾经做过这种事，已经是熟练工了。
“怎么定价？”司家主有些犯难。
这些强者都身价不菲，而且各有出身，总不能当成普通咸鱼干卖吧？
“通知他们的门人，到时候看咱们需要什么，再开个单子。”司青颜语气淡淡。
司家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少祖心黑啊……不对，少祖真是英明睿智，年少有为啊。
司无咎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地上的咸鱼们也这么觉得。
当时，司家那些人是很震惊的吧？应该没见过司家少祖使用这个能力，这么大的事，也不问两句？总得问问，能不能变回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这位少祖，有种轻车熟路的感觉。
“少祖，他们还能变回去吗？”司无咎问。
“能啊，看我的心情。除了我，谁也不能让他们变回去。”
这下司无咎明白，为什么上一世没人说这件事，而且司家会被孤立了……估计司家人狠狠宰了他们一顿。
可能是他死得早，或者少祖不常用这个能力，这还是他首次知道活人也能变成咸鱼干呢。
“满载而归的感觉好快乐啊(*ω｀*)”
司无咎扛着装咸鱼的袋子，表情渐渐荡漾。
这种咸鱼很是特别，非常坚硬，而且不能收入储物袋，只能带着。
在场这么多人，司无咎辈分最低，修为最差，他又特别感兴趣，就由他提。
得到系统成就点奖励的司无咎非常财大气粗，对着咸鱼就是一个鉴定术。
【物品名：一袋咸鱼干
介绍：由未知技能产出，请勿食用】
瞬间就被扣去500成就点，司无咎心痛得一抽一抽的，真贵！而且，太简洁了！不全是废话吗？这咸鱼干，谁想吃啊……那条龙好像想吃？
司无咎看向敖悟，再看看咸鱼。
敖悟竟读懂了司无咎的眼神，一脸嫌弃道：
“真咸鱼我还想吃，这种臭的王八羔子，我不吃。”
司家众人中不知谁在偷笑。
“这是我的天赋技。”司青颜解释道。
“少祖这个天赋技虽然以前从未有过，却十分强大，我很担心有人因此对少祖下手。”司家主忧心忡忡。
一个刚刚突破灵境的少年，就有克制皇境的能力，一定会成为诸多大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刚刚还稀罕得不行，这会儿就觉得难受了，万一少祖因此被害，那可怎么办？
“我们把少祖送到天宗去吧。”一位长老建议道。
“万一天宗的人也对少祖下手怎么办？”
“天宗收弟子只看缘分，人数稀少，而且十分护短，门风清正，宗门位置也不定，我们没得罪过天宗，他们应该不会因为这个能力就对少祖下手。”
司青颜没想到会让司家人这么担心。他已经习惯了作出各种决定不会牵连到自己人的生活，很少和族群住在一起，这一次才意识到，他的能力能给司家带来巨大的麻烦。
咸鱼技需要发动时间，也不可能无时无刻发动，万一遇上皇境强者，直接瞬杀，或者咒杀，他可能会失去这具躯体。
司无咎这会儿全明白过来。原来少祖是因为这件事才会被送到天宗去。原本少祖的出身已经足够显赫，修炼司家的剑道，完全没有必要加入其他的宗门。但少祖有了这样恐怖的天赋技，一定会被诸方视为威胁……难怪司家遇袭时少祖不在。
“我把这里的痕迹抹掉。”敖悟突然开口。
转瞬间头顶乌云密布，雷雨大作，倾盆大雨夹杂着奇异的术法，冲刷下来，把这里的一切都清洗干净。
渡劫留下的巨坑，被这场大雨填满，又因为敖悟的灵力，显得十分不凡，连湖水都漾着细微的灵力，很快，这里就会成为水族的乐园。
“就算别人用回溯的法术，也没有办法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到时候再让咸鱼干发誓，不能泄露，应该暂时能瞒一段时间。”
敖悟只是有时候傻乎乎，并不是没有脑子。智商时有时无，让人猜不透。
“多谢龙哥。”司青颜向他道谢。
“客气什么，以后我也跟着你，保护你，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让别人伤害你。”敖悟很郑重。
是司青颜带他出来，也是司青颜助他渡劫的。如果没有司青颜，他仍然被囚禁在那处空荡荡的奇怪空间里，等几千年，才有可能遇到一个外来者，常常是交谈几句，那外来者又突然消失。
司青颜让他重见天日，他也要护佑司青颜得证大道。
“龙兄弟，如果你愿意做少祖的护道者，我们全族都承你的恩情。”司家主向敖悟行礼。
皇境强者已经不能作为保镖随身保护司青颜了。
他们有自己的尊严和道路，还有寿命的限制，大多数皇境强者都已经老了，要在族中做定海神针，一旦出了什么问题，就会对全族产生巨大的影响。
“这是我应该做的。”敖悟浅浅一笑，有几分腼腆。他额头上有两个古篆，正是“道一”二字。当年道一身化符篆，就贴在黑龙头上，现在敖悟化形，额头上也留下了道一的名字。
龙族的真名不能轻传，他打算用道一的名字在世间行走。
他已经想不起来道一是谁，但这两个字仍然能让他胸口酸涩难言。
即使是皇境，也不能让他想起过去的回忆，那此生，再努努力，称帝，也许就能想起来了。而且，等他称帝，再也没人能在他的保护下动司青颜。

第272章 赤蝶出世
“对了，少祖的天赋技为何不是与剑相关的？”司家主有些困惑。
青莲与剑血，怎么天赋技是咸鱼干？
“不知。”司青颜有点迟疑。这绝对不是因为我太咸而产生的天赋技……他其实一直是个劳动模范，再勤劳不过，咸鱼什么的，完全是命运的恶意。
“哈哈哈，爹，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少祖是什么，青莲化身！莲花不正是长在水里吗？水里有什么！鱼啊！咱们少祖天赋技和鱼有关也很正常嘛！”司无咎兴高采烈道。
被他抗在肩上的咸鱼纷纷露出奇怪的眼神。这什么玩意儿啊，未免太牵强附会了！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司家主恍然大悟。
“有道理！”
“确实是这样的。”
“这莲花出了水，不就变干了嘛，鱼也就变干了。”敖悟想了想，补充道。
“是极是极！”
“这应该是青莲化身带来的天赋技了，少祖甚得天地厚爱啊！一定要善用此技！”
司家众人议论纷纷，完全不觉得自家用剑的少祖，突然把一群敌人变成咸鱼干有什么不对。
就算少祖有这种能力，直接把对方变成咸鱼，最后也要用剑挑起来啊……所以说，习剑是很有必要的。
被司无咎扛着的咸鱼们露出绝望的眼神，妈的，司家这群人，上上下下都是极品，没法沟通。
司青颜倒是老脸一红。他每次用咸鱼技的时候，都会面无表情，若无其事，假装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心里却是波涛汹涌，觉得实在是太鬼畜了，没想到今天在司家众人面前找回了自信，原来咸鱼技也是很正常的嘛，既正常又强大，真是棒极了。
“少祖，你先叫他们立下保密的誓言，我再叫他们族人出出血，把他们买回去。”司家主已经开启了留影设备，他挨个挑拣，认鱼，希望能分清楚谁是谁。以后也好留着威胁那些强者。
都一把年纪了，威名远播，谁乐意叫整个苍涯的人都知道自己被司家那出生刚满十年的少祖变成了咸鱼干，拿袋子装着，走了好半天！
“好的。”
司青颜可以建立咸鱼之间的心灵沟通连接，叫他们发下保密的誓言，还有不主动伤害司青颜、司家众人的誓言，立誓后，才能变成人形，不然就当一辈子咸鱼。
“听说最深的海沟有十万里深，里面的海兽都奇形怪状，寿元无尽，一睡就是几万年，要是我手一抖，把咸鱼干丢到海兽嘴里，那海兽又沉到海沟里睡，诸位就只能好好休息了。”司青颜语气十分和善，还带着微微笑意，仿佛是哪家子侄在同长辈谈笑。
没人骂他，也没人反驳，声都不敢吱一下。
因果律法，是苍涯最恐怖的一种技法。
只要满足条件，就能无视一切，直接实现。
以前有个会因果律法的强者，人称转轮王，因为他能直接把人转化为来生形态，比如一位强者与他敌对，转轮王发动因果律法，那位强者就会在短时间内变成来生的模样。要是转轮王运气好，对方变成了一条鱼、一只狗、一只鸡、一个普通人都有可能，要是转轮王运气不好，对方来世是个更恐怖的强者，转轮王就完球了。
转轮王运气好了无数次，只一次不好，因为一个普通老妪多看了他一眼，他脑子一抽，发动因果律法，一位惊天动地的女帝自轮回中走出，动了两根手指，冷笑一声，把转轮王给捏死了。
因果律法无法用其他术法解除，也许只有相互攻击才有一线希望，强大的因果律法碾压弱小的因果律法，而司青颜这种，明显十分强大，也没有限制，而且时间上很漫长，绝不是转轮王那种短期召唤。
转轮王已经很恐怖了，司青颜明明更恐怖，是另一种程度上的恐怖。
他发动的条件是什么都没人知道，好像也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们是真的感觉，要是司青颜不解除，他们一辈子都是这个鬼样子，这谁承受的住啊？？？
罢了，混到这个地步，谁不是能屈能伸的，那种梗着脖子不低头的，只有司家人了。要是能变回去，发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就在心灵感应连接状态中，所有咸鱼干都发誓绝对保密这件事，并且绝对不伤害司青颜以及司家众人，除非生命受到司家人的威胁，还需要支付一定赔偿。
罢了，也没卖身在司家，还算不错，只是两个誓言加一些东西罢了，难道比命重要？反正外人也不知道雷海中发生了什么，司家人愿意给他们留点面子，大家各退一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嘛。
也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许多只暗红色的蝴蝶，蝶翼轻薄、华美，轻轻颤动，就落在咸鱼干上。
一时间，咸鱼干们都有些紧张。
虽然从没见过这种蝴蝶，心里却毛毛的。没听说过蝴蝶要吃鱼的，就怕有个万一呢！谁知道蝴蝶到底吃不吃鱼啊！
誓言已经立了，司青颜问清他们的来历，以及所属势力最常出产的物资，一一登记。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没想狠敲一笔，实际上，让咸鱼干们看到不死妖焰化作的赤蝶，已经让他们付出了最大代价。
以后不管他们在哪里，周围发生了什么，司青颜都了如指掌。他们的生死，也被他操控。就算是当初的道宫宫主道瀛，依然没法逃过冥蝶的侵蚀。
这些人更不可能逃过赤蝶的侵蚀。
而这个过程，司青颜可以控制。
只要他不想发动，这些人的身体就没有任何异样，无论怎么探查都没有痕迹。
想到这里，司青颜再度拧眉。他能操控赤蝶潜伏在这些强者身体里，那冥蝶可不可以呢？苍涯偌大，有多少人被冥蝶侵蚀而不自知，还藏在苍涯上，一代又一代的生活呢？
不如……叫他的赤蝶飞遍苍涯每一个角落，潜伏进活物躯体后，寻找冥蝶吞噬。与其被冥蝶操控，不如被他的赤蝶操控。不到必要时刻，他也不会以此来威胁别人。
对司青颜的危险想法一无所知的咸鱼干们静静瘫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彻底失去了梦想。

第273章 十年生死
【宿主，你这个想法有点危险】
很没存在感的系统悄悄冒头。
这种，恶势力隐藏起来，我就要做更大的恶势力，取而代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宿主该不会走上歪路吧？
“我有分寸。”
【如果赤蝶感染了整个大陆，你的不死妖焰力量会得到空前提升，那时，你还有绝对的把握控制它吗？如果赤蝶失控，苍涯面临灭世威胁，再也没有第二个道宫了。】
系统说的有道理。
“我就是不死妖焰。”
司青颜真正的身躯早就在阵法中灰飞烟灭，残魂与不死妖焰融合，实际上，不死妖焰就是司青颜的新本体。
只不过不死妖焰属性过于复杂，似虚似实，无法化形，十分诡异，司青颜选择其他躯体附身时，不死妖焰也没有任何反应，久而久之，他只把火焰当成自己的异火，忘记了那也是自己的身躯。
他喜欢能化成人形的躯体，有血有肉，不想像个火灵一样活着。
没想到连系统也没发现，其实不死妖焰是他的本体吗？
随便哪种异火，成长到不死妖焰这个地步都该生出灵智了，不死妖焰完全没有这个苗头，完全是因为司青颜是它的“灵智”。
【可以一试。】
【还有不少类似苍涯的大世界，如果可以成功，赤蝶有大用】
【如果这个世界失控，会被封锁】
系统说完，又没声了。
司青颜知道，系统给了自己一个选择的余地。
让赤蝶寄生在整个苍涯上，或者，安安稳稳按部就班，等冥蝶自己暴露。
如果冥蝶真的潜藏在苍涯大陆上，一定有更深的谋划，届时没有人能有道宫那样的大手笔，以一己之力镇压滔天大乱，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一场豪赌，赌天下苍生之命。
司青颜眺望远方，终究没在司家放出赤蝶。
就算要放出赤蝶，也别选在崖州。
司家这群族人，真的不错。
天宗有天下第一宗门之称，不为别的，天宗有个活的帝境老祖宗。
道瀛当年就是帝境，不然也没法把整个道宫悬在九天之上的亭台楼阁给生生压到禁渊去。连帝境都无法阻挡的冥蝶，大概真的没有在苍涯绝迹。
一想到这里就头痛，除了冥蝶，苍涯是否还藏着别的东西？历史太长太杂，偶尔窥见一丝蛛丝马迹，都叫人毛骨悚然，总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东西隐藏在暗处。
“少祖，你怎么不高兴？”
司无咎最近飘了，螃蟹似的，在族里横着走，四处炫耀，一开口就是，哎要是我再拼一点，排个第二，和少祖挨在一起多好啊。
司无咎是什么样子大家都心里清楚，小时候就没个正形，难得见这兔崽子有了点成绩，也没人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奉承着。都在期待，司家主什么时候又开始打儿子？
“想到了一些事。”司青颜把目光投向司无咎。
好歹司无咎是重生的，应该知道一些未来的消息吧？是直接问还是悄悄打探？
“少祖有什么烦心事吗？我随时为少祖分忧。”
“我过几日就去天宗，你是怎么想的？”司青颜问。
司无咎犹豫不决，天宗那位，寿数已经快到头了。但跟着少祖过去，肯定收获不菲，有活的大帝能看，这多难得，可是天宗易进不易出，不入道境，不能出宗，要是十年内他不能突破，司家怎么办？未来还有一场大劫难等着司家。
“少祖，我也想跟着你去。”
司无咎眼睛一红，狠狠心，觉得这事还是得告诉少祖，希望能叫少祖相信。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十年后，崖州整个塌陷，下面全是大墓，许多尸怪从墓中出来，以活人、妖兽做血食，我司家全族被围攻，存活者寥寥。”
“我决定留下来，改变梦里的一切。”
“有些人有预示未来的能力，也许这梦是真正要发生的事，我相信你。”司青颜并不意外。
“啊？”司无咎没想到司青颜这么轻易就信了。
他现在要是说给司家主听，估计会被暴打一顿吧。
他挖土挖得很深，也没找到半点大墓的影子，原本应该出现大墓的地方，现在还是繁华的城镇。
那样浩大的规模，总不可能是凭空出现的。可是找不到大墓，他连预警都没法做。一直以来，他都想着，在那个时间点临近的时候再通知族人跑路，除此之外，他没想到更好的办法。
“难怪你总挖土。”
司无咎一直有个习惯，没事的时候就拿个铲子刨坑，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别人一问，他就说在找宝贝，感情是在挖尸怪……这也是没谁了。
话说回来，司家主要是听自己的儿子说什么十年后整个崖州都变成大墓，尸怪横行，再去探查一二，发现地下什么都没有，除了泥巴就是石头，估计会逮住司无咎一顿狠揍。
“少祖，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司无咎眼巴巴看着司青颜，有些无助。
他死时年纪应该不大。司青颜这样想。
“总会有办法的，既然你告诉了我，那我们就能早做准备。”
“还有什么大事会发生？也许会有线索。”
司青颜没想到司无咎会这么坦诚。司无咎也没想到少祖这样坦然。不愧是少祖啊，平平淡淡就接受了。
“此事绝密，不能叫人听见。”司无咎压低声音，露出几分谨慎。
正在一边充当背景板的敖悟抬手，三人出现在一处黑色空间里。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外人绝对听不到。”
敖悟说着，又拿起一个巨大的猪肘子，开心的啃了起来。
“这是什么地方？”司无咎上下打量。
“我肚子里。”敖悟笑笑。
“……”司无咎瞬间觉得瘆得慌。
“少祖，再过三年，天宗那位，就要崩逝了。”
司青颜点点头，平静道：
“大大小小的事，比较异常的，比如突然出现大墓，诸如此类的消息。”
“我仔细想想。”
司无咎闭目，开始回忆上一世短暂的一生。
司家大劫之后，他被父亲冒死送出崖州，可是那时他修为极低，不敢泄出身份，靠着不错的天资混进二流宗门，不上不下混日子。
十年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除了帝崩，天宗避世，还有什么？
“明年，沧州会有一场流火，生灵涂炭，但对武者来说不算什么。整个沧州湖河干涸，流民迁移，死伤无数。流火落地，化成火晶，引发争抢，沧州战乱不断，林家分崩离析。”
林家在沧州的地位，就和司家在崖州一样。
“天宗避世之后，几个顶尖宗门针锋相对，为争第一，互相攻伐。”
“海族陆陆续续死了很多，尸体被冲上岸，引发瘟疫，染上的人身上会长出鱼鳞，不能缺水，武者也不能避免，后来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我不知道会怎么样……”
“大墓出世之后，苍涯乱了。多了很多奇怪的坑洞、残破的楼阁，还有奇怪的病症。”
“再后来，我遇上了一个奇怪的黑袍人。他自称报丧人。”
“他反复问，你想不想知道自己的死期。”
“要是说不想，他就一直跟着，一直问，杀也杀不死，烦人得很，去茅坑，他都从上面探头问，想不想知道自己的死期。”
“我当然不想。后来我发现周围死人了，看起来是意外，实际上，都有些不对劲。”
“身边的报丧人越来越多，十几张脸凑上来问，夜里也不停，把我眼皮子扒开问。”
“我熬了十多天，不管去什么地方报丧人都跟着，终于受不住了，就问了死期。”
“报丧人都笑了，十分瘆人，说，我死期在三日之后，被自己的剑杀死。”
“我把所有的剑都处理好，卖了一部分，送了一部分，丢了一部分……”
“只有最后一柄剑舍不得，那是爹为我铸造的，可我还要活下去，为族人报仇。”
“我把剑留着了。”
“三日后，我看见许多黑蝴蝶从同门身上飞出。他们都死了，我也在变成蝴蝶，我用那把剑自尽，一枚玉令让我重新回到了六岁的时候。”
“我太不争气了，上辈子什么都不会，死得稀里糊涂的。”
“玉令是父亲给我的，他说这是保命之物，生死之际也许有机缘。等我活过来，玉令就碎了。我去族库找，玉令消失了。上一世这个时候玉令应该在的。”
那应该是能让司无咎死而复生、时空回溯的东西，用掉一次，应该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司青颜又问：
“我那时在做什么？”难道自己上一世没有让赤蝶感染整个苍涯？让冥蝶还是逃出来了？
“司家出事后，少祖从天宗回来，一人一剑，镇守崖州。”
“人人都称赞少祖，我也听说了这件事。我修为低，那时也不过道境，不能远行，听说少祖越来越强，是举世公认的少帝……”
“那我呢？你听说黑龙了吗？”敖悟问。
司无咎摇头。后来，他再没听说过黑龙的消息。
“我们应该一起去了天宗。龙哥，你能不能让帝境延寿？”司青颜本打算与敖悟一起去天宗。司家人也是这么想的，没人知道天宗那位快死了。
“龙珠可以。要是我并非心甘情愿献出龙珠，那就是诅咒，中诅咒的人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变成龙族的魂奴，会自动护佑有龙族血脉的存在。”
“青颜，假如我要死了，一定会想办法把血脉传给你。你可以凭借血脉召唤魂奴，那些吃过龙珠的人，都很强。”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解释得通了。
司青颜要是去天宗，就是送上门让人家宰，连敖悟都逃不过。
“无咎，我们这十年，跑路吧，不去天宗了。”
“好！”司无咎一下子就笑起来。
上一世，少祖虽然威名远播，却十分清冷，总是白衣，像在祭奠谁一样。
“你见过这种蝴蝶没有？”司青颜掌心飞出一只赤蝶。
就算天宗那位帝境老祖宗很强，他有赤蝶，应该能护住敖悟，怎么会变成那样？
“黑色的见过，这个色倒是没有。”
“也许它曾经出现过，但我死得太早了。知道的消息也不详尽。”
司青颜拍拍司无咎的肩，这孩子，也怪不容易的。现在司无咎见过赤蝶，已经被打下了标记，不会再被冥蝶侵蚀了。

第274章 佛门圣女
司无咎上一世见过冥蝶，被感染过。
司青颜仔细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冥蝶的标记。
【应该是三生令洗去了他的印记】
系统猜测道。
司青颜感觉系统不太像个系统，反而像某个大佬的化身。或者说，系统常常被大佬顶替，冒出几句解释的话。
司青颜挑眉。
【三生令传自上古，由精通时空之道的无名氏铸造，共有三枚，分别是前生、今生、来生，司无咎得到的应该是今生令。三枚令牌各有作用，早已佚散。】
这系统倒会看人眼色。
今生令是让今生再来一回，那前生令应该是回到上一世，来生令通向未来，或者下一世？轮回六道，神秘莫测。
洗去印记后，司无咎仍然没感染，是因为三生令，还是因为冥蝶感染解除后不会二次感染？有机会找个被冥蝶感染的人试试手。他的赤蝶可以收放自如，冥蝶应该也可以，其实三生令的可能性要大一些。
“少祖，咱们什么时候出去？还有，要不要告诉我爹啊？他还是想叫你去天宗怎么办？”
“先瞒着，等两天，准备准备。”司青颜觉得这事还是得和司家主通通气。这样的大事，司家必须做好准备，而且还得躲一躲，天宗那位老不死，擅长占卜，黑龙一事，知道的人太多了，迟早会被找上门来。
“和爹说吗？”司无咎把心里最大的烦恼透出去了，一下子就轻松起来，他对司青颜有种盲目的信任。
“说。”司青颜还在犹豫，是不是叫司家人出去躲一躲？
帝境与皇境差距太大，一百个皇境都不够帝境打的。就算天宗那老不死快死了，也不是他们能轻松解决的。
“那我把司家主也吃了。”敖悟嘿嘿一笑。
绝佳的气质、长相，这么一笑，显出几分猥琐。
正准备找儿子的司家主还没反应过来，被敖悟给一口吞了。大家一起在敖悟肚子里面面相觑。
“兔崽子们，吓我一跳。”司家主可是被吓得不轻。好好的一个美男子脑袋突然变成巨大的龙头，血盆大口张开，眼前一黑，瞬间就给吞了。
一进去才发现，自家那兔崽子正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少祖也有点笑模样，那黑龙更是笑得开心极了。
司青颜先是说了司无咎的预言梦，他语气严肃，司家主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得认真起来。
“沧州还是要想办法疏散一下……”司家主首先想到了这个。
“爹，交给我吧。”司无咎想起那生灵涂炭的样子，也心有不忍。武者是人，那些没修炼的，不也是人。上一世司家也去了，只不过沧州太乱，又不好越俎代庖，没把乱象压住。
“一切尽看明年。天宗那边……也不敢明着下手，司家也有世交。”司家主虽然是这样说，心里却不这么想。万一那老不死真要死了，肯定会不遗余力。
“他要真敢动手，我也不怕，耗尽底蕴也要送他上路。”司家主冷笑起来。
帝境与帝境之间也有差距，最强的无疑是剑帝之类的，一力破万法，天宗那位就蔫坏蔫坏，靠占卜没少算计人，本事全在布局上。司家传承了无数年，家风极正，别人遇到难处的时候没少帮忙，久而久之，积攒的家底十分惊人，偏偏司家人不是那种张扬炫耀的性子，喜欢闷声发大财，明面上算是一流世家，实际上藏得很深。
“我混进天宗，无咎，你和龙哥去沧州。”
司青颜觉得很有必要在天宗那位身上试试赤蝶的效果。
“不行，太危险了。”
除了司青颜，另外三人达成共识。
“龙哥，你有没有办法弄出一个化身？我带个假的去唬弄那位，我看能不能做个假龙珠……”司青颜灵机一动。
司家主没忍住，差点笑出来，少祖是怎么想的，还别说，只要能瞒过，还挺有用。
“龙族有门秘法，但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而且不能战斗，容易露馅。”
“能维持多久？”司青颜问。
“三五年。”敖悟一笑。
“够了。”司青颜与敖悟对视，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这要是被发现怎么办？少祖不能以身犯险。”司家主放心不下。
“我有保命的办法。”只要有一只赤蝶活着，司青颜就不会死。
司家主还是不放心，少祖还是个孩子呢，哪能淌这样的浑水。
“身外化身。”
司青颜又放出一只赤蝶。
扑腾扑腾翅膀飞到司家主手中。
“这是什么生灵？倒有些奇异。”司家主拿手指戳了戳，从蝶翼中穿过。
似虚似实，没有一丝一毫力量，仿佛根本不存在，又给人一种极端危险的感觉。
“伴生灵火。”司青颜话音一转，赤蝶就变成一团暗红色火焰，虚空都被焚烧得扭曲起来。
“不愧是少祖！”司无咎露出崇拜的眼神。
敖悟没惊异，自从渡劫后，他就觉得司青颜是个手段神秘莫测的强者，再有什么惊人本事都正常。
“有少祖在，真是我司家之幸。”司家主笑得十分自豪。
“逃命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们已经事先知道了，能应付过去。”
司青颜趁着这个功夫，把司家主也给标记上了。
要不是怕出意外，到了最后控制不住，他还想把整个司家全标上。
现在标记，是为了方便联络。用赤蝶传递消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有什么意外还能及时解除。数目太多解除的时候就比较麻烦。
“我去天宗，无咎和龙哥去沧州，提前通知林家，也别闲着，去各处看看，发现可疑之处就记下来。”司青颜觉得兵分两路。
“我出面要比孩子要好一些。”司家主就是个操心的命，万一林家把孩子给扣住了怎么办？这会儿，他已经忘了敖悟是皇境修为，绝对能在苍涯上横着走了。
“明叔，沧州的事先交给无咎办，正好让他历练历练，不行你再出面。族中也要你坐镇，先和族人商量一下，找个适合迁挪的地方，要是明年真有流火，就把司家转过去。苍生有难，也不能把整个司家搭上，活下来才能做更多事。”
司家主名唤明慎，司青颜平时就喊他一声明叔。
司青颜这话可谓贴心，司家主的心一下子就暖乎乎的。司家这位少祖，一直以来，他都当半个儿子看，另一半是敬重，现在心里特别熨帖，司家这么多人，总算有了一个有谋算的。
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有时候也得灵活变通。
司家主看出一点意思来，少祖心里，黑着呢。
“少祖，就按你说的办。”司家主也是个胆大包天的，明明有张高冷严肃剑修脸，心里弯弯绕绕不少。
司家选家主一直是这个标准，有事家主应付，其他人都随心所欲尽情修炼。
四人彼此交换眼神，心里升起些许兴奋之感。
“帝境不好糊弄，佛门有一奇宝，名贝叶，用它可以掩盖任何术法。正好净琉璃近期拜访，可以与她谈谈。”司家主很快开始考虑具体细节。
年轻一辈，是该互相见见，最好能切磋切磋，印证所学，分个高下。佛门与司家交情不错，司青颜早在太一古境见过净琉璃的名字，没来得及看到真人。
收到传音，净琉璃很快就到了。
她身着灰白色僧袍，很干净一张脸，眉心一点朱砂，气质清净平和，不言不语，垂眸时自有一种虔诚悲悯之感。就是头顶光溜溜的，九个戒疤，一看就是个出家人。
“天生如此。”净琉璃见司青颜眼神落在她头上，笑容清浅，完全不介意这个。
“司公子，可是练剑？”
少祖是司家人的称呼，其他人不是司青颜的晚辈，不会这么跟着喊。平时闲谈提起司青颜时，还是会说，崖州司家那位少祖。
“练。”
外人面前，司青颜向来寡言少语。
司家人大多这样，看起来沉默，冷肃，靠得住。
“此次前来，正是为了领教司公子的剑术。”
净琉璃有些不好意思。
“请。”司青颜抬手。
两人一道去演武场。
剑道世家，演武场修得极宽阔，有封闭的，也有开放的。净琉璃并无忌讳，于是两人就在众目睽睽下比斗。
一下子，司家闭关的、没闭关的，长辈、平辈、小辈，全来了。
净琉璃闭目，呼吸依然平稳。
司青颜却敏锐的感应到她的情绪，她在兴奋。
佛门要如何战斗？用佛印吗？还是金刚杵、紫金钵？
“司公子，小心了。”
净琉璃双手合十，念出一段梵语，周身金光大放，迅速从妙龄少女变成一个三米高的金身罗汉，肌肉遒劲，面目刚猛狰狞，怒目圆睁，双手握拳。
那真是砂锅大的拳头。
瞬间，全场寂静。
“我们圣女天生一副罗汉法身，最适合练佛祖的《不死神功》。”
随净琉璃来的小和尚自豪介绍道。
司青颜拔剑，一道清亮的剑光破空而出，直指罗汉胸膛。围观的人都能感受到剑光的凌厉，剑都被刺得生疼。
金铁之声传来，金身罗汉厚重结实的胸肌上多了一条浅浅的白痕，很快消失。
大家都没觉得司青颜下手的位置有什么不对，连司青颜也没察觉。
嘶——
他们都认得司青颜手里的剑，那是一柄难得的圣境长剑，属性冰寒，十分锋锐。
修为限制之下，司青颜只能发挥出剑器三成威力，也足以越阶斩杀道境。
即使占有兵器之利，仍然没把金身斩开，而且那白痕也瞬间消失了。
这哪是圣女啊，分明是樽金刚罗汉。
“不必留手。”
净琉璃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似水。
被一个壮汉说出来，格外违和。
十年来，司青颜只练基础剑法，把每招每试都练成本能，融会贯通，出神入化。越练越觉得基础剑法趣味无穷，因此并没有学厉害的剑招。天下剑术，皆出自基础剑法。
头铁的人，无所畏惧。
今天就用基础剑法迎敌。
剑如霜雪，每招每式都简练异常。
平平淡淡一剑刺出，角度却十足刁钻。
金刚罗汉砂锅大的拳头次次落空，连剑都没挨着，更别说打到司青颜了。
司青颜也没学轻身功法，但阵法学得好，身体强度高，速度极快，落地有章可循，未被任何招式束缚，随心而动，维持在一个众人能看清，但净琉璃追不上的速度。
每次都落在净琉璃无法攻击的角度，剑尖轻轻一点，就是一道白痕。
也因为司青颜招式或许简单，每个人都能看懂，渐渐，沉浸在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中，轻松，游刃有余，喂招似的，将净琉璃引得滴溜溜转。
这是一种高超的剑法境界。
一味追求威力强大的剑招，反而会忽视根本。
没人说话，都静静看着这场战斗。
白痕消失的速度越来越慢，上一道没消失，下一道恰好落下，阻断恢复过程。
这样拖下去可不妙，司青颜连灵力都未用出，所凭借的，只是剑器本身的锋锐。
净琉璃越战越觉得败势已定，双掌前推，作印。
“伏魔——”
眼看司青颜并无抵抗之意，净琉璃正要收手，整个身体突然裂开无数细缝，如风干后碎裂的瓷器，一时间金光大放。
剑痕积少成多，也能斩碎罗汉金身。
净琉璃恢复女身，脸色苍白，双手合十。静默两息，脸色恢复过来，语气温和平淡。
“是我败了。”
“我占剑器之利，圣女法身不凡，来日再战。”
司青颜收剑，态度平和有礼。
“与圣女对练一场，收获颇丰，不如交流一番？”
净琉璃点头，领会了他的意思。这是有什么事需要商议。佛门功法，刚柔并济，她才学会“刚”，今日对“柔”略有体悟，果然，战斗是最好的成长方式。

第275章 我欲长生
司青颜与净琉璃先是互相吹捧一番，然后面面相觑。
“不知……？”净琉璃直觉十分敏锐，率先开口。
“别怕。”司青颜出言安抚。
藏在虚空中的敖悟猛然张开血盆大口，把惊恐的净琉璃和小和尚一起吞了进去。
敖悟肚子里的空间，隔绝万法，能屏蔽一切查探。
“抱歉，让圣女受惊了。”
“此处是龙腹？”净琉璃四处打量。
这里没有光，黑漆漆的，不知边际，也隔绝外界灵气和感应。
“是。”
“上次离得远，但司公子携龙渡劫，风采无双，令我印象深刻。”
“实属冒犯，但我与圣女的交谈，并不能叫外人知道。”
净琉璃看向小和尚，小和尚连忙摇头，急道：
“圣女，我回去就修闭口禅。”
司青颜点头。他也不在乎多一个小和尚知道，而且这小和尚本体不凡，像是菩提子化形。
“听闻佛门有一奇宝，名为贝叶，不知能否借我？或者交换。”
“贝叶？”净琉璃思索了一会儿，没想起来。但她还是好脾气道：
“我回去问问长辈，要是有，而且方便交给司公子，一定不会吝啬。”
“司少祖，我们圣女一心修炼，不理俗物，并不知道那些。”小和尚解释。
净琉璃微微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即使她是佛祖转世身，也没有曾经的记忆，和司青颜差不多，只有诸多传承功法。她出生稍前于司青颜，也才十五六岁。
“如果很着急，司公子可以与我一起回去。如果有缘，师门长辈会将贝叶送给公子。”
“那就劳烦了。”
“司公子，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吗？”净琉璃好奇的看着司青颜，目光中隐隐有几分兴奋。
司青颜仿佛听到她心里在高喊，搞事，搞事，搞事！
“是。”
“我能知道吗？能不能捎上我？”净琉璃更兴奋了。
小和尚吃惊的看着净琉璃，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那个平静祥和的圣女呢？怎么像个毛孩子一样？
“能。”司青颜也没打算孤身挽天倾，这个世界的佛门，以慈悲为怀，行事颇为公允，而且佛门与司家关系一直不错，或可合作。
“那把我也捎上吧。我很厉害的。”
小和尚仰头望着司青颜，他看起来才五六岁大，一张圆嘟嘟的脸，白嫩可爱，眼神十分清澈，长得不高，还没司青颜的腿长。
司青颜当即就微微屈身，揪住小和尚的腮帮子，捏了捏，真软。
“唔！”小和尚想开口抗议，但是他怕自己被排出去，憋住。
圣女出来这么久，还没交到新朋友，要是圣女有朋友了，自己被撇下，那多可怜啊。
净琉璃来司家拜访后，那些僧人各自寻找友人，只有小和尚还跟着净琉璃。
小和尚不由得向净琉璃投去求救的眼神。
净琉璃捏住小和尚另一边腮帮子，笑道：
“我早就想这么捏了。”
司青颜与净琉璃对视一眼，都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小和尚又惊又丧，还没法反抗，只委屈地撇撇嘴：
“脸让你们捏，这下能捎上我了吧？”
司青颜面露犹疑之色，小和尚一下子提心吊胆，战战兢兢问：
“难道不好摸吗？”
小和尚捏着自己的双下巴，明明是很软的。
“好摸，捎上你。”
司青颜顺带摸了一把小和尚的脑袋。
这孩子真有趣。
“将有大灾厄降世，我欲寻源头，故虚贝叶遮掩。”
贝叶除了有以虚化实的功效，还有以实化虚的作用。
“大灾厄……”净琉璃若有所思，转而问道：
“你要去什么地方查探？可需要支援？”
“天宗。”
司青颜是无上至宝青莲化身，又有剑帝血脉，有些感应也正常。而且，她心里一直有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听了司青颜的话，有种巨石落地的感觉，净琉璃想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问：
“我能做什么？”
“让佛门做好应对灾劫的准备，不着痕迹戒严。”
“好。”净琉璃点头。
小和尚不太明白，这就结束啦？
司无咎和敖悟都没去过佛门，为了见识见识，和司青颜一起被净琉璃、小和尚带回去了。
司家主很舍不得，给每个人都塞了不少东西，连净琉璃和小和尚都有。
等他们从佛门离开，会直接前往各自要去的地方，暂时不回司家了。
佛门位于西州，与沧州相临，几人乘坐飞行异兽空羽，不出三日就到了。
这里僧众极多，每座城池都有佛寺，干净整齐。闹中有静，安详平和。佛门有多种禅法可选，最常用、最容易入门的便是金刚道，因此，那些有修为的僧人大多十分健壮，肌肉发达，高达两米，或握着一根坚硬的禅杖，或拿着金刚杵、黝黑沉重的紫金钵，常常使用物理渡化的方法，让司青颜感觉有些幻灭。难怪净琉璃的法身是个金刚罗汉，原来佛门都这样。
在这种高阶世界，只靠咒法，是很不平衡的，容易被人一锅端，这样的道统很难传承下来。因此排得上号的大势力，都有各自的物理攻击法门，某方面专精，其他方面也不会太差。
司青颜被净琉璃带到一位老和尚面前。
“司公子，叫龙哥来一口？”净琉璃跃跃欲试。
老和尚看起来是真的很老，一脸褶子，眉毛胡子都是白的，长长垂下，自有一种温和慈祥的气质。他有点不太明白，抬抬眼皮，看向净琉璃。
司青颜回以眼神，敖悟瞬间张口，把老和尚吞了进去，再挨个吞其他人，大家一起在黑龙空间会面。
“吓到了吧？”净琉璃笑道，转而介绍：
“这是我师父空见。”
“空见大师，事急从权，打扰您了。”
“这也是难得的体验，司家的剑帝道血化生，果然不凡。”空见大师笑起来极和蔼。
佛法高深处，返璞归真，就算是三米壮汉也会变回最初的模样，但司青颜还是感应到一种莽荒的气息，仿佛这位大师随时就能撕下袈裟，变身金刚罗汉，光着膀子，找人狠狠干上一架。
司青颜简单解释了一下要做的事，当然没说天宗那位要死了等话，只说要去探寻灾厄。
“贝叶倒不是什么问题，要学明心印，修出念力，才能维持住。”
“司小友这番话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我愿意传授明心印给司小友，以及这位龙族小友。”
“多谢大师。”
贝叶源于一棵树，年代极其久远，据说诞生于上古时代，本体已经灭绝，佛门现有的只是分株，真正的贝叶没有使用限制，明心印是放大贝叶作用的符法，也是佛门不传之秘。空见大师没有让他们拜师，已经非常坦荡了。
就在黑龙空间里，司青颜按照空见大师传授的步骤，参悟明心印。
“这是一门修炼念力的独特法门，心中感念你的人越多，念力就越强。”
空见大师画出自己的明心印，复杂的符文构成一个玄奥的图案，仿佛星空的雏形。
“哇噢——”净琉璃和小和尚发出惊叹的声音。这可真好看啊！
“是这样吗？”
司青颜也用意念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瞬间整个黑龙空间被银色光点填满，无穷无尽的星辉涌来，形成一片庞大的星云。
空见大师的明心印已经被淹没，他收起符文，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凄凉，虽然他知道后浪推前浪，可这后浪未免也太猛烈了一些。究竟是哪位大能转世？这估计都不止转了一次，可惜没有佛光啊，如果是佛门的人该多好啊，应该能直接成佛吧……
敖悟也模仿了一下，同样有星辉，虽然没有司青颜那么多，也远远超过了空见大师。敖悟得到了龙族全体成员的加持，凝聚出金色的明心印，他翻来覆去的查看，十分喜欢。除了吃喝玩乐以外，敖悟还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大师，谢谢你。”敖悟双手合十，诚心诚意表示感谢。然后忍不住盯着空见大师亮闪闪的袈裟发愣，耿直道：
“大师，你穿得真好看。像我鳞片是黑色的，就只能穿黑色的衣服。”
敖悟身上那件道袍是龙鳞变化出来的，颜色上只能是黑色，他也穿不惯其他材质的衣服。
“试试五彩斑斓的黑。”司青颜提议。
“好的。”敖悟开始思索什么是五彩斑斓的黑。
为了防止出意外，空见大师很大方的给了六片贝叶，司青颜与敖悟一人三片。用明心印加持贝叶，能在虚实间转化并遮掩天机，除了使用贝叶的本人，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出异样。
敖悟分出一个人形化身，看起来呆呆的，没有感情，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非常冷酷可靠呢。
没在佛门逗留，司青颜带着“人形黑龙”与天宗信物，踏上征程，敖悟身上被司青颜投放了一个【绝世神龙养成系统】，和司无咎一起去沧州。
离开前，小和尚送了一大袋树叶给司青颜，全是菩提叶，有净化、醒神的功效。
“下次带上我啊！”
西州那棵数万米高的巨大菩提树轻轻颤抖，小和尚坐在树枝上，与司青颜挥手告别，笑得像个几万岁的孩子。
此时，天宗，一位俊美如玉的男子正在卜算。
白衣白发，清雅出尘。
易姓，名长生。
世间武者大多知道他的名字，却不会直言，也不敢书写，只称呼他为天宗那一位，或者神机帝。
如果直呼他的名字，他会有所感应。如果对他不敬，更会遭受难以言说的恐怖责难。
他早已算出了自己的生机所在，并且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测的轨迹发展。虽然中间有些多余的环节，比如司青颜去佛门做客，原本应该没有的。
他站在水镜前观察司青颜周围的一举一动，目光长久落在司青颜身边的黑衣男子身上。龙角，黑袍，应该是那黑龙无疑了。
即使算出未来，易长生也不敢松懈。
世间变数太多，每个瞬间，就有无数种可能会使他需要的那一种未来发生变化。
他最强的能力，不是战斗，而是像人偶师一样，操纵世间万物，把命运推向自己需要的方向。
此时，事情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一些顶尖势力会存有天宗的信物，通过信物能进入天宗所在的小世界。财不外露，没有人会主动说自己有这种东西。司青颜并不想隐瞒此事，他大大方方的把信物挂在腰间，而且从头到脚全是好东西，明晃晃的表示，我，司家少祖，有钱！
虽然他这身份有些威慑力，但有人就喜欢在危险的边缘大鹏展翅，为了一点身外之物，连命都不要。
“救命啊救命啊……”
一只双目血红的妖兽追在一个面目普通的少年身后，不时张开锋锐的巨口，往前扑咬，而那少年总是险险避开。
“求求你救我，只要你救了我，刚刚我采到的灵药就分你一半……”
那少年向司青颜投来祈求的眼神。
路见不平，拔剑相助。
司青颜剑都没拔，只是用剑鞘抽在妖兽头上，力度把握得很好，那发狂的妖兽立刻瘫倒在地，失去了行动力。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
少年给司青颜分了半支紫云芝。这应该是那妖兽守护的灵药，对恢复伤势有很强的作用。
“不客气。”
司青颜在少年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收起紫云芝。
明明穿得这么好，一只靴子就能抵百十个紫云芝，却还是大大方方收下了！少年嘴角抽搐，摆出一副可怜的神色来，说道：
“恩人，我叫白小草，能跟您一起走吗？我跑得快，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行。”司青颜一脸冷漠，语气却很友好。
他也想温和一些，但他如今有张冷淡而俊美的脸，没法做出太柔和的表情。
接下来，司青颜把那半支紫云芝绑在杆子上，钓鱼似的，钓着那只脱离发狂状态的妖兽。他和假黑龙化身一起坐在妖兽背上，白小草跟在后面拼命跑。
“果然跑得很快。”司青颜面露赞许之色。
心怀不轨的白小草死死咬牙，忍住发狂的冲动。
忍住，一切都是为了去天宗！一定要把信物从司青颜手里骗来！偷来也行！
易长生默默看着，有些摸不着头脑。
……
白小草活活跟着跑了一整个下午，连喘气的劲都没了。
晚上司青颜找了个地方休息，生起火堆，假敖悟一脸高冷，蹲在边上，是个没有感情的酷哥。白小草殷勤的抓了兔子在火堆里烤，四只兔腿，两只属于司青颜，两只属于假敖悟，白小草说自己喜欢啃骨头，所以剩下的都属于他。
爱舔才会赢。
没多久，夜幕中就有妖兽走出，令临时坐骑瑟瑟发抖。
于是司青颜换了个坐骑，把下午抓的倒霉蛋放了。
白小草嘴上疯狂赞美司青颜，心里却在滴血，吸引妖兽的药粉那么珍贵，难道是下的量太少了吗？下多了会不会引起妖兽暴动，或者被司青颜察觉？
一晚上就这么平淡过去了。
第二天依然平淡，直到晚上，等不及的白小草加大剂量，大批妖兽冲向司青颜，假敖悟并没有动手。
易长生也没怀疑，如果黑龙是护道者，让司青颜亲自与妖兽对抗，反而是一种历练。
白小草正打算偷走信物就溜，没想到司青颜拎住他的后颈，义正言辞道：
“白道友，有危险，我带着你跑吧！”
三人被妖兽活生生追了一晚上。
司青颜与敖悟安然无恙，白小草屁股被咬了好几口，每次都被司青颜费力从妖兽口里扯出来，没多久又被咬住，再被扯出来，反反复复……
白小草宛如一个破布娃娃，心如死灰。
天亮了，药效过去，妖兽们各回各家，司青颜和敖悟没事人一样，挑了只腿长的妖兽当坐骑，这次把无数次兽口逃生的白小草也捎上，让他坐在妖兽脖子上。
司青颜拍拍白小草的肩膀，问：
“劫后余生，白道友，你开心吗？”
“开……开心……”
白小草仿佛失去了灵魂。
其实他心里却在窃喜，昨天晚上，他付出了屁股，趁乱偷到了天宗信物，只要今天偷偷离开就万事大吉了！他虽然没有出众的资质，高贵的家世，却有一颗为了变强不择手段的心！
可惜他一直坐在妖兽背上，没法脱身。
白小草灵机一动，吐出一口血来，在司青颜担忧的目光里，接连吐出好几口血。
“司……司大哥……我受了内伤……”
“我要死了……”
“求你挖个坑，把我埋了吧……”
白小草断断续续吐血，一边吐一边说。
“你还小，说什么死不死。”司青颜把之前那半个紫云芝塞进了白小草嘴里，强迫他咽下去。
白小草心疼得眼睛都绿了，而且司青颜没撕碎，直接塞，噎得白小草直翻白眼。
即使紫云芝恢复了白小草的伤势，白小草还是在不断吐血。
“司大哥，我天生短命，无药可医……”
“能在临死前遇到司大哥，真是太好了……”
白小草一边疯狂吐血，一边呜呜哭着。他体质特殊，不但能让身体呈现出濒死状态，还能直接死而复生。可这身体，并不能变强。
司青颜也不着急，掏出一颗皇级灵药，硬生生塞白小草嘴里。
“九死转命丹，活死人肉白骨，就算你死了，我也能救回来。”
白小草呆呆看着司青颜，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他吐出丹药，号啕大哭，又掏出天宗信物，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是骗你的……”
“对不起，司大哥，我没有受伤，对不起……”
等白小草哭够了，一脸羞愧蹲在地上，才小声解释道：
“我资质太差了，什么也没有，所以想偷信物拜入天宗。要是我能进天宗，应该也是有缘人……就算不是，我也想不顾生死，豪赌一场。”
他很害怕，怕司青颜会毫不犹豫拔剑把他杀掉，虽然他能死而复生，但被杀掉的时候，还是很痛的。
“送你了。”
司青颜捡起地上的信物，递到白小草手里。
“丹药也送你了，希望你得偿所愿。”
正在默默窥探的易长生微微一怔。
嗯？
“司大哥，我不能要。”
白小草眼神灼热，落在天宗信物上。那是一块黑白太极鱼玉佩。他太想得到了，但还是强行忍住。
或许只有司家少祖这样的天之骄子，才有资格去天宗吧。
“收着吧，我有剑道传承。”
“司大哥，等我学成，一定找天下最好的宝贝还给你。”
白小草一咬牙，接住天宗信物。
易长生盯着白小草，神色莫测。
这个杂草一样的少年，是变数吗？
杀掉还是……？
司青颜正要与白小草告别，他在试探天宗那位。
才刚刚分开，天上就落下一块黑白太极鱼玉佩，挂在司青颜腰间。
“司大哥！你也有信物了！”
两枚玉佩一模一样，白小草欣喜若狂。
一定是大帝知道了这一切！以后要是能和司大哥同门，简直太幸福了！他几乎颤抖，紧紧握着玉佩。
“我们一起去。”
司青颜没解释太多。
其实天宗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
“好！”
白小草高兴极了，整个人膨胀得几乎飘起来，如果有尾巴，一定摇成了螺旋桨。
易长生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有变数，但也没有改变大方向。
司青颜时常抓妖兽代步，每走出一段路，就把抓来的妖兽放回去，再换一只。走走停停十多天，才到天宗所在的云州。
天宗独立于世，并没有任何家族或者宗门依附它，天宗弟子也极少出世，因为神机帝的存在，所有人都保持敬畏。
云州和崖州差不多，被一个大家族把持着。
乐正一族，以乐为道。
据说有位嫡出公子入了天宗，进境颇为迅速。
天宗位于姑苏峰上，远看可见云海翻腾，就像悬挂在天穹之上一样，让司青颜想起曾经位于苍穹之上的道宫。
天宗再像，也不是道宫。
黑白太极鱼玉佩与云海遥相呼应，隐约可见一白衣白发男子，清雅无双，微微一笑。
刹那间金乌破云而出，光芒万丈，显得那人如神袛般高贵强大。
白小草愣住了，生出膜拜之心。
却听见那人开口道：
“崖州司家，剑帝后裔，青莲化身，血脉不凡，资质绝佳，可与护道者同入天宗。”
“白小草，凡体，资质极差，品性低劣，念尔修行不易，免去责罚，永世不得入云州。”
易长生用一种欣赏绝世珍宝的眼神看着司青颜，却不愿分出半点余光看白小草。生怕毫无价值、蝼蚁一般的白小草浪费了他的时间。
白小草手中品相不凡的玉佩也化成了尘埃。
“小草，你去司家……”
“谢谢大哥，我走了。”
白小草背过身去，躬起身子，因过度瘦弱而显得卑微，一步步向山下走去，隐约可见水痕，也很快消散得无影无踪。就像是这座山，不愿被眼泪玷污似的。

第276章 暗流汹涌
“大哥，我没事，你放心吧。”
白小草没回头，努力挤出一句话，消失在层层树影里。
司青颜没有开口挽留。
被易长生注意到不是什么好事。
白小草现在一定特别难过，等他走得远一些，再给白小草投放一个子系统。
同行的路不长，司青颜不怎么开口，反倒是白小草，十分信赖司青颜，喋喋不休说了许多话。
他没有父母亲人，有记忆的时候大概三四岁，是个小乞丐，被老乞丐带着讨饭，后来老乞丐死了，他饥一顿饱一顿，跟着一个修为贼差的小偷，学了一手坑蒙拐骗的本事，小偷有次出去干一票大的，再没回来。
白小草就那么混在武者队伍中，位于底层，他也想过拜入大宗门，然而资质太差，连杂役也不配当，处处碰壁，机缘巧合看到司青颜，就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司青颜当然看穿了他的动机，原本只是拿白小草试探一下易长生，看易长生是否在观察自己。反而与白小草处出两分友情，不想看白小草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资质差一些，有毅力，也会有不凡的成就，培养一下，白小草会长成他想成为的样子。
“你可愿拜我为师？”易长生表现出来的仪态过于完美，但内里却和外表相差很大，就像完美的瓷器中装着污泥。
司青颜点头。
比拼演技的时候到了，爱拼才会赢。
易长生有些满意。但这个来自司家的少年并没有露出任何崇敬的眼神。或许司家人都是这样，眼中只装得下一柄剑，冷冰冰的。
他也不太在意，那个龙族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龙族的龙珠，只有心甘情愿献出来才有用，这需要好好谋划。
易长生没有说他收过多少弟子，似乎不愿多言，叫出那位出身乐正家族的少年，让他们自己熟悉熟悉。
“小师弟，我是乐正离忧，你叫我离忧师兄就好。”
“师父喜爱清净，平时很少出来，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我。”
“小师弟修的是剑道吧，那也没关系，我们天宗也有很多剑道功法呢，小师弟可以去看看，如果修炼方面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师父。”
“师父品性高洁，眼里容不得沙子，之前跟着师弟的那个小孩子品行确实有些问题，小师弟少与这样的人来往。”
乐正离忧有张过分精致的脸，说是女孩子都有人信，他虽生得艳丽逼人，目光却清澈如水，还有些小傲气，一看就是从小到大没挨过生活毒打的人。虽然他话不中听，但没什么恶意。
“嗯。”
乐正离忧说了好半天，司青颜才回了一个字。
乐正离忧也没嫌弃司青颜话少，带着司青颜到处转悠，一个人也说得热热闹闹。他声音极动听，说话时也带着奇异的韵律，让人不自觉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所说的内容上，想来应该在这方面有天赋。
“师父还有其他弟子，一切随缘，不管师兄师姐们选什么道法，师父都会不留余力栽培。很早那批师兄师姐们寿元已尽，有些师兄师姐在闭关修炼，有些出门历练，具体数目我也不清楚，师父为人过于恬淡，不理世事，从来不和我说这些。”
“嗯。”司青颜又应了一声。
现在他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剑客。
而假龙化身，更是不言不语，没有表情，是个莫得感情的酷哥。
世人皆知天宗护短，收弟子只看缘分，天宗门人很少行走在世间，偶有历练，也未留下太多名号。易长生收的其他弟子呢？怎么只有乐正离忧？其中疑点颇多。
天宗很空旷，仆役极少，高矮胖瘦不同，不会主动开口说话，乐正离忧一路行来，还会主动与仆役打招呼。司青颜总觉得怪怪的，也不好直接探查那些人的身体，毕竟很不礼貌。于是他用系统扫描了一下那个正在挖坑种药的老仆……
【姓名：王千羽（易长生-化身）
种族：偶人
年龄：1899
技能：种植、修理灵植
天赋：万物生长（被剥夺）】
“这是老王，那些灵植都是由他负责的。”
“老王年纪有些大了，过几天应该要回老家。”
乐正离忧对每个人都很熟悉。
司青颜点点头。
老王的身体有崩溃的趋势，难怪要退休了。偶人，一看就很有问题。万物生长是个很不错的天赋，在外界也是圣子级的人物，怎么在这里干农活？
王千羽……
药王谷就有一脉姓王，在谷中也算大姓。可以让司无咎那边查一查。
“这是夏云姐姐，她负责我们的衣食住行，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就与夏云姐姐说，她相当于我们天宗的总管。”
夏云看起来三十左右，五官姣好，气质温雅，笑起来尤为温润，不卑不亢，向司青颜行礼后静立一旁。
【姓名：夏青云（易长生-化身）
种族：偶人
年龄：3126
技能：掌控
天赋：月皇体（被剥夺）】
夏姓是皇族姓氏，掌握三州的月氏皇朝的皇族便姓夏。
在苍涯，皇朝与宗门并存，皇朝负责治理凡间国度，与宗门一起维持武道秩序，由于诸方势力制衡，并没有统一苍涯的帝朝，只有诸方并列的皇朝。
苍涯极其广袤，每一个州都有数千万里，能掌握三州的夏氏并不弱。
乐正离忧继续介绍，司青颜一路扫描。
看见的所有活人，除了乐正离忧，全是易长生的化身。
他们的一举一动，全在易长生的注视之下。
很多年以前，司青颜在一个聊天群里混的时候，群里除了几个朋友，其他的全部都是他的小号，那种精分的感觉，太快乐了。
没想到易长生也喜欢玩这种游戏，整个天宗，除了寥寥几个人，其他的应该全都是易长生的化身吧……
聊天群用小号倒没什么，用活人当小号就很恐怖了，特别是整个宗门全是他的小号。当然，比起司青颜这种，想让整个苍涯的活物都成为他的小号这种想法，易长生还是太稚嫩了。
乐正离忧一副傻白甜的样子，给司青颜介绍宗门里的新朋友。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和新入门的师弟是何等魔鬼的存在。
“师父没有其他弟子？”
“当然有啊，但他们不常在宗门，江师姐和元师兄有时候在。”
“师父一共收了多少弟子？”
“我已经说过了嘛，小师弟，你记性真不好。我也不知道师父收了多少弟子，他又没说。”
“走，我带你去住处看看。”
黑龙酷哥冷漠的跟在司青颜身后。
乐正离忧一路走，一路介绍，路上的人纷纷向他们行礼。易长生的每个化身都有各自的小习惯和性格，能正常交流，就像活人一样。
司青颜暂时没有让冥蝶寄生在偶人身上的想法。
虽然冥蝶连帝境都能腐蚀，但那是长久功夫，不是一瞬间就能做成的事，被易长生发现反而打草惊蛇。
但乐正离忧可以被冥蝶寄生。
估计易长生收的其他弟子都已经凶多吉少了，乐正离忧迟早要被易长生给害了，先用冥蝶标记一下，万一他的猜测是真的，能救乐正离忧一次，就算是假的，乐正离忧也迟早会被冥蝶寄生。
司青颜本体就在这里，也不需要让乐正离忧看见蝴蝶，只是轻微的身体接触，乐正离忧就被冥蝶寄生了。乐正离忧毫无异样，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多了点东西。
司青颜进天宗后，易长生没用水镜观察他，因为处处都是易长生的化身。
司青颜觉得天宗还是有空子可钻的，比如那些虫蚁鸟兽，都是普通的灵兽，可能因为没什么用，没被易长生练成化身。
于是，司青颜就不客气的笑纳了天宗所有的非人形生灵。先是脚边一只蚂蚁，然后是整个蚁群，从地面蔓延到飞禽，无一逃脱。被赤蝶附体的生灵并没有任何异样，照常行动。
天宗不知不觉被易长生和司青颜包圆。
乐正离忧神采飞扬走在路上，心里很高兴。
天宗虽然很好，但没有人与他亲近。师父高坐云端，师兄师姐很少露面，其他人虽然态度恭敬，却无法深入交流，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壁障。现在他有小师弟了，虽然小师弟总板着脸，时间久了，总能亲近起来吧，而且他心里一直很喜欢剑器，用剑什么的实在太帅了！一看到小师弟的冷漠脸，就忍不住想多看几眼，小师弟未免也长得太好看了。
“这是星辉殿，一直空着，有两个侍女打理杂物，要是小师弟不喜欢这里，还有其他宫殿，不过我觉得这里最好了。要不是我住的地方有一处瀑布，我也想来星辉殿住。”
两个侍女开门后垂首静立一旁，沉默温柔。
司青颜一扫，又是易长生的化身。
司青颜进去看了一圈，十分华美，且有一个宽敞的练武场，材质不凡，就没挪位置。
“我住在管彤殿，离这里最近，小师弟跟我回去吃饭吧，我厨艺很不错的。”乐正离忧发出邀请，心里有点小紧张。虽然有丹药可以代替食物，但美食谁舍得拒绝呢？
“嗯。”
得到司青颜的回应，乐正离忧高兴极了，眼睛微微眯起，像极了一只狐狸。
此时，远在沧州的司无咎心中响起一个声音，
“无咎。”
“少祖！天宗怎么样啊？有没有遇到危险？”
“暂时没有，伙食不错。”
司青颜仪态优雅，动作却不慢，不得不说，乐正离忧的厨艺真是好极了，就算是他亲自动手，做出来的食物味道也没乐正离忧做的好，就冲这一点，这个朋友他交定了。
“少祖，龙哥吃得太多了，我快养不起他了。”司无咎难受，想哭。黑龙根本不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每口都能吃掉一整只，司青颜不在，没人能管住黑龙，黑龙越发放纵了，化成人形的时候，肚子都有点凸。
“你可以。”司青颜勉励道。
“……”不，我不行。
司无咎不敢反驳。
等他们的钱被吃光了，应该就没关系了。
“有事需要你帮忙，你悄悄打听一下这些人，不要显露出痕迹，一切以你的安全为重，不动声色，懂吗？”司青颜说了一下系统扫出来的偶人名字。那些人不可能凭空出现，总能查到蛛丝马迹。
“懂。”
“不打听也行，只用在沧州各大势力附近放生赤蝶就好。”
“好的！”
“有个朋友介绍给你，叫白小草，有机会一起吃饭。”
“好的！”
司无咎心里有点酸，这才多久，少祖就交了新朋友，唉。
断开交流后，司青颜用系统给司无咎、敖悟各自发布了一个任务。
司无咎的任务是探查沧州诡秘之地，奖励成就点五千至三万，长期任务。
敖悟也接到了同一个任务，司青颜又给他加了一个。
【神龙的修养：成功的神龙需要自制力，真正的神龙每天只吃三顿，一顿不超过百斤，绝不贪多。请克制住贪食的欲望，日常任务，控制自己后每天可奖励两百成就点】
“两百啊，太少了吧，系统，给我多来点。”敖悟暗自与系统沟通。
司无咎那边的系统可以兑换功法、武技、丹药、武器，敖悟的系统也差不多，现在司青颜又添上了灵食，都是乐正离忧亲手做的，看一眼就觉得十分好吃。
原本不在意成就点的敖悟突然开始在意了起来。因为兑换的价格太贵了。
【谢绝还价，否则灵食价格涨三倍。】
黑心。
敖悟只敢默默在心里腹诽。
司青颜连吃带拿，一本满足的离开管彤殿，乐正离忧还十分不舍，挥手道：
“小师弟，每天都来啊！”
“好的。”
“我这里量大管饱，想吃什么都有！”
“师兄再见。”
乐正离忧露出满足的笑容。
假黑龙化身留在星辉殿，不吃不喝，只知道修炼。
易长生正在思索该怎么让黑龙心甘情愿献出龙珠，是将司青颜练成偶人，再装死，让黑龙献出龙珠呢，还是找一个漂亮女修，让黑龙爱上？
司青颜气运太盛，已经超过了自己，不太好办啊。
炼制偶人也需要对方放开心神，才能趁虚而入，司青颜一看就不是那种容易全身心信赖别人的人。还是先用一个化身勾引黑龙吧。
易长生确定行动计划后，就开始想自己的化身，究竟哪个合适……
司青颜并不知道易长生有这么危险的想法，他正在思索，该给白小草准备什么样的修炼功法。
由于易长生言出法随，云州十分排斥白小草。走一步摔倒，落一脚全是妖兽粪便。
白小草一路狂奔，已经离开了云州，他在十万大山外。
姑苏峰本就在云州边界处，进一步是广袤的苍涯大陆，退一步是无数妖兽横行的山脉。
“或许……苍涯容不下我。”
白小草看着重重树影，眼神坚定起来。
妖兽们从来不会看不起人，更不会分高低贵贱，一直都对武者一视同仁，张口就吞，还是去和妖兽一起混吧！只要他跑得够快，就不会被妖兽追上。
【滴——】
【称霸系统绑定中——】
【您是系统选定的绝世天才，在系统的指引下，你必将称霸整个苍涯！】
白小草跳上一棵树，把自己藏起来。
过了一会，才确定这个东西的声音直接从心里响起来，而且没有办法弄走。
白小草很干脆的抹了脖子。
他太果断，血喷得到处都是，脖子扭成奇怪的弧度，看起来死得不能再死了。
司青颜惊了一下，难道是不堪重负，生了死意？
还好他在白小草的身体上做了标记，赤蝶应该能把白小草救回来。
但赤蝶在白小草身体内蔓延的速度很慢。
司青颜用子系统扫描了一下白小草。
【姓名：白小草
种族：？？？
年龄：？？？
技能：无
天赋：不死体】
顾名思义，不会死，这么久过去，也没见白小草的魂魄飘出来，他抹脖子应该不会死。司青颜没让赤蝶侵蚀白小草，决定再观察一下。
林间风大，温度也极低，血液很快凝固起来。
白小草修为太低，他的血没引动那些强大的妖兽。
十万大山外围的妖兽都被狩猎得差不多了，这会儿白小草的尸体还算安全。
司青颜投放两个子系统出去，都很顺利，他原以为白小草会高兴，因为遇到了机遇，没想到白小草如此硬核，直接抹脖子。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太阳出来，白小草才睁开眼睛。
他颈间的伤口快速复原，失去的血液也倒回身体中，仿佛昨天晚上狰狞诡异的一幕只是幻觉。
【宿主白小草，我们是伙伴】
“系统……么？”
【检测到您并没有修炼任何功法，正在搜索中——】
白小草那边寂静一片。
司青颜这边的主系统却主动冒出来说：
【不死体十分罕有，修炼特定功法，大成后，其血堪比仙丹，活死人肉白骨。】
“哦。”
司青颜却没提起兴趣。
白小草这样的体质，总让他有些不详的预感。这对白小草来说，不一定是好事。行走的大补丸，哪有什么好下场？
“有没有攻击力强的？”司青颜问。
主系统沉默一会，给出三种选择：
《长生功》：寿元无尽，大成后血肉可医神佛
《毒经》：以躯为器，驱策世间奇毒。需心性坚韧，易入邪道。
《不死神功》：佛门练体神功，大成后身躯不死，战力超群
司青颜直接把三门功法都传到白小草那边的子系统那里，让白小草自己选。
“我想活很久很久……”
白小草坐在树梢上，看向远处孤零零的飞鸟。
“不过还是选《毒经》吧。”
他笑起来。
【确认功法——《毒经》】
【恭喜您，欠债一千万成就点】
【已设置分期还款，每日五百成就点】
【未完成目标将有电击惩罚】
系统没有感情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白小草的笑容渐渐消失。
司青颜正在管彤殿和乐正离忧一起吃早餐。总这么吃也不好意思，不如给乐正离忧也来一个子系统？不过乐正离忧也不太需要这个，藏经阁里什么都有，乐正离忧又是个壕，而且他对易长生颇为信赖。
“离忧师弟。”
管彤殿迎来一个美貌无双的少女。
今天司青颜把假黑龙也带来了。
因为敖悟在兑换系统里的灵食，即使非常贵也抵挡不住敖悟的兑换，快不够了。
所以司青颜就让假黑龙化身一起来蹭饭，假黑龙趁到的那份，就放在子系统里，供敖悟兑换。
“江师姐，你来了。”
“吃饭吗？一起坐？”
乐正离忧很热情，立刻给江师姐准备了坐席。
“这是司青颜，咱们的小师弟。这是道一，小师弟的护道者。”
“我是江云渺，也是帝君的弟子，早几年入宗……道一前辈可以叫我云渺。”
她容色极盛，仪态优雅，微微一笑，满室生辉。
乐正离忧欣赏的看了两眼。他喜欢一切好看的东西，然后露出“我懂我懂”的笑容。没想到江师姐对道一前辈如此欣赏，两人看起来也是很登对的。
司青颜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扫出了江云渺的身份，又是偶人，是易长生的化身。
没猜错的话，她的言行举止都是由易长生操控的。
所以易长生伪装成美少女勾引假黑龙化身？
真是妙极了。
可惜司无咎什么都不知道，上一世是不是也是这样？
既然易长生想勾引，那假黑龙也可以配合。
司青颜可以控制假黑龙化身，伪装得天衣无缝，既然易长生撞上来，就不要怪他套路深了。
看谁先心动。
先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到时候叫假黑龙化身献出假龙珠……
司青颜都有些期待易长生的表情了。
四人围坐，气氛极佳，连冷酷的假黑龙化身表情都柔和了不少。
大概只有乐正离忧是真的高兴，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277章 赤蝶初显
自那顿饭后，江云渺便时常来星辉殿，说是论道，实际上只与假黑龙论，因为她说自己不擅长剑道。
司青颜也不在意，他只默默找个地方，拿一册剑诀看，再准时去乐正离忧那里吃饭。更多心神全投入在假黑龙化身里，和易长生虚与委蛇。
“道一前辈，你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修炼。”面目冷酷俊美的假黑龙化身十足冷淡。
“好巧啊我也是。”江云渺微微一笑，少女的俏皮与修炼之人的出尘揉合成讨人喜欢的气质。
司青颜也是无言，这都能强行尬聊，易长生真是豁出去了。
“道一前辈，你以前都在什么地方住？那里好玩吗？”
“太一古境。不好玩。”
江云渺眼神愈发温柔。虽然这黑龙有些冷漠，但会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机会很大。
“太一古境里面都有什么？只有前辈一人么？”
“听说那是一个上古宗门的传承之地，前辈也是那个宗门的成员吗？”
“嗯。”黑龙懒懒瞥了江云渺一眼。
“你有事？”
“前辈，我想与你说话。”江云渺赤诚又生动，满腔少女情意，像一朵鲜活的花。
“我不想。”黑龙只需要冷酷就行了。
“前辈的修为已经很高了，每日修炼，不会累么？”江云渺坚持着。
“不会。”
“那前辈不想做点别的事情？万物相通，也许前辈能在其中有所收获，修为也获得长进。我为前辈烹茶。”
身姿曼妙的少女穿着一身浅黄色衣裙，静坐时给人一种温和宁静的感觉。虽有倾国倾城之容，却无一丝轻浮俗艳之气。
她是易长生无数年间见过的最美女子的集成，她是世间美好的化身。她身躯的每一寸，无不完美，取自不同美人身体，构成这样一具偶人。
她坐在那里烹茶，脊背笔直，削瘦优雅，时光静谧，宛如一副画卷。
司青颜却从她身上看出无数女子的虚影，她们都缺失了一部分。或是手臂，或是眼睛，或是头发，或是皮肤。所有虚影都呆滞的重叠在江云渺身体上，随江云渺而动。
这是赤蝶视角。
如果是黑龙视角，江云渺依然是世间极致美好之人。
举止行云流水，精通茶艺，熟稔无比。
黑龙-司青颜捧起她倒的茶水。
“道一前辈，如何？”
茶的确是好茶，喝了一口，再看她顺眼不少。
【系统友情提示：这是一杯特殊的茶，蕴含特殊因果律。喝下这杯茶，会爱上泡茶的人。爱我，你怕了吗？】
【心志坚韧可削弱因果律效果】
黑龙-司青颜放下茶盏。
怕了怕了。
“不错。不过，我不喜饮茶。”
“那我取酒给道一前辈喝。”
“好。”
两人坐在姑苏峰最高的山上，这里有座云宫，是易长生的住处。帝君特许弟子在云宫前观云。
橙红落日坠入云海，腾起金光万丈，薄云烟纱，厚云飞凤，肆意翻卷，顷刻间坍塌成海，夕阳余晖泻在云海上，残红似血。
江云渺与黑龙对坐，共同举起酒盏。
“敬明天。”司青颜说。
江云渺温柔一笑，提起酒坛，仰头一倒。
墨黑的长发被风吹乱，眸中揉碎星辉无数。
今日，为求落日良景，易长生已无上法力幻化一场云海图。
爱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也许仅需要对视一眼。
从外貌上看，二人顶顶相配。至于内里，那就别提。
【系统友情提示：此酒名缔缘，对饮二人会进入须弥境，结三生姻缘。】
司青颜脸色发绿，有点想把酒吐出来。
这酒闻起来太香，要是不喝，未免浪费眼前难得的美景，也唬弄不过去。
没想到代价这么大。
“小师弟，你怎么了？”这一边，也到了饭点。乐正离忧正与司青颜一起吃饭。见司青颜脸色不好，乐正离忧有些担心。
“无事，想到一式剑招。”
“小师弟真勤奋，要是想不通，不如去问问师父。”
“好。”
司青颜想起易长生，以及那个缔缘酒，匆匆吃完饭，说有所领悟，要闭关，最近不能来吃饭。
乐正离忧表示等他出来再大摆宴席。
出来……出来后又会变成什么鬼样？
司青颜有点头疼，要在须弥境硬撼易长生了。
这边，他回星辉殿闭关。
另一边，黑龙坐在云宫前，与江云渺对视。
一阵不可抗力降临，司青颜手中握着贝叶，魂体以黑龙的外表进入须弥境。
须弥境是独立于诸界外的特殊世界，其中一切都非虚非实，和外界差别极大。这里是锻炼心境的最佳场所，外界一切术法在此处都无用。
如果迷失在须弥境中，那就是真的迷失，再无法回到本体。
【是否保留记忆？】
【是。】
第一世，司青颜农家出生，隔壁有个可爱漂亮的小姑娘，青梅竹马，指腹为婚。
越长大，她就越美，看她的样貌，应是江云渺无疑。
为了躲避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司青颜毅然投军。
离开时让她不要等。
征战十年，军功赫赫。
司青颜觉得她应该嫁人了，回乡后，惊闻，她过于美貌，被强送入宫，如今已经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嫔。
司青颜愣住，没想到易长生这么会玩。
他没等多久，圣上便请他赴宴。
转瞬间，圣上诬陷他谋反，刀兵相接，她突然拔下凤钗抵在圣上颈间。
“放他走。”
司青颜在众人戒备下与她越来越近，两人一起挟持圣上，离宫。
他夺了匹好马，带着易长生一路狂奔。
刚逃出京城，直面几万大军，两人一起被射成筛子。
死前，易长生还死死抓住司青颜的手。
“如有来生，君往天涯去，妾随君而行。”
第二世，司青颜是富家公子，易长生是乐坊花魁。
司青颜经常被同窗好友拉去看美人，为了杜绝上辈子的事再发生，司青颜毅然与同窗好友割袍断义，一心只读圣贤书，终于高中状元，得见天子。
前程似锦，意气风发。
司青颜打马游街，引来无数飞花。
惊鸿一瞥，又见易长生。
翌日圣旨下来，新科状元才貌双全，赐婚公主。
易长生正是那从小流落民间的公主。
“我早年见过公子，知道您与那些色心不死的人不一样。别人只知道玩乐，公子却一心好学，自那时起，便……便对公子上了心。”易长生垂眸，作小女儿态。
“赐婚有些突然。”
司青颜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平淡如斯。
“我知道的……如果公子有其他心悦的女子，可以接来公主府，我会好好照顾她们。”
“只要公子开心，叫我做什么都行。”
易长生温婉娇柔，一片痴心。
“我只想日日伴随公子，能嫁给公子，已是我最大的幸运。”
大婚后，两人相敬如宾。
易长生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温柔贤惠。
司青颜在官场步步高升，也没有任何妾侍，两人堪称京中模仿夫妻。
司青颜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结果他又被抓起来了。
公主是假的，原是邻国奸细。
司青颜干脆就策反太子，架空皇室大权，做一权相。
公主被捞出来，十分感动。
司青颜还是很冷淡。
没多久她就缠绵病榻，原来是执意要护司青颜，背主后拿不到解药，毒入肺腑，无力回天。
司青颜倒活得很久，弄权数十年，腻了才还给小皇帝。
第三世，司青颜是和尚。
这次总算合了他的意，只要谨守戒律清规，应该就很安全。
寺庙十分清净，老和尚死后，司青颜没收徒弟，独自住在山里。
他突然发现，地每天有人扫，水也有人挑，饭菜有人做，每天晚上睡着还有人帮忙盖被子。
观察了好一阵，才发现是寺庙里的柳树成精了，化成一妙龄少女，要和司青颜学佛法。
易长生真是用心良苦，司青颜心服口服。
司青颜依然很冷淡，柳树渡劫化形，司青颜让她离开。
柳树不愿意，司青颜不言不语，修炼禅道。他或许确实与佛有缘，久读佛经，收获不菲。
柳树痴痴守着，贤惠至极。
忽有一日，有恶妖来袭，柳树应付不来，叫司青颜先逃。司青颜舍命把恶妖渡化，让柳树好好修炼，得成正果。
三世姻缘结束，黑龙睁开双眼。
此时明月已出，银光满地。
须弥境三世，苍涯世界，大约过了半月。
江云渺醒得晚些，不敢看黑龙。
这酒，究竟有没有用？
黑龙，心动了吗？这三生，也未得他半个好字。
易长生不知道。
心中淡淡，留有些许遗憾，怎么一世都不圆满？
“道一前辈，冒犯了。”
“无碍。”
易长生看不透黑龙心中所想，决定继续加深感情。
他究竟动心没有？
易长生始终在想这个问题。
司青颜则在想须弥境中的收获，将军，权臣，和尚，各一世，有些体悟。
黑龙依然如故，没叫江云渺离开，态度也没和缓。
缔缘酒一人只能喝一回。
此类物品易长生也未收藏多少。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这一生，会有这样卑微谋算的时刻。年少时一腔热血，英姿无双，以为自己会安然老死，或死在某次战斗中，到了寿元将尽的时候，却在想尽一切办法求生机。
以他的地位，能弄到的珍宝、灵药，不知凡几，这些年依次使用过，最后全然无效。只剩此界传说中的物品能起作用。一是不死药，二是龙珠。可这二样从未有人见过，数十万年前也许出现过，如今想找，毫无头绪。
天降黑龙，不正好是送上来的延寿妙方吗？
他算尽天机，也只有这一线生机。翻遍古史，终于得知，龙珠只有龙族心甘情愿献出才有用。他决定双面出击，以易长生的身份来教授司青颜剑道，培养师徒情谊。
这边江云渺和黑龙处着，玩些风花雪月的游戏，另一边司青颜正跟着易长生学剑。
司青颜真想抓住易长生抖一抖，有意思吗？
江云渺饰演一腔柔情、誓死不负的赤诚少女。黑龙饰演冷心冷情、一心向道的帅气男子。
司青颜饰演剑道天才武痴弟子，易长生饰演温雅帝君和蔼师父。
两方都很和谐。
只有乐正离忧时常觉得有点孤独。小师弟来吃饭的次数越来越少，道一前辈和江师姐形影不离，师父一直在云宫，很少出来。
司青颜不打算让易长生这两年就死，要么用赤蝶侵蚀他，要么让易长生未来去直面苍涯里的妖魔鬼怪。帝君崩逝，万物枯荣，会引得顶端宗门争夺第一的位置，内部斗争，耗损实力，至少也要拖到苍涯狼烟四起，诸宗应对不暇，才能送易长生上天。
一想到自己要和易长生双面交锋数年，司青颜就一阵窒息。化身缺少灵智，容易被发现，这边空不出手，他只能趁这个机会练习剑术，也算没浪费时间。其他事都交给司无咎、敖悟、净琉璃、白小草等人来做。
…………
沧州，湖泊遍地，溪河勾连。
莲云海，有奇种莲花，高数十丈，直冲霄汉，莲叶宽百米，常有人居于花叶间。船御巨鲤于叶间，日行千里。
“天降流火后，这里的湖水会变成血水，莲花变异，好血食，鱼虾被血水吞噬，整个莲云海，再无生迹。”
司无咎上一世其实记住了不少东西，他去每一个会发生灾厄的地方探查，做标记，寻找源头，其实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远超他的能力范围。敖悟有皇境修为，正好保护他。
“我去大部分地方都没发现异常，也许流火是一切灾厄的开端。”
“这回要下莲云海探查。”
“不得不说，这里的莲子味道真是一绝，就是太大了些。”
“许多人都住在莲屋里，少祖日后有暇可以来莲云海游玩，这里的景色奇绝天下。”
司无咎隔几天就会与司青颜汇报一下探查出的结果，购买当地地图，并提醒当地势力提防天地巨变。
司青颜的赤蝶就在司无咎身上，随司无咎遍布沧州。许多人都发现沧州多了一种赤色蝴蝶，双翼殷红如血，十分漂亮，偶尔还有人伸指逗一逗这蝴蝶，它也不怕人，会主动停在指尖、发间，飞舞时，如梦似幻。
赤蝶寄生的速度越来越快，司青颜的能力也越来越强。
他已经无法像常人那样修炼。
无数赤蝶化身，都归属于他。
那是无尽的灵力和生机，汇聚在一起会成什么样，无法预估。
偶尔他也从天宗分出两分心神，变成某只赤蝶，在外面逛一圈。
这样闲适的生活终究短暂，易长生缓缓露出獠牙。

第278章 张弛有度
“我这一生，最出众的是卜算天机之法，今无一弟子习得，你可愿传我衣钵？”
神机帝，擅长卜算，布局，谋略。确实没有传人。
那些自称天宫传人的弟子，在苍涯行走时，承载的道统，或刀或剑，或阴阳、混沌、日月，从不演算天机。
“愿。”司青颜咸起来的时候，不想多说半个字。
按照顺序，易长生本该先吞噬乐正离忧的气运。
可他等不及了。
乐正离忧天赋和气运都不错，堪称云州此代之最，比起司青颜来，差了太多。
易长生每每看到司青颜身上厚重的功德、气运和血海般的业力，就升起一种激动又胆怯的情绪，几乎令他颤栗。如果能夺取他的一切，一定所获不菲。
同时也有巨大的风险。仿佛那个出身不足十年的剑道天才体内蕴含着恐怖的野兽，只等挣脱枷锁，肆意行凶。
易长生想先得到龙珠，恢复到全盛状态后再夺取司青颜的功德、气运。怕事情有变，决定先埋个伏笔。
“你先学此册金书，若有不解之处，再向我传讯。”
“是。”
易长生取出一本金玉书册，深入浅出，解释了一番修炼方法。
不算太难，但很废脑。
天机易变，极耗心力。
上古神明也有卜算的能力，比如根据自己与对方的亲密程度测算对方的位置，吉凶，生死存亡等问题。不能像易长生那样，在一些无关历史大变动的时候，算出精密细节。大概就像简单版本和精密版本的区别。
司青颜学过太多东西，偶尔也有相关的知识，突然在脑中闪现，加快他入门的速度，花费半个月功夫，终于有了些许成绩。
同时，以赤蝶视角来看，他指尖出现一根似银又似透明的细线，没入虚空中。
【偶线：神机帝易长生自创功法《天机玉册》所炼出的因果线】
【评价：你参悟的是神机帝参悟出的天机。你笼罩在他的阴影下，如果接受他的教诲，你修炼《天机玉册》的速度会有极大提升。同时，偶线的数量也会增加。】
原来易长生传给弟子的，是这样的功法。
学的一切都是易长生参悟出的东西，易长生的教导，就像暗处吐丝的蜘蛛一样，他吐的丝越多，就被缠得越紧，等彻底沉溺在参透天机的过程中，蜘蛛就会一口吞掉猎物。
如果没有赤蝶视角，司青颜看不见这一根细线。
在《天机玉册》入门的那一刻，只有被天地接纳的感觉。
仿佛那瞬间，懂得了许多天地间的秘辛，只不过隔得特别遥远，看不真切，那种拭去迷雾的冲动，是人最原始的本能。
对于修炼者来说，没有什么比真相更有诱惑力。
另一边，易长生感应到那缕细线出现，心中十分高兴。最难的是引诱弟子入门，等到中后期，有些灵觉比较强的人会察觉到偶线的存在带来的威胁，但根本没有办法摆脱。
偶线缠身后，会自觉接受各种信息。
比如，走到路上遇到行人，脑中会推算出对方的名字、年纪、种族，心中所想。这种全知全能的感觉令人着迷，一旦主动使用，就会极大程度提升新的偶线出现的速度。
整个世界，在易长生眼里，就像一台庞大精密复杂永动的机器。偶线是他根据真实存在的因果线创造出来的仿品，举世独有，一旦沾染，便无法脱身。
彻底被偶线侵蚀的人，不能称之为人。他们会越来越接近易长生本人的意志。用《天机玉册》参悟出来的天道，根本不是真正的天道，而是易长生本人。这些人在参悟的过程中，属于他们自己的特有成分越来越少，最后变成专属于易长生的空壳，气运、体质、传承都成为易长生的一部分。
以往出现在苍涯的帝君，没有一位像易长生这样缜密阴狠。
一只赤蝶停在偶线上。
那根泛银又透明的细线染上一层微不可见的红意。
司青颜也找到了用赤蝶侵蚀易长生的办法。
虽然速度慢，好在隐蔽，效果也不错。
这边只需要机械的参悟天机，再用赤蝶污染偶线，便能省下心力，去做别的事。
假黑龙化身也不需要说话，只用点头、摇头，陪着江云渺看星星看月亮。
为了加深感情，江云渺提议，离开姑苏峰，去其他地方游玩。
司青颜本有些不解。江云渺便解释，说黑龙一直在太一古境，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应该出去体验一下。
或许是来自易长生心中隐秘的愧疚，他想让黑龙见见大好风光再死。
如今“黑龙”态度稍稍柔和了一些，偶尔流露出的温情，让易长生十分高兴。
冷眼看世间万物的人，独予你一份温柔。
这种甜美的体验，很容易令人着迷。
黑龙、江云渺离开天宫，司青颜闭关参悟《天机玉册》。觉得自己可能天赋不够的乐正离忧打算下山历练，他做了很多美食，存放在星辉殿。
“不知道小师弟出关时，我回来没有，要是没有，宴席以后补上。”
“虽然修炼很重要，吃饭也很重要的。”
“一直想奏乐给小师弟听，没找到机会，等我回来再露两手。我乐正家有妙音鸟血脉，演奏出的乐曲有种种奇效。倘若哪天有空，小师弟舞剑，我弹箜篌……”
乐正离忧对熟悉的人话很多，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他没有和黑龙、江云渺同行，独自下山，打算去苍涯闯闯。
乐正离忧是乐正家这一代天赋最好的嫡出子嗣，出行时有强者护持，乐正家也不愿意让乐正离忧在外面受委屈，还安排仆从负责他的衣食住行。打定主意要锻炼自己的乐正离忧身边没留人，强者隐在暗处，他一身华服，满身宝光，很快吸引了一大群渴望得到好处的饿狼。
赤蝶寄生过乐正离忧，司青颜分出些许心神，想看看这个从不动武的师兄手段如何。
乐正离忧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架华美的凤首箜篌，跪坐在地，姿态优雅，奏完一曲，那些想动手的人露出慈祥、和蔼、感动、羞愧、满足种种表情，最后集体自缢。
“我最讨厌坏人了。”
乐正离忧看起来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依然是那个行事随心所欲，带着些许倨傲，一身世家公子气的昳丽少年。
能被易长生收在门下，果然不会是普通人。
乐正离忧的能力偏向于心音，只要有神智，在一定范围内会受影响。如果用尸人、偶人一类的手段，很容易克制他。只要距离够远，提早准备，或者打断他的演奏就好。
这样的好苗子，司青颜很想批发一个系统给他。但以乐正离忧的脾气、性格，子系统可能不太适合。乐正离忧太骄傲，他可能不会管系统界面，甚至会想办法把这种一点都不华美的东西弄掉，或者用自己的话唠打败子系统。
【子系统可设定智能程序，智能程度随子系统绑定的宿主成长程度而定】
【好】
【是否对乐正离忧投放子系统】
【是】
刚演奏完，神清气爽的乐正离忧顿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在天宫，他感觉自己简直处于最底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就他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有时候，他会升起一种古怪的错觉，他在天宫意义就是给小师弟做饭。
那些孤曲、乐修功法，他都看过，难度不大，除此之外，凡是感兴趣的他都学了，一学就会，很快精通，可惜没有显摆的地方。
出来后轻轻松松解决这么一群碍眼的渣滓，让他重拾信心。
【您的乐曲足以打动神灵】
【神乐系统愿意作为您的辅助者，帮助您踏上此道巅峰！】
“这个声音可真难听。”乐正离忧对子系统的电子音发出嫌弃的声音。
【系统音可替换，可选：萝莉音、正太音、壮汉音等】
“给我来个小师弟的声音。”乐正离忧有些期待。
【无声源】
“我来模仿。”乐正离忧很快就发出了司青颜的声音，一模一样。
司青颜没想到开场会是这样，假装子系统卡机，不让乐正离忧得逞。
主系统的意思是，每个子系统都会有个智能辅助意识，但是智慧程度不高，具有成长性，和智脑类似，这样子系统就会自己安排任务，不用司青颜再费心费力。
乐正离忧对于子系统的存在适应得很好，一点都不担心子系统会害他。不像白小草，当场自尽。
想到这里，司青颜视角转向十万大山。
白小草正在里面抢东西，凡是有毒的，通通不放过。
他购买《毒经》欠下的成就点太多，每天只能疯狂刷日常任务获得成就点，或者完成毒草任务、战斗任务。比起其他人张弛有度的任务，白小草太苦了。
日常任务：
【食用三种不同毒草（1/3）】
【食用一种毒虫（0/1）】
【与同阶妖兽战斗获胜（3/3）】
主线任务：
【探索十万大山外围（12%）】
【毒经（百毒期）】
……
他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
每一口吃下去都在进步。
修炼毒经后，需要吞噬不同种类的毒物，毒性越大，种类越多，修为进境得越快。还有毒物之间的调制，也颇为繁琐。比如拿两种毒性小的毒物，可以调出见血封喉的剧毒，多种剧毒也能制出医人性命的良药。
至于实验体，漫山的妖兽全是。
白小草一边狂奔，一边把抢来的药草往嘴里塞，后面跟着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熔岩蟾蜍。他还留有余力，把自己弄出来的奇毒往蟾蜍嘴里扔，没多久，那熔岩蟾蜍就开始流口水，眼神也变得痴呆起来。
【开创一种新毒！奖励成就点两百】
“越来越抠。”
白小草虽然这么说，但并不打算放弃这条路。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为了不被系统电击，拼了。即使那种雷霆会起到淬体的作用，他也不想被电得疯狂抽搐。对自己绑定的这个系统，他真是又爱又恨，还没法离开它。

第279章 青龙殒身
司青颜有种养果实的满足感。
他就像一个勤勤恳恳的老农，锐利的双眼在人群中寻找天赋出众的幼苗，然后投放子系统，没事的时候浇几道雷霆，检查一下幼苗的成长状况。时刻留意着幼苗的安全，并永远期待新的幼苗加入这个大家庭。
与黑龙一起游玩的江云渺并没有发现某根偶线有点变色，也许偶线太多，易长生看不见那一根血色的。或者说，只要司青颜愿意，赤蝶就能停留在另一个空间，不被外人探知。
………
莲云海，司青颜以赤蝶之身，跟在司无咎、敖悟后面。
水面上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有比寻常莲花大了数千倍的巨大莲花，及莲叶、莲蓬。在这里住的人，喜欢把屋子建在老莲蓬里，高出水面许多，视野好，用阵法加固后水火不侵，比寻常建筑材料更稳固。
水下的鱼虾也特别大，鲤鱼能长到数十米，每户人家都会养一两条鱼，用来拉船。这里出产各种水产，还有与莲花相关的物品。当地的房产价格居高不下，除非修为高，或者与本地人有婚嫁关系，才能在此地长住。
未来会出现的血池是否有个来源……
司青颜很想知道。
龙属水，敖悟能在水底自由通行，司无咎不太行，通过成就点购买避水珠，服用后也有了在水下呼吸的能力。至于赤蝶，非虚非实，水与空气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
莲云海虽然是海，水仍然是淡水，十分清澈。
站在水底，能看到无数根茎，以及巨大的藕枝。
这样奇异的地方，究竟是如何形成的呢？
“莲云海存在的时间超过十万年，据说有一大妖陨落，尸体落在莲池中，它十分不甘，死也不愿闭上眼睛，莲云海就突然变大了数千倍，一直持续到如今。”
司无咎正在和敖悟解说。
吃过乐正离忧精心制造的美食，敖悟对生吞鱼虾没有太多兴趣，仍然习惯性盯着游动的东西看，本能的想吞点什么。
“饿了就吃藕。”司无咎已经很熟悉敖悟的眼神。
“你吃藕吗？”敖悟热情的问。
“不吃。”司无咎是肉食星人。
“那我们吃鱼。”
“出来的时候再吃，感觉鱼变大之后不好吃了。”敖悟惋惜的看着眼前游走的一条胖鲤鱼。
“先把整个莲云海底下探一遍，再重点找那些曾经出过事的地方。”
“行嘞，少祖有空吗？”司无咎露出热情的笑。
“行。”
赤蝶飞出，落在湖中红鲤上。
很快，红鲤化成无数赤蝶，又变成巴掌大的小鱼，分散开，四处搜寻。
赤蝶的外表也是可以改变的，只是改起来不太方便。水中蝴蝶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湖底的小鲤鱼就不会这样。
千万条小鲤鱼在湖水中搜查，自由穿透泥土、莲藕、根系，往湖底探去。
“下面有东西。”
一条小鲤鱼消失不见。
在湖心以下深逾千米处，有一条巴掌大小的细缝，幽深不见底。
“无咎，要进去看看吗？”司青颜问。
“这么小，能钻进去？”
“能。”
三人一同出现在细缝边，司青颜所化的小鲤鱼先游了进去，敖悟变成龙形，缩小后也进去了。
司无咎伸出一根手指，往里一探，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缩小滚进了细缝里。
墙壁上有一层莹莹的光。
偶尔附着一些水草青苔，在光下晶莹剔透，十分漂亮。
越往下水越冷，仿佛无底一样。
这种温度对司青颜和敖悟来说都不算什么，司无咎有点艰难，但有两个大佬护着，勉勉强强也能跟着一起长见识。
水温已经远远超过了冰点，仍然没有结冰的趋势，越来越沉重阴冷。敖悟张口猛吸，龙身外结了一层薄冰。
“真冷啊。”
“不过这水应该是个宝贝，我有点喜欢。”
【玄元重水：异宝，镇压，净化。】
这是主系统扫描出的结果。
敖悟和司无咎分别花费成就点，用子系统探查鉴定，然后敖悟先开口解释：
“这是玄元重水，是一种异宝，有镇压、净化的作用。”
司无咎一惊，龙哥怎么会知道？转而他又想到，龙哥是龙族，知识渊博也正常。但他还是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龙哥，你连这个都知道，真厉害。”
“传承记忆嘛。”敖悟老神在在。
要不是司青颜扣了敖悟的成就点，还真就相信了。
继续往下，水越来越沉重，有些碎冰。
主系统扫描出来的是【玄元神晶】。
司无咎已经无法下潜，他被留在通道边，满脸渴望。如无意外，司青颜不想把司无咎变成赤蝶状态。虽然能重新变回去，但他察觉到，其中流逝了一些神秘物质。
司青颜与敖悟继续往下，隐隐能看到下方冰层中封印了什么东西。
当水彻底结成坚冰的时候，敖悟也下不去了。
反倒是赤蝶变成的小鲤鱼不受影响。
冰下是一条巨大的龙尸，青色的鳞片充满生机，巨龙怒目圆睁，仿佛还活着。实际上它龙首上插着一把银光湛湛的剑，正好在龙角中间。那是魂魄所在的灵宫处，龙魂应该不在了。青龙生机早已断绝，如果抽出这把剑，或许会立刻变成枯骨。
敖悟原来就是一条小青龙，是道一从海边捡来的。
莲云海与海相通，龙蛋从莲云海冲入大海也有可能。
如果敖悟是这青龙的后裔，那莲云海应该是道宫末期出现的。
那时天下地宁，有诸多变化，史料损失，太多事消失在历史中，未被记载下来。
司青颜版小鲤鱼穿越层层坚冰，站在青龙尸体前。
【花神剑：以上古神庭嫡系躯干锻造，神血淬炼而成，无剑魂，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物】
【青龙尸：青龙可镇压邪物。此龙吞噬绝世妖邪，勿擅动】
“什么妖邪？”
司青颜本以为是这剑杀了青龙。
按照系统扫描出来的结果，以及在太一古境中看到的画面，青龙之身有封禁的效果，那这条龙可能和当初的敖悟一样，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来做容器。
那剑是用来镇压青龙体内的妖邪的。
【此地高危，宿主请慎重】
【勿放出青龙镇压的妖邪】
司青颜继续往前，穿过数十万年不腐的龙尸，进入青龙体内的空间。
“该死的末世虫子，进来了就别想离开。”
浩大威严的声音传来，司青颜抬头一看，漆黑的空间里，一对金色的龙目璀璨明亮。

第280章 菩提净世
小鲤鱼轻轻摆尾，化成一白衣墨发男子。
身形修长，清俊冷冽。
“道宫当代宫主司青颜见过前辈。”
司青颜向龙目所在位置，恭敬行礼。
“我并非末日。此蝶，是制敌之法。”
司青颜化出道纹，正是道宫嫡传的印记。
“我怎知你不是末日虫子的阴谋？宁杀错，不放过。”青龙短暂的迟疑后，目光冷凝。
“我是大道序列十一，雷霆与审判之主。”
这次司青颜眉心出现代表大道序列的印记，青龙凝神看了一眼，瞬间和缓下来。
“殿下，我相信您的身份。”
“末日并没有那等本事，敢冒充大道序列。”
只要看到那印记，冥冥之中就会得到天道的释意。
天地万物都认可他的身份，愿尊奉为主。
大道至高无上，是公正的造物者，一切的创始神，所有意志的集合体。作为大道认可的继承人，司青颜身份高于天道，会受到各个世界的善待。
苍涯是顶级世界，也只是大道之下，亿万世界中的一员。大道序列，已经是整个道衡宇宙除大道以外最高的身份。
“看到殿下，我很高兴。大道并没有放弃这个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世界，苍涯终究还有一线希望。”
“我会竭尽全力。”司青颜肃然道。
“前辈，我有一位师弟，同是道宫嫡传，他也是龙族。曾是一条青龙，如今因冥蝶侵蚀，变成了黑色。”
“龙族繁衍纯血后裔十分艰难，要是没错，那条小龙应该是我的孩子。”青龙思索后，说道。
“前辈，你是他的母亲吗？”司青颜问。
“不，”青龙顿了顿，似乎心情有点复杂，平复了一下，才开口，
“我是他父亲。”
“龙族数量稀少，也不喜欢聚居，偶尔遇到性别不同的，相处一阵，要是幸运，结为短期伴侣，生下龙蛋后彼此平分，龙蛋只有一半几率能孵出来，当初生了三个蛋，我只分到一个。我已经忘记他母亲的样子，只记得是条漂亮、强大还很贪吃的黑龙。”
“她不会因我停留，我也不会因为她放弃自由的生活。”
“我以身躯镇邪，天道欠我一个大人情。龙蛋被我送出去，后来我见过天道投影，龙蛋孵出来，被道宫的少宫主捡回去，养得肥肥胖胖的。”
“没想到那小子也长大了，像他母亲。”
“前辈要见见他吗？”
“不必，知道他还活着，我就心满意足了。”
青龙有些伤感。他撑不了太久，与其让儿子看到自己快死了，还不如不见面，徒增伤感。
“我已经活了太久，一切都变得枯燥无味。我很快就能得到永恒的安歇，但血疫的存在令我不安。”
“花神剑加上我能镇封血疫，一旦我死去，血疫立刻就会侵蚀花神剑。”
随着青龙的话音，龙腹空间亮起。
那是一片无际的血海，被银光封存着，不时冒起一阵血烟，蒸发成虚无。血海并不甘心被磨灭，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银光的封锁，试图从里面钻出来。
“花神剑能净化它。我只能困住它，不让它的能力发挥作用。”
“原来整个空间都是血海，现在只剩十分之一。我以为我死前能让它被净化完，现在看来，做不到。”
【血疫：末日-第二阶层。病毒原体，污染一切蕴含生命力的物体，突破封锁后会迅速扩张，无视任何咒法，受极少数特殊物品克制。被血疫污染而不死，会变成二代感染源，好血食，具有不死特性。】
【评价：侵蚀，污染，杀戮，混乱，死亡。】
“第一阶层呢？”
【冥蝶为第一阶层】
“冥蝶能否克制血疫？”
【宿主自行尝试，此行为具有高危险性】
现在司青颜大概明白未来莲云海的血水出现的缘由了。青龙死去，花神剑或许出了问题，叫血疫逃了出来。
“前辈，能不能给我弄一点出来？”
“殿下，你要小心。”
青龙没有拒绝司青颜的要求。或许他也想看看，司青颜何德何能，才能成为大道认可的继承人之一。
一小团飘浮着的血色液体从银光内挪到银光外，内里仿佛藏了某种生命体，正尝试突破血液的封锁，实际上不管它如何变形，每个部位都是血疫病毒，分解开，与水汽在形态上没有太大区别。
它散发着难闻的恶臭，仿佛容纳了一切负面物。
腐朽、混乱、杀戮、死亡，混合成令人烦躁的味道。
“在我的空间里，它不能动弹。”青龙说话时带着淡淡的傲气。
作为诸天万界中顶端的种族，他有骄傲的本钱。
“谢谢前辈。”
司青颜掌心飞出一只赤蝶，殷红如血，比血疫更深沉。
“殿下，你的能力与我曾见过的冥蝶很相似。”
青龙仔细看着那只赤蝶，连纹路、图案都和冥蝶一样。
“颜色不同，其他大体一致。”司青颜答道。
不死妖焰变成赤蝶形态后，实用能力大幅度提升，原本特有的吞噬邪异能力变弱，如果超出它的承受范围，不死妖焰会被反向侵蚀。总而言之，让不死妖焰吞噬冥蝶，好坏参半。
如今只看作为第一阶层的冥蝶能否应对第二阶层的血疫了。
赤蝶飞向那团血色液体，二者交错而过。
那瞬间，彼此没有任何接触。
末日的力量不会互相内斗？
赤蝶重新变成血焰状，这是不死妖焰形态。
血焰引燃血疫，同时自己也在消耗。
大概是一比二的比例。
那团血色液体被燃烧殆尽，青龙正要赞叹，却见司青颜伸手。
苍白的掌心，一条血线从指尖蔓延而上。
【提示：您正被血疫侵蚀】
【提示：燃烧菩提叶可解除此状态】
如系统所言，司青颜点燃小和尚送的菩提叶，暗绿色光点飞入司青颜掌心，将那条血线净化完，连灰烬都不剩。
不死妖焰自从吞噬冥蝶后，暂时饱和。没有办法再吞噬第二个末日了。
或许冥蝶能杀死其他形态的末日，但对血疫这种病毒形态的末日，并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二者相性相近，冥蝶无法克制血疫。
菩提叶可以净化血疫，那是否能叫来小和尚，让他帮忙，在青龙死去前，净化完这里剩下的血海？
即使青龙说这里仅剩当初的十分之一，依然有非常大一片，超过一千立方。难以想象，这些血水从莲云海涌出去后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
“这样的树叶，还有更多吗？”青龙问。
即使这位大道序列很强，也没有办法消灭血疫这种令人头痛的恶心玩意。青龙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结果，仍然很失望。
他全盛状态才能勉强吞掉血疫，儿子呆呆傻傻，连玄元神晶都无法穿透，根本不能代替自己来镇守血疫。
难道苍涯真的气运已尽，再无生机？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去与菩提树商谈。”司青颜看出青龙眼中的悲哀，佛门所在的西州，隐蔽处，飞出一只赤蝶。
“好。我的寿命……最多还剩一年零七个月。要不是玄元神晶，我的躯体也不会保存这么长时间，在我死的前一刻，殿下可以将所有的玄元神晶收起来。”
“为了镇封血疫，我特意选择了玄元神晶所在的泉眼。龙躯好水，我死那日，天降大雨，将此地化成大泽，玄元神晶的力量都被我汲取，伴生的神药阴元莲属性相冲，长大了数千倍，湖中的水族受药力影响，也变大了许多。”
“早年这里的莲花是净化躯体的良药，如今只是普通的水植，除了净化水质、体型巨大之外，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
等待过程中，青龙与司青颜讲述莲云海的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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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佛土。
上次司青颜来的时候就放飞了一些赤蝶，蔓延得十分隐蔽，并没有对佛门中人下手。佛家弟子感知力十分敏锐，也许能发现一些异常，给司青颜带来麻烦。
如今便有一只赤蝶，悄无声息穿过结界，飞向那棵数万丈高的菩提树。
“小和尚，有大事商议。”
“司公子？”
正卧在枝头睡觉的小和尚听到声音，揉了揉眼睛，睡眼朦胧。
“司公子，你烧了我的叶子，是否遇到了麻烦？能用得上我么？”
“用得上，通知你家长辈，找个隐蔽些的地方议事。”
“好嘞。”
小和尚从树上跃下，变成巴掌大小，一片树叶脱离树身，载着小和尚，悠然飞落地，重新变成五六岁人族孩童模样。
小和尚蹦蹦跳跳进了佛寺，很快，上回那位老和尚又出来了。
“贵客请入禅室。”
“此乃佛祖悟禅静室，外人无法探查。”空见大师指了指上面。
“我们佛门，从未有弟子拜入天宫。”空见大师露出彼此都懂的笑容。
一些传承久远的圣地即使不知道《天机玉册》，也从细微异样处察觉出真相。但牺牲一个天赋不错的弟子，换来些许好处，不与天宫那位撕破脸，值得。
说来，像司家这样的剑道世家，论底蕴、知道的隐秘，远远比不上佛门。焉知佛门那些弟子，转世曾去过哪家？
易长生精心编造的骗局，知道的人太少，就算知道，也不敢表现出分毫。
“我见司小友气运浓厚，功德冲天，不像早夭的面相，便未阻止司小友去天宫，如今看，老衲果然没看错。”
“前辈，如今有一事须菩提小友相助。”
司青颜详细把血疫、青龙、花神剑讲给空见大师听。
“一叶，你如何看？”空间大师问小和尚。
“我想去。”一叶小和尚郑重点头。
“这事需要一叶的本体去，琉璃，你护送一叶去莲云海。”
“是。”净琉璃温和恭敬。
“一叶，你可知此行凶险？”
“师父，我不怕的。”小和尚仰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儿。他还握拳，比了个我很厉害的姿势。
“回来师父亲手给你做素斋，做白玉丸子。”空见大师揉了揉小和尚的脑袋。
“师父，你不能总摸我的头，会长不高。”
小和尚低下头，绵软的下巴堆积出两层，看起来十分可爱。
“几万丈啦，还要多高？”空见大师笑着。
扎根于西州无数年的菩提树被连根拔起，装进一颗琉璃球中。
原本生长的地方，被空见大师放进几片贝叶，重现菩提树原有的盛况。
“一叶，师父不让别的树占你的坑。”
“师父真好。”
小和尚抱住空见大师的腿。
净琉璃与小和尚，以游历之名，看过几个着名景点，到达莲云海。
表面上是闭关，实际上净琉璃与一叶小和尚，已经通过莲云海底下的裂缝，进入了青龙的空间。
“此等灵根，的确能净化血疫。”
“小家伙，我这里没有泥土供你扎根，也没有太阳光，你要吃些苦头了。”
青龙看菩提树的眼神很温和。
“龙叔叔，你都不怕黑，我也不怕。”
青龙的空间很大，足够放下菩提树。
司青颜从外面弄来泥土，引进莲云海的水，弄出一座仅供菩提树生长的孤岛。
“这样好多了，司公子，谢谢你。”
小和尚双手合十，向司青颜作揖。
“司公子，下次有机会再切磋，我见公子非本体，这次不与公子动手。”净琉璃笑意浅浅，温声道：
“我就在这里念经，陪一叶。”
“不管能不能净化完，在我死之前，殿下要把这两个孩子接走。”在青龙眼里，菩提树就算长了几万年，也是个孩子。净琉璃即使是佛祖转世身，同样是个孩子。
“龙前辈，我会及时赶来的。”
“我名敖啸。”青龙道。
“我师弟叫敖悟，小名叫胖胖。”
“这孩子……”青龙笑起来，隐去眼中的悲意。
不是不想见，是怕见了孩子以后，死前仍然放不下。见了一次，就想多见几回，更想长长久久与孩子相伴，到了该死的时候，舍不得死，就是灾难。
“请殿下多照顾他几分。”
“我会的。”司青颜郑重答应。
不管是敖啸前辈，还是敖悟，都值得尊重。他们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太多，这一切，不被世人铭记，隐没在历史长河中。正是因为苍涯有许多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才能使苍涯以顶级世界存在了无数年，从未被强敌摧毁过。这次，也不能。

第281章 山水相逢
“少祖，这底下到底有什么啊？”司无咎心痒痒的，敖悟也竖起耳朵听。
“镇压着一种名为血疫的末日。”
“那玩意不会跑出来吧？”司无咎没亲眼见过莲云海血水遍地的样子，只听过凶名。
“希望不会。”司青颜也不敢肯定血疫一定能被一叶小和尚净化完。
一年零七个月，对于修炼之人来说，只是一次参悟所需要的时间，一睁眼一闭眼，就结束了。
司青颜在裂缝外布下阵法，为了防止血疫逃出，莲云海中的生灵，全被赤蝶寄生。如果血疫逃出，司青颜第一个察觉。
司无咎与敖悟换了个地方探索，他们没问是什么镇压着血疫，如果方便说，司青颜会主动讲给他们听。
司青颜没有告诉敖悟下面有条青龙。
距离道宫湮灭，已有数十万年，足够让沧海化成桑田，即使龙族血脉不凡，也不能叫青龙起死回生。
……
易长生终于要对黑龙下手了。
江云渺一天天苍白下来，沉默温柔。
司黑龙一直若无其事，仿佛没看到一样。
易长生差点以为自己的色诱计划感情牌失败了。
直到江云渺快死的时候，两人又坐在云宫前，对饮。只是普通的好酒，眼前一轮明月。
司黑龙因为最近心情不好，所以一个字没说。
江云渺也不敢说话。
易长生不知怎的，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低了一头。或许是因为他用心不纯。
“你想要龙珠？”司黑龙问。
江云渺呆住。这和事先准备好的套路不一样啊！原本打算叫江云渺在黑龙怀里凄婉死去，现在黑龙直言不讳，该怎么接话呢？
“给你就是了。”司黑龙语气淡淡。
“不知你是否知道末日入侵的事，未来整个苍涯都会变成一片焦土。”
江云渺没开口。
司黑龙自斟自饮，望着银盘一样的月亮，这座山太高，明月星辰，触手可及。
“以后或许再看不到这样的夜色，与那天的落日。”
“你处心积虑想要的，不就是龙珠吗？”
“苍涯将灭，你能逃离吗？就算你能活千年万年，独自苟活，又如何？”
“你……”易长生正要问。
司黑龙脸上露出些讥讽，整个人如烟散去，只留了一颗金色龙珠。
这是赤蝶变化而成。
要是易长生真用龙珠延寿，就会被赤蝶寄生，那绝对能叫他多活很多年。
要是易长生不敢用，一心要夺司青颜的气运，想把司青颜变成偶人，那他也会被偶线侵蚀。如今司青颜本体外的偶线都变成了赤红色。
两条都是死路，端看易长生选哪条。
易长生还真没法选。
江云渺僵立不动，像一樽玉像。
他握着龙珠，显露身形，独自坐在山崖边。
纵使只手可遮天，仍参不破生与死。
易长生眼前浮现许多画面。
他生于一个偏僻小国，熟读四书五经，有过目不忘之能，家境贫寒，终于靠不错的皮相与城中富商之女定亲，靠她的嫁妆科考。
一夕之间国破家亡，钱财散尽，他们相依为命。他的妻子，就叫江云渺。他修为通天，却想不起妻子的音容笑貌，只记得大雨滂沱，江云渺病死了。
后来他跟着一个老神棍招摇撞骗，从破书里学来能窥见气运的法门，接近那些气运浓厚的人，想方设法往上爬。
再后来成为武者，却资质平平。用邪道功法夺人根骨。即使只能得来百分之一的资质，他也没想过放弃。用无数天才的尸骨，堆积出青云之路。
他活了很久。
害过无数人，也救过无数人。
有时候他想，叫天下不再有战乱，无人饥寒而死。便费尽心思谋算，想方设法达成目的。
有时候他想夺些气运，便含笑，接过一盏又一盏拜师茶。
他做过很多个叫“江云渺”的偶人，都不是记忆里那个。
可她长什么样子，想不起来了。
这些年来，得到了什么？
名动天下的功法、珍宝，无人撼动的地位，至高无上的修为，漫长悠久的寿命……
最后都敌不过一个死字。
不知怎么想到，他高中状元，接妻子入京，相谐相成，白首不相离。又想到，落榜后两人做一对闲云野鹤，在雪中临湖垂钓，用小炉温酒，发间落满了雪，也算共白头。
易长生此时才惊觉，他已经老了，活了很多很多年，记忆中的画面苍白褪色，大梦初醒一场空啊！
易长生笑起来，眼泪四溢，血管凸起，狰狞可怖，发间玉冠崩裂，长发如蛇飞扬，瞬间苍老，整个人如同行将就木的老人，一身白衣也迅速腐朽，变成陈腐的暗黄色，跌跌撞撞走在虚空里，手里紧紧握着龙珠。
“嗬嗬嗬……”
易长生消失在天际，状若疯魔，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公子长生，白衣倾世，神机妙算，心魔缠身。
原本留在天宫的那些偶人，就和江云渺一样，僵立不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像上发条后又卡住。
好好的一个天宫，现在只剩司青颜一个大活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易长生拿到龙珠后就疯了，而且疯得不轻。
不过现在可以名正言顺看看天宫里的宝库，带一些特产，下次遇到司无咎等晚辈的时候，也有底气发见面礼。
司青颜熟门熟路的进了藏宝阁，然后自然的把东西放进自己的储物空间。留在这里不安全，还是交给他随身携带更好。
把天宫有用的东西装好了，司青颜潇洒离开。
是去找白小草呢，还是找乐正离忧，或者找司无咎？
司青颜调出他们各自的系统界面。
嗯，白小草很努力，已经好几天没被雷劈了。最近他几乎把整个十万大山外围部分逛遍，暂时还不敢深入，决定出去看看。
乐正离忧正在……一家青楼听小姐姐弹小曲儿，不时喝两口小酒。怎么回事？他不是品性高洁、目无下尘吗？
司无咎与敖悟正在一座大墓里探查妖物，等阶都不高，司无咎正好用它们磨练剑法，敖悟压阵。
易长生会在什么时候死？
他身上还有被赤蝶侵蚀的偶线，司青颜能感应到他的位置。如今移动的很快，一会儿在云州，一会儿在沧州，几步下去，就是数万里，追上去没意义。
不谈易长生人品如何，就武力而言，他绝对是苍涯顶尖那批，又疯得厉害，不好下手。
司青颜从云州往沧州去，一路放飞赤蝶，走得很慢。他与几个朋友传信，说离开天宫去外面历练了。
山里毒草毒物虽然多，终究不能囊括整个苍涯的物种，更深处是一些恐怖大妖的地盘，白小草不敢进去，决定去外面看看。
乐正离忧是被乐声勾进花楼的。
城中能时时听到奏乐的地方，也只有青楼楚坊。花楼也有些曲艺高超的女子，他钱多，可以包十几个姑娘弹奏，不过乐声一多就很杂，他还是喜欢听独奏。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修为高，还很有钱，姑娘们弹奏的时候总带着丰富的情绪。
听多了之后，乐正离忧偶尔也会弹奏箜篌。
一众靡靡之音中，箜篌分外高洁。
天雷勾地火，大水漫金山。
箜篌几响，风平浪静。
听到乐声的人，不知不觉有种心灵被净化、想皈依佛门的感觉。近来花楼常有人兴致勃勃时戛然而止，衣衫半露，痛哭流涕，想起死去的亲人长辈，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妙音鸟在梵语中读迦陵频伽，是五方佛前的乐舞供养。乐正家族传承妙音鸟血脉，与佛门关系匪浅，但二者传承差异太大，到如今也只是寻常交际。
乐正离忧第十次奏响箜篌的时候，被花楼老板请了出去。大家都是生意人，和气生财，老板怀疑乐正离忧是竞争对手请的人，意图绝她门户，所以叫乐正离忧去别的花楼。然而大家都听说了这件事，都将他拒之门外。
乐正离忧没用自己本来的相貌，也没用真名。大家都知道有位擅长“渡化”的音公子，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堪称色鬼杀手，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令人震惊。
其实追根究底，任务是子系统自动生成的。
自从司青颜没空管理子系统之后，就给子系统配备了智能意识，让它辅助宿主快速成长。
乐正离忧的能力在于乐之一道，没有什么比弹奏更适合他。总杀人也不好，经过子系统一通分析，就把地点定在花楼，让乐正离忧看世间百态，观各色人生。
“纵欲伤身，红粉骷髅，世人为何看不穿？看来还是需要我帮一把。”
乐正离忧觉得自己有点高尚。
司青颜偶尔看看各自的进度，只觉得乐正离忧有些恶趣味，没发现这孩子长歪了。
白小草则正常的多，完全是男主升级逆袭打脸爽文流程。他有张平平无奇还有点欠揍的脸，而且很容易勾起人的怒火，仿佛有种天赋，别人一看见他，就忍不住嘲讽几句。白小草也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性格，又研究出许多奇奇怪怪的药，随手一弹，就报复回去了。
他们三人路线不同，但司青颜说了，沧州见，介绍朋友给大家认识一下，所以他们都在朝同一个地方走。
白小草遇到乐正离忧的时候，是因为一场大型抢劫活动。
他混在一群劫匪中，试图听点新鲜大瓜，满足一下久居深山渴望吃瓜的心情，再把这群人给处理了，把他们抢到的东西顺走。
乐正离忧长身玉立，风度翩翩，一身华服，一看就很有钱。

第282章 同室操戈
乐正离忧被围住后丝毫不慌，甚至还有点想笑。
啧，上一批来打劫他的人，尸体都被野兽吃光了吧。这一批，是渡化呢，还是叫他们自裁？
乐正离忧犹豫了一下，突然心中一动。
不知道打劫是什么感觉？这么多人都在打劫，一定是因为打劫很快乐吧。
“我想加入你们。”
白小草与一众劫匪面面相觑。这个年轻的有钱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我能带你们抢到更多好东西。”乐正离忧微微扬起下巴，有些骄傲。
“你们身上穿的都是些什么玩意？连软甲都买不起？带防御阵法的衣袍总得有一件吧？别说你们没有，修为都练都狗身上去了？”
乐正离忧一开腔，就停不下来。
他目光所向之处，被盯着的人心中不自觉涌起一股卑微羞愧的感觉。白小草除外。
是的，他们没有。但白小草有，虽然没穿在外面。
“我身上这一件衣服，就能把你们全买下来。我以前也和你们一样，一无所有，后来我通过努力……”
劫匪们不自觉竖起耳朵。
第一次喝鸡汤，总觉得很温暖。
“后来我继承了父母留下了数十个灵石矿脉，还有拍卖行……”
乐正离忧露出恶魔一样的笑容。
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沉默，劫匪们彼此对视，都希望同伴冲出去，好好揍一顿这个可恶的有钱人！
“骗你们的。我这一身都是抢来的，最近有些厌倦除了钱什么都没有的无趣生活，却看到了你们，简直是丢劫匪的脸。我真的看不下去了，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好好梳洗一番，吃饱后再出来打劫。”
乐正离忧的能力不仅体现在奏乐上，平时说话，听者会不自觉跟从。
白小草几乎没受什么影响，他觉得乐正离忧很有趣，所以也跟在后面。
乐正离忧真的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件有防御阵法的衣袍，又让他们梳洗干净，去酒楼吃喝一顿，出城等待肥羊。
白小草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渴望吃瓜的心灵得到了抚慰。现在的劫匪都这么好吗？
武者修炼需要耗费大量的资源，高门垄断盈利企业，那些没有太高资质，又不愿成为宗门外围成员的人，都过得紧巴巴的。便有人铤而走险，组队抢劫。
“你，小子，出来。”乐正离忧看了看，发现劫匪里有个少年，年纪格外小，看起来十五六岁，满脸蜡黄，偏偏有种“老子就是横”的气质，就像哪家不懂事的小孩子偷跑出来，混在大人堆里。
白小草左顾右盼。
“看什么看，就是你，多大了？”乐正离忧眯着眼睛。
“十六了。”
“这么小，毛都没长齐就跑出来当劫匪。”乐正离忧“呲”了一声，尽显轻蔑。
白小草怒火中烧，忍住动手的冲动。这人看起来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啊！修为看不透，还是偷偷下药好了。
“以后跟我混，带你吃香喝辣。”
乐正离忧随手一抓，把白小草头发揉得乌七八糟。
他在花楼待久了，听了满耳朵粗鄙之语，随口带出来，不自觉失去了原来俯视众生的傲然。仪态气度好得过分，不显得违和，只觉得肆意而洒脱。
白小草貌似羞涩的低头。
头发上有让人法力慢慢消散的毒呢。
要是这人真有数十矿脉，自己岂不是要发大财？
天色将晚，一辆马车驶来。
“碍事。”
马车帘子微微抬起一个角，里面伸出一只修长洁白的手，带着无尽的矜贵，捏着一枚玉牌。
“有谁认识？”马车里那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冷傲、不耐。
“去。”乐正离忧示意白小草去接玉牌。
白小草受气包似的，接过玉牌，低头一看，噗呲笑了。
“怎么有人叫狗货！”文化水平极低的白小草很惊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劫匪们都哈哈大学起来。
乐正离忧有点疑惑，他还没来得及看，玉牌就被白小草递给了一个五大三粗高高壮壮的劫匪。
“白小弟，这两个字不念狗货。”壮汉劫匪声音沉闷。
“那念什么？”
“狗子。”壮汉认真道。
“你们……”马车里的人咬牙切齿，眼看就要爆发。
乐正离忧清咳一声，道：
“让我看看。”
他凑近一看，原来那两个字是荀赁。
“哦，不认识。”乐正离忧露出惋惜的笑，弧度却恶劣。
“兄弟们，把他给我绑了！马车抢了！”
“放肆！你们可知道我是谁！我是乐正家少主人的未婚夫！”
荀赁被人反剪双手，压制在地，十分狼狈。
“看来可以换一大笔赏钱。”乐正离忧拍了拍荀赁白净秀气的脸。
“长成这个样子，怎么配做乐正家的媳妇？”
荀赁正要辩驳，嘴里被塞了一块泥巴。
“老大，我们要把他拿去换赏钱吗？”白小草问。
“先问问。”乐正离忧不知道，什么时候乐正家换了继承人。
于是白小草又把那块泥巴抠出来。
荀赁吐了半天，才恨恨看着乐正离忧，道：
“我是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哪家的？和你定亲的人是谁？”乐正离忧冷声问。
“阴阳圣地。乐正离鸾。”荀赁被他一看，不自觉瑟缩起来。
“乐正家的少主人，怎么会是乐正离鸾，大公子呢？”乐正离忧又问。
“听说大公子已经死了。”荀赁战战兢兢，这消息放出来没两天，却是乐正离鸾亲口与他说的，应该不会有假。
“的确如此。”说话的不是劫匪，是乐正离忧身后那个一直隐身的乐正家护卫。
“您好走，正好与父母团聚。”护卫脸隐在阴影里。
乐正离忧冷笑一声，凤首箜篌在手，虚空中出现许多竖线，如琴弦，质感十分真实。
“可惜了大公子的天赋。”
护卫目露惊诧之色，杀意分毫不减。
不止如此，虚空中出现好些穿着乐正家制式衣甲的人，见人就杀。
乐正离忧手指落在弦上，弹奏时，虚空中的琴弦随音律变化穿梭游走，割裂那些杀手的四肢，头颅。
“你们快逃，要是有幸遇到司家少祖，说我死在乐正家族手里……”
乐正离忧并没有误伤一个人。
白小草正在趁乱溜走，听到司家少祖四个字，又忍不住留下来。
这肥羊认识司大哥，而且还中了自己下的毒，撑不了多久的。看起来肥羊和司大哥关系匪浅，还是救他一命吧。
乐正离忧勉强还能应对，只是心中谎得厉害。
乐正家敢对自己下手……一定是师父出事了。
“只是三年不见，大公子进境竟如此恐怖！”
已经有不少乐正家的人支离破碎，栽倒在地。
乐正离忧面无表情，玩世不恭的笑容早已消失。
杀出这里！回天宫！
“杀！大公子路遇劫匪，不幸遇害！”
又一圈人围上来，虚空中所有弦丝被血染红。
乐正离忧按在凤首箜篌上，狠狠一压，指尖血抹在弦上。原本杀气腾腾的曲调陡然低沉哀凉起来，带着毛骨悚然的凉意，虚空中的弦丝骤然多了数倍。每拨一下，都有人被穿成筛子。
乐正家族纯血才能像乐正离忧一样自如使用乐器，其余人以乐器做武器，会被压制。
白小草躺在地上装死，心里哀叹。早知道就不在头发上下毒了，这时候看乐正离忧，感觉他还挺威风的，死在这里太可惜。
“大公子今日必死。”
乐正家族的人仿佛不怕死一样一波又一波冲击。
乐正离忧脸色苍白，正要拿灵丹补足，突然膝下一软，跪坐在地，全身灵力消失得一干二净。与被消耗的感觉不同，灵力仿佛凭空消散，并且不能吸引天地间游散的灵力恢复伤势。
这些人居然下毒？卑鄙。
乐正离忧有保命手段，如替死木偶、传送阵、防护玉符一类的东西。他一时间竟无法求救。
天宫和其他地方不一样。除了易长生，没有其他长辈。联系不上易长生，乐正离忧只得传信给司青颜，这一片天地已被封锁，消息同样发不出去。
糟了！
白小草见乐正离忧停了攻击，心里慌得要命。
他虽然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未突破道境。对上这些人，胜算很小。他在偷偷散毒，顾忌还有人要救，没有下见血封喉、立刻就死的致命毒，只下了延缓行动、使人失去意识的毒。
最好要有直接的身体接触，或者在室内，否则传播得很慢。他怕乐正离忧死得太快，也怕自己的体质暴露。
不死的体质，是他永远守口如瓶的秘密。
凡境，灵境，道境。
乐正离忧道境巅峰，那些来杀他的人，大多是道境以上，甚至有圣境高手。他一直在越阶战斗。
这一刻，都寂静下来。
他们盯着乐正离忧，怕他在酝酿什么大招，不敢先冲上去送死。
地面已一片血红，淤积的鲜血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乐正离忧爱穿红色，今日也是如此。
招摇的颜色变得深沉。
他有些悲观的想，今日，怕真要与父母团聚了。
以后再不能给小师弟做饭，也不能听师父讲道，不能肆无忌惮渡化别人……
“咱们儿子穿大红色最好看，喜庆又可爱，汤圆一样！”
“是，夫人说的是……”
乐正离忧听到遥远的天际传来父母的声音，微微仰头。
手仍按在弦上，早已血肉模糊，可见铮铮白骨。
“他已力竭，杀！”
司青颜察觉到系统示警，正在调集乐正离忧附近所有的赤蝶。
属于乐正家族的高手一拥而上，地上，血中，飞出无数赤色蝴蝶，穿过那些高手的躯体，轰然化作火焰。
“快走！”
装死好半天的白小草猛然跃起，扛起地上的乐正离忧往外跑，他的腿却被抱住。
“救、救救我……我能帮你们……”
先前那个倒霉蛋，荀赁从血泊里爬出来，缺了一臂，血流不止。
“你最好没骗我。”
白小草咬牙，把荀赁搭在乐正离忧背上，他一下子背两个人，回头撒了一大把各种毒粉混合物，跑了。
赤蝶把活下来的乐正家族的高手都寄生了。
司青颜可以查阅他们的记忆。
乐正离忧是上一任家主的独子，五岁时，父母在一处秘地探险，双双亡故。新任家主把乐正离忧送上姑苏峰，凭借出众的天赋，乐正离忧成为神机帝君易长生的弟子。
如今乐正家族已经发现天宫的变故，猜到易长生出了问题，便果断对乐正离忧下手，试图解决这个隐患。
乐正离忧父母的死与现在这位家主脱不开关系。而且乐正离忧的尸体对他们来说很有用，可以提炼血脉。
乐正离忧拜入天宫，不过一场交易罢了。
像司青颜这样自投罗网的，也不在少数。
一些天才弟子拜入更好的势力，回馈一些资源，偶尔露个面，谁会怀疑他的真假呢？
天宫如今成了那样，万一暴露出去，怕是会出现乱象。易长生布下那么多层结界，司青颜原样关好，都叫乐正家的人发现了问题，看来乐正家对天宫的了解非常深入。
司青颜想了会儿，倒不担心乐正离忧的安全。
要是乐正离忧和白小草能因为这场变故，打好关系，也算好事。
“我这个钟，非常隐蔽，除非是帝君亲至，否则不可能被查到。”
荀赁修为很低，主要是在练一门特殊的功法。
阴阳圣地，道法特殊。
除了本体以外，还会练出一具道身，专修一道。
二者属性相对，突破道境时，合二为一，形成阴阳道体，一突破就能成为顶尖强者，还能分出道身，享受双培修炼速度。
修炼的时候风险也很大。比如荀赁，就是因为本体属阴，道身属阳，专注于道身，修为不平衡，二者相互冲突，本体被道身压制，暂时不能动武。
他来云州是为了向未婚妻乐正离鸾求一样灵物，平衡阴阳。谁知道半路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中了几招后躺在地上装死，本体与常人不同，靠功法的特殊性瞒过去了。他觉得自己今天走这条路可能是别人提前计算好的，就是为了在除去乐正离忧的时候，顺手把他也给抹了。
何其可悲，大家都是同龄人，乐正离忧能被慎重对待，他就是一个赠品，一个添头。
荀赁本命武器是一座古钟，从古战场捡回来的，除了隐匿之外，没有太大作用。或许是因为他太废材，配不上乐正离鸾，才招了这场杀身之祸。如果他师父没死，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突破道境时，可重塑肢体，一些灵药也可以。”
见荀赁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乐正离忧反倒主动安慰他。
“我也不是为这个，就是有些感伤，世事无常。”
荀赁自嘲的笑了笑。
“你们俩都是我救的，记得给我一大笔买命钱。”白小草丝毫不受悲伤气氛影响，已经开始心疼自己弄出来的毒粉，那么多，都撒出去了，想再弄可不容易。他还要去购买毒物，需要很多钱。
“多谢白小弟，等我恢复些灵力，就取出财物送你。”
白小草没好意思叫乐正离忧知道，他消失的灵力是因为自己。
大概三天才会恢复正常。
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就是这样。
“你是乐正家的大公子？”白小草问。
“以后不是了。”乐正离忧笑笑。
“那你想过没有，我们去哪里？总不能一直藏在这里吧。”白小草感觉有点挤。。
钟不大，三个人紧紧挨在一起，荀赁断臂处被白小草涂了药粉，虽然没流血了，血腥味还是很扑鼻。
白小草努力克制体内的毒，万一这两人因自己失控被毒死，那真的太冤了。
“我想回天宫看看。”乐正离忧说。
白小草翻了个白眼，他永远不会忘记高高在上的神机帝君说的话。
“那里有很多宝物，也许能找到你们需要的。”
司青颜一直在留意他们的话，觉得有点心虚。

第283章 多重马甲
天宫藏宝，现在都在他的空间里。
那处空间是他早年本体为冰火本源青玉藤时开辟的，绑定灵魂，如今已无尽大，能装很多东西。他没有种树、种草，弄灵泉的习惯，所以没怎么管，空间只有储物功能。
要不要还一点进去，别叫乐正离忧扑个空？
万一乐正离忧带着俩小伙伴进天宫，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乐正离忧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你去天宫做什么？乐正家的人都敢杀你，一定出了大事。”
白小草私心不愿再去姑苏峰。
“我担心师父，还有小师弟。不知道道一前辈和江师姐怎么样了……还有天宫那么多仆役……”
“我在那里住了好几年，天宫和我的家一样。”
“所以我一定要去。此次多谢白小弟，要是我没死，还能再遇，一定另备厚礼……”
“闭嘴，我们一起去。我这样出身卑微的泥腿子，也能进一回天宫，值了。”白小草笑起来，眼神中深藏几分讽刺。
这才多久？天宫发生了什么，能叫乐正离忧被家族不顾一切追杀？那位帝君不屑的姿态深深印在他心里，几乎成为他的心魔，总要想办法解决一下。
有时候一闭眼又会重回到那日。
“白小草，凡体，资质极差，品性低劣，念尔修行不易，永世不得入云州。”
谪仙人一样的神机帝君，一直在白小草心里光辉万丈，直到那日，白小草才惊醒。
人人都会说几句大道理。
白小草也知道，自己没什么特别的，资质差，也不像那些个出身高贵的世家子讨人喜欢，简直找不到一点优点。却无法自控的厌恶那种被人蔑视，卑如虫蚁的感觉。
世上总不会有人被嫌弃后，还在心里认同，说自己太糟糕，被嫌弃是应该的。
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他天性如此，好利薄义，睚眦必报。
“多谢白小弟，如果安然无恙，我请白小弟在管彤殿做客。”
捡回一条命，乐正离忧特别和气。
司青颜一面叫赤蝶飞入乐正家族，一面用贝印变成易长生的样子。
有个帝君压在头上，那些宗门行事便不敢放肆。
暗地里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明面上，神机帝君却是个极好的帝王，整理修改律法，让普通凡人的生命得到保障，这一举动，间接救了无数人。
无数人敬畏易长生，愿意为他奉献一切。
易长生出事的消息不能叫外人知道。
司青颜打算假扮易长生，作出易长生正常留在天宫的假象，顺手料理了乐正家的人。
司青颜从来没想过，他与易长生羁绊如此深。
他以易长生弟子的身份，演过易长生即将制造出的偶人，又以黑龙的身份，演过易长生三世姻缘的对象。最后还要为了天下大势，扮演易长生本人。
易长生、易长生引诱过的黑龙、易长生的弟子，都是司青颜的马甲。
为了装得像一点，他花不少时间，把从藏宝阁拿出来的宝贝又原样放回去。
白小草、乐正离忧、荀赁三人一路躲躲藏藏，与乐正家族派出的高手斗智斗勇。
乐正家族有不少人，侵蚀起来还有点费功夫。
赤蝶不像冥蝶那样不受控，司青颜想自由控制每一只赤蝶，需要时间来适应，为了不影响心境，尽量循序渐进。
……
练剑的时候，司青颜天天都能看到易长生，变化成他的样子，一点难度都没有。易长生的行为举止也很好模仿，温和高贵，有种一切尽在掌中方寸之间的气场，看似温润，实际上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乐正离忧回来后，发现天宫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师父依然是个餐风饮露、不染一尘的世外高人，藏宝阁里的东西也在。
乐正离忧带荀赁、白小草在管彤殿住了几天，连吃带拿，收获满满，三人再度出发。
乐正离忧当时没发出求救信息，后来也没告诉司青颜他遇到刺杀的事。
倒是司青颜以易长生的身份放话出去，乐正家族大胆妄为，竟然谋害他的嫡传弟子乐正离忧，必将严惩不殆。
其他人就发现，乐正家族内围参与过此事的人，全部消失了，不管是什么境界，诡异消失，未曾留下一丝一毫痕迹。外围倒留了一些活人，负责给乐正离忧打理明面上的生意。诚如乐正离忧所说，他很早以前就继承了数十个矿脉，各种拍卖行、商行。如果司青颜没端走天宫的藏宝阁，说不定乐正离忧才是同龄人间最壕的人。
因司青颜偶尔几次的露面，那些因神机帝君出事而蠢蠢欲动的势力，又安分下来。不出现帝崩异象，谁也不敢伸爪子。
至于疯了的易长生。他变成了一个老乞丐，拿着一本望气术，疯狂在凡间寻找落第的读书人，他一心想把望气术送给一个沦落成乞丐的年轻书生。
有时候司青颜也会困惑，这一切，是不是一个轮回的圆？
如果易长生真正找到了另一个自己，送出望气术，那会不会创造出一个新的易长生？最开始易长生的崛起，就是源于一无名老乞丐赠予的望气术。
司青颜想不明白，也没打算亲自去尝试。时间玄奥莫测，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在其中。应当正视时间的力量，不强求扭转某一段时间的结果。时间本就是最恐怖的东西，一个细节的改变，会造成无数可能。
出去一趟，乐正离忧仿佛已经彻底爱上了历练的感觉，没在天宫呆多久，他带着白小草、荀赁，再次离开。
司青颜终于松了口气，再次把少了一点的宝贝们收走。忘了分一点给乐正离忧了，一切都是为了保护马甲！问题不大。
演完易长生的司青颜，还有别的事要做，他得马不停蹄的赶到和乐正离忧、白小草之前订好的地方，与他们见面。

第284章 苍涯时闻
去掉马甲，司青颜重归本体模样。
白衣如雪，背负长剑。
长久的忙碌几乎让他忘记了自己的修为。
随意找了个空处，突破修为，如人饮水般自然，只是身侧血光经久不散，看起来有些不详。
赤蝶侵蚀过皇境修为的强者，什么等阶都有，不管司青颜愿不愿意，他都会接收对方的记忆。要不是曾在精灵王时期修炼过秘法，又收获诸多念力，或许他会因为获得大量记忆而疯掉。
反正顺手突破了，一次两次三次也不嫌多。
他就坐那不动，把自己的修为提起来，一直往上升，卡到皇境巅峰，又跟天道打商量。
“反正我不会被劈死，那么多雷霆，浪费不好。”
“等我下次遇到强敌的时候，再劈下来。”
天上的云，变出“ok”模样。
司青颜感觉这天道有点时髦。
新出炉的绝世强者司青颜，走在路上，随意挪移。只要是赤蝶所在的地方，他可以挪移到任何一处，距离远可能有些偏差，但总体问题不大。
司青颜出神的时候正好挪进一对夫妻卧室，没等对方发现，匆匆溜了。
里面俩人只觉得微风吹起纱幔，更加浪漫。
移了几次，距离城池已经很近了。
乐正离忧他们还在路上。
司无咎、敖悟已经在城池里租了院子，正在享受大冒险后的贤者时间。
以这个速度来看，大家很快就能见面。什么时候再带上净琉璃和小和尚，他们的救世小分队就齐全了。里面只有一个女孩子，男女比例很不协调啊……司青颜想起净琉璃的金刚不坏罗汉体，觉得女孩子这三个字也变得沉重起来。
“少祖！我快突破道境了！”司无咎很高兴。
一开门就发现少祖站在门外，比捡了宝贝还开心。
少祖在他心里的地位比山还高，就像小孩子有所成就想告诉家长一样，司无咎立刻就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进步告诉了司青颜。
“不错。”司青颜对司无咎的每个进步都了然于胸。
灵境是最适合打磨根基的阶段，只要根基雄厚，一旦突破，实力就会迅速进入突飞猛进期。
像司无咎、白小草，他们要是愿意，早就能突破了，为了以后的发展，想突破也憋住，直到憋不住为止。
“近日就要突破，以后我能做的事更多了。”
“少祖，你现在到哪个等阶了？”
司无咎有些好奇。
“圣境吧。”司青颜没说真相，怕吓着司无咎。道境之后是，圣境，皇境，帝境。圣境领悟法则，可借助法则战斗，皇境有领域，帝境悟出了属于自己的道，并在诸皇征伐中获得胜利，是苍涯的至强者。
“不愧是少祖！”司无咎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任重而道远啊。”司青颜拍拍司无咎的肩膀。
司无咎下意识站直了几分。的确如此，但这一世他们已经尽到了最大的努力，一定能扭转未来的颓势。
司无咎一直在等司青颜，现在司青颜来了，他就专心突破，身上雷光涌动，已向紫色转变。
他重生到六岁时，跟着司青颜混到如今，被雷劈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原本不算特别出众的体质被改造成雷属性的道体，剑道有上一世的基础，这辈子也从未懈怠过，绝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天色一下子暗下来，一道雷光刺破苍穹，如出鞘长剑，锋芒毕露。
没等人详细观摩，异象消失。
司无咎压制已久的修为直接涨到道境后期，眼看就要追上乐正离忧了。不过乐正离忧上次战后又有突破，快领悟法则，突破至圣境了。
外面的武者因这一幕议论纷纷。
“突破之人是谁？我见一道剑气冲霄，难道是崖州司家的人？”
“内部消息，那是司家主的幼子司无咎，以前在太一古境时排名前十，天赋十分不错。”
“司无咎好像还没满二十岁吧，苍涯潜龙榜又要变动了！”
“上次那个太一古境，携龙渡劫的司家少祖呢？怎么这么久没动静？潜龙榜只收录修为超过道境，年龄低三十岁的人，难道那位惊才绝艳的司家少祖还没突破？”
翻看司无咎搜集的各种时兴的邸报，司青颜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他要控制整个苍涯的舆论！
让赤蝶遍布苍涯，他能知道很多隐秘，以及有趣的新鲜事，挑一些编成花边新闻，再让赤蝶放到各大洲府，应该很快就能收拢一些武者。把那些可能出现危险的地方标注出来，让当地势力多留心，如果有异动，他也能第一时间通知附近的人撤离。
司青颜手里拿着一张折叠好的报纸，头条版面是“苍涯司家少公子司无咎突破道境，异相惊人”，然后再添了一些让人想入非非的趣闻，类似娱乐新闻，都是名镇苍涯的大人物，而且看起来很真实。
他看完后，觉得很满足，让司无咎看。
司无咎也觉得不错，敖悟嫌字太多，看了几眼放大的几个标题，以及图片，丢在桌上。
“少祖，怎么这么快！我前脚才突破，后脚就被人写出来了，还说了那么多夸我的话……”
“或许是因为你太优秀。”司青颜暂时没打算告诉司无咎。
以后说不定时常把他们拖出来当头条，万一叫他们知道，会有损自己威严的形象。
司青颜没什么取名天赋，定名为《苍涯时闻报》，报纸本体就是赤蝶，上面的内容随司青颜心意变化。
白小草和乐正离忧到的时候，苍涯时闻报已经扩散出云州，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它不收费，不麻烦，捡一张，每天自己就会变化，暂时没看出什么危险，也让人升不起防备之心。
司青颜有时候也暗叹，还好各种末日，智商看起来都不是很高，他要是末日，早就把苍涯给占据了。
司无咎与白小草等人不熟，也没法热情起来，大家随便打了个招呼，去附近的酒楼大吃大喝。
敖悟在外时相貌有变，与假黑龙长得不一样，乐正离忧没认出来。不过他吃得太多，还是成功引起了乐正离忧的注意。
“师弟，我们接下来去什么地方历练？”乐正离忧问。
“沧州。”
很快，那一场毁灭整个沧州的流火就会降世。
能否有个好开端，尽看这一战。

第285章 天火降世
“沧州我倒是没去过，那里水泽遍布，应该会有许多食材。”
“小师弟，我很久没做饭给你吃了。”
乐正离忧露出老父亲一样和蔼的笑容。
司青颜突然有些心虚。
糟了！
敖悟在系统里兑换出来的灵食都是乐正离忧亲手做的，他们要是吃掉，肯定能认出来。敖悟虽然看起来有点傻，实际上还是有点智商的。
被发现系统的存在与他们中某个人有关联后会怎么样？
司青颜推演了一下后果，好像有点尴尬。
只有自己与他们每一个人都有关联，很容易就暴露出去了。
要怎么瞒着呢？不让乐正离忧下厨？还是分头行动？但也没必要。
司青颜最后决定自暴自弃的装傻。最近太累了，不想动脑子。
新加入的荀赁十分卑微，乖巧懂事的跟在乐正离忧、白小草后面，当他们俩的小弟，鞍前马后，自然而然融进了这个小圈子。
有时候，舔狗舔到应有尽有还是很正确的，要点在于选定的对象靠不靠谱。要是舔易长生，就会一无所有。
荀赁虽然菜，其实资质还不错，司青颜想安排一个系统，决定再围观一下。阴阳圣地人少，战斗力却十分彪悍，尤其是阴阳合一后，战力飙升。
各州之间有商队互通往来，也能租赁座驾，他们租了一只跑得快的妖兽，后面拖着马车，刻制减震、稳固等法阵，不管是山川还是河流，都如履平地。
乐正离忧本来打算下厨，人太多，又在赶路，就没做什么精致的菜，大锅混煮，也没叫敖悟吃出来。偶尔悄悄给司青颜开小灶，没叫人发现。明明修为不差，还偷偷摸摸做食物交易，严重与彼此形象不符。
倒也因为他们俩的私心，没叫其他几个人发现系统的问题。
他们再度来到莲云海，乐正离忧这次做了许多素斋，有佛门特产白玉团子，叫司青颜带下去了，其他人都没法突破玄元重水与玄元神晶的封锁。
司青颜觉得不是他们修为的问题，是青龙的问题。净琉璃与小和尚就顺顺利利进来了。
数月不见，青龙的魂体又虚了一些。
“前辈。”司青颜躬身行礼。
“来了啊，上回忘了说，我龙族传承在此，我走之后，你传给敖悟吧。”
一颗金色珠子落到司青颜手中。
司青颜丢了个鉴定过去，系统显示：
【龙珠：蕴含龙族传承，配合秘法可延年益寿。】
易长生苦求不得的东西，轻松落在司青颜手里。
“我一定会交给敖悟。”
龙珠只有龙族心甘情愿才能凝聚出来，不然弄个模样相似的咒珠，或者秘法不对，会把人坑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青龙点点头，重新隐入虚空中。
司青颜做的岛上，巨大的菩提树笼罩在淡金色的光芒中，应该是青龙分出的力量，在保护菩提树。无数碧绿的光点从树身上飘落，融进血海里。
比起上回，这次血海的体积小了三分之二。
“哇，司公子，这个白玉团子是谁做的？比我师父做的还好吃。”
小和尚盘膝坐在树下，瘦了一圈，双下巴、三下巴都没了，一双眼睛特别大，明亮清澈。
“司公子，谢谢你给我们带来这么好吃的东西。”净琉璃微微一笑，拈着一块素净的花糕，小口吃着，看起来温柔恬静。
“是我师兄做的，他叫乐正离忧，厨艺特别好，为人也不错，等你们出去了，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圣女，我们是朋友，不需要那么客套。要是你们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和我说就好，我让小鲤鱼送进来。”
司青颜对净琉璃、一叶小和尚很有好感。或许是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秘密。
“既然这样，以后你也不用叫我圣女，直接叫琉璃就好。我也直呼你的名字，这样可以吗？”
“好。”
“青颜哥哥，我想看看阳光，能不能带我出去转一转？一刻钟就好。”小和尚抓住司青颜的衣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他几万岁了，仍然还是一个小朋友。
“是我疏忽了，我该早些来问的。”司青颜歉然道。
“其实我没有阳光也能活下去，就是特别喜欢晒太阳的感觉，很温暖。”小和尚捧着一个白玉团子，正往嘴里塞。
外面是一层晶莹剔透的冰皮，内里裹着奶白色的绵软馅料，果香十足，混着软糯有嚼劲的小丸子，新鲜水果粒，甜而不腻，是小孩子喜欢的口味。
司青颜盘了盘小和尚的脑袋，很圆。要是有这么一个小徒弟也不错，能经常盘他脑袋，可惜一叶已经是佛门弟子，有了师承。
“一叶，去玩一天。”青龙的声音响起。
“不用那么久，我以前也常常在外面玩，龙叔叔，我们很快就回来。”
司青颜带净琉璃、小和尚从裂缝里出来，与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小和尚因为长得可爱，又很小，收了一大堆见面礼，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口呼“谢谢施主”，圆圆的脑袋被盘了好几次。
司青颜觉得很正常，果然，没人能抗拒盘小和尚的诱惑。
小和尚很在意时间，被司青颜抱起来，飞到莲云海最高的莲叶上晒太阳。从这里能看到整个莲云海，湖水如一块剔透的水晶，内里各色的锦鲤游动，巨大的莲叶和莲花铺展在水面上，水烟被阳光照射，蒸腾而上，以修炼者的目力，能看到水面折射的各色光辉，美如仙境。
司青颜才坐了会儿，就觉得全身暖呼呼的。小和尚也是这样，原本在地下手脚冰凉，现在也温暖起来。澄净的双眸倒映金色的阳光，以及整个莲云海的盛景，让司青颜生出一种错觉，眼前这片天地，都装在小和尚眼睛里。
净琉璃很虔诚，唇微动，无声念着佛经。她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没有忘记修行。光头在阳光下分外夺目，与小和尚的光头互相映衬，熠熠生辉。
“青颜哥哥我好了，送我们回去吧。”
“不多坐一会儿么？”
“以前我们不在的时候，龙叔叔独自在那里待了无数年，相较而言，我在水下的日子，又算得了什么呢？”小和尚有些怅惘。
“敖啸前辈大德，我不能及。”净琉璃也附和。
司青颜重新带他们下去。
彼此都有些低落，心知下次见面，就是青龙真正陨落的时候。
乐正离忧他们问起，司青颜只解释说，小和尚与净琉璃都是佛门中人，在净化水下的妖邪。
乐正离忧点头，开始做素斋。敖悟喜欢吃肉，很少吃素，不想吃小和尚的东西，没动。大家都没动。再度错过发现真相的好时机。
“少祖，时间快到了。”
原本司无咎记不住天降流火具体是哪日，修为突破后，绞尽脑汁，终于从记忆深处推算出时间段，就在近期。
近来沧州所有时闻报上面都是预测将有流火降世，已有许多势力做了应急准备。然而沧州居住的普通人有数十亿之多，不易迁移，只能在聚居地准备避难所，布置阵法，或者在地下挖深洞，预备逃离流火袭击。
时闻报从未出过一次错，也没有出现任何虚假信息，以最短的时间，席卷整个苍涯，几乎每个武者人手一份，一些没有修炼的普通人，也会捡一张看看热闹。不怕被骗，就怕真有天灾，万一死了，找谁说理去？死都死了，后悔也来不及。
司青颜心中隐隐有预感，这方天地在示警，同时天道也对他的行为表示赞赏。要不是天道帮忙，他的时闻报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如瘟疫般遍布整个苍涯而不受反噬。
沧州多雨，前几天连着天晴，近来大雨滂沱，仿佛要之前漏下的补回来。司青颜让其他人去督促那些准备做得不够的势力，帮忙转移民众，他仍然留在莲云海。
司无咎记忆里，天降流火与莲云海整个化为血海间隔的不久。
无论如何，司青颜都要把莲云海守住，其他地方，自有别的势力操心。
苍涯并不是一颗星球，而是按照古时天圆地方、星辰轮转规则而形成的世界。外物入侵时，每个人都清晰察觉到一种奇怪的不适，耳边仿佛响起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夜来雨急，偶尔几道雷光乍亮，轰隆声响起，又暗下去了。莲云海水线涨了半米，鱼群全被赤蝶寄生，在水中穿梭游动，似巡查似镇守，有几分从容不迫的感觉。
一颗燃烧着的巨大星球从天外坠落而来，穿过苍涯外那层永远无法突破的混沌气膜，在天穹上骤然亮起，瞬间撕破雨幕，然后轰然爆炸。
无数携裹着星辰碎片的火球迸射开，落往沧州各处。巨大的热浪瞬间把天上的乌云蒸干，火雨漫天，尘埃呛喉。那些星辰碎片有大有小，坠落在地，砸出无数大坑，笼罩在外的火焰迅速蔓延开，所过之处，无物不焚。
那些繁荣的城镇摧枯拉朽般倒塌，化成无边火海。先前准备的防御法阵不能将星辰碎片阻挡在外，也不能灭去天火，但能起到卸力作用，好歹让陨石砸出的坑洞小了很多。
莲云海上，司青颜身负长剑，周身寒气弥漫。
他向来很少使用冰系天赋，现在倒正好克制天火。
冰火本源，火是不死妖焰，冰稍逊一筹，也有一种亘古永存的意蕴。
以司青颜为中心，银白色剑域飞快笼罩整个莲云海，如霜雪，瞬间整个莲云海都被冰雪封存。
赤蝶寄生的生灵太多，可以同时共享他们的视角，司青颜闭眼感知，莲云海上空坠落的陨石位置一一投射在心中。不知是偶然还是有人操控，星辰爆炸时，核心处流淌出烈火一样的岩浆正朝莲云海所在的方位坠落，极端高温几乎把空气引燃。
从远处看，像有仙人斟酒，来自星辰内核的金红色岩浆如绝佳酒液，明亮刺目，向一片冰海落去。随着距离拉近，岩浆变得纤长，携裹着细碎的火星，仿佛藏了亿万星河，如果无视高温，或许会因它的美丽而失神，
司青颜心平如镜，单手握着剑柄，双目变成冰蓝色，以他为中心，刮起一阵寒冷刺骨的旋风，白衣表面凝了一层冰霜，束发的玉冠承受不住骤然外溢的力量，结冰后碎裂落地，鸦羽般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面容冰冷沉静，莫名让人安心。
剑道霜寒。
眼看岩浆将要落至水面，司青颜终于拔剑，一道冰蓝色剑光迎火而上——
咔擦咔擦！
剑光恰好将火线一分为二，寒气从末端攀上，结冰声放大无数倍后响彻整个莲云海，好比仙音妙乐，让无数揪心的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一道冰桥，可通天阙。
冰层内，岩浆还想破封。
无数赤红的蝴蝶从莲云海底飞出来，涌入凝结的冰柱中，像是承受不住高温，被燃成血色粉末，偏偏不肯退却，如飞蛾扑火，宁死不屈，将整个冰层内的岩浆染成血红色。
岩浆终于止住挣扎，静静被封在冰柱里，又因赤蝶，颜色变异，像流动的鲜血，妖异至极。
司青颜扫了一下里面的东西，看天火和赤蝶会融合成什么玩意。
【冥蝶变异体与天火互相侵蚀中……】
【高危警告，请勿触碰】
【末日-第二阶层：天火】
【天火：天外之火不可灭，焚尽万物方可止。】
【评价：有少部分极致的力量能短期封印天火。】
【提示：末日-第一阶层不可控，末日-第二阶层可封印，末日-第三阶层可消灭】
司青颜稍稍思索，顺手把其他陨石给解决了。
剑道碎星。
那些暂且浮在剑域里的陨石，刹那被冰蓝色剑光包裹，碎了一地霜火。
司青颜原本那柄剑在斩出霜寒后化为尘埃，他手中凝出一柄新剑，赤蝶加上冰系力量做剑身，杀伤力、坚硬度都不错。普通的剑承受不住赤蝶等种种力量的侵蚀，以后只能动手凝聚武器了。
他的咸鱼因果律对末日并没有用，冰系天赋只能短时间封印天火。咸鱼技只对有生命的东西起作用。具体要解决天火，还要看赤蝶能不能吞噬天火。
赤蝶最初是不死妖焰，吞噬末日-第一阶层-冥蝶后变成赤蝶，仍然保留着火属性，吞噬成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然后再用三合一成功后的赤蝶去吞血疫……
司青颜有些头痛，那可是自己的本体，都吞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好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比起血疫和天火，他才是真正的末日。

第286章 故人长绝
陨石仍不断坠落，莲云海以内，全被司青颜的剑域粉碎。莲云海外，也有众多强者或镇压、或吞噬，暂且控制住了天火的肆虐范围。这只是短期的遏制，随着法术的重复使用，镇压的时间会快速缩短。
天火燃过的地方，只剩灰色的地面，不管是山石树木，还是飞禽走兽，都被燃成了灰烬，偶尔能从灰烬中看到大小不一的火红色结晶体。
司青颜探查了一下，这种结晶体，几乎没有杀伤力，类似于天地异宝，蕴含着极强的火属性生机，吸收以后，体质会变强，而且十分亲和火属性。吸收的晶体越多，体质改变越大，最后甚至会转变为类似天火的火灵之体，但会保留自己的意识，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吸收很小的火晶石，再循序渐进，越来越强。
有这样的捷径可走，谁不想一步登天？
难怪司无咎说流火降世后，沧州武者为了争抢火晶石自相残杀，乱成一团，处处哀鸿遍野，死伤无数。想必会有人为了得到更多火晶石，有意让天火烧得更远。
要控制人心中的贪欲，太难。
即使是大势力，也没有办法杜绝这样的事发生。
杀人先诛心，这一招，过于阴辣。
天火在赤蝶之力的侵蚀下节节败退，司青颜伸手按在冰层上，加快侵蚀速度。
冰柱里那道妖异如血的液体，流往司青颜的手掌，汇进他的身体。
顷刻间，万火焚身。
血肉骨骼烧了个干净，又快速复生。
这具身体很不错，剑骨莲身，兼具赤蝶之力，硬生生熬住天火的烧灼，反而主动吸收天火的力量，将它融入赤蝶之中。
司青颜突然想回答一下“被火葬是什么体验”。
他身体外结出一层冰茧，很快冰茧变成血色，透出一股邪性。
他听见冰层破碎的声音，但不是他体外的冰茧，而是地底。本体暂且不能移动，他分出些意识，游到地底，穿过裂缝与玄元神晶。原本坚固无双的玄元神晶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破碎，整个莲云海的冰层皆因地底的震荡开始破裂。
青龙之躯，化成无尽光点飘散。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
与平时那种意念沟通的感觉不同，清越的男声落在耳侧，那一声叹息，凄然悲壮，亦十分洒脱。携一身傲骨，无边风月，直入云霄，散作青烟。
青龙敖啸，于莲云海底镇压血疫，今日神魂俱灭。
龙躯湮灭后，原本封在另一个空间的血疫、花神剑，以及菩提树、净琉璃通通显露。
封印消失，血疫挣脱花神剑的镇压，向四方流去。
“来不及了！”
小和尚往嘴里塞了一个白玉团子，乳燕投怀般扑向血疫，仿佛不是祭献，而是看到了某位长辈，义无反顾扑上去。
净琉璃伸手欲拉住他，又停住，手僵在那里。
师父说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生死有命，修短素定，非彼所能损益。
整棵菩提树燃起碧绿的光辉，拦截四处游散的血水。血疫似被惹怒，重新围拢，淹没菩提树。
“啊啊啊啊——”
一叶惨叫出声，大哭起来。
司青颜分出赤蝶之力前往地底，镇压血疫。
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结局。
没有吞噬完天火，赤蝶不能克制血疫。
小和尚在拖延时间。
放走了血疫，苍涯危矣。
他闭目，以莲云海为中心，苍涯各处，飞起无数赤蝶，有武者，有凡人，有妖兽，有灵植，在他需要的时候，全部转化成赤蝶，应主召唤，穿梭空间，汇入莲云海，涌进他的身体中。
突如其来的伟力死死镇压住天火，司青颜快速把它炼化，冥蝶、不死妖焰、天火融合成一股新的力量，改造他的身体。
司青颜顾不得太多，一剑劈开层层冰海，穿梭至地底。
那样大一颗菩提树，枝叶根须尽毁。
别的生灵或许会被侵蚀，被感染，变成病毒形态，可菩提树与血疫相克，无法被转化，以一己之力，拖住血疫，没让它蔓延到外面去。
“青颜，不能……”净琉璃正要叫住司青颜。
血疫不能触碰。
但她看到司青颜现在的样子，心中一凛。
原本清冷的眼睛赤红一片，瞳孔中燃起幽暗的血焰，白衣也变成了血色，整个人散发出炽热、暴戾的气息，有入魔之兆。
司青颜伸手，想把血海里散落的菩提树残骸捡起来，摸到时，已经是冰冷湿腻的血液。并且，还主动攀来，想吞噬新的血肉。
轰然一场大火，落在血海上。
司青颜行走在血海里，躬身摸索菩提树残骸，每每摸下去，都是血海模拟出的幻象，真正的菩提树，已经被彻底侵蚀了。
净琉璃只觉得一阵寒意涌上心头。她想让司青颜停下来，再想别的办法封禁这里，但说不出口。万一还能捡到什么呢？
她在计算司青颜魔化后，自己打败他的机率有多少。算来算去，一点希望也没有。假如被感染能保留自身意识，不会传染别人，她也想自暴自弃的感染。
司青颜从血海里捡出花神剑，依然光亮如新，继续翻找。
这里有他的火焰封锁，血海逃不出去。
只差一点了。
再快一些，就来得及。
小和尚本来能活下来的。
就算让血疫逃出去，他事后也能补救。
司青颜摸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白玉团子，被血疫染得通红，难得没腐蚀，还留着一圈牙印。
等他送手，白玉团子也化成一团粘稠的血液，试图感染他。
司青颜继续放出火焰，炼化血疫。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地底，外面还会有更多麻烦事。
司青颜用火焰把血疫围困起来，收拢，封进身体里，继续炼化。
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妥善的办法。敖悟变异过，不一定能封锁血疫，世界上也没有第二棵能克制血疫的菩提树。
也许吞噬血疫能让他的本体更上一层楼，能克制更多末日。
一叶没了。
司青颜心中怅然。
血疫被封锁后，这里重新变干净，地上有棵晶莹剔透的菩提子。
“当初佛祖在菩提树下眀悟成佛，言明，菩提有师恩，点化一颗菩提子。时隔多年，菩提子长成苍天大树，为镇邪而陨，如今只剩这颗菩提子，生机全无。也许再遇到一次佛祖悟道，就会发芽。”
净琉璃捡起菩提子，放到司青颜手里。
“苍涯大乱将其，我佛门必将出世，镇邪诛魔，无法顾及他。”
“一叶与你有缘，也许能在你手里复生，那时候，再请你送他回家。”
“希望你初心不负，莫入魔道。”
“我要回去了。”
净琉璃双手合十，念一声阿弥陀佛。
来时还是两个人，走时只剩她一个了。
今日西州，落满菩提叶。
无数僧众望向沧州所在的地方，颂往生经。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 他阿弥唎都婆毗
阿弥唎哆悉耽婆毗……”
不止为一叶，也为众生。
地下只剩一个大洞，随着青龙陨落，玄元神晶随之破碎，失去了那些神异的力量，变成了普通的水。
等司青颜收回用来镇封的冰系能力，水灌入裂缝，这里与其他地方也没有什么不同。
莲云海的陨石已经解决，这里没有火晶，也没有死伤，司青颜往其他形势严重的地方去了。
原本一周一变的时闻报出现新篇章。
“沧州天火降世，火势正在控制。”
“各势力注意秩序，禁止出现乱象。”
“此次为苍涯陨落的义士名单。”
第一行赫然是敖啸、一叶。
莲云海以及附近的武者则诧异，为什么司家那位皇境大人没有上版面？
知道司青颜长什么样子的人不多，也没想到他的修为能短时间内提升到苍涯顶端水平，倒是认出了司家剑道。
司无咎、敖悟等系统宿主都被安排了系统任务，积分丰厚，分头行动。
比起血疫，天火要容易镇压一些。
二者也难分出个高下。
天火难处在于后遗症，发现火晶石具体作用的人不算多，暂时没出现争抢事件。
普通人大多都在临时聚居地，捡到火晶石的机率很小，武者不知道火晶石数量多了会引起质变，只把它当成普通天材地宝。
或许是因为这一世有司青颜等人提前做了准备，伤亡很小，火晶石数量不多，没引出惨绝人寰的乱象。
司青颜在沧州各处行走，也让赤蝶去寻找其他地方的天火，再让他一一吞噬，不留下祸患。普通的赤蝶化身不能吸收天火，暂时只能让本体吞噬。
他乱中吸收的赤蝶化身，又还回去一些。
那些人相关的记忆被抹去，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变成过蝴蝶，被使用后又放还，重新变成人形。
大约花了半月，才彻底解决沧州的天火问题。
血疫也炼化了一部分，不死特性是真的，只要血海不枯，作为融合了血疫的主体，就不会死。
血疫和冥蝶的感染能力相似，不死妖焰与天火属性相似，又互相勾连，四种不同的能力融合，渐渐协调起来。
司青颜仍然把自己的能力命名为赤蝶，新的赤蝶兼具血疫特性，可以把其他生物也改造成血疫原体。司青颜暂时没用这个能力。
他隐隐有些担心，再这样下去，苍涯会亡在自己手里，那些活下来的人，绝对不能再称之为“人”。
【目前你选择的道路并没有出现大问题】
【如果苍涯出现大幅度变异，将采取封禁措施，不会危急到其他世界】
【没有更好的办法解决末日】
系统非常贴心的出现给司青颜做心理辅导。一个不算特别变态的人做了变态行为后，产生心理负担是很正常的。
系统觉得，这个宿主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变态。

第287章 接连突破
天火一事解决，司青颜再度与几个子系统绑定的宿主聚头。
乐正离忧率先问：“时闻报上面的一叶是重名吗？那个小和尚呢？我做了不少白玉团子。”
“不是重名。”司青颜已经重新换回白衣，瞳中的血色隐没，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乐正离忧一下子沉默下来，叹息一声，低声道：
“还是个孩子呢。”
“敖啸又是谁？和我一个姓。”敖悟问。
他平时不爱看这个，只看看图画，以及大字标题，这次看到标题，往下看，突然就看进去了。
“这是他留给你的。”司青颜把龙珠转交给敖悟。
“他和我是同族吗？原来我还有同族啊……”敖悟恍然，但是看到龙珠，也高兴不起来。
死了才有龙珠，活龙是没有的。
“要是早一些认识他就好了。”敖悟有些惋惜。他只觉得龙珠给他的感觉特别亲切。里面有龙族一些传承功法，他的传承记忆里也有，龙珠里的是与功法相应的讲解、批注，十分耐心、细致，仿佛那个龙族特别有空，花费了无数时间，把龙族传承里的每部功法都细细掰碎了讲，生怕后人看不明白，还有一些法术，也有那个龙族自创的法术。
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内容了。
敖悟心里空落落的，仿佛不该是这样。
他要是快死了，一定会在龙珠里留话，好好描述一下他辉煌灿烂的龙生，提一提他的朋友，或者家人。那个敖啸，怎么不说这些呢？
司青颜见敖悟毫无所觉，便猜到龙珠里敖啸并没有说明敖悟的身世。
他们路过一座城池时，城门口有人在发白色绫带，要是有亲朋好友死在这场天灾里，就系一条在胳膊上。
司青颜接过一把，先往自己手上系了一条，又在敖悟手上系了一根，问其他人，
“谁要？”
乐正离忧抽过一根。
荀赁立马接了一根。
司无咎、白小草也随大流弄了一根系在胳膊上。
“我感觉我快突破了，最近心境有了很大的进展。 ”荀赁是在场众多人里最菜的一个，还断了条胳膊。
“你突破，我们给你护法。”白小草也快突破了，他不仅吸收了毒物，还吞了一点天火，但嫌炼化的毒物还不够多，能再攒攒。
“这个要不要？”司青颜用火焰凝结出的瓶子装了一滴血疫。
“……行吧，让我试试。”白小草瞥了一眼，感觉这东西毒性不轻，但他心里升起一股刺激感，反正他死了还能复活，再毒的东西都不怕。万一不能复活了，那就是命。真正头铁的人，什么东西都敢吃。
他们身上带毒的东西都搜罗过一圈，投喂过白小草，目前已经对白小草升起几分敬佩之情。
任谁看到一个把奇形怪状的毒虫塞嘴里，吃得一脸满足的人，都会升起敬畏之心。不管是八条腿长满尖利腿毛的剧毒大蜘蛛，还是滑腻腻的毒蛇、蟾蜍，都是白小草的口粮。为了保持最佳毒性，常常不怎么加工。
“给我一张单子，你要找什么？我还能再凑凑。”司青颜决定继续为白小草的成长添砖加瓦。
“行，大哥你也别弄得太麻烦，这个就随缘，有就有，没有的话，把这个东西炼化，也差不多了。”
白小草灿烂一笑。这几个人里，他最喜欢大哥。
天火已经过去了，血疫也没爆发出来，火晶石之乱在可控范围内，他们暂时有一段休息时间。
乐正离忧掏钱买了个大院子，大家一起围观荀赁突破。
平时和大家相处的是荀赁的本体，阴属性。突破之际，荀赁身前出现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只不过气质、神态完全和荀赁反着来，一副狂霸酷炫叼炸天的样子。
这就是荀赁的阳属性道体了。
“这是我的阳道体，荀昊。”
“辣鸡。”荀日天不屑的瞥了荀赁一眼，也不与其他人打招呼，看起来缺少社会毒打。
社会的化身，白小草差点上去赞助几拳，被乐正离忧拉住，荀赁露出感激的眼神，却听到乐正离忧劝道：
“小草，荀赁正突破呢，等他突破完再打。”
“辣鸡本体，屁用没有。”荀日天看荀赁的眼神愈发不屑。
荀赁二话不说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荀日天脸上也出现俩巴掌印。
大家一下子对荀赁改观了。不错啊，是个狠人。
以后他们俩闹矛盾的时候，荀赁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说，老子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打！
司青颜瞬间理解为什么阴阳圣地弟子不多，看来不止是因为资质要求。还因为这魔鬼道法。
“其实每个人都有两面，一面正，一面反。”
“我们不单只是这具血肉之躯的主人，还是从出生到现在，经历的每件事、遇到的每个人的聚合物。”
“反面是我们遇事后另一个选择造就的自己。”
“我并不讨厌他，还有点喜欢他，因为他活成了我不敢想的样子。”
荀赁打完，面带微笑，十分阳光。
乐正离忧配合的鼓掌，其他人跟着一起。
diao！
这下是真的对荀赁刮目相看，并且觉得这个小老弟思想有点危险。而且不自觉脑补了一下阴阳圣地其他人的道体。阴阳圣地的宗主据说一心向道，无意红尘，有个成人场所说阴阳圣地宗主第二天不给钱，一直以为是污蔑，现在想来有点悬。
随着荀赁运转功法，他周身出现一个白半圆，荀日天那边是黑半圆，二者形成太极八卦图，缓缓旋转。
二人双目相对，眼中同时闪过无数古文字，大约是某本道经里的内容。
阴阳道气直冲云霄，在天际形成八卦图，很快消散。光看这个图案就知道是阴阳圣地的弟子突破道境。
司青颜同样在时闻报上添了一条：惊！阴阳圣地圣子荀赁突破，异象惊人。
荀赁长得还是不错的，还是阴阳圣地的圣子，不然也没法与乐正家的人订婚。虽然这门婚事黄了。
要是荀赁喜欢乐正离鸾，说不定这还是一个为给未婚妻报仇在反派大佬们面前委曲求全，凄美虐心的爱情故事。但有断臂之仇，荀赁与乐正离忧统一战线。
荀赁与荀日天越来越近，最后融为一体，荀赁的断臂长了出来，和原来的一模一样，荀赁重新变成舔狗模样，荀日天的出现仿佛是个幻觉，但大家都没忘记荀日天。
司青颜找东西是颇为容易的，没多久就把白小草需要的东西补齐，活的死的，装了几箱子，白小草最近饭都不吃了，撑得直打嗝。
血疫也被白小草吃了，司青颜悄悄观察了一下，白小草死了一次，又活了。血疫会使人失去神智，变成只渴望血肉的怪物，明显白小草没有。
末日也是看等级的，一阶最高。血疫是二阶，要是白小草弄出了二阶甚至高于二阶的毒，以后就能吊打三阶末日。
要是出现一个三阶末日，白小草冲出来，刷的一下把它干掉了，想想就很快乐。
实在承受不了更多毒的白小草选择突破，整个人笼罩在一层五颜六色的雾气里。刚开始雾气很浓，颜色丰富得晃眼睛。没多久颜色精炼起来，变成黑、白、红、撑、黄、绿、青、蓝、紫等颜色，围绕着白小草，十分华丽，他坐下的蒲团侵蚀了，衣服也破破烂烂。
各种颜色开始交融，变成黑色。雾气稍微稀薄了一些，然后是灰色，雾又稀了一些，房屋内不少东西开始融化。
最后雾气变成无色，彻底化在空气里，无形无味，整个屋子都没了。
等在外面的小伙伴们看着陷地半米的白小草，露出怪异的笑容。
天际出现相应的异象，白骨盈野，血河滔天，十分不详，威势惊人。
“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外面是不是特别威风？”
白小草收回毒雾，从坑里爬出来。
一低头，衣服没了，一根布条都不剩。
“唉。”乐正离忧看了眼白小草，惋惜的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不会嫌弃你的。”敖悟也看了眼白小草，安慰道。
“小草，你还是个孩子，以后会长大的。”司无咎露出温和的笑容。
“其实我觉得还不错啦，虽然我要稍微那么那么强一点。”荀赁比出好几寸长度。
“混蛋！”白小草整个人都气红了。
他这次突破，像蜕皮一样，变得白嫩许多，似乎还变小了一点，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大。所以说，小是很正常的。
“没事的，你们别看了。”
司青颜率先背过身去，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容。
其他人也是这样，露出无声的笑。
倔强阴狠白小草，粉粉嫩嫩真可爱。

第288章 南州瘟疫
白小草趁他们转身的时候快速穿好衣服，心态崩了，闷闷不乐。
“身体全都变小了。”
良久才憋住一句话。
“没事，以后会长大的。”司青颜安慰道。
“万一我修为越高，身体越小怎么办？”白小草皱眉。
“这还不好，你可以找个年纪小一点的媳妇儿。”荀赁笑容有几分猥琐。
“老荀，你以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道体失衡？”乐正离忧想起来，突然问。
“我好像猜到了什么……”司无咎若有所思。阴阳圣地那边，好像是禁止道体大成前双修的。
“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敖悟感觉有点迷茫。人类真是太复杂了。
“龙哥，这人坏得很，你别和他学坏了。”司无咎略带一丝嫌弃的看向荀赁。
“我那时候是被人给阴了，酒这玩意儿真不能瞎喝啊，我都不知道是被谁给阴了，我们宗门都知道，不能瞎混，不然就会出大问题……”荀赁失魂落魄，满脸心酸，不时打个寒颤。看起来想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
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想想荀赁还真的惨，但也算逢凶化吉。
“想开点，小兄弟，老了都是鸡皮鹤发，死后都是一捧灰，都一样。不开心的话，我可以弹曲子给你听。”乐正离忧拍拍荀赁的肩膀。
荀赁连忙推拒。别人弹曲就是真弹曲，乐正离忧弹曲，那是要命。
荀赁这次突破，修为暴涨到道境后期，白小草更恐怖，已经是道境后期巅峰，只差一点就能突破至圣境。
城中有人打探白小草的异相，他们都给遮掩过去了。
白小草这身本事太特殊，容易令人生出利用之心。万一遇上固执的，非要杀掉白小草，也是一件麻烦事。
为了庆祝他们俩修为突破，几人在城中最有名的酒楼吃喝一顿，喝倒了满地人。
良久，白小草才说，
“沧州，死掉的人可真多。”
像司青颜那样能完美克制天火的人不多。
“以后天下更不太平，小草，你怕不怕？”司无咎问。
“我当然不怕，以后就跟着大哥。大哥去哪我去哪，大哥做什么我也做什么。”
大家都知道白小草只叫司青颜大哥，都是一笑。
“小师弟，我也一样。乐正家族没了，师父常年呆在山上，沧州大劫都没有出来。以后我们就在苍涯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乐正离忧笑眯眯的。
“我听你的。”敖悟简单说完，继续埋头苦吃。
“我永远是少祖最最最忠诚的小弟。”司无咎想起小时候各种爆吹少祖彩虹屁的样子，有些想笑。现在的他，早就疏忽了关于彩虹屁的练习，和少祖的关系却没有变淡，他们都长大了，有一样的目标。
“我就想跟着你们。”荀赁没想那么多，他没什么同龄朋友，难得遇上意气相投的，贴上去再说。可怕的是，他修为突破后仍然是朋友中最菜的。
自称道一的龙哥，修为和食量一样深不可测。
司青颜，司家少祖，一剑冰封流火，整个沧州的人都看见了那瑰丽梦幻的一幕。各方面都不能比，供着就好。
乐正离忧，帝君弟子，那天生死战斗，一手箜篌，出神入化，年纪轻轻不仅有钱，修为也高。
白小草，大毒王一个，以后只要不死，绝对是一方枭雄。
司无咎，看上去沉稳内敛，无时无刻不在修炼，非常勤奋，很少动手，离他近点都能感受到那种隐隐作痛的剑意，不时雷霆之力外溢，刚突破道境不久就凝结出雷霆剑意，以后绝对能凝聚雷霆剑域，未来必定为崖州添一剑皇。
荀赁止住想法，感觉自己要自闭了。
他唯一拿的出手的就是这张不错的脸，混进队伍中不会被比成渣渣。
“佛门圣女也很不错，上次只是匆匆见面，有空我们可以与她切磋切磋。”
司青颜提起净琉璃，难免又想起一叶。
乐正离忧做了很多白玉团子，还存在司青颜空间里。众多白玉团子巩卫着一叶小和尚所化的菩提子，每天司青颜都会给他念一段佛经。
只要他够强，总有一天能救活小和尚。
大家又喝了一通，最后齐齐举盏，道：
“愿苍涯太平，无灾无难！”
那份醉意对谁都是极容易解决的事，却都留着些醉意。
年少就该轻狂，骑烈马，竞春风，彼此都有重担，这一顿胡吃海喝已是难得。
他们从沧州出发，前往离海边最近的南州。如今南边好像开始蔓延起瘟疫，感染者身上会长出鱼类鳞片，渐渐变得像鱼，十分古怪。
司青颜一边与他们赶路，一边用赤蝶探查瘟疫状况。
南州临海，在沧州下面一点儿，不算很远，一年到头都高温多雨，处处都是高大的乔木和蕨类植物，和四季如春的沧州不一样。
南州不算武运昌隆的地方，甚至有些贫瘠，但海产丰富。邱、侯、吴三大世家并立，平时会组织船队在海上捕捞，每隔几个月，就会联合船队去位于海上的瀛洲，互通有无。这边的武道大多与水有关，最强的门派沧浪宗在整个苍涯只能算中等偏上，其他门派连个中等都混不上。
瘟疫感染者司青颜也看了，浑身发肿，肤色发青，硬生生长出鱼鳞，要泡在海水里，不然就发痒溃烂。
海水事关重大，感染者一般会被隔离出来，关在桶里，里面虽然也有水，却不太干净。
最开始感染的是海边的渔民，后来蔓延得越来越快，武者都逃不过瘟疫的魔掌。
司青颜扫描了一下，没出现末日。
【发现未知毒素，尚需分析，请追本溯源】
一般感染到一个月的时候，感染者会彻底丧失神智，和真正的鱼没什么区别。目前没有发现任何灵药能救治或者缓解。
所以因感染丧失神智的人都被集中在一起，点火烧掉了。经常能听到惨叫，就是那些鱼人，明明呆呆傻傻，被杀的时候却会惨叫。
感染速度太快，留着一群鱼人不是什么好事，但也不是随意夺走他们的命，不久前他们都还是正常人。
那三家在整个苍涯开出高价悬赏，渴望出现能制止鱼人瘟疫的人。
来这里碰运气的武者不多，瘟疫实在是一件麻烦的事。司青颜给荀赁也丢了一个系统，怕他栽在这里。荀赁得到系统后，同样不动声色，腰杆却挺直了不少。
他们找了个空院子借住，原本那里住了一大家人，全部感染了瘟疫，现在都没了。只剩一个小女孩，瘦骨嶙峋的，常常躲在阴影处，存在感低得惊人，要是做刺客一定是个好手。

第289章 妖族血脉
自从来南州，他们就再没吃过饭，直接吸收天地元气。院子里的小女孩从没修炼过，十分瘦弱，需要吃饭。
“三娘，你平日里都吃些什么？”乐正离忧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暖而阳光，有种令人信赖的气质。
小女孩看起来六七岁大，实际上骨龄已有十岁，眼神阴森，几乎不开口，进屋拖出一个大坛子，里面还有半坛略潮湿的米。
罗三娘是罗家唯一的幸存者，也许能从她这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海边水汽重，南州多盐碱地，不适合耕种，民众靠捕鱼、制盐来维持生活，其他州府会派车队来交接物资，有储物工具，十分方便。即使如此，底层民众的生活依然困苦，没有资源习武，只能日复一日劳作维持生计。
以他们的目力，能看见米缸里欢快扭动的小虫子。自然不能再看罗三娘以这坛荤素均衡的米为食。
“我还带了些食物，足够你吃一段时间了。”
“谢谢，我不需要。”
罗三娘重新把坛子拖进去，在屋内阴影处修补渔网。像她这样年纪的小姑娘，无亲无故，能靠手艺吃饭，也算不错了。
司青颜手中飞出一只几毫米大的蝴蝶，落到罗三娘身上。
赤蝶-寄生！
真正的变态连孩子也不能放过！
司青颜很快就接手了她的记忆。
经他探查，银鱼湾是瘟疫最开始出现的地方，也是重灾区，其他地方稍稍落后几天。如今整个银鱼湾死气沉沉，弥漫着火焰灼烧过鱼类躯体的怪异腥气，偶尔能看到几个神色麻木的人拖着鱼人走向焚化场。
女人不能出海，会招引邪物，靠海吃饭的人家都谨守这个老规矩。从科学角度来看，可能是女性生理期散发的血腥味会吸引海里的妖兽，但这个世界不讲科学，海里有许多未知的怪物，女性在海上遇难的可能性比较高，普通人越发把禁止女性出海看成金科玉律。
其他州府，农家夫妻都能下田劳作，地位相当，海边很不同。女人主要负责做饭、料理海中捕捞的鱼类、生孩子、打理家事，被当做附庸，整个南州都是这种风气，外面来的人也没法改变。
海边女儿命贱，能出海的男丁更金贵。罗家连得三个女儿，前两个都卖掉了。
有些邪修喜欢用婴儿、孩童等修炼独门法术，直接从贩子手里买，要安全许多。罗家人不知道女儿送到了什么地方，总之价钱不错，便觉得女儿会过得更好，也心安理得。始终没儿子，就觉得是胎神娘娘怨怪，才让他们没有儿子，就把三娘留下来，给口吃的，勉强养活。
罗家人仍然没有儿子，不知从什么地方得来一个邪法，求海神就能得到儿子。但任何收获都需要付出代价，罗三娘就是罗家要献出的代价。
那天晚上，罗家人把罗三娘带到船上，出海，在银鱼湾外僻静的礁石上念念有词，进行某种仪式，罗三娘跳海逃走了。
夜色里，她看见海里涌动着漆黑冰冷的水，更深的海底仿佛隐藏着某种巨兽。
第二天，罗家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忘记了自己昨天晚上做过的事，依然和以前一样打渔、晒网。
罗三娘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仍然留在家里。
罗家人开始变得奇怪起来。他们直接煮大锅海水，不分清浊，连泥沙也没沥干净，咕咚咕咚往嘴里倒。行动言谈越发木讷，身上散发出越来越浓烈的鱼腥味。
村里的猫看见他们会浑身炸毛，疯狂尖叫再逃跑。
罗三娘向来沉默寡言，也不会告诉别人说罗家人有问题，她把原本公用的米缸拖到自己那个小角落，与一群怪物和谐共处。
渐渐的，罗家人深居简出，白天不出门，晚上一个个跳进海里，带出珍珠、宝石。他们皮肤下长出鳞片，把原有的血肉撑开，身体肿大，行动迟缓，眼睛就像鱼眼珠一样呆滞。
村里有传言，说罗家人在海里捞到了宝贝，晚上刻意去打捞。罗三娘说海里有怪物，没人相信，前仆后继般下海，偶有所获，吸引更多人跳进去，一批又一批新鲜鱼人爬出来。
刚开始鱼人转化速度很慢，罗家人彻底变异大约用了两个月，如今瘟疫在南州三分之一的土地上蔓延，几天就会彻底转化。
问题出在海上。传播媒介又是什么？
海水？还是鳞片？肢体接触？
罗三娘为什么幸免于难，事后也没有被感染？
不得不说，这个小孩子天生情感缺失，真是个做杀手的好苗子。
“你愿不愿意随我学剑？”司青颜背着花神剑，指尖点在剑柄上，并没有要抽出来的意思。对花神剑这样的物品，他心中存着一丝敬重，不会轻易出鞘。
罗三娘默默回房，端出一个大蚌壳，打开。
满满一斟珍珠宝石，质地上乘，夹杂着血珊瑚、夜明珠。
她意思很明显，交换。
“好。”
司青颜接下蚌壳，收进空间里。
罗三娘盯着司青颜的手，十分新奇。
司青颜又把蚌壳变出来，罗三娘吓得后退一步，黝黑的脸上，一双形状略圆的眼睛分外明亮。
“那是储物空间，你现在还未入门，改日我给你弄个别的东西。”
罗三娘点头。
她几乎没有存在感，影子一样，偶尔露出几分孩童的天性，便显得格外珍贵。
“给。”
司青颜变出一个白玉团子。
他已经向乐正离忧习得做白玉团子的步骤，味道有五六分相似。以后说不定会去其他的世界，也带着一叶，万一小和尚醒了，吃不到，或许会难过。
“这是什么？”罗三娘声音细弱，中气不足。
“白玉团子，用来吃的。”
罗三娘小心翼翼捧着白玉团子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眯起来，看着自己黑黄粗砺的手，缩了缩。
司青颜突然觉得把她送到佛门也是不错的选择，净琉璃是妹子，应该知道怎么照顾女孩子。他这里全是硬汉，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
“以后叫我师父吧，这些都是师叔。”
“师父。”
罗三娘扑通跪下来，双手递上白玉团子，这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村里其他人找师父学手艺的时候，都要磕头。
“乖。”
司青颜把被咬了小小一口的白玉团子放到罗三娘手里。
“我是司无咎，和少祖是同族，你叫我无咎叔叔就好。这个是雷霆符，遇到危险，丢出去就好。”
“叫我龙叔叔就好。贴身带着，等闲杂流不敢欺负你。”敖悟送了一片龙鳞。
“白小草。这个能强身健体。”白小草送了一颗灵果，能洗经伐髓，效用十分温和。
“乐正离忧，可以叫我音师叔。”乐正离忧送的是一对红绫发带，系着两个金铃铛。早年买的，打算送给妹妹。后来整个乐正家都没了。
“荀赁。三娘可以叫我荀师叔。随身佩戴，凝神静气。”荀赁送的是一枚玉佩。
罗三娘一下子富裕起来。
她又回房间，捧出一个小了一半的蚌壳，里面仍然装着珍珠、宝石。
“海兽老巢被你们洗劫了？”司无咎很好奇。
“我能在水下呼吸。”罗三娘极小声道。心中仍然有些忐忑，怕自己被抓起来杀掉。
“我们都能。”司青颜笑着摸摸她的头。
罗三娘有一丝微弱的妖族血脉，算不得什么。
大妖化形后和人族通婚也是有的，苍涯不知有多少人体内有极稀薄的妖族血脉，偶尔甚至会从外表表现出来，不是什么稀奇事。
也许罗三娘安然无恙，是因为她体内的血脉特殊。过于稀薄，又驳杂，系统也扫描不出，只知道是海兽血脉。
“今天晚上我们会去海边，你怕不怕？”
司青颜想去海里探查。苍涯的海水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排斥外物。海水是一个整体，当赤蝶想入侵时，整片海域都在抵抗。
罗三娘摇头。
“把果子吃了吧，等会再洗个澡。”
弄点热水再简单不过，一些高阶衣服也能随主人变换大小。
罗三娘换好衣服再出来，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头发湿漉漉的贴在头上，胡乱擦了擦，没滴水，白了不少，五官终于清晰，颇为清秀一个小姑娘。因为营养不良，像个火柴人。眼睛尤其大，看起来有些呆萌。
随手烘干罗三娘的头发，乐正离忧给她编了俩辫子，系上发带，怪可爱的。罗三娘颇为爱重的摸着铃铛，听到声音，一惊一乍。
“不愧是我师侄。”乐正离忧连连夸赞。
先前司青颜传音简述了罗三娘的身世，定好晚上的行动计划，谁也没觉得司青颜收罗三娘为徒有什么不对。要不是晚上还有事，他们都想带罗三娘出去大吃大喝，添置小孩子用的物品。
夜里，几人乘船一同来到海边。
海风吹来时，能闻到一股腐烂的腥气。要是陆上的人都感染了瘟疫，海中的鱼类呢？想必也不能幸免。
罗三娘带他们走到罗家人祭祀的地方，尽量清晰的讲述罗家人的动作、语言，最后才小心翼翼道：
“上次我们来的时候，月亮是圆的，今天月亮不圆。”
“无妨。”

第290章 海之祭歌
罗家人曾在礁石上用血刻画法阵，如今礁石仍然在，血迹早就不见了。当时罗三娘逃得快，并不知道后来的事，罗家变成鱼人后，早就被拖走烧成灰了，想追溯记忆也没有办法。
罗三娘形容了一下法阵的样子。她惊慌一瞥，没看清楚。
司青颜从她记忆里还原出阵法的样子，用海水在礁石上画出来。
阵法十分繁复，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层次。罗三娘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做各种手工活，并不知道家人是从哪里得来的邪法。出事那天晚上，她被绳子绑着，在船舱里装睡，悄悄磨绳子，他们依次放血，画完阵法，要把她的心挖出来。罗三娘挣开绳子，跳进海里，爆发出超常的速度，成功逃跑。
当然，就冲她又回到家里，照常和家人相处，就能看出她不太聪明。像罗三娘这样的小孩子，能活到现在，已经殊为不易。
“那天看到的图案就是这样。”
罗三娘对司青颜能重新还原阵法的本事表示震惊，但也开始害怕起来。万一又要挖她的心呢？
“别怕。”
司青颜弹了一下罗三娘的额头。
“师父。”罗三娘呆呆叫了一声，又沉默下来。
哎，是个憨憨。
司青颜默默在心里怜爱徒弟的智商，开始分析：
“原本看不出什么来，综合地势，这里应是海眼，本该汇聚四方风水之力，净化海域，此处却无任何异相，反而像一滩死水。这里的风水之力被抽离，组成一个庞大的阵法，像在镇压着什么。”
“而这阵法，有意借血脉之力，撬动封印，如今应该成功了。”
“和莲云海一样吗？这里也镇压着邪物？”司无咎问。
“或许是这样，具体是什么，等我一探便知。”
海里赤蝶太突兀，司青颜放出去的是小鲤鱼形态，仍然被整片海域排斥。
但他执意要下去，终于抽出花神剑，一剑斩落，温和的白光亮起，将黑沉的海水一分为二。
剑光再温和，也不改初衷。
剑是杀伐利器。
分开的海水并没有合拢，细弱的银光组成两道光幕，截住海水汹涌的巨力。看似没有威胁，稍稍触及，便会被压缩到极致的剑气刺成筛子。
“我和你一起下去”。敖悟跟在司青颜身后。
其他人都没说话，默默跟着。
“或许会有些危险。”司青颜并没有拒绝。
他迟早会离开苍涯，未来这里由其他人守护。
自他脚下，冰蓝色的阶梯向海底蜿蜒而去，霜花在冰面凝结出华美的纹路。
或许每个人都会对某种声音有特别的偏好，自从那天冰封过天火后，司青颜再听到结冰的声音，心中便有些小小的愉悦，仿佛有种子在刹那间破土而出。
司青颜突然有点喜欢这个不常用的冰系天赋。
这片海域距离陆地最近，地图上，名为珥海。
不远处就是陆地，然而这里却深得可怕。
冰蓝阶梯不停向下延伸，赤蝶翩翩飞舞，蝶翼散发出温暖的火光，照亮前路。
出乎意料的是，珥海里的鱼并没有受到影响。仍然自由自在的游动，意外的平和。
他们已经走到了万米深的海下，游鱼的形状也渐渐变得随意起来，甚至有些辣眼睛。
最深的海底，有一片飘浮的陆地。
这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城池，上面有许多高大建筑物，风格绮丽华美，无数珍宝堆砌，丝毫不显俗气，仿佛一座巨型水晶宫，从门窗殿宇的高度来看，城中居民大约身高两米至三米。
生活在海底的族群？而且智慧程度非常高，应该有非凡的能力。
这片陆地就刻有许多神秘纹路，复杂多变，系统扫描显示结果为远古文字，某族专属，由于种族已失落于历史长河中，数据不足，无法翻译。
他们已经进入了海水中，恐怖的水压在那片失落的陆地附近消散无踪。
随着他们的脚步，建筑物上的符文闪动，灰尘湮灭，这座城市像被擦去污秽的珍宝，显露真容。宝光交相辉映，亮如白昼。
每家门前都挂着贝壳、水晶、珍珠等串起的风铃，在微不可闻的脚步声里化为灰烬。
这是一座美丽而空洞的死城。
无尽哀伤不自觉萦绕在心里，令人无端落泪。
“来…杀死我。”
司青颜心中响起一个陌生的声音。亦是一种未知的语言，但彼此能意识沟通，便也能理解对方的意思。
对方实在太虚弱了。
城内道路弯曲复杂，司青颜感应到的位置在中心处，他们顺着大道一直往前，心中的悲痛也越来越浓。
罗三娘已经哭得抽噎，不时打嗝。司无咎也连连拿手帕擦眼睛，敖悟、乐正离忧、白小草要好一些，只是沉默落泪。
司青颜抗打击能力强一些，心中郁结，但不会表现出来。
最后他们走到一座祭坛下。
白骨不知用了什么手法炮制，温润如玉，显出几分剔透，从尺寸看，应该是某种巨型海兽。
“鲲之骨。”
音节极陌生，弱不可闻，然而每个人都理解了他说的意思。
祭坛边缘垂着手腕粗的黑锁链，顺着往上看，白骨台阶蜿蜒而上，九道黑锁从他身体各处透出，分别是脖颈、双肩、双手、肋骨、尾骨、尾末。
他大约长三米，上半身与人类没有太大区别，银到泛白的长发在海水里飘浮，氤氲着柔和的光。一双银眸微阖，极羸弱，已经睁不开眼睛。银色的鱼尾瑰丽至极，然而却被黑锁洞穿，血肉已经与锁链长成一体，无法分割。
狭长的眼睛，鼻梁高挺，唇无一丝血色，五官立体而美丽，像毫无生机的艺术品，被束缚的高贵，困兽般的神圣。
他无疑是美的代名词。
一束光自他头顶照下来，他身侧的海水分外澄净。
白色长袍在光下反射出繁复纹路，柔软而有质感，分外轻盈华美。
众人在看到他的一刻，便觉得心中轰然，为造物者的厚待而惊异，亦忍不住落泪。
那是一种空洞的哀伤，足以刺痛灵魂。
他是谁？为什么被锁在这里？
“用你的剑，杀死我。”
他轻轻抬眼，看向司青颜。
这样细微的动作，所有人都觉得他极费力。
他天生有种强烈的感染力。
“到我面前来，你会知道想知道的一切。”
他眼神显出几分急切的祈求。
“师父，能不能……”
罗三娘抓住司青颜的袖子，不想看司青颜杀掉祭坛上的人。
他看到这一幕，反倒笑了，一时间，众人心中悲意微散。
“有生就有死，此乃天命。”他轻笑道。
“天命可违。”司青颜直觉，这又是一个类似敖啸的存在。
“我与敖啸不能相较，他镇守血疫从未出错，我却已经被末日侵蚀，请让我……清醒死去。”
“您的名字是什么？”司青颜走向祭坛。
罗三娘下意识松手。
“鲛皇巶渊。”
【发现病毒原体。】
【目标已被末日侵蚀，请宿主及时消灭】
“我知道你能吞噬末日，我也尝试过。这一种十分特殊，直接杀死我，是解决它的最佳方法。”
鲛皇巶渊能直接读取思想。
没一个人觉得他可怕，每看巶渊一眼，就觉得肝胆俱裂，痛彻心扉，眼泪不自觉失控。
即使是这样，也无法升起任何敌意。
【该末日极端不稳定，已与整片海域融合】
【请宿主净化原体】
司青颜终于抽出花神剑。
他知道巶渊不会反抗，知道自己轻易就能把巶渊杀死，这是他应该做的事，也是巶渊希望他做到的事。
这一剑，重若千钧。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巶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对司青颜来说，只能令他心中更加沉重。
“我焚了这片海，可能救你？”司青颜握紧剑柄。从剑身传来的温和力量，不能让他放松丝毫。
巶渊摇头，眼神温和，带着几分纵容，像在看自家晚辈，宛如师长指导弟子：
“刺心脏。”
花神剑，终于送进巶渊心脏。
很稳，很轻松，仿佛穿透了一层冰晶。
“斗转。”
“星移。”
司青颜看见无数星火自巶渊身上涌起，周围的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海上潮起潮落，月光照在鲛人银色的鱼尾上，轻柔曼妙的歌声从雾岛中升起，他们在远离大陆的海面畅游，眺望无尽星空。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眼中只是瞬息。
他看见天际星河向人间流淌而去，坠落无数流星，轰入大地，就像雨夜的沧州，甚至还要更加凄烈。遥远的陆地上火光接天，哭泣声传到遥远的海面，落进鲛人耳中。
他们来不及悲伤，灾难同样降临在深海里。
澄净的海水变成漆黑色，快速吞噬一切。
鲛人从远离陆地的深海渐渐向陆地靠拢而去。
这是一场逃亡。
相较于青龙的强大，鲛人是如此羸弱。即使他们是大海的皇者，有漫长的生命，曼妙的歌喉，净化海域的力量，也无法阻挡末日的侵蚀。
从天空俯视海洋，他们被漆黑的海水围拢，困在一片孤独的海域。
整个苍涯自顾不暇，无人能为他们指出一条生路。
鲛人的血，能短暂的阻挡末日。但海域太宽广，即使放全族的血，也无法逆转局势。
最终鲛人们决定启动禁忌阵法，将全族的力量献祭给鲛皇巶渊，这样，血脉蜕变后的巶渊有机会净化末日，甚至能封印它。
与其一起死去，不如把希望留给鲛皇。
海底最年迈的鲲已经无法羽化成鹏鸟，他把骸骨交给鲛人建造祭坛，灵魂升入天空，以自由的姿态死去。
耗费鲛人无数珍贵材料的祭坛，像血肉磨盘，将同族的力量，传给鲛皇。
那时鲛皇巶渊继位不久，天赋出众，温柔又强大，备受族人敬仰。
最后一个走进祭坛的是族中最小的孩子，看上去和人族两三岁的孩子差不多，尾巴也小小的，银发短而柔软，仰头问：
“陛下，您能抱抱我吗？”
巶渊俯身，把她抱起来。
“我听到了……族人的歌声……”
“陛下，愿您安好。”
由于她年龄太小，处于祭坛中心，被转化的速度更快。
巶渊怀中空空如也，至此，失去了最后一个族人。
他孤坐在祭坛上，拥有净化末日的力量。
他把血涂在整个祭坛上，以此为中心，迅速向四方海域扩散。
鲛人的血也是鲜红色，与黑色的海水接触后，带着浓郁不详气息的黑色海水重新变得澄净。
全部族人的生命在他身上产生质变，他拥有源源不绝的血液。他想不起用了多久，才让自己的血遍布每一片海域。冰冷、晕眩、孤寂、永无止境。
他以为自己会死去，他已经彻底与大海融为一体。他发现净化并不彻底，如果自己消失，一切可能复原。
他用海眼的力量，维持自己的生命。
渐渐把外来入侵者纳入体内镇封，形成一个复杂、奇异的阵法。
他彻底与末日融合，自身的能力让末日无法发挥作用，但意识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他的能力开始削弱，体内出现另一个意识，将阵法的薄弱处泄露给海边的渔民，让末日的力量外泄，转移到南州。
海水里掺着他的血，暂且无事。南州形势严峻，愈演愈烈。
终于等到了司青颜。
他一直与末日势均力敌，天平上加一块稍重的砝码，就足矣了却夙愿。
银光消散，眼前的一切渐渐清晰起来，若有若无的歌声宛如天籁，从不知名处传来，又消失，他们仍然站在祭坛下。
巶渊口中呢喃着低沉古老的音节，无人知道真正的意义。鲛人族语言早已失传，只有他愿意时，语意才会被其他人理解。
属于鲛皇巶渊的记忆彻底结束了。
司青颜收剑入鞘，接住巶渊的躯体。
很轻，像一蓬羽毛。
鲛人死去以后都是这样，身体变得很轻很轻。
一颗泪珠形紫色珍珠从巶渊衣袍中滚出，落在莹白的鲲之骨上，声音清脆。
海水变成鲜红色，散发着极微弱的血腥气，很快消散。夜色无边，潮起潮落，无人发现大海在顷刻间化为血海，转瞬又恢复正常。
一如多年前，无人看见深海里白色祭坛上，孤独的少年鲛皇，将自己的血融进无尽的大海……
……
上古时期，海之遥处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以鲛膏为烛，用漆灯冢中，则火不灭。今无物留证，存疑待鉴。
——《苍涯秘卷》

第291章 梦境空间
鱼人瘟疫成因比较复杂，不是纯粹的末日，也难怪系统没有给出准备的鉴定结果。
鱼人瘟疫应该是鲛人血脉被末日侵蚀后的产物。海水能缓解感染者的症状，但是活人没有变成鱼之前无法彻底在海中生存，变成鱼之后，再下海，也没有意义。
反倒是能在水下呼吸的罗三娘因为大海的庇佑，逃过一劫。或许和她的血脉也有关系。
整个海域里的生物几乎都沾染了鲛血，体内有一丝微弱的鲛人血脉，那时海水里也有鲛皇的血，因此海域安然无恙。南州陆地上的人就不同了，体质特殊或者有妖族血脉的人，才对鱼人瘟疫有些抵抗能力。
巶渊死后，瘟疫没有根基，不会再蔓延，已经染病的人服用专门针对此类病症的药物，应该能保住命，但外表不一定能恢复原状。
鱼人看起来很狰狞，鱼身鱼头，偏偏有一双胳膊一双长腿，再顶着一双死鱼眼，眼神呆滞，怪瘆人的。
司青颜把巶渊的身体冰封，留在祭坛上。
说不定哪天会出现奇迹呢。
即使希望渺茫。
【黑潮-第二阶层：依附大型水域，快速侵蚀一切生物，借此扩大侵蚀范围】
【评价：纯正鲛皇血脉可克制。】
系统不断整合数据，将鲛皇巶渊的个例记载下来。这几乎是不可复制的奇迹，但也算个体抗衡天灾的典例。
司青颜称这座失落的城市为鲛皇岛，他们离开后，鲛皇岛隐匿起来，原有痕迹消失得一干二净。
苍涯不乏有修为高深者，也有些喜欢下海寻宝的。至今从未出现过有关鲛皇岛的传说。只有巶渊愿意的时候，它才会显露人前。
无数年间，是否有生灵陪伴过巶渊一段时间？
若只有他守在鲛皇岛，日复一日看着令所有族人死去的祭坛，那是何等绝望的孤寂。
浓郁得化不开的悲哀情绪仍然留在心里，久久不能散去。
先前斩出的剑光消失，他们重新回到海面上。
海浪温柔拍在礁石上，彼此都十分低落。
远处飞过几只海鸟，很快变成小黑点。
海水，潮汐，月光，飞鸟，旷古未变，也永远不同。
“师父，末日还会来吗？”
罗三娘眼睛肿了，眯成一条缝，眼看着泪水又要流下来了。
“已经来了。”司青颜摸摸她的脑袋，低声道：
“谁也逃不开。”
“小师弟，末日一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禀明师父，联合诸州，合力解决才好。”乐正离忧肃然道。
“的确。我已有打算，我们先给师尊去信，再作商议。”司青颜默默探查了一下易长生的位置，疯疯癫癫，到处晃悠，看起来没救了。看来他又要顶着易长生的马甲成立共同抗击末日的联盟了。
“道宫……”敖悟若有所思。仿佛想起了什么，等司青颜看过去，他眼神迷惘，仍有几分空洞。一个没有过去的人，平时神态总会露出些许异样。敖悟虽然有太一古境中的相关记忆，更久远的事却忘了个干净。
“青颜，此事我也会出一份力。”敖悟很快恢复了正常，笑着说。
“大厦将倾，义不容辞。”荀赁挺直腰板，把鱼人瘟疫以及鲛皇的事传回宗门。
“我也跟着你们。”白小草无亲无故，虽然可以找个地方潜修，但他有点喜欢与朋友一起行动的感觉。
“少祖，我们是不是要回崖州挖地了？”司无咎忧心忡忡。
“我们分头行动，无咎、小草、龙哥跟我一起走，离忧师兄回去找师尊，荀赁回阴阳圣地，做好备战准备。可有异议？”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
“师父，我呢？”罗三娘仰头，生怕自己被抛下来。
虽然南州的瘟疫解决了，可是死去的人太多，银鱼湾几乎空了，处处一片狼藉。
“你当然跟着我一起回家。”
“噢。”
罗三娘便喜滋滋的开始收拾东西，主要收她趁机捡来的珍珠、珊瑚等物。她也不止从海底捞，有时谁家里死光了，她就趁夜色过去掩埋尸体，顺便自己拿点安葬费。可惜这里实在偏僻，近来商队不敢南下，她空有财宝，也换不回食物。
乐正离忧独自回去，荀赁也回了宗门。
司青颜直接乘坐传送阵回崖州。
苍涯太大，各州之间是有传送阵的，大多在大城池里，只不过价格高昂，而且并不频繁，大多一个月或者半个月才开一回，体验也不算好。平日里都乘坐妖兽赶路，妖兽足够快，日行数十万里，路途不远，也只需要三四日功夫，就能飞到指定位置，比传送阵灵活得多。
他们有修为在身，能无视传送过程中混乱的空间之力，但罗三娘还小，即使司青颜护着，也晕头转向，走路时就像喝醉了酒，更显得头大。
司无咎见着，把罗三娘背了起来。这事儿还得他来，不能想象少祖那人背小孩的样子。
《时闻报》上面的内容也变了，详细叙述末日降临的预兆和相关应对办法，以及鲛皇与黑潮的事。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应对办法，无数年来，用命填出些许经验，还不一定能行得通。
大灾之前，提前预警是件好坏参半的事。人心不稳，就会出现乱象，末日更容易趁机搅事，但是不说点什么，人们什么都不知道，便提前扼杀了他们反抗命运的可能。
赤蝶随时闻报飞向整个苍涯，步步侵蚀，司青颜也说不出这样好还是不好。
无数意志在他脑中嘈杂作响，只能听着，不自觉令人心生烦躁。
不止天火与黑潮，又有一州，无数人在睡梦中死去。
【梦靥：末日-第三阶层。梦境中侵吞意识，首次未死者，一个月后继续进入梦靥考验。未死者半月后仍然进入梦境，直至彻底死亡为止。梦靥杀死的生灵越多，梦境的力量越可怕。】
系统这次提供的信息倒很全面。
司青颜只好把司无咎、敖悟、罗三娘留在崖州，他独自去了梦靥横行的青州。
只有本体集三种末日为一身，其他的赤蝶化身，遇到末日时，并不顶用。除非把那些活人全转化为赤蝶，才不会死，但是转化的太多会失控，再转化成人后，灵魂有损，并不是好事。
要是他把青州所有的活物都转化成赤蝶，梦靥会去别的地方，然后他会被苍涯其他势力当成大魔头，联合清剿。
司青颜不知道要如何做梦，他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睁眼闭眼都能听到各种声音，没法平静。
他不睡，梦靥就不会出现在他身上。
梦境空间单独存在，并不和现实世界接轨。
他得想个办法做梦。
【试试把自己打晕。】
系统诚挚提醒。
司青颜觉得不行。
另一边，他冒充易长生，正在听乐正离忧说末日的危险性，司青颜版易长生当然接下了组建联盟的事，然后叫乐正离忧去青州。
也许乐正离忧的音乐能让司青颜睡着。
【有极大可能性。】
系统没拆台。
乐正离忧乘坐青云雕，三日不到就赶到了青州。
青州仍然每天都有人在睡梦中死去，还有不少人不敢睡觉，快睡着的时候就把自己弄醒，一个个熬红了眼睛，生不如死。
梦靥的等阶不算很高，和天火差不多。或许是因为它的成长能力远远不如冥蝶，也比不上黑潮和血疫。意志坚定的人能逃过梦靥，只要找到梦境中的破绽，就能活下去。有意识的提醒自己，梦里都是假的，也能提高碰见梦靥的生存率。
最近时闻报上面的首版消息就是青州的梦靥。
对于有修为的强者来说，刚开始的几次梦靥注意一些，就能抗过去，后面会越来越真实，越来越危险，这和梦靥杀死的人快速上涨也有关系。
青州也有自己的势力，司青颜过去借住，以神机帝君弟子的身份，还有司家少祖光环加持，那些人几乎把他当成救命稻草，十分配合。
时闻报每天都挂着组建对抗末日联盟的消息，以易长生为首，响应的人还挺多的，只等具体日期定下来，诸方会面，再商议详细的章程。
“小师弟，真要以身犯险？我先试试吧。”乐正离忧很不放心。连鲛皇那样强大的存在都是靠全族的力量才能抗衡末日，小师弟还是一个小孩子。
“不用，我有天赋能力，能克制梦靥。我睡不着。”
“以前也睡不着？”乐正离忧有些震惊。
“每天都睡不着。”司青颜无奈一笑。
化身亿万，能睡着就有鬼了。
他也怕自己会失控，醒着能时刻控制自己的言行。
精神力量暴涨，不睡觉也没什么。
就是情绪不太好。末日终究对他产生了影响，不知道是不是吞噬了血疫的原因。在冥蝶和天火的夹攻下，血疫彻底被吞噬，变成了他的能力。
易长生还是太菜了，才多少个偶人就疯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叫师尊看看？”
“很久了，这和我的天赋能力有关，问题不大。”
乐正离忧又看了一会，见司青颜和青州那些熬红双眼的人不同，与往常一般无二，才放了心。
“我弹些轻松的曲子，希望能令你睡着。”
“第一次遇到的梦境都不会太难，师兄放心。”司青颜笑着宽慰乐正离忧。
“嗯。你也别把担子都挑着，还有那么多长辈呢，师尊、我，还有司家那么多人，青州这面儿，也不是草包，让他们折腾去。”
“我就是试一试。拖得越久，它杀的人越多，扩张得越快，蔓延至其他州府，就不好控制了。”
“我知道。”乐正离忧露出个无奈又担忧的笑。
每天晚上都有人在梦境中死去，即使被梦靥盯上的人离开青州，仍然会做噩梦。
这种危险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实在令人担忧。
两人不说话，都有些不自在。
司青颜坐着，乐正离忧本想劝劝，但是想着，要是小师弟睡在床上，他在旁边看着，也怪怪的。小师弟终究不是几岁大的小孩子，但还是需要人哄着睡觉。平时也没听小师弟说这个问题，不能睡觉，多难受啊。
夜色临近，乐正离忧叹了口气，取出凤首箜篌。
反正都修为不凡，坐着睡也没什么。
箜篌与他本体融为一体，是他的天赋能力。乐正离忧跪坐在地，气质瞬间就变了，一下子就从忧心忡忡贵公子变成温柔静谧的乐师。
乐正离忧的曲子随他心意而动，和鲛皇一样，也有强烈的感染力。乐正离忧想到了幼时母亲哄他睡觉时哼唱的小曲，用箜篌重新奏出来。
悠扬的曲调在室内盘旋。
为了不把其他人带进梦境，房间外刻有屏蔽声音的阵法。
司青颜渐渐平静下来，闭着眼睛，思绪偏远，终于进入梦境。
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掀起巨浪，狂风骤雨，整片大海一片漆黑，黑发黑瞳的鲛皇立在海浪上，眼神森冷，向这边看来，问：
“黑潮入海，为何……无人助我？”
那时苍涯风雨飘摇，自顾不暇，黑潮一事，知道的人不多，确实没人去帮巶渊。
鲛尾卷起黑色浪花，向大陆上拍去。
司青颜心中杀意涌动。
该死的梦靥，竟然用鲛皇做筏子！
花神剑无法带入梦境，属于他本体的力量却可以。
以他为中心，猩红的火焰亮起，宛如血浆的妖火凝成一把长剑，劈开海面。
宛如镜面破碎一般，整个画面都褪色崩裂，消失得无影无踪。
司青颜出现在一片灰色雾气中。
无数赤蝶飞远，往远方飞去。
灰雾沾到蝶翼上，赤蝶就飞得慢了一些，很快，赤蝶周身燃起猩红的火焰，把灰雾烧得一干二净。
这里不止司青颜一人，还立着无数人。那些人呆滞的站在雾气中，睁着眼睛，神态木然。偶尔会有人直接化为灰烬，而那附近的雾气就会浓烈一些。
死在梦境中的人，就那么滋养了灰雾。
司青颜走到哪里，就烧到哪里。
当烧光一片地域的灰雾时，立在那里的人也随之消失了。
司青颜继续深入，消失在灰雾里的人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否醒过来了，还是彻底消失。
梦境空间与现实相隔得很远很远，他无法感知苍涯上的事。
这里仿佛没有活物。
司青颜在灰雾里穿梭，哪里有人就去哪里，再把那边的灰雾烧干净。
这可是个大工程。但是赤蝶吞噬灰雾后，发生了一些变化，蝶翼变轻了许多，花纹更加华美，而且有种诡异的力量，看一眼就犯困。
赤蝶飞得更快了，看到灰雾仿佛看到了亲人，扑上去就是一顿猛烧。
“啊啊啊啊啊——”
“是谁在冒犯伟大的梦境之主！”
灰雾中响起刺耳的尖啸。
司青颜顺着声音过去。
发现一头巨大的怪兽在灰雾里翻滚。
对方头上着了火，还没法扑灭。
“最近的小虫子越来越多，打扰伟大的乌格涅斯……”
“该死的小虫子，我要吃了你！”
乌格涅斯勉强也能和神接边，一直在梦境空间占主场优势，没遇到什么麻烦，有点膨胀，发现有只会动的小虫子，就打算换换口味。
“你就是末日？”司青颜手中长剑陡然变大，长到四十米，才停止。这样更方便，一剑就能斩首。
司青颜疑惑不已。
这玩意儿长得这么丑，又很菜，看起来不太像末日。
而且他遇到的末日都没有自主意识。
“什么末日？这里是梦境空间，可没有名为末日的王者！”
乌格涅斯浑身一颤，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突然不想换换口味了。
小虫子不好吃。
还是留给其他的梦境巨兽吃吧。
“梦境之主，你的头着火了，需要我帮你灭火吗？”司青颜看出大怪物的怯意，主动展现出了自己的善意。
“不用了，哦！谢谢！我觉得这个头用腻了。”
大怪兽直接把自己的头拧下来，丢远。
然后灰雾凝聚，帮它长出了一个新头。
“太困了，我得回去睡觉。”
乌格涅斯转身就跑，尾巴尖被司青颜踩住。
“我不小心踩到你的尾巴了。”
“其实我没有尾巴。”
乌格涅斯瞬间断尾，屁股后面光秃秃的。
内心疯狂流泪。
这是什么怪物啊！太可怕了！
那是什么火，连梦雾都能吞噬。
难道这是梦境空间中新诞生的王者？
“你别怕，我是个爱好和平的人。只是有些事要问你。”
“你问吧。乌格涅斯也爱好和平。”
“这些人出现多久了？”
“不知道……也没出现多久。很多年前出现过。这个种族长得太小了，我从来不吃的。”
乌格涅斯在高压情况下，努力回想。
“他们每次都呆呆的站在那里，我感觉可能生病了，怕被传染。”
“其他地方也会出现吗？”
“只有这里会。这里是梦境空间的边缘，经常连通外来世界，出现一些梦境空间原本没有的东西。”
“这里像你这样的梦境生灵多不多？”
“也不是很多，都有自己的地盘，互不干涉。这里不是我的地盘，我只是路过，看到有火焰出现，就来看看热闹。”
“最强者是谁？”
“据说梦境空间中心沉睡着神灵，我没见过，最强的一定是神灵大人。”
“我能回家了吗？”乌格涅斯很紧张。
“嗯。”
司青颜没想到梦境空间会有本土种族，见乌格涅斯一脸殷切，眼含热泪，还是放它走了。
【梦靥】究竟藏在哪里呢？
他把附近的灰雾清理干净，直到这里没有一个人。
如果不彻底解决梦靥的问题，肯定会再度有人死在梦境中。

第292章 收容末日
一直没有人再进来。
司青颜转换了多重视角，也没发现梦靥的踪迹。
司青颜决定去梦境空间中心处，看看沉睡的神灵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路，正好乌格涅斯没跑远，他又追上去。
“送我去梦境空间最中心，我想看一下沉睡的神灵。”
乌格涅斯什么也没说，非常友好的让司青颜坐在背上，一路狂奔，送到相应的位置后就溜了。
“下次再见的时候一定给你带小礼物。”
司青颜觉得梦境空间里的本土种族真的很热情好客。
这里的灰雾最浓，司青颜一路放火，很快把附近的灰雾烧干净，越往里去，灰雾越浓，几乎凝结成液体，行走的阻力也越来越强，于司青颜而言，什么作用都没有。灰雾越浓，赤蝶进化的速度越快，大大便宜了司青颜。
赤蝶吸收多了以后，他收入本体，然后就能直接用本体吸收梦境之力。
当本体中蕴含的灰雾超过一定量，就在他身体上留下印记。他眉心曾经拥有过的印记太多了，放不下，转而烙到手上，变成一个灰色的雪花图案。就算未来他不听乐正离忧弹奏，也能自由出入梦境空间。
看到一片灰湖，司青颜先是礼貌的问候了一句：
“有人吗？没有的话我就吸收了。”
1、2、3……
没有人应答。
看来这里是无主之物。
司青颜直接跃进灰湖，发现这里深不见底。
他可以转化成血海状态。
这是来自血疫的能力，一直没试过，也不想在苍涯试。
总觉得一个大活人变成一滩液体有些奇怪，但他也变成过蝴蝶，想想也差不多。
血海覆盖在灰湖表面，宛如某种高浓度染料，瞬间扩散开。
末日划分的依据是破坏力。
血疫、黑潮是二阶，梦靥是三阶。
梦靥虽然可怕，其实还比不上血疫、黑潮。
灰湖在这种恐怖的感染力之下，迅速变成血色。连空中飘浮的灰雾都染成了红色，一时间，画面十分恐怖。
司青颜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反派。
这种血腥出场，真是太不友好了。
其实换一个角度看也不错，红色是热情的颜色，只要不带偏见，这画面也是极有艺术感的。
灰湖底下好像有东西。
司青颜仍然打算先吸收为敬。
直到整个灰湖都被血海转化，他才重新变回人形。
仍然是黑发黑瞳，一身白衣。再度凝结出一柄长剑握在手里，周身赤蝶翩翩。
司青颜往湖底看去，一个关得严严实实的棺材静静被置放在湖底。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沉睡在梦境空间中的神灵？
是把这位神灵叫醒呢？还是先离开？
司青颜计算了一下打赢对方的可能性，决定把棺材打开。
棺材是翻盖的，大力一掀就开了。
里面睡着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男子。
梦境之神睡眼朦胧，努力挣开眼睛，发现周围浓郁的梦境之力消失了，正要暴怒，视线上方突然出现一张脸，五官极好看，一身煞气，让人毛骨悚然，双眸狭长，带着些许期待，他甚至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梦境之神瞬间警醒。
梦境空间无数，这一个并不是最强的。整个宇宙中强者无数，已经无法用等阶来形容。他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靠苟。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找我？”梦境之神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
不就是老家被刨开了吗？不就是积攒了多年的梦境之力不见了吗？
没关系的。
“你睡多久了？”
“不知道。”梦境之神呆呆的，见司青颜神色一变，立刻改口，
“我再想想，应该能想起来。”
“你知不知道末日的事？”司青颜问。
“知道一些。难道又有世界被末日侵蚀了吗？”梦境之神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所在的梦境空间，依然是道衡宇宙的一部分。
一损俱损，一荣俱荣。
每消失一个世界，其他世界就变得危险一分。
末日会选取大型世界，它们就像害虫，挑好果子吃，即使道衡宇宙无时无刻不在诞生新世界，那些初生的小世界，远远不能和已经长成的大世界相比。
被末日侵蚀的世界，能量不会返还给道衡宇宙，长久下去，道衡宇宙会越来越弱小，甚至会消失。
即使这是一个无比漫长的过程，但末日的力量已经随着吞噬的世界变多，迅速成长起来。长久如此，形势只会越来越糟糕。
梦境之神活了无数年，知道不少内幕。他天生有种族优势，得到过无数梦境碎片，给司青颜复制一份记忆，省去不少讲述的功夫。
“我目前所在的苍涯世界，被末日侵蚀，我顺着名为【梦靥】的末日，找到了这里。”
梦境之神心中一惊。
短短几句，就透出了不少信息量。
顺着末日找进来……一般人能做到吗？
那么多梦境之力，怎么消失的？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还好他忍住了。
不然他可能会死。
难道他所在的梦境空间也被侵蚀了吗？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听说过苍涯世界，在我沉睡以前，就听说苍涯世界面临末日侵蚀，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它仍然在面临末日侵蚀……真是一个强大的世界啊。”
“我很忙，希望尽快找到名为【梦靥】的末日，并彻底杀死它。”
“末日是无法杀死的，这种东西，就像病毒，就算把感染体杀光，下次，它又会出现在其他世界。真是太棘手了。”
“那其他世界是怎么解决末日的？”
“拖。”
梦境之神露出一个怜悯的微笑。
“让被末日侵蚀的世界拖住末日就好啊，末日虽然不能消灭，却能困住。拖的时间越长，就有越多新世界成长……道衡宇宙也在向外扩张，只要维持平衡，短时间内就不会有事。”
“一般不同的世界不会同时存在相同的末日。比如【梦靥】在侵蚀苍涯世界，那其他面临着末日侵蚀的世界里，不会出现【梦靥】。”
“如果你回到苍涯，发现【梦靥】消失，那不是它被成功消失了。它去了其他世界。”
“年轻人，你是不是产生了彻底消失末日的想法？想当救世的英雄？别傻了。”
“从古至今，没有一个世界能逃过末日的侵蚀。只不过有些死得快，有些死的慢。”
“末日，就像害虫，四处逃窜，滑不溜手。要是你所在的世界被末日盯上，尽早消去世界烙印，找个安全的新世界吧。”
司青颜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苍涯世界，以及无数同样被末日侵蚀的世界，就是整个宇宙里的弃子吗？
所以系统才说，即使他失败也没关系，封印整个苍涯，不让末日离开就好。
所以黑潮、血疫、冥蝶一直留在苍涯。
一次又一次爆发，又被镇压下去。
苍涯的宿命，就是拖住末日，为新世界成长提供足够的时间，直到彻底消亡那刻。
那些消失的末日，已经在其他世界蔓延开了吗？是否有世界，重新飞起了冥蝶？
【宿主请及时控制心境】
【你是我的第一任宿主，我想与你一起找到真正消灭末日的办法。】
【只有真正消灭末日，才能让那些生灵的死变得有意义。】
【目前，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出现过冥蝶、天火、血疫。】
【宿主选择的这条路有希望真正消灭末日。】
“我只是一个收容物？”
“如果这具身体有用，尽管拿去。”
司青颜心情很不好。
梦境之神没有必要编出谎言来欺骗自己。
从那些梦境碎片中，也能拼出真相。
【宿主，你的灵魂无法与本体割裂开，这会造成巨大风险。失去你的灵魂管控后，三大末日将融合成一种新型末日，带来更恐怖的杀伤力。】
司青颜沉默。
从变成大道序列开始，从绑定系统开始，就已经踏进了这个局中。他不是想追求轻松活着，只是不喜欢这种被推着一步步走向该去的方向的感觉。
这次向系统发脾气，也不会改变他未来的选择。
【宿主，如果能解决末日的问题，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不管是掌管宇宙还是成为众多星域之主，自由、权柄、武力，任你挑选。】
【你是无数年来，出现的唯一希望。】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末日消亡的可能性。】
“年轻人，你要找梦靥吗？”梦境之神见司青颜失神，煞气愈发浓重，小心翼翼问。
“你是不是梦靥？”司青颜想到鲛皇，觉得梦境之神可能也是梦靥与梦境生灵的结合体，不然这里的灰雾怎么能被他吞噬？
“我不是。末日都没有自主意识，就算和某种生物结合，也不会说话，更不会交谈，只会依靠本能行事。”见司青颜有杀掉自己的想法，梦境之神心里发毛。
“你现在恢复意识了。之前沉睡的时候，你就是梦靥！”
司青颜仍然觉得梦境之神很可疑。
梦境之神心中暗骂mmp，什么叫做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就是了！他就算躺在棺材里，都被这个杀星给拖了出来，活着真是太难了。
“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跟着你去苍涯。当时候再一起找梦靥。也许我的能力能起到一定作用。”
“我接受的记忆碎片太多，需要花很多时间消化，一般我都会选择本体沉睡，这样能减轻消耗。之前梦靥的事我并不知道。我清醒的时候，能帮到你。”
梦境之神真诚道。
“这样最好。”司青颜冷冷扫过梦境之神的棺材，觉得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系统并没有提示，其实梦境之神是梦靥的可能性不高。
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同，司青颜醒来后询问乐正离忧，他只不过睡了几个时辰。
有些人醒了，好像没在梦境里遇到危险。他们说噩梦做到一半，就突然结束了。
不少人抓住这个机会睡了一觉，到处都是呼噜声。
“暂时没有问题。”
如今梦境之神就留在司青颜梦里，被他带了出来。
乐正离忧在屋顶上弹奏箜篌。
这次没有人阻挡乐声。
空灵悠扬的曲调传得很远很远，仿佛能洗去所有人心中的疲惫和焦虑。这一觉睡醒，能抵平时睡四五天。
可惜乐正离忧的曲子已经对司青颜没用了。
他梦里呆着时刻躺在棺材里的梦境之神，睡着后也没觉得高兴。
“我暂时没发觉他们的梦境有问题，如果出现异常，我会通知你。”
即使司青颜不入睡，也能和梦境之神交流。
天还为亮，他看着屋顶弹奏乐曲的乐正离忧，开了一坛陈年佳酿。
比起不知道真相，在黑暗命运里挣扎的人，他已经好太多了。
举世皆醉我独醒。
究竟是醉着痛苦，还是醒着痛苦？

第293章 找些帮手
直到天光破晓，乐正离忧才停住拨弦的手，从屋顶上下来，见司青颜满身酒气，神色郁郁，关切问道：
“小师弟，你心情不好，在梦中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了吗？”
“算是。”
“要不要下酒菜？”
司青颜摇头。
他仿佛窥见未来的命运，吞噬越来越多末日，直到不可控为止。
还是抓个梦靥当下酒菜吧。
“小师弟，遇到了困难可以和我说，师兄给你想办法。”
“牺牲一人可救世人，做不做？”司青颜问。
“倘若是我，做也就做了，如果是小师弟，我不希望你选这条路。世人如何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无父无母，莲胎剑骨，生来天成，即使有长辈授业之恩，同辈相投之谊，也不是你牺牲的理由。”
“我不知道。”司青颜看着远方升起的太阳，照破晨雾，心想，梦靥到底躲在哪里，什么时候能抓到，吃起来是什么味道。
“别做傻事。就算要死，我是师兄，在你前头。也别那么悲观，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呢。”乐正离忧拍拍司青颜的肩膀。
的确如此。
可死去的高个儿未免也太多了。
两人一起坐那儿晒太阳，没多久，青州那些大势力的人过来拜-谢。先谢司青颜昨夜解了梦靥之局，又谢乐正离忧奏的曲。
“此事并未彻底解决，我会停留几日。”
“那就多谢司少祖了。”
看出来他们俩不想参加任何社交活动，那些人留下谢礼，很快退去。
“其实他们如何也与我们没有关系。小师弟，你不用把每个人的死都与你自己挂钩，苍涯有无数人，你都放在心里，那多累啊。”
“我只希望几个在意的人能平安。比如你，师尊，小草，还有无咎他们。”乐正离忧笑起来，怅然道：
“要是没有末日，我们去各处历练，看看天地奇景，该多好。”
乐正离忧试图开导一下不太高兴的司青颜，最终自己也低落下来。
“我心里都明白。”司青颜笑笑。
就是不太快乐。
【宿主，你可以选择现在就离开这个世界】
【等成长到能面临后续末日的时候再回来】
到那个时候，这些朋友还活着吗？
怕是尸体都找不全了。
“我还是想试试，留在苍涯，也许这一次能阻止末日侵蚀呢，把苍涯的每一个末日都解决，再去其他世界，如果失败了，到时候再离开也不迟。”
司青颜与系统交流时，乐正离忧并不知道。
不过司青颜做了决定后，心情好了一些。
【宿主，我太喜欢你了！】
系统突然说这种话，令他头大。
“狗腿。”
【没有。】
“青州也有好玩的东西，我感觉小师弟有一颗救世之心，深感倾佩。但这么频繁奔波，总会累吧？”
“苍涯还有这么多人，大家分工合作，谁也别想独占鳌头。师父已经在准备组建联盟了，你也放松放松，让那些老头子愁去吧。”
乐正离忧带司青颜出去玩，尽力让他开心一些。
其实经历过鲛皇的事，大家都不太开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并不想看到类似的事再发生。
不久前，小和尚因血疫而死，敖啸灰飞烟灭。
不管他们怎么努力，都没法十全十美。
心里知道尽力而为就好，真正看到无数人死去，还是没法视若无睹。
青州几座灵山不错，飞湍流瀑，砯崖转石，流水汇聚在下方的小湖里，凝成碧蓝色宝石，也是难得的一景。
司青颜与乐正离忧在湖边钓鱼，刚钓上来，就被乐正离忧烤了。
乐正离忧自己年龄也不大，还在努力照顾小师弟，完全一个二十四孝好师兄，细数他的身世，别提多惨了。
年幼时父母双亡，被家族送到易长生门下，至今仍然对易长生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后来又被家族背叛，下杀手，差点死了。
乐正离忧心里那点温暖，大多都是假的。
易长生对他的优待，完全是一场骗局。
司青颜并非不能直接戳穿易长生的恶行，换个身份组建联盟。乐正离忧知道后，一定很难过，甚至会信仰崩塌。索性易长生疯了，他直接冒充并不算麻烦。
两人吃完烤鱼，直接拿酒坛子碰杯，倒头一灌，别提多畅快了。
“我也想喝，我想吃鱼。”梦境之神发出渴望的声音。
“不，你不想。”
“我想。”梦境之神现在感觉司青颜是个好人。
司青颜瞳孔微微发红，笑容也消失了。
“是的，我不想。”梦境之神秒怂。
司青颜心中暗叹，或许整个梦境空间的本土生灵都是这样吧，求生欲这方面都不差。
乐正离忧喝多了，直接靠在树上，头一歪就睡了过去。
“我察觉到了异常波动。”梦境之神指向乐正离忧的位置。
“梦靥在他梦里？”
“我只能察觉到，他的梦境有问题。我们先进去看看。”
司青颜没抗拒梦境之神的力量。
他如今能自由出入梦境空间，却不能进入单独梦境。好在梦境之神能做到。
乐正离忧的梦境里一片血色。
一切都是血色，庭院、楼阁、回廊颇有云州风格。
“离忧，你父亲、母亲在外遇袭，都没救回来。”
许多面容模糊的人影围着年幼的乐正离忧，表情一模一样，带着奇异的笑，仿佛在安慰，又像在嘲讽。
“你要好好跟随帝君习武，长大为父母报仇。”
众人都露出了鼓励的笑容。
那时乐正离忧看不明白。
司青颜在想，要不要阻止这个梦境继续发展下去？
年幼时的乐正离忧也许不明白，如今的乐正离忧一定能发现一些问题。比如，乐正家的人，为什么要把他送到天宗？不怕他长大了真回来报仇吗？除非，笃定了他回不来。
乐正离忧没有打破梦境，也没理那些人，反而在观察，似乎想找出梦靥的破绽。
梦境之神与司青颜并未显形，他们俩在找乐正离忧的梦境出现的根源。
“找到了！”
梦境之神双目整个变成漆黑色，看向乐正离忧身侧那些人，那一切如雪花遇火般快速消融，变成一团苍白偏灰颜色的能量。
“就是这玩意儿，连通了梦境空间。”
“小师弟？这位是……”乐正离忧这会儿也看到了司青颜和梦境之神。
“热心人。”司青颜解释道。
“没错。”梦境之神至今没有说真名。神袛的真名比较特殊，他不需要信仰之力，没必要说出去。别人念他的名字，会让他感知到，影响他睡觉。
【发现梦靥碎片】
【可吞噬吸收】
“还能不能找到更多？”司青颜问。
“能吧，但是……太多了哇，我得找到什么时候？”梦境之神有些忧愁。
“你可以找些帮手。”司青颜好心提建议。
“是的，我可以找些帮手……”梦境之神恍然大悟。

第294章 一约既定
“多谢了。”司青颜拍拍梦境之神的肩膀。
“我能不能问问，你找这些是为什么？我已经和你说过了关于末日的事……以你的能力，能够去别的世界吧？宇宙中有亿万世界，被末日侵蚀的世界十分稀有，就像在大海里找一粒小沙一样。”梦境之神不理解司青颜的做法。有生就有灭，被末日盯上的世界，注定消亡。蚍蜉撼树，有意义吗？
“我看末日不太顺眼。”司青颜语气淡淡，接过梦境之神手中的梦靥碎片，吞噬吸收。
由于只是个碎片，很快就转化了，和灰雾味道差不多，但要刺激一些，夹杂着一些破坏、死亡成分。
梦境之神盯着司青颜看了半天，发现他没有被末日同化的趋势，啧啧称奇。
“行吧，这个活我接下了，也许能出现奇迹呢？我喜欢奇迹，也喜欢真实。”梦境之神召唤出大量梦境生灵。
逃过一劫的乌格涅斯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正要吼叫，突然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个、那个踩它尾巴的大魔王！
怎么办？
大魔王笑了！
还向它走过来……
乌格涅斯把身体藏在另一个梦境生灵后面。
“哟，这不是乌格涅斯吗？”
司青颜饶有兴趣的拍拍乌格涅斯努力盘起来的尾巴。
“你还认识这小东西？”梦境之神有些诧异。
“就一面之缘。”
“对了，是谁告诉你我沉睡的位置来着？那里明明很隐蔽。”
司青颜决定不供出乌格涅斯。
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
“大人！是乌格涅斯！我看见了！”
“对，是乌格涅斯！我看见乌格涅斯当这个人的坐骑！把他送到你那里去了……”另一个声音响起。
“是的，我也看见了！”
……
梦境生灵叽叽喳喳卖掉乌格涅斯，现在后者差点吓尿。
“哦？”梦境之神眼睛微微一斜，看向乌格涅斯。
“呜。”乌格涅斯流下了委屈的泪水。
“这小东西还挺别致。”梦境之神笑了。
“别欺负小孩子。”司青颜也觉得乌格涅斯挺别致的。
“哈哈哈哈我不是那么无聊的人。”梦境之神踩着乌格涅斯的尾巴死劲扭。
就是这别致的小东西，让自己积攒了多年的梦境之力消失得一干二净。
“行了，我胸怀宽广得很。”
梦境之神收脚。
乌格涅斯尾巴又断了。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还能再长出来的。”梦境之神说完，又想，我为什么要解释？只不过踩自家小弟两脚泄愤而已。
“我知道。”司青颜感觉梦境之神真的是个不错的同志。
“行了，都跟着我，最近有事。”
梦境之神挥手，身后乌拉乌拉跟着一群奇形怪状的梦境生灵。
“对了，你们这边的梦，让吃吗？”梦境之神问。
“对人有没有什么影响？”司青颜觉得不能太吝啬，但还是得问问。
“没有，就是醒来以后记不住梦见了什么。”
“嗯。”
乐正离忧心情不是很好，若有所思，没搭话，只静静看着。心里却想，有这么多怪模怪样的家伙帮忙，青州应该不会有问题了吧。
“你们吃什么啊？没事我露两手。”乐正离忧笑起来。
“还是算了，你的梦味道不太好。”梦境之神叹息道。
“吃梦啊，那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乐正离忧第一次在食物这方面感到苦手。
“行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们吧。”
梦境之神摆摆手。
乐正离忧从梦中醒来，司青颜也睁开眼睛。
“小师弟，做点别的给你吃。”
“好。”
仍然是鱼，乐正离忧做出了不少花样。
烤鱼片、炸整条、炖鱼汤，香气四溢。
“小师弟，你直接吸收梦靥，没关系吧？”
乐正离忧想起鲛皇，实在觉得这不是一件好事。
鲛皇身后尚且有一整片海，小师弟身后，好像什么也没有。
“说实话，这不是我吸收的第一个末日了。”司青颜给乐正离忧透了个底。
“那……还有几个啊？”乐正离忧烤鱼的手不住发抖，声音都有些哽咽，差点没哭出来。
“没多少。”司青颜没想到乐正离忧情感这么丰富。
“没多少是有多少？”乐正离忧问。
“有点绕。”司青颜细数，冥蝶，天火，血疫，只有三个，其实很少了，梦靥还没吸收完呢。以后还有一个【报丧人】，以及崖州底下的大墓，指不定还有更恐怖的东西。
“师兄，你就放心吧。我可是要救世的人。”司青颜开着玩笑。
“……哼。”像老母鸡一样护崽的乐正离忧很生气。
苍涯要是出现一个大英雄，他当然会高兴。如果这个人是自家师弟，就不太能高兴起来。
“你别逞强啊。”乐正离忧红着眼睛看向司青颜。
“我不会的。”司青颜乖巧的微笑着。
我想法还是很朴素的，就想抓个梦靥当晚餐。
别的以后再说嘛。
青州的梦靥，出现一次就被逮一次。
梦境之神就想早点弄完早点去睡觉。
末日很机械，而且没有自主意识，只是一种特殊的能量结构，就像是乌格涅斯这种别致小东西，都能抓着，再颠儿颠儿跑到梦境之神那里去邀功。
有时候也能在晨起的时候，看见不少梦境生灵在古城上空飘浮，露出靥足或羞涩的表情。不知道吃到了什么梦。
它们在苍涯是没有实体的，只有司青颜能看到。
这些梦境生灵便很放纵，一头巨大的牛形妖兽拖着满载行李的马车在路上走，突然停住。
乌格涅斯便十分好奇的凑过去看。
然后那牛的主人脸色一变，抽了牛屁股几下。
“快！快走两步！要罚钱的！”
牛屁股扭动几下，还是没忍住，边走边拉，断断续续的。
“娘耶……”
在守城官过来之前，牛主人已经把屎捡进了袋子里，还拉开麻袋接住牛剩下的积蓄。
乌格涅斯在牛屁股那儿嗅嗅，没闻出味，失望的走了。比起乌格涅斯庞大的身体，那头体型不小的牛妖就是个弟弟。
无人看到这一幕。类似的场景，比比皆是。
比起只有灰雾的梦境世界，苍涯实在太好看了。
早晨的朝阳，白天蔚蓝的天空，飘浮的云，路边盛放的花，打瞌睡的胖猫，来往的行人。
这样的声、色，对于梦境生灵来说，是很有趣、很珍贵的。
梦境与真实世界不同，颜色奇怪，寡淡乏味，大多有些不好的情绪，而真实世界里，藏着很多美梦。
“喏。”
梦境之神给司青颜一大堆梦靥碎片。
司青颜一一吞噬吸收，有了造梦的能力。
这样的能力实在不算强大，梦境生灵天生就有，但梦境生灵不能操控梦的好坏，司青颜可以。他能单方面创造噩梦。
其实也没有太大作用吧，都是反派技能。
司青颜暗叹，不知不觉在成为反派的路上越走越远了。
“我相信了，等你解决末日，请我做客啊。”梦境之神笑起来，扬手。
“好。”司青颜抬手，与他相击。
正当少年时，就该有鹰击长空之意气。哪怕是蚍蜉撼树，蝼蚁翻天，心之所向，万山无阻。

第295章 再回崖州
每个世界都会本能排斥外来者。苍涯将灭，天道把希望放在司青颜身上，也接纳了前来帮忙的梦境生灵。这里本质上不适合梦境生灵生存，就像鱼不能离开水面一样。
梦靥只是第三阶层的末日，发现得早，一开始就被狙灭，有许多梦境生灵帮忙，并未蔓延至青州外。司青颜也不知自己吸收的梦靥碎片能不能拼成一整个梦靥，当没有人在梦中死去的时候，梦境之神带着众多梦境生灵离开了。
“呼唤我的名字，我会回应你，不要再掀我的棺材板了，那个时候我很慌张。”梦境之神真诚的看着司青颜，希望对方能接受他的提议。
“我名阿姆斯特朗辛斯古拉……妥耶夫斯基。”梦境之神说出一长串名字。这就是他的全名，超过百字。
“你们是名字越长越厉害吗？”司青颜觉得自己不一定能记住，就算记住了，也不一定有耐心念出来。还是掀棺材板儿更省事，啪嗒一下，梦境之神就蹦出来了。
“也许。”名字很长的梦境之神无奈摊手。
“对了，乌格涅斯。”司青颜叫住正要离开的乌格涅斯。
“啊？青大人，我最近很努力了，都没有偷懒。”乌格涅斯呆呆回头。
这个称呼源自青州，也因为司青颜名字中有一个青字。来自梦境世界的生灵都这样称呼他。
“送你。”
司青颜指尖跃起一只赤翼蝴蝶。
刚开始，很小，寸许长，生长速度很快，长到三寸长才停下，两翼一直合拢着，从反面也能看出颜色的瑰丽。
蝴蝶轻轻振翅，藏起来的正面蝶翼终于缓缓露出来。像宝石一样瑰丽的红，夺目而璀璨，间或在其中的灰色，在耀眼的红色映衬下更偏向于银色，层次分明的红，如血液，如烽火，翩跹而起，围绕着乌格涅斯，停在它鼻尖儿上。
“花蝴蝶。”
乌格涅斯嘴角弯出巨大的弧度。然后鼻子有点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虽然赤蝶是比较花哨，但叫花蝴蝶还是有点傻乎乎。
“你也要来一只吗？”司青颜问梦境之神。
“不，我喜欢真正的蝴蝶，等下回再来苍涯，带去我看看。”
“行。”
司青颜不太理解梦境之神，或许真正的猛男就喜欢小蝴蝶？
假如末日真的被消灭了，天道很乐意让一大群来自异界的生灵在苍涯做客，相信让天道弄点花蝴蝶也不是难事。
梦靥也许没有彻底被找到，仍然隐藏在一些人身体中。当末日没有开始工作时，没有任何预兆，那些人也没有任何异常，一旦发动，就是雷霆之势。
真愁人啊，可也没有办法。
“走了。”
司青颜与乐正离忧一同回司家。
时闻报上最新头条：青州梦靥扩散停止，或进入沉眠期。
司青颜暂时把末日分成沉眠、萌芽、发展、成熟四个阶段。一般萌芽阶段的末日就可以被感知到，这个时候也是最好解决的。司青颜暂时将萌芽阶段的末日带给人类的伤亡定为万人，过了这个数以后，末日将进入飞速发展期，青州的梦靥就是发展期，但没发展起来。成熟期，末日在不受阻碍的情况下自由发展，以前没出现过。任何一种末日，彻底成熟，整个苍涯都没了。这是无数人用命堆出来的局面。
司青颜的冥蝶，寄生在整个苍涯上，介于萌芽与发展之间，他没有完全催化过。偶尔借力可以，真要把整个苍涯的生灵转化为赤蝶再吸收，可能会失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手。
以易长生名义召开的会议将在崖州举行。首先是地理位置优越，崖州位于苍涯大陆的最中心的中州下面，各州的势力派遣的代表赶过去很方便。其次，剑道司家家风清正，让人信赖。其三，司无咎从小就开始挖地洞，终于挖出东西来了，正好让那些参加会议的势力体会一下末日的厉害。最后，司青颜想回家看看。上次太匆忙，他还没回自己的住处看两眼，最好能在床上躺一会，终究睡了好几年，睡出感情了。
崖州多峭壁，山高而险，多瀑布山泉，风景崎丽。
天险之下，多出剑客。
看多了屹立不倒的山崖，心中也养出一股不破苍穹不肯还的锐气。
即使司青颜不愿大出风头，在时闻报上写自己的事迹，知道他做过什么的人依然不少。
莲云海，白衣，一剑冰封天外流火。
那夜清绝的剑光过于惊艳，目击者无人敢忘，当然也传到了崖州。
如今崖州穿白衣的剑客就多了起来。
以至于司青颜带着乐正离忧走在城里，完全没入众多白衣人之中，没被认出来。
“我看好些背影都像极了小师弟，差点眼花。”
练剑的人，背总是挺得格外笔直，仿佛自己也是一柄随时可以出鞘的长剑。时常练习剑法，身材便偏向于修长瘦削，从背后看，的确很相似。细看就会发现司青颜格外白一些，连手指都是病态的苍白色。
吞噬的东西太多了，外表、气质也发生了些许变化。潜移默化间并不引人注目，但要是与那天立在龙首，陪黑龙渡劫的司青颜相比，如今的他，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令人不自觉心中一凛。
很快司青颜就带乐正离忧来到了司家族地，位于群山之间，峭壁之上，隐蔽而险峻。
“师父，你是不是把给我忘了？”
罗三娘清脆的声音响起。
小女孩要哭的时候，怪可爱的，她没有号啕大哭，反而含着眼泪，没流出来。委屈又担心，却很惶恐，连控诉都不敢大声。
罗三娘很害怕。
鲛皇那么厉害，最后也和那什么末日同归于尽。
青州有末日，师父自己就去了。
罗三娘被留在司家好吃好喝养着，还是惊慌不安，担心司青颜回不来。独自来到全然陌生的地方，即使周围的人对她都不错，仍然无法安心。
司青颜看过去，罗三娘提着一柄木剑，鼻青脸肿的站在那里。
“怎么弄成这样？”
“练剑。”
罗三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只是个初学者，司家其他小孩子会爬的时候就拿木剑当玩具，像她这般大时，已经打下了不弱的基础。罗三娘作为司青颜的弟子，与同龄孩子一同学武时难免受了些小伤。
司家的剑疯子练起剑来不分尊卑，只分高下。罗三娘天分非凡，十分刻苦，常常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如今已经有模有样了。
“痛不痛？”司青颜摸了摸罗三娘的脑袋。这段时间她应该吃的不错，长高了，脸也圆了一圈。
“有一点。”罗三娘认真道：
“长老已经教了我保护要害的方法，我喜欢剑法。”
虽然可以屏蔽痛感，但会使人感觉迟钝，不知道自己受的伤是轻是重，一些细微的地方也体会不到。剑修需要保持敏锐，习惯了也还好。那种命悬一线，手握利剑，彼此在死亡边缘交锋的感觉十分诱人。
“师父不会天天陪在你身边，没有足够的时间教导你，遇到了困难或者心情不好，都可以和师父说。”
“未来四处都有危险，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懈怠，真正需要危险的时候，你所学的一切，都是自救时的助力。”
如今形势严峻，实在分身乏术，放在其他地方司青颜不放心，把罗三娘交给司家人照看，是最好的选择。
“师父，我会好好学的。”罗三娘乖乖点头。
“累了也要注意休息。”
“我知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会很厉害，帮师父杀末日。”
罗三娘一本正经，满脸成熟稳重，眼泪还没干，让人忍不住想笑。
“好，拉勾。”
司青颜伸出小指，与认真的罗三娘拉勾。再与族中长辈寒暄几句，先召开内部大会。
末日的存在已经被时闻报传遍苍涯，还有相关划分和特点，应对办法，仍有很多对此存疑的人。末日并没有蔓延至整个苍涯，一些太平地方并不相信时闻报上面的画面，认为这是危言耸听。司家人都承认末日的存在，并决定主动寻找，及时封印。
司无咎说上一世整个崖州底下都是大墓，会有无尽死去的尸体复苏，活人十不存一，千里枯骨，万里血原，如今端倪已显，需要尽快解决。除了族中的事，整个苍涯商议应对末日的会议也会在崖州举行，各大势力陆续来人。仿佛藏在暗中的巨兽正向苍涯张开巨口，明知危险，却无力阻止。
司青颜决定先去地底探查一番，免得把那些来开会的人一次性送光了。

第296章 复合末日
出现异变的地方离司家不远，目前外面有一堆人守着，司无咎与敖悟分头行动，在各地探查有没有同样出现异变的地方。赤蝶在挖地洞方面不占优势，司青颜也没有精力在崖州各地多处同时挖地，他还要关注其他地方的情况。
司青颜拒绝了乐正离忧的陪同，独自进入密林。
原本这里是一处放养妖兽的深林，现下树木、植物都枯死了，动物的枯骨遍地。从外面看，荒凉无比。这样的变化是一夜之间出现的，很快就被人发现上报给司家人。
所有踏上密林的生灵，不管是人还是妖兽，都莫名化为枯骨，越深入，变化的速度越快。这里的土壤也变成了深黑色，仔细看，就像曾有很多血液浸透了这片土地，融在土壤里，腐烂后变成了黑色。风吹过的时候，那些死去的动物、人类留下的皮毛、头发漫天飞舞，令人下意识胆寒。
土壤并不硬，司家让人在边缘挖，下面整个都是空的，冷飕飕的风从里面吹出来，有股陈年血腥味，进去的动物拖出来都成了骨头，修为高深的武者下去查探，什么怪物都没发现。里面有一股诡异的力量，会快速吞噬人的血肉，越往前走死得越快。
司青颜并不受影响。他最开始的身体早就在几种末日互相倾轧中转换为末日能量，整个人都是末日，没有和常人一样的血肉、生机。
司青颜顺着干涸的河道往上走，那里有一些散乱的妖兽骸骨，皮没留下，倒是毛发、牙齿、指甲这些还在。死亡是一瞬间的事，它们可能在河边喝水、嬉戏、战斗，突然就变成了骨头。
难怪司无咎说上一世崖州只有司青颜独自镇守。
这种特质过于危险。
如果没有办法解决，那生活在这里的人需要快速转移。谁也不想突然就变成一堆枯骨，风一吹，头发满天飞。目前这块地附近方圆千里的妖兽、蚂蚁都跑光了，本能惧怕，甚至还在像更远的地方逃离。附近的城池也没有活人，都不敢在这里多逗留，驻守的人都在半空中，飞得很高。超过千米高度，这片死地不会再杀人，但是这个范围在不停扩张。
他又抓了一把土，凑近嗅了嗅。
有股土腥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闻起来古老陈旧，会使人身体虚软无力。对普通人效果可能不错，对于司青颜来说，就像一只蚂蚁在挑衅他。
白小草吞噬过血疫，不知道这种土能不能融合？弄一点给他试试？
司青颜同样担心白小草会出事，末日会反向侵蚀主体，万一白小草没了，那是天大的损失。每一个能融合末日的生灵都是稀世珍宝，养一养，就是一个削弱版的司青颜。
他来到这里就让系统开始检测，目前还没出现一个具体结果，情况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这种末日危险性同样很高。
司青颜又尝试了冰封和火烧，都很困难，皇境层次的火焰才能点燃这里的土壤，燃烧速度堪比乌龟，可能还抵不上它扩张的速度，真拉一个皇境来，放火放到虚脱，正好被这土吞噬，和送菜一样。皇境层次的冰封稍微能降低它的活性，没有办法彻底隔绝。
司青颜有点想送易长生上天，再突破帝境，看能力会不会突飞猛进。但易长生一身是宝，得想个好办法炮制，不能叫他白死。其实他的战力大多源自剑意和末日，与这个世界的修为划分没有太大的关系。如果剑意有突破，并不比帝境差。
【经检测，这是一种复合型末日】
【情况并不太好，不能判定是否只有苍涯才有这种现象】
【如果末日之间也在互相吞噬融合，那些被侵蚀的世界灭亡的速度会变得更快】
【毁灭比创造容易得多】
系统有些紧张。
“你需要寻找更多的类似我的存在。”
“比如鲛皇，如果在他刚升级血脉的时候，给他更高层次的功法，告诉他复活族人的方向，时间够久，他也许能成长到直接消灭末日的程度。”
【末日可以消灭，但会出现在另外的世界，比如黑潮，已经诞生在另一个世界。只有你吞噬末日后，没有出现新生的末日。我会按照你的状况寻找类似的存在，但很难。】
【你的命运线已断，在原有的命运中已经死去，不受命运束缚。能达成第一个条件的，极少。】
【灵魂能与异火融合的存在同样极少。你所融合的异火，等阶极高，数据库中未出现相同的品种。】
……
【经过分析，类似宿主的存在出现的可能性低于0.00001%，但此事仍然会作为重要行动条令，在整个宇宙中实施，并考虑实验，主动合成。】
“不要为此破坏更多世界。”
【系统会进行大数据分析，在符合条件的世界中设置最优方案，并不会主动造成破坏，也不会干扰命运线。】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会给反抗命运失败后死亡的人，一个新生的机会。】
【即使迎接他们的是更残酷的命运，但终究有了活下来的方法。而且我们不会过度使用宿主，以免造成重大损失。出现生死危机时，以宿主的生命安全为主。】
被系统一解释，司青颜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工具人。当然，这也是事实。
【地上的末日和地下的末日并不是同一种。地上的末日是有多种末日互相融合形成，地底末日未探测。】
“分析地上末日。”
末日这狗崽子也在创新，让司青颜觉得自己这个工具人需要更加努力了。
【根据其特点，地上末日由血土-第三阶层、血肉吞噬者-第二阶层、昏睡-第三阶层融合组成。】
【血土-第三阶层：此种末日吞噬大地生机，使地面地下无水无生机，任何作物无法种植，扩张速度极快。】
【血肉吞噬者-第二阶层：吞噬血肉，主体为大小不一的不规则血肉怪物，外表无皮肤组织、毛发，体内无骨骼，不同血肉怪物之间互相吞噬，直至出现最后的唯一吞噬者。】
【昏睡-第三阶层：气味型末日，可致生灵突然虚软、昏睡。配合梦靥-第三阶层，可形成死梦-第二阶层。】
【新品种未命名，经判定，介于第二阶层与第一阶层之间。】
【请宿主命名】
“死地-第二阶层。”
【命名成功】
【死地-第二阶层：血土之上，闻到气味者昏睡，血肉被死地吞噬，可致死地扩张】
“你说，我要是弄点水，把这里的土和成泥，再捏制一些武器、铠甲出来，把这些东西烧制定型，能不能帮修炼者抵御其他的末日？”
【宿主，你真是个小机灵鬼】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普通的水会被死地吸收，建议宿主寻找水类末日】
司青颜想起黑潮，叹了口气。
黑潮已经消失了，不知道苍涯的水域会不会出现这类型的末日，用来活泥正好。
这片死地，他烧起来太慢，效率太低，吞噬起来也特别慢，就像吃土一样，一吃一大片，味道也不好，就算获得死土的能力，也没有什么大用。
血土的能力，他实在用不上，这简直比旱魃还可怕，要是他也拥有了这个能力，走到哪，哪里都是灾区。血肉吞噬者看起来怪恶心的，他没必要去吞噬谁的血肉。昏睡的能力也很鸡肋，要是遇上什么人，直接冲上去打晕就行了，如果需要扩大范围，那就用梦靥的造梦能力。
果然还是把死土给和成泥巴烧陶比较好。
这也算苦中作乐了。
死地仅仅是这片林子地表的末日，地下显然还有另一种。想到这里，司青颜一阵头大。
苍涯没被玩碎真的太坚强了。
他在地面逛了一圈，把所有枯骨都收了起来，以免地下的末日能复活死物。
要是死地弄死一群活物，地下的末日把骨头复活，形成新的末日生力军，去抓捕更多生灵哺育死地，源源不绝，末日就会拥有极其恐怖的成长速度。
司青颜越想，就越能理解司无咎上一世所说的惨象。也只有这样的组合，才能让司家全族在极短的时间里迅速覆灭，让一群剑修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战力。
地面上看过，他把死地相关的特点通过时闻报传出去。几乎每个州之间都隔着天险，但也不能排除末日会蔓延出去的可能。
这里是死地出现的第一个位置，其他地方都要更小一些，暂时出现了五处死地，彼此距离较远，大多是人烟稀少处，这种地方比较隐蔽，可以让末日在短时间内快速生长蔓延。
比起前几种末日，死地的威胁性可怕得多，有些势力的人已经不想来崖州了。奈何“易长生”没有改变地点的意向，再加上，谁也说不准自己的老巢穴会不会爆发更恐怖的末日，今天嫌弃崖州危险，改天翻车，谁会来援救？便也硬着头皮来了。
司青颜从林间边缘处的大洞下去，进入地下。
这里一个宽阔的圆柱型通道，通往地底深处，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分叉口，那些分叉口，同样是圆柱形，有粗有细，有弯有直。
距离地表最近的那些通道，并不像石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红色，有弹性，司青颜拿花神剑捅了一下，伤口附近疯狂收缩扭曲，久久不能愈合。
“你说，这像不像血管内部？”
【像毛细血管内部】
【整个苍涯地底以下都在发生异变，不止是崖州】
【这个形状，你看看像什么……】
系统在半空中构成一副图。
苍涯陆地形状并不规则，系统在其中勾勒出一个沉睡的巨人。中州位于巨人腹部，崖州位于两腿之间，形状狭长。
“我绝不承认崖州是这玩意的……”
司青颜皱眉。
假如真的是，那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不正是那玩意儿的内部？
“我觉得崖州是一柄未出鞘的剑。”
“这个形状更像巨人弓腰，努力把剑抽出来。”
【对。】
系统的赞同一点说服力都没有，特别官方。
“那就是一柄斧头，崖州是斧柄。”
【这次倒是真像。】
“我觉得这个东西不像是个好的。”
司青颜与天道沟通了一下。
天道表示，那个和整个苍涯陆地一样大的巨人不是本地的，更偏向于末日。
“我觉得，地表的末日在给地下的巨人充能，等地表的末日成熟，地底的巨人就会破土而出，那时，整个苍涯彻底不存在了，连土地都不剩。”
【我觉得宿主的推测很接近真相，宿主每次主动用脑子的时候，都令人惊艳。】
“平时不用，一鸣惊人。”
【这个地方太危险了，我怀疑末日也把苍涯作为实验场所。遇到致命危险，我会第一时间将宿主转移至其他世界。】
“真正致命的时候才可以。”
【好。】

第297章 一起捡尸
司青颜继续往深处走，手里提着花神剑，走到哪里，劈到哪里。通道死处坍塌，尘土漫天。他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绝对超过了那片森林所在的范围。
他把地表与地底连通的毛细血管斩断以后，地表的死地开始疯狂扩张，司青颜通知地上的人快速撤离，他们飞得高，倒没出什么事。终究死去了很多花草树木，等死地重新连通地下的血管，又停下来了。
这下可以确定，死地是在给血管补充能量，同样血管应该也能促进不同种末日的融合。
真棘手。
系统也扫不出巨人的具体作用，看体型就知道不好对付。这样的末日，以前没有先例。
直到看到墓地，司青颜才停下来。
地底出现巨墓，司无咎以前说过。
墓室埋得极深，根据风格，应该是苍涯本地修者的陵墓。
墓室在以一种稳定的速度移动，早已偏离司青颜来时的方向。
想到并没有解决的死地，司青颜眉头皱起。
“轰！”
墓室与什么东西相撞了。
司青颜劈开土墙，手动打开通道，发现对面也是一个墓室。他随意选了个方向，一路疾驰，遇石劈石，遇土破土，经过了好几个墓室，风格年代死者各不同。
谁也不想让自己的棺材贴着陌生死人的棺材，墓室也是。
【起尸-第二阶层：主动将地底尸体聚在一起，数量足够时将尸体复苏成特殊存在，冲出地底，造出更多尸体】
“这名字有点好吃。”
司青颜走了一圈，也见了不少成堆的枯骨。他有意识的朝枯骨最多的方向走过去。
什么地方死去的人最多？
可能是崖州。
这里的山崖大多是前几个纪元战后遗留下来的。那时高山被劈裂，掩埋了无数战场，许多尸骨深埋地底，不见天日。
崖州也是远古战场类遗迹发掘得最多的地方。目前，可能其他地方的墓地、尸骨也在末日的力量下向崖州聚集而来。
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伤亡无法预料。
作为精灵的时候，司青颜学过亡灵魔法，虽然能在地底直接用出来，但他的咒语，在月光下效果倍增。
魔法与末日相拼的时候，很可能魔法要落下风。
司青颜就像一个捡垃圾的人，矜矜业业，收起了无数尸骨。然而空间有限，地下仍然有很多尸体。
这个时候，他又开始庆幸，还好末日没有智商。有他这么收，地下的尸骨什么时候才能攒到破土而出的量？
想到巨人，他心中升起一种浓重的危机感。
末日以前没有智商，那以后呢？
它要是成长为一个真正有思想有行动能力的活物，该怎么办呢？
那时它将有直接摘取世界吞噬的能力，谁又能阻止？就算自己耗尽一切，胜率也极低。
太一古境是个放尸体的好地方。与天道、南宫月打过招呼，司青颜把在地下收的所有尸体都放进了太一古境，然后继续进去收取更多聚集而来的尸骨。
有修为的人，尸骨能保存得很久，如果是大型战场，形成的血煞之气也能极大程度延长尸体的存留时间，这就造成苍涯地下有巨量尸骨。
冥蝶在四处寻找水类末日，有了一些进展。
崖州之上，也聚集了整个苍涯各势力的代表人物。
会议时间已经到了，司青颜不能在地下收尸骨了。
如果恰巧在他离开的时候，【起尸】暴起，那崖州会出现惨重死伤。
司青颜决定把地点定在地底，大家一起捡尸体，劳动最光荣。
先把【起尸】这玩意儿搞定再说。
他放了一把火，但烧得不快。可能是因为在那个巨人体内，末日之间的冲突被压制了。
司青颜从地底向上劈开一条通道，这里已经离司家族地不远了。
会议在地底举行，有人抗议，从时闻报上看到【起尸】后，又匆匆下来了。
难得遇到一个不会动弹的末日，正是围观的好时机。
【起尸】和【死地】不一样。
没人敢去死地那里扑腾，起尸看似恐怖，却能捡到不少好东西，一些强者会随身带着价值非凡的陪葬品，万一遇上合适的，就能一飞冲天。
司家人率先下去，陪司青颜一起捡尸体，快速摸尸，捡好东西，另外的人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洞里，往司青颜所在的位置冲来。
曾经死去的强者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么一日，他们如此软弱无力的躺在棺材里，被无情刨开棺材板，拖出来，摸去心爱之物，然后随众多尸骨一起被塞进储物空间，被带到地表，堆积如山。
人多力量大，令司青颜烦恼的末日【起尸】聚集起来的尸体都被修炼者们搬走了。
地下空空荡荡的，比耗子啃过还干净。
之前太忙，没来得及商讨末日的事。
共同目睹过起尸聚集尸体的能力，没人再对末日的存在存疑。
这是共存亡的大事。
“共同以时闻报上的信息为主，迅速搜查领地，即使发现末日，抑制末日扩张。”
司青颜版易长生定下条约。
“到底要怎么才能消灭末日？就像今天一样吗？”
怀着沉重心情捡尸体的众人问。
“我会出手，其他人也可以适当尝试遏制末日扩张的办法，减少伤亡。”
司青颜版易长生十分严肃。
“这是整个苍涯生死存亡的大事，绝对不能因为私利影响大局。”
“我建议所有人一起发誓，灵魂誓言，违背者无法转世，不入轮回。”
“希望你们能意识到如今形势的严峻性，放下其他不重要的事。”
扯起虎皮拉大旗，这样强硬的话，易长生说正合适。
沉默一段时间后，众人表示愿意接受灵魂誓言。
虽然结果很可怕，但要做的事并不严苛，只是搜寻并遏制扩张形势罢了。苍涯真要亡了，其他事也没有意义。
易长生语毕，抗击末日联盟正式成立。
众人都发了灵魂誓言。
天道震雷三声以示见证。
巨大的金光和雷鸣声结束后，大家都觉得空落落的，不自觉升起一些惊惶。
时闻报上面出现的末日越来越多，真的有办法吗？
天生万物以养人，如今为了活下去，也该开始回报这片天地了。
司青颜没再用假易长生说话，而是以自己的身份，画出苍涯地形图，在其中画出巨人的样子，又以花神剑证明巨人存在的可能性。
除了司青颜手中的花神剑外，其他人攻击地下通道，很难破坏，就算真正造成了伤害，也会在极短的时间下，快速愈合。
司青颜为了让苍涯上的人更加配合行动，没有再掩饰自己做过的事。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司青颜曾经消灭过沧州的天火和青州的末日，并没有对他的剑生出觊觎之心。
至于血疫，是上古神龙敖啸和神树菩提一叶小和尚共同解决的。
黑潮，解决者是鲛皇巶渊。
这些事都被放在时闻报上。
司青颜弄出了更多功能，大多与应对末日相关。
在时闻报上书写文字，会出现对应解说。那些都是司青颜提前存进去的，时闻报就像一个人工百度，能提供对应的信息。
同样，在时闻报上写重大消息，也会被传到司青颜这里。比如出现新型末日，未知伤亡。
他没有时间弄出手机，也没有空快速改造苍涯原本的通讯方式，只能增加时闻报的功能，好在也算方便。
死地暂时搁置，起尸聚集的尸体安排人定时清捡，从四处来的人又回去。其中也有曾经被司青颜变成咸鱼的人。再次看到这位司家少祖，他们心里早已没有半点不平，只希望司青颜快点成长，最好见风就长，把末日快点赶出去。
太一古境被尸骨堆满，还有不少尸骨被人带走，分散至苍涯各地。
“时间已经过了，应该爆发的尸潮没有出现，少祖，命运真的被改变了。”
司无咎一直在等这一天。
上一世司家灭亡的这一天，什么也没发生，大多数地方仍然安静祥和。
“那就好。”
司青颜从司无咎眼中看到了希望。他却明白，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地下的巨人在成长。
如果斩断血管，地表的末日会疯狂扩张。
如今只能快速寻找地表的末日，用各种办法封禁或者吞噬，再斩断地下的血管，把巨人杀死。
“新的末日已经出现。”
司青颜面色一变，离开崖州。
在遥远偏僻的南疆，一整座城池里的人都变成了木偶。
他们来不及在时闻报上书写求救信息。还是司青颜主动联系各地的赤蝶，才发现真相。
他在崖州的身体消失，出现在碧落城。
“少祖跑得太快了。要是我再变强一些，就能帮到少祖的忙了。”
“除了修炼，能做的事太少了。”
乐正离忧不能抵抗死地的腐蚀，同样无法抗衡其他末日的力量。大多数人都是这样。
与自己性命攸关的大事，却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能憋在心里，化为一口恶气，以此作为修炼动力。
…… …… ……
碧落城十分偏僻。
南疆人擅长蛊术，被大多数武者排斥，本就避世而居，不与外界联络，像这样的族群在苍涯还有一些。
在某一刻，这里的人全变成了巴掌大的木偶。
然后从衣服里出来，四散开来。
【发现末日，木偶-第二阶层】
【木偶-第二阶层：与木偶有一定联系者，会被同化】
好在碧落城偏僻，司青颜快速用赤蝶形成一道结界，把整个碧落城的木偶都拦在里面。
无数木偶在冲撞结界，它们的身体强度各有不同。弱一些的已经被点燃了，化成灰烬，强一些的，仍然坚强的往外冲。
司青颜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某偏僻的一面，一道紫光向外冲去。
司青颜瞬移过去，顺利截住紫光。
那东西小得很，不停挣扎，司青颜捏在手里，才看清，是个米粒大的木偶，形似小虫。
木偶的形状和原来的生物一样，但相对粗糙，人类没有五官。就简单的一个脑袋，两手两腿一个肚子，男女不分。
司青颜推算了一番。
原来这小虫子是碧落城的蛊虫之皇。
每个碧落城的子民自出生起，就会在体内种下蛊皇的子体，与蛊皇性命相连。只要蛊皇不死，就能根据子体复活相应的人。本是保命的绝技，在蛊皇感染末日-木偶的时候，整个碧落城的人都随之变成了木偶。
性命相连这样强大的联系，从蛊皇传染给其他人速度非常快。
司青颜心中五味杂陈。
有时候救命稻草也会变成取死之道。

第298章 末日木偶
所有木偶都被拦住，司青颜并不觉得高兴。
为什么是蛊皇先被木偶感染？
末日应该出现了一定智慧，简直雪上加霜。
【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
【你可以把末日想成病毒，它只是自动选择了最合适的入侵方式】
“希望如此。”
要是每个末日都像木偶这样自动选择最合适的方位，那就麻烦大了。
那以前的末日，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吗？
黑潮出现在海中还算正常，它是水类末日，只会出现在水中，而海域是水最多的地方。要是它出现在小水洼里，肯定不会蔓延得那么快。
仔细回想，天火落在血疫所在之处。是否是为了联合起来？
想起苍涯之下的巨人和融合出来的末日【死地】，木偶会自动选择合适的地方，并不算什么。
或许这就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怕痒？
碧落城地处两个州府之间的夹缝处，有天险。外人想进来不亚于九死一生。
它建在崖壁上，半空中。
无数竹楼，拼成这样一座通体碧绿的城池，在夜色中莹莹如玉，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云雾缭绕，显出几分神秘、冰冷。
外围的赤蝶引燃了竹楼，瞬间升起熊熊烈焰。
这里没有什么自然生长的虫子、动物，除了人，就是蛊。
碧落城经历木偶之变后，彻底空了。
那些犄角旮旯里也躲着无数细小的蛊虫木偶，司青颜没空细细把它们挑出来，只能一把火烧了。
他曾经听过碧落城的传说，很想亲自来看一眼这座云中之城。
初次见面，碧落城就没了。
他坐在一块突出的山石上，捏着那只紫色的蛊皇木偶城，看着对面的碧落城，一点一点被火光吞噬。竹子被燃烧的时候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时爆响。或者烤出滴滴透明的水珠，宛如泪滴。
这个时候突然想大醉一场，以前也没有这样的习惯。
真要把苍涯所有人都转化成赤蝶，也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他瞬间死了，那被他转化的人也回不去了。
碧落城存在了无数年，竹子被加持过许多符文、蛊术，绵延千里，还算耐烧。
他看了一夜的火，坐在山石上，找出一葫芦酒，不时喝几口。最后从一堆杂物中找到一柄细长的烟斗，塞了点烟丝，吞云吐雾间，烟斗上火光明灭。一直到早晨太阳升起，也没酝酿出些许醉意。
碧落城彻底没了。在破晓时分，整个倾塌，化为灰烬，被结界困住，反复烧炼，连余灰都没留下。
那里只剩一片光秃秃的山壁，凹进去不少。
所有木偶都被烧了。
司青颜得到了一项新能力，和木偶的能力一样。
他决定找易长生试试手。
此时的易长生还在一个荒野小村发疯，坐在树下自说自话，就像身边有人一样。
“易长生，我送你一程。”
“来了？”易长生倏然一笑。
司青颜一惊，差点下毒手。
“年轻人，我终于等到你了。这是一卷神书，学了这个，你就能称霸天下，挽回一切。”易长生捧着破书，热切无比。疯了的易长生曾对无数人说过这句话。
“让我看看。”
司青颜接过破书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一门残缺的观气运之法，会随着使用者的进度自动推算后续功法。
他本来就能观气运，平时不开，对此道兴趣不大，也没有学这门气运之术的想法。
司青颜忽然想和易长生说几句话。
他已经早早在心里给易长生打上表里不一，阴毒狠辣的标签。
“苍涯大乱，民心不稳，我终究不能在此时将你此生做过的恶事广而告之，还那些人一个公道。”
“其实我也知道，弱肉强食，本就没什么公道可言。”
司青颜点在易长生眉心。直接肢体接触也能让易长生变成木偶，他们好歹也曾经三世轮回过，易长生转换速度还挺快。
易长生也只是眼神涣散的看着他，毫无神智。他整个身体渐渐僵硬，发木，身体外渐渐出现金光，忽然又冒出黑光，金光占上风，渐渐将黑光逼入双目。
易长生眼神里出现几分挣扎，忽的清明起来，低声道：
“我，易长生，从此与乐正离忧断绝师徒关系。”
司青颜想起来，乐正离忧与易长生是师徒关系。
原来这样的关系会牵连乐正离忧也变成木偶？
他直觉是这样易长生才会接除与乐正离忧的师徒关系。
“我没了宿世记忆，做了许多错事，偏离所想，罪无可恕，见你安好，心中甚慰。”
“此物赠你。”
易长生身体在快速木化，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金色木偶，只有双目是漆黑色。他手中握着两枚玉令，随他跌落在地。
司青颜细看，原来一枚玉令上面写着“前生”，一枚写着“来生”。写有“前生”的玉令碎裂后消失不见。
【前生令：扭转时空，将自己送入前生，但消耗过大，使用者没有记忆。】
司青颜想起让司无咎重活一世的今生令。
司无咎上一世早夭，死于末日之手，今生令让他回到了他的少年时。
易长生用过前生令，回到了他的上一世。
易长生死了，再不能转世，没有下一世了。这是他使用前生令的代价。
如果易长生没有使用前生令，那他在此时又该是什么样子？下一世的易长生是谁，认识我吗？他认识的我是不是出事了，大概是死了。能找到前生令、来生令，应该不是普通人。
司青颜推测着，但线索太少，无论如何也猜不出真相。
“如果他在那一瞬间，使用来生令，会成功去往来世吗？”司青颜问系统。
【我想我应该说不会……但其实可以。】
【他下一世不是个坏人，本来这一世也不是，失去记忆后出了岔子。】
【前生令是三枚令牌中最不好的东西，也是最好的东西。运气好能扭转自己上辈子的遗憾，运气不好，就会像易长生这样。也不能这样说，他的运气应该算有好有坏。】
“你倒知道得清楚。三生令是否与你有关？”
【三生令是宇宙自然诞生的神物，为了迎击末日，它会出现在对应的人手里，扭转最关键的结点。】
【每个对应的人都与彻底消灭末日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代表一次机会。】
【易长生失败了。】
【司无咎正在扭转。】
【最后一枚玉令在你手里。】
“来生令相较于其他两枚玉令来说，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是用来保命的。】
【不管有没有来生，用了来生令都会穿越无尽时空，变成使用者最可能的转世身。】
“我知道了。”
司青颜有很多话想问，最后觉得没有答案，便没有问出来。
他把木偶易长生和那本破书捡起来，还有来生令。
易长生看起来在对抗末日一事上孤立无援，时机也不对。他会帮司无咎扭转命运，但结局如何，也说不准。自己得到了最后一枚玉令，会使用它吗？又会有怎样的来生呢？
以前他还是个很有好奇心的人，如今没了，反而心中有几分不适。
“如果我把玉令给其他人呢？”
【只有它的命定之主才能看到它。】
“易长生也能看到来生令。”
【他那时快死了，你正好是下一个命定之主。就算你把玉令给其他人看，给所有人看，都看不见。】
“司无咎呢？”
【他只是今生令的主人，看不到来生令。】
【你可以翻开那本书，它已经变了。】
司青颜再去看那破书，文字彻底发生了变化。
其中记载着一门斩断因果线的术法。
也是一式恐怖的剑法。
司青颜瞬间想到了木偶和那些尸骨。如果先把用亡灵魔法复苏尸骨，再把亡灵的因果线斩断，它们就会变成无数木偶，受他控制，变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是他麾下绝对服从命令的死忠。

第299章 霜寒出世
正好他手里还有不少尸骨，可以一试。
碧落城十分偏僻，再大的动静都不会引起旁人注意。
学了以前易长生教的功法，司青颜本就能看到因果线，如今配合新得来的秘术，很快上手。
【发现残缺六道秘术——兰因】
佛门常用兰因比喻如兰花一样美好的前因，有忘却烦忧的意义，这门秘术有个很好听的名字。
易长生或许钻研此道颇深，可惜结局不甚美好。司青颜没空探究他的前缘，因为两人间的联系被易长生以兰因斩去。他们在此生是仇人，因果了却，再无关系。
司青颜参悟秘术时，宛如旁观者，静静回溯了易长生的一生。并非此界的易长生，而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易长生——佛子湛离。
僧衣如雪，明净清绝。大朵大朵的玉兰花落在他衣袖上，他入定已久，若非修为不凡，已经在风吹雨晒变成糟老头子了。
初遇时，他周身洁净无尘，静坐石上，满树繁花落尽，静谧安然，司青颜经过，他正好醒来，两人对视，同样的清明淡漠。
湛离主动与司青颜论说佛理，试图渡他入佛门。不管他说什么，司青颜都附和好好好对对对是是是，就是不入佛门。司青颜嫌秃头不好看，湛离则觉得不应该在意头发这种外物。
佛子湛离，万物不萦于心，天性淡漠，惊才绝艳，与司青颜相交莫逆，悟性极佳，从佛门古经中参悟出兰因秘术，是与末日对决的主力之一。最后，苍涯陷落，佛子以往生令扭转时间，试图提前布局，失败，易长生死后，佛子苏醒，将来生令和兰因秘术传给司青颜。
也不能说失败，如果这一次司青颜成功了，佛子也算功德圆满。这个时空没有佛子，宛如程序自动修补漏洞，所以有了净琉璃与易长生。
即使司青颜没有和佛子相处过，看见画面中两人谈笑论道的画面，仍有些伤感。这是湛离施展的兰因，斩断了与司青颜的前尘。
六道秘术只有一个传人，必须是上一个人死去，下一个人才能领悟。过于逆天的秘术多是如此，有许多限制。
即使易长生不是个好东西，但也让苍涯和平了数万年。司青颜所在的时间线，比湛离所处的时间线境况要好得多。
诸天为棋，落子无悔。
司青颜抛出不少尸体，接引月华，用亡灵魔法将它们复活。
一整个晚上过去，他所有的存货都用完了。
密密麻麻的亡灵双目中燃起幽蓝色火焰，单膝跪地，望向司青颜所在的位置。
“兰因。”
低低两个字落出，仿佛叹息。
花神剑出鞘，剑光轻盈如水，漫过下方无数亡灵。
这一剑，没有任何锋芒，轻飘飘一晃，闹着玩儿似的。
剑光笼罩之下的生灵，心中观摩出一朵兰花开落。
并非世间已知的任何一种兰花，如玉如雪，一看见它，便忘却了所有烦忧，回归至初生时的纯净，只剩单纯的喜悦。
一阵异香伴随着兰花绽放，冰冷至极，仿佛能涤荡灵魂，却极清远，带着若有若无的禅意，和湛离给人的感觉一样。
花谢之时，异象消失，香气也迅速消散，无迹可寻。
下面的亡灵外形上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司青颜眼中，那些亡灵身上原本缠绕的因果线都消失了，只剩一根血色细线，连接在司青颜掌心，象征着绝对控制。
司青颜将一个亡灵转化为木偶后，发现自己没有受影响，便把其他的亡灵也变成了木偶。
原本堆积如山的尸骨变成了小木偶，省了很多空间。能对付末日的只有末日本身，木偶经过司青颜改造后，不但能战斗，还能自爆，破坏力极大。
“师弟，又有新的末日了。”乐正离忧在线召唤师弟。
崖州地下的大墓暂时解决，但死地的威胁仍然还在。这次出问题的不止一个地方，而是小半个苍涯，还在飞快蔓延。
苍涯最北方出现一种美丽的冰蓝色飞鸟，所至之处，极寒降临，会在顷刻间冰封万里。活物都在疯狂往南方迁移，死者往往在降温瞬间被冰冻。
上次组建联盟后，初步划定了各自的负责范围，此事一出，立刻统一行动。修炼火系功法的武者配合其他武者搜救幸存者。
刚开始突然死去的人很多，后来在统一救援下存活了不少人。极寒不止能冻死活物，还会不断削弱阵法，谁都没想到那些大城里用来调节温度的小阵法会变成救命稻草，一时间全都使出浑身解数维持城中阵法，等待救援。
赤蝶亦有感应，在反应过来后，抵抗不住极寒的生灵瞬间化成赤蝶，漫天飞舞，然后反攻向那群冰蓝色飞鸟，没有司青颜这个主体在，只能起阻碍作用，无法消灭它们。
“这种末日还没有命名，根据其特点，暂定为霜寒，师弟觉得呢？”
“嗯。”
【记录新型末日——霜寒】
司青颜赶去北方的时候，那里已经完全被冰雪覆盖，寒风凛冽，边缘处零下百度，最深处已经能镇杀皇境，彻底成了死地。
“师弟，师父是不是没了？”
乐正离忧跟在司青颜身边，低声问。
司青颜诧异。
按理说，乐正离忧不应该知道。
他没有修炼易长生传授的功法，察觉不到因果线的存在，而且易长生变成木偶后，苍涯也没有出现帝崩异象。
天道已经十分艰难，没有精力再为易长生的死而显露异象了。谁也不知道，易长生变成了一个小木偶。
“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不然家族的人不会送我去。”
“后来再见师尊，总觉得有些像你。”
乐正离忧笑了笑，没多询问。
他没有什么长处，唯独对情绪十分敏感。
“你没猜错。”司青颜也没多解释。
“有生就有死，区别只在于死法而已。如今苍涯大乱，你我都面临着生死危机，我希望你能长长久久活下去，如果能用得上我，尽管开口。”
“在我眼里，生与死并没有区别，如果哪一天我死了，也别为我难过。偶尔能想起我，师兄便很开心了。”
乐正离忧目送司青颜独自进入冰原，没跟进去。
“师兄，好好活着。”司青颜也没回头，声音落在风雪里。
敖悟也在冰原上，他变回本体，发现活人就暂时吞到腹中空间内，用空间运出去。
乐正离忧如果用自身的功力去抵抗低温的话，只能进外围，如果进中层，很快就会因为消耗过大而冻死在冰原。控制温度的微型法阵在极致低温下会迅速崩裂，镌刻在大城上的阵法已经岌岌可危。仅有极少部分武者才能留在冰原救援，联盟在乐正离忧的指挥下完美运转起来，一切都有条不紊。
发现司青颜一直处于疲惫状态后，乐正离忧就以帝君弟子的名义接手了许多事。如今天都要塌了，那些争权夺利的事全推到一边，联盟里的成员见乐正离忧处理得挺好，就一致默许了这个结果。乐正离忧天生有种极强的情绪感染力，听他说话瞬间有了主心骨，仿佛一切仍有希望。就算换上他们自己，也不可能比乐正离忧做得更好。
愈至深处愈安静，仿佛连风、连声音也被冰封住。
万籁俱寂，冰雪尘封。
司青颜独自行走在冰蓝色大地上，白衣渐渐变成绯色，从衣角飞快往上蔓延。
赤蝶的力量抵抗住【霜寒】的侵蚀，司青颜已经不止一次看见那些冰蓝色飞鸟，轻盈，美丽，尾羽极长，在空中飞舞时让人想起神话中的凤鸟。可惜，它是死亡的序曲。
【霜寒为复合型末日，暂定为第一阶层】
【由第二阶层末日-冰鸾与第三阶层末日-冰原、第三阶层末日-陨风组合而成】
【冰鸾：第二阶层末日，外形类似神话传说中的凤凰种，自带寒冰领域，吞噬生命力后可快速生成子体，具有复活能力】
【冰原：第三阶层末日，侵蚀性极强】
【陨风：第三阶层末日，本体为风，直接攻击生物灵魂，很难彻底湮灭】
【击杀霜寒需要寻找其主体】
【陨风可以与普通的风融合，慎重捕杀】
【冰原破坏过的地方不可修复】
系统经过一番探测，给出一些提示。
“嗯，我知道了。”
司青颜抬手，在他上空路过的一只冰鸾主动撞来，脖颈恰好落入司青颜掌心，他顺势一握，牢牢抓住这只冰鸾。
再好看的鸟儿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时候都不会美观。
冰鸾虽然只是无自主意识的末日，也会下意识扑腾。羽毛触感冰冷轻盈，并不像活的生灵。末日没有灵魂，也没有记忆。这一只冰鸾在司青颜手中渐渐变色，冰蓝色的翎羽被赤蝶之火吞噬、改造，很快变成司党中的一员。
要是没有办法打败敌人，就把敌人给策反！

第300章 终末之战（上）
新生的血鸾绕着司青颜飞舞，脖颈亲呢的蹭在司青颜袖子上，十分温顺。
“既然是凤凰种，还是当火鸟吧。”
司青颜示意这血鸾去寻找陨风，它已转为火属，在这种低温下，将周围烘出阵阵白烟。
这一只明显不够，它朝天清鸣一声，方圆万里的冰鸾都朝此处聚集而来。以司青颜为中心，赤色火焰飞快向外蔓延，飞来的冰鸾都被赤焰吞噬，寸寸冰蓝翎羽化作血色，彻底转化后，再往四方飞去，带起云烟阵阵。
司青颜吞噬的末日越多，能力越强，同时吞噬其他末日也变得更加容易。即使复合型的末日在他面前也没有多少抵抗力。北方死去的人太多，都化成赤蝶，变成了司青颜的一部分。
而那些被火焰蒸腾的水汽，也被司青颜吸收。
【正在吞噬末日-冰原……】
【正在侵蚀末日-冰鸾……】
空中无处不在的、能吞噬灵魂的风向司青颜席卷而来。
司青颜自死而复生后，灵魂无时无刻不在经受不死妖焰的锻烧，灵魂强度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如今更是以一己之力，扛着一个世界的万千生灵，区区陨风，自然不在话下。
他仿佛一个无底洞，吹来的风，到这里就再没离开过。
一身宽袍大袖，在风中飞扬而起，红衣烈烈，恍如血色焰火。
最后天地寂静，无风无雪。
复合型末日-霜寒被司青颜依次吞噬。
冰原渐渐缩小，只剩司青颜周边十里处还有未化尽的冰。
漫天都是飞舞的赤蝶，间或有尾羽华丽无比、燃烧着血焰的鸾鸟，将空间都烧灼得扭曲起来。
司青颜叹息一声，赤蝶与血色鸾鸟皆向他飞去，投入他所穿的红衣中，化为衣服上精致的纹绣。新侵蚀的血鸾尚且不能融入他的本体，暂时融合度还不够高，或许是因为冰鸾主体已经逃走了。
虽然不具备智慧，末日本身有自己的行为机制，既然有翅膀就不会乖乖任人鱼肉。陨风没逃过是因为整个苍涯都有赤蝶，与司青颜共享感官，不管吹到哪里，赤蝶都能察觉并吞噬。
冰鸾主体如果不是司青颜亲自动手，是不会被赤蝶吞噬的。即使它试图逃走，也快不过司青颜的剑风，被斩断脖颈与双翼，在血焰中化为虚影。
苍涯北方的冰雪彻底消失。但地面一片漆黑，坚硬无比，内部生机湮灭，已经成了一片死地。若无意外，未来千百年内都是冻土。残留在这里的寒意经久不散，若有一场大雨，这里仍然会变成冰原，只不过失去了湮灭灵魂与生机的能力。
每个世界都像一颗果实，最外面的界壁是果壳，天空、地面、生灵，都是果肉，地心中的世界之核是果核。自从末日开始入侵，苍涯的界壁就成了摆设，不管怎么修补都无济于事。如今果肉也被狠狠啃了几口，再这样下去，苍涯众生即使能活下来，也会失去生存空间。
细想，这万千物种都娇气，有的喜光，有的畏寒，失去了固有的生存环境，能适应并活下来的，万中无一。
“师弟，近来潮州多日大雨，千里泽国，万里荒野。”
“【死地】再度向外蔓延。”
乐正离忧负责运筹帷幄，很久没休息了。双目微微泛红。
“我知道了。”司青颜微微颔首。
“师弟……”乐正离忧欲言又止，却转移话题，道：
“龙前辈在潮州治水，无咎和司家的前辈们，在斩杀新出现的一种怪物，应该也是末日，能吞噬一切化为沙地，再从沙地中生出怪物，无法杀死，只能把沙子封印起来。”
“我会过去，师兄，你放心吧。”
“这个世界还有希望吗？”乐正离忧终于问出来。
“只要有一息尚存，就有希望。”
倏然一声轻响，落在每个人心里，人或妖兽，不约而同抬头往天上看。
在天穹以上，有一层无形的壁障，在此刻，破碎成万千块。
心中蔓延起一阵悲意。
苍涯的界壁破碎了。
世界意识已经无力维持这一层壁障，这意味着，末日能自由降临这个世界，情况将变得更加艰难。
空中出现一个黑色漩涡，强烈的空间波动使周围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司青颜拔剑出鞘，银光如练，将黑色漩涡从上至下一分为二，惨叫声从漩涡中传来，暗红色的血液汩汩而出，宛如一条血色瀑布。
黑色漩涡四分五裂，漫天都是空间碎片，司青颜十指微动，将破碎的空间送进原来的地方，加快空间的修复速度。
【提示：末日军团-血肉吞噬者已出现】
一种没有皮肤，只有血肉、骨骼的怪物从暗红色的血液中生出，发出刺耳的尖啸，向一切活物发动攻击。它们嘴里生满尖利的牙齿，能张到水缸口那么大，连口水都带着浓烈的腐蚀作用。司青颜袍袖一展，无数木偶小人落下，飞快变成常人大小，开始尝试捕杀血肉吞噬者。
“你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吗？”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司青颜肩头。
【提示：一阶末日-报丧人出现】
司青颜回头，只见一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带着纯白色面具，没有五官，语气机械冰冷，又复述了一遍：
“你想知道自己的死期吗？”
司无咎曾经提过报丧人。
这种东西会一直跟着自己的目标，不停重复，直到目标回应为止。
报丧人说出来的死期总是很临近，而且死法会和报丧人说的一模一样。
也许报丧人是在预言，也许是诅咒。
司青颜五指张开，把报丧人脸上的面具扯了下来。
稍微有些困难，因为面具后粘着血肉。报丧人的脸，就是面具。
【获得残缺末日-灾厄假面】
黑袍报丧人在司青颜面前完全没有反抗能力，面具下的血肉呈紫黑色，有些干枯。
司青颜瞥了一眼，报丧人的身体整个燃起暗红色火焰，最后只剩那件黑袍，在火中越烧越新。
【获得残缺末日-趋光斗篷】
司青颜把面具和黑袍烧过几遍，收了起来。
等了许久也没有看见第二个报丧人。
看来这种末日是规则型的末日，前期脆皮，消灭后就不会再复生。
血肉吞噬者杀不死，但多次击杀会让它的重生速度变慢。
在司青颜顾不过来的地方，有无数血肉吞噬者降临在苍涯各地。
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在死之前，无论如何也要挣扎一下。
放眼望去，人间已化为炼狱。
【当一个世界存在的末日数量足够多时，就会出现末日军团，它们会快速解决一切反抗的活物】
【末日军团相对低端，但数量极多，繁殖速度快，目前没有相对彻底的解决办法】
“常规方法呢？”
【泯灭这个世界，能永久杀死一部分末日军团】
司无咎重生前所在的世界和现在一样吗？
那苍涯是否被泯灭了一次？
如果这个世界彻底被抹除，一切都毫无意义。
曾被寄生过的人，死去后尸体化成赤蝶，司青颜共享视角感官，看到许多熟悉的人。
乐正离忧手持箜篌之弦，周身数十丈内，死去的血肉吞噬者过多，飘起一层血雾。
白小草不知又吞了什么，他周围连血肉吞噬者都避之不及，黑色的毒烟分外嚣张。
司无咎雷系剑气锋锐无匹，每一剑都带走不少血肉吞噬者的脑袋。
还有敖悟、净琉璃、司家众多族人……
……
即使杀掉一次，它们会从地上蜿蜒的血河中再生，仍然没有人放弃。
“到此为止吧。”
变成赤蝶后，再变回人代价很大，司青颜也不知道会怎样。
但他还是选择了发动所有人身体里的印记。
乐正离忧、白小草、司无咎等人都怔住，身体化虚，变成无数只赤蝶，最后纷纷扬扬投向司青颜的身体。
不止如此，连大地上的花草树木、飞鸟走兽，身体都自然崩解，化成赤蝶，变成司青颜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刻，司青颜思绪杂乱无比，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血肉吞噬者失去了目标，茫然四顾。
所有生灵都不见了。
只剩一红衣人。
苍涯早已分不清白天黑夜，太阳与月亮、众星都挂在苍穹，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天地间只剩嶙峋的山石、残损的宫室、蜿蜒的血河。
唯一的光源，便是那些轻轻振翅的血色妖蝶。
它们散发着温暖的血光，如火星般投进司青颜身体中，将他点燃。
那一身红衣轻若无物，在狂风中熠熠飘扬，墨色长发早已挣脱玉冠，在身后肆意飞舞。
他的瞳已不是漆黑色，其中也燃起火焰。
他极吃力，握着手中的花神剑，劈斩而出。
“秘术——兰因。”
周遭的一切都以远去，变成毫无杂质的黑色。
纯净无垢的花香仿佛能洗涤灵魂，银白剑光携着这香气，散在风中。
明明是一阵温柔的风，隐约散发着绰绰异香，席卷四野。
血河像泡沫一样被风吹散，如虫蚁般无穷无尽的血肉吞噬者也消失无踪。
然而危机却没有解除——
地面骤然破裂。
司青颜曾在地底看见的巨人，轻而易举撕开坚硬的石层，破土而出。
它虽形似人形，气息却和末日相近。
这是前所未有之事。一个集结了众多末日的人形巨人，双目中带有思索的流光。
“只要吞噬了这个世界，我就能真正诞生。”
“一个有智慧、有自主意识的末日。”
“我会揉碎这诸天，让它们成为我成长的养料。”
“我会劈断这大道，只准许末日横行。”
它手中凝结出一把斧头，并没有将微小的司青颜放在眼里。
二者体型相差极大，巨人看司青颜就和看一只蚂蚁一样。
司青颜反而轻笑起来，双目中闪烁着冰冷的火光，轻抚剑身，语气平淡:
“自古以来，反派死于话多。”

第301章 终末之战（完）
苍涯再没有一个活物，只剩二人对峙。
因这巨人从整个苍涯下破土而出，大地皲裂，海水倒灌，岩浆与血河交融，一片彻底的末日景象。
天穹之上，也一片狼藉。星辰坠落如火，日月晦暗无光。
巨人明显听不懂司青颜的话，嘴中尖牙利齿，长舌一吐，如陨石坠地，砸向司青颜。
即使形势如此严峻，这种攻击方式仍令司青颜不适的皱起眉头。
他不愿意变成巨人和对方对殴。
只微微一避，就跨越千里。
司青颜适应得很快，从一开始连挪动都艰难，变成现在的进退自如，不到半刻钟。
苍涯的世界意识在帮助司青颜压制其他生灵的意识，残留的情绪仍然对司青颜造成了强烈影响，死亡后产生的恐惧，对亲友的不舍，对自身弱小的不甘，对末日的杀意……
司青颜第一次体会到心痛如绞的感觉，无尽负面情绪将他淹没，悲怆绝望，近乎落泪。越绝望，反而越理智。
他双目中墨色沉沉，幽深如渊海，血浓郁到极致，便凝结成这样沉滞的黑，仿佛收尽了这片天地所有的悲苦。
手中花神剑神光湛湛，经过末日洗练后反而愈发光洁耀眼。
在舌头第二次甩来的时候，剑气锋锐无匹，隔空将其斩断。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巨人又长出了第二根舌头。
【世界已被封锁】
【请宿主速战速决】
【抹除此界前，宿主请脱离世界】
攻击不到司青颜，也无法从此界离开，巨人仰天怒吼一声，身体缩小，只剩三米多，周身是扭曲的黑芒，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或者潜伏的尘埃碎石，都在靠近黑芒的瞬间被湮灭。
那是多种末日混合后的立场，以毁灭为主，混乱、杀戮、侵蚀、感染等重重负面能量缠绕交织，带有强大的破坏力。
“你真奇怪，为什么和我一样，又不同？”巨人歪头看着司青颜，有些疑惑。
明明都是一样的构造，都是由末日构成的生灵，为什么对方却如此好看？
即使巨人没有美丑观念，也深深感受到了外观上的差距。
环境一样，司青颜立在那里，便有无形的柔光将他托显得十分出尘，不论如何绝望，看到他就觉得一切还有希望，不算太坏。
巨人一时间有些嫉妒。
他四肢也许是死地构成的，散发着腐朽气息，虽然类似人形，也只是有最基础的头、躯干、四肢，脸上只有深陷的两个洞，充作眼眶，其中隐现的红光便是眼睛。嘴裂到半个头那么大，舌头伸出，岩浆滴落。
它长得太伤眼睛，连性别也无法辨认。
司青颜手中长剑骤然亮起，这一道剑气，极尽华美，道尽风流。也许是天地寂静时如银水泻落的月光，也许是华服美人一舞落地回眸时目中的秋水，也许是深藏在地底、水中的琳琅玉石，也许是百花盛开，春雷冬雪……是世间一切美好。
这一剑并非【兰因】，而是司青颜自己悟出的剑意，尚未取名。
只有一切逝去后才惊觉，他如此爱人世间。
爱灵山秀水，也爱故旧友人。
这一剑，极于情。
有众生意志加持，将这份爱，放大到一种令人颤栗的程度。
巨人本能察觉到了危险，伸手去挡，这一抓便将剑气握在手中，轻轻一捏，剑气四散，没有一点攻击力。
巨人疑惑，初生的意识尚且懵懂，这一刻愣住。它分明隐约触碰到了“美”的概念，觉得眼前这一切刺眼起来。它曾经酣睡在大地下听人来人往，飞鸟啾啾，走兽奔腾，那一切如此美好安宁，可望而不可即。
它心脏所在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巨人捂住胸口，被尖锐的疼痛扰得站立不稳，单膝跪地。
它发出奇怪的嘶吼，看着死寂的天地，岩浆从眼眶里滚出来。
它不免对自己存在的意义产生了怀疑。
司青颜趁机再出第二剑。
这次剑气如血，只有杀意。
剑，本就是杀戮之利器。不管使用它的目的是什么，它自身，作用在于杀戮。
花神剑本就是上古神明为抗击末日所铸，虽然没有剑灵，威力不减分毫，剑身清亮，无论与何种属性的剑意相融，都有加持之效。
血色剑意轻松穿破巨人护体黑芒，巨人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冲出火红岩浆，它想捡回头颅，但断裂处剑意锋锐无比，连巨人周围的黑芒都奈何不得。
它脖颈上又新长出一个头颅，发出尖锐笑声。
巨人举起斧头，向司青颜劈砍而来。
空间破碎发出沉闷炸响。
司青颜并未躲避，在斧头劈下来的时候，化成漫天赤蝶，下一秒出现在巨人背后，重新凝聚成人形。
剑意一化万千，遮天蔽日。
如乳燕投怀般刺入巨人身体，破空的音啸，飞溅的岩浆，漫天的赤蝶，勾勒成一副艳丽浩大的画卷。
巨人身体破碎后化为黑色细尘，向司青颜侵蚀而来。
血色火焰燃起，与黑尘分庭抗礼。
血焰的力量更偏向于中立、寄生，黑尘是多种末日聚合物，带有强烈的破坏、侵蚀属性。
没多久，血焰颜色变得深沉了几分。
司青颜一闭眼，就能听到无数哭喊声。
世界意识的压制时间有限，如果他此刻失去神智，赤蝶无人控制，整个苍涯就彻底沦为末日成长的养料。
“师弟，你为何要杀师尊？纵使他走邪路，却从未负过你。”
“少祖，我重生过一次，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命运？我的选择错了吗？”
“青颜，莲云海死去的那条龙与我是什么关系？”
“我听到了……族人的歌声……”
“其实我没有阳光也能活下去，就是特别喜欢晒太阳的感觉，很温暖。”
“回首万里，故人长绝……”
“我当然不怕，以后就跟着大哥。大哥去哪我去哪，大哥做什么我也做什么。”
“希望你初心不负，勿入魔道。”
“师父，我等你回来教我世界上最厉害的剑法。”
或真或假的画面在记忆里穿梭，或生离，或死别，与他不久前所见的惨烈画面交错。
乐正离忧力竭，奄奄一息。
黑龙重伤，白骨断折。
司无咎剑已卷刃，心脏被魔物掏出。
白小草自己的身体也被毒雾腐蚀，不成人形。
罗三娘与司家人一同杀敌，头颅被捏碎。
净琉璃罗汉身被打碎，道行一夕间灰飞烟灭。
……
好像这一切都在昭示，反抗无用。
司青颜将先前收好的木偶掷入血焰，这种类型的末日竟像有助燃之效一样，重新让血焰升腾起来，先前的晦暗也消散无踪。
天地间浮起无数细碎的黑色微粒，汇聚后凝结成黑尘，再度围拢血焰。
其他的木偶都燃尽了，直到最后一个木偶，还在血焰中屹立不倒，那个易长生所化的木偶，在血焰中忽明忽暗。
他脸上渐渐浮现五官，不是易长生的脸，而是佛子湛离。
微不可闻的诵经声响起，司青颜心中再次平静下来。
佛子湛离，往生、今生、来生，皆已断绝，因果消亡，只剩这木偶为承载物。而它，也在火光中，消失殆尽。此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世间再无湛离。
血焰在木偶消失的瞬间倒卷，一时间将黑尘逼退。
黑尘重聚成巨人模样，举起斧头，从司青颜头顶劈下。
司青颜抬剑横档——
金铁之声震响。
短短几妙，一连攻破数十道劈斩。
到了两人这个程度，普通攻击根本起不到作用。
司青颜神色平静，血焰反而变得凶猛起来，化做巨兽虚影，集中多种神话中生物的形态，狰狞而优雅，骤然张开巨口，向巨人吞去。
巨人面露倨傲之色，屹然不动。
司青颜不以为然，又不是没吞噬过末日，个头稍大一些罢了。
即使吞噬过程没有味觉，司青颜仍然觉得硌牙、难吃。
巨人反而主动与血焰融为一体。如同一滴墨水，渲染开，将血焰染成漆黑色。
司青颜双目幽寂，其中只有一片深沉的黑，与黑焰一致。
巨人想在二者融合的过程中抢夺控制权，实际上却没有什么用。
司青颜与末日兼容性更高。
他比起巨人，思想更加成熟，灵魂早已与末日融为一体。
司青颜，就是最理想型的末日。
只要能打破他的自控，就足以令末日大获全胜。
伴随司青颜许多年的血焰彻底变成黑色，是能吞噬一切的深沉、幽暗、厚重。燃烧时也无火焰的轻灵。
司青颜想起许多往事。
仿佛有个声音在他心中轻问——
世界负你无数次，你为何不愿报复？
你曾被诽谤、被囚禁、被利用、被杀死，被万众指责、批判、放弃，你是多余的存在，你没有归宿，总会消散如尘，被彻底遗忘。为何不成为令众生恐惧、臣服的主宰？
“我走过的路，都是自己的选择，不后悔，不怨怼。”
“长夜无尽，虫蚁蠕蠕，就用手中剑，斩出一线光。”
一缕微光自他指尖升起，周围无风，这缕光在颤抖。
身为末日，却生出这样超脱的剑意。
它被困在厚厚的茧里，无法挣脱。
司青颜自身就是茧，他已化为末日集合体，只不过还保留着自己的意识。
“这一剑，就叫微光。”
司青颜再次构建了一个巨型法阵，可以献祭任何属性的力量。
其他人无法利用末日的力量，当他自身化为末日后，反而可以自由操控。
他坐在繁复阵纹中，黑光浩瀚，在阵法的作用下反哺微光剑意。
直到末日的力量微乎其微。
微光本就是生之极致。
剑光所至之处，巨浪停歇，岩浆凝固，破碎的大地尽可能复原，即使无法彻底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也有无数植物生根发芽，快速生长。
苍涯被末日破坏殆尽，又在阵法作用下，借微光之手，被末日所化的力量修复安抚。
过程中难免有能量损耗，但末日本身是外来者，蕴含着复杂的规则，足以补全这些损耗，彻底融入后，使苍涯的底蕴更加深厚。
新生已经到来。
无数墨蝶从司青颜身体中飞出，在微光的净化下，回归最初始的灵魂本源，化作无数光点。世界被破坏的太严重，司青颜也没有精力再一一复原他们的身体。
光点自司青颜手中撒下，遍及整个苍涯。
司青颜看见翎羽华美的妙音鸟振翅南飞；又见一株黑色小草在荒野中扎根，随风招展；海底深处，青色小龙破壳而出；又有一族，天生与剑相合，其中一对兄妹，兄长在雷霆剑意一道天资过人，妹妹则擅长水系剑意……
即使灵魂本源仍然相同，他们一举一动也肖似故人，司青颜仍觉得心意难平。
这已经是他力所能及范围内能做到的最好结果。
他的身躯即将彻底消散。
【已记录新型阵法，请宿主命名】
【此阵法可以转化末日，或成为末日之战的主力】
“以苍涯为名。”
【命名阵法为“苍涯”】
司青颜从袖中拿出玉令。
这是来生令，也是他存活的最后希望。
他作为末日，献祭自身，不知是否能在来生令的作用下活下来……
玉令在指尖破碎，司青颜身体化作黑色烟尘，在阵法的明亮白光中消失殆尽。
微光仍然留在这个世界。
它记得那些司青颜不愿忘记的事，它记得鲛皇巶渊，记得青龙敖啸，记得菩提小和尚一叶，记得道宫……
它在苍涯许多地方回旋、停留，它许多次想起消失在阵法里的主人。
它一直记得，也等待着新生的人成长起来，发掘出过去的故事，得到亡者的传承。
苍涯，是第一个从末日的征伐下存活下来的世界。
许多人都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忘记了一个重要的人。
而有些没有变成人的生灵，连自己都遗忘了。
他们在世界的丰厚馈赠中沉睡，苏醒那日，定然石破天惊。
某日，梦境生灵们在一只赤蝶指引下回到苍涯，收割许多香甜的美梦，等胖乎乎的乌格涅斯想起那只色彩华丽的赤蝶时，它已经在清风明月微醺酒香中消散无影。
第十卷 黑庭主宰

第302章 黑庭来客
【世界加载中……】
【背景提示：
昔年从战火中涅盘的九州，并未迎来长久的和平。
创伤还未抚平，战乱再起。
灵气复苏，异域来袭，凡年满十六周岁者，不论男女，不分种族，应召入伍。】
司青颜突兀出现在狭小的铁笼里，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全身大约有十一处骨裂，还有三处骨折，两处枪伤。背后一片酸麻，残留的药剂仍然在发挥作用。
这就是与他最契合的转世身。从残留的记忆来看，这是一个非法研究所制造出来的实验体，失控后毁了整个研究所，成为九州联盟高危嫌疑犯，被押往九州最大的监狱——黑庭。
就连十六岁的男女都逃不过入伍，黑庭的死囚同样不行。等待他们的是战场的最前线。
但每一个死囚不能直接送上去，不然会倒回来杀自己人，首先要在黑庭中接受再教育。
能让一群杀人如麻、泯灭天性的死囚变成战场上遵循命令的士兵，黑庭的手段，可想而知。
如果司青颜来得更早一些，直接从研究所逃跑会很方便。现在他的个人信息已经被加载进整个九州的信息系统，绑定基因，掉根头发都能被检测出来是黑庭死刑犯。
现在是能逃出去，绝对会引起源源不断的追杀，要是被热武器轰两下，这具身体就没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行动的凭证。
来生令让他复活，不是让他在新世界流窜作案的。还是老老实实接受劳改吧，这也是一次难得的体验。也许能在黑庭当一条咸鱼，开始养老生活。
司青颜静静躺在铁笼里，被送进黑庭大门。
这个铁笼也不是个简单的铁笼，内里连接高压电，有一点破损，就会自动激活。
整个黑庭外围有特殊磁场，灵力等能量被驱逐出境，就算是条龙，进来后也得盘着。
死囚无人权，重伤状态下，比较好改造。
司青颜没有得到任何特殊待遇，手背上烙下黑色编号——188。然后被送往宿舍，领了两套囚服及一套生活用品。白色短袖，黑色长裤，修长而宽松，质量还不错。
宿舍四人间，干净整洁，被子都是整整齐齐的豆腐块，宛如某个模范军营。
他的室友都不在。
司青颜进浴室，里面仍然干净，没有监控设施。
他把上衣脱了，两处枪伤，一处左胸，几乎致死，一处腹部，伤了肺部。伤口在这一路上长得差不多了，已经结痂，子弹还在体内，隐隐作痛。司青颜撕开伤口，挤出里面的子弹。
金属制子弹落在洗脸台上，声音清脆。
黑金色的子弹头十分坚硬，仍然完好，是这个世界变异后特有的新型武器——灵能子弹。
原有的储物空间炸碎，司青颜重新开辟了一个新的，把这两枚子弹装了进去。看着空荡荡的空间，司青颜心里隐隐作痛。
未来立一个小目标，把这空间装满。
虽然黑庭里面没有灵力，属于身体自身的恢复能力也大打折扣，但也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
这样严重的伤势，如果在外界，能吸收灵力，大概一周就能好，在黑庭，至少需要半个月。如果不与人动手的话。
洗了个澡，换上新衣服，司青颜拿原来的破衣服把镜子上的水雾擦去。
长发仍在滴水，眉如远山，目若晨星，天生一副好相貌，与他真正的长相有三四分相似，未来将会继续靠近原有长相。一路上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唇无血色，更显孤冷。那双眼睛仿佛凝结了万载玄冰，亘古不化。活人应有的生机和情绪，在他身上找不到分毫。
司青颜皱眉，整个人瞬间生动起来。只是冷漠一些，之前那种不近人情的感觉散去许多。
【背景持续加载中……】
【十九世纪到二十世纪，人类留下的大部分建筑物在自然的伟力下不堪一击，高楼坍塌，河流变道，桥梁折倒，无数人丧生，亦有新的建筑重新升起，幸存者觉醒奇异能力，神话故事中的异兽出现在山野之中，科技的巨轮滚滚向前……
这是一个百废待兴的时代，也是万物更新的伊始。】
【系统仅提供辅助功能，主线请宿主自由开发】
黑庭，所有囚犯都在进行日常工作。
他们是有任务的。
每天的伙食如何全看任务赚取的积分。偷奸耍滑，连馒头配咸菜都吃不起。
工作时间是上午七点至十二点，下午两点至六点，晚上七点至十点。司青颜进来时是下午，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司青颜并没有积分吃晚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今日入狱者，10312号、1772号、188号。”
食堂最前方的大屏幕里闪过编号对应的照片，以及宿舍号，最后那个瞬间引起轰动。
“妈的，这小白脸长得真好。”
“长的好看的人，麻烦不会太少。”
“那宿舍里有谁？不知道谁能吃上。”
“4舍，别想了，他们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也说不定，4舍缺人那么久，这个人要是没点本事，不会安排进去的。”
食堂算是比较自由的地方，在食堂说话不会被制止。工作时无意义交谈会扣积分。
4舍三个人坐在一起，伙食十分不错，三菜一汤，都是荤的。
其中两人都专注于吃饭，唯有一绿发男子自说自话，举止夸张，不时发笑，嘴角扬起怪异弧度，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
“多了个新玩具。”
“看起来不错。”
“不知道好不好玩。”
“嘻嘻嘻……”
等他们吃完饭，绿发男子放好餐盘，往宿舍的方向走去，嘴一直没停过：
“晚上不去了，我想看漂亮的新玩具。”
另外两个闻言，也跟着他走了。
不为别的，就是想看戏。
新室友到底如何？不会今晚就死了吧？万一宿舍被打烂，清理起来很麻烦。
司青颜听到脚步声，从床上坐起来。
破空声响起——
先进来的不是人，而是一柄刀。
刀芒凌厉，插向司青颜的喉咙。
小巧锋锐的弹簧刀被司青颜轻飘飘夹在指尖，他掂量掂量，按到刀柄上的按钮，刀刃缩进刀身，被他装进口袋。
“哦哈哈哈哈……”
“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先进来的绿发男子笑起来。
他的笑声不像寻常男子大笑那样爽朗，反而跌宕起伏，十分阴冷，声音低哑，让人心里毛毛的。
这是一个神经病症状十分明显的家伙。
“认识一下，我今天是沙琪玛。”绿发男子嘴角咧开大大的笑容，邪戾至极。
“那明天是什么？”司青颜问。
“不知道哈哈哈哈哈……”绿发沙琪玛又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发抖，像是遇到了格外高兴的事。
“欢迎来黑庭，这里是弱者的地狱，强者的天堂。我是赵日天。”后进来的两个人之一，面容俊秀，笑容温和，率先自我介绍。
后面那个人也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叶良辰。”
他身高超过两米，英武不凡，格外高壮。
司青颜也淡淡道：
“我是狼灭。”

第303章 提钟老人
“这名字不错。”叶良辰点头称赞，有点欣慰。
“是不错。”赵日天也附和。
“什么地方不错？我怎么不知道？”绿发沙琪玛抓了抓头发，手指间带下好几根头发，惊得沙琪玛心里一慌，感觉自己怕是快秃了。
“哈哈哈哈哈反正你们说很好就很好……” 他很看得开，想不通就不想，又神经质的大笑起来，掏出一副扑克牌，往床上一丢，问道：
“新来的狼灭，打牌吗？十分一局。”
“没积分。”司青颜果断拒绝。
“可以赊欠。”赵日天提议，似乎是真的为司青颜着想。
“那好。”司青颜本是个不愿作弊的人，但他没有积分。
白手起家，就从此刻开始。
“打过牌吗？”赵日天笑容温和，甚至有些纯良。
“打过，不太熟。”司青颜以前打牌时从不记牌，最喜欢瞎出，专业坑队友。所以他笑得有些拘谨，看起来不太自信。
赵日天觉得司青颜看起来不像是会打牌的人。这种人，应该一心想着变强，平时只会打打杀杀，哪会什么娱乐技能呢？黑庭的囚犯，什么来历都有，司青颜气质冷硬，冰块一样的人，一看就不会这些。
“狼灭啊，别和哥客气，想借多少哥都借给你。”赵日天非常豪爽，浑身逸散出一股土大款的气质。
“我也有。”叶良辰看起来很是可靠。
这里的兄弟都很友好，说话又好听，还邀请司青颜玩牌。
司青颜仿佛感受到一丝温暖。
绿发沙琪玛开始主动洗牌，手指舞得飞快，纸牌在指尖旋转翻飞，花样繁多，像一只蝴蝶，好看极了。
一时间其乐融融，整个4舍散发着愉快的气息，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刚刚飞进来的蝴蝶刀。
牌局开始。
大家一开始保持着和谐友善热情的画面，十分温馨。
第一局，司青颜赢了。
他只是运气好，拿到一手好牌罢了。
其他人心中想道。
但很快，气氛越发凝重。
因为几人发现，司青颜竟然一局都没输过！
他们的积分越来越少。
司青颜完全没和他们客气，四人打牌，十战十胜。
这边的规矩是，一局下来，赢家得三十积分，输家各出十积分。司青颜愣是没让他们占到一丁点便宜。
“太晚了，洗洗睡。”叶良辰把牌一扔，面无表情，率先退出牌局。
“我们一起洗，我给你搓背。”赵日天倒没什么面部变化，依旧笑容温和，只是脚步无比自然的跟着叶良辰进了浴室。
司青颜微愣，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复杂，难以表述。
反正不是羡慕。
此时赵日天忽然回眸一笑，向他抛了个媚眼，十分妩媚，令人不适。
“啊啊啊啊啊……”绿发沙琪玛怪叫着，把牌收起来，不知道塞在哪里，单薄的囚衣完全看不出哪里藏了一副扑克牌。
“不开心，没有赢，今天沙琪玛要好好睡觉，才能长高高。”他撅起嘴，在床上打滚，像小孩子一样。他睡在司青颜上铺，一打滚，司青颜的床也跟着咯吱咯吱摇晃。
“不要动。”司青颜压住床板，主动提醒。
“人家不嘛！人家就要打滚……”沙琪玛不但不停，还变本加厉，像条被扔在岸上的鱼，不停地翻动。
整张床都开始剧烈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甚至有迷之灰尘掉落在司青颜的床上。
如果沙琪玛还是个宝宝，可能会……也许会……有那么一点点萌。
但他是个成年壮汉，顶着一头飘逸的绿色头发，四肢发达，打滚的时候床咯吱响，配合画面观看，可怕得很。
司青颜不得不从床上起来，一跃而起，用沙琪玛的床单把沙琪玛捆绑起来。
“啊～你要对宝宝做什么……”
“为什么把人家捆起来，很疼嘤嘤嘤，手腕都磨红了，臭弟弟……”
司青颜不忍直视，忍不住偏过头去。
这种怪东西不能看多了。
看多了烧眼，视力会下降的。
只好用床单一角把沙琪玛的嘴给塞住。
灵气复苏后，许多人都觉醒了天赋能力，除此之外，个人的身体素质也大幅度提升，沙琪玛的力气不大，只称得上普通，被司青颜轻松制服。
正在浴室洗澡的赵日天和叶良辰对视一眼，叶良辰低声揣测：
“同道中人？”
“不一定。”赵日天摇头。
两人真的只是单纯的在给对方搓背而已。
他们俩组合澡很久了，刚开始是为了逗绿毛，绿毛总喜欢偷窥他们洗澡……别的，不提也罢。
两人都觉得，枯燥的生活可能会变得有趣起来。
住一起久了，失去新鲜感，绿毛都很久没偷窥他们洗澡了。
两人洗完澡回来，各自躺在床上。
“为什么要取代号？”司青颜问。
叶良辰仰躺在床上，翘二郎腿，心情不错，为司青颜解释：
“怕忘记自己是谁。这里不允许使用真名，绝不允许。只能使用编号。如果你愿意成为一串编号，可以不取代号。”
“进了黑庭，除非杀敌十万，否则永远不能离开。”
“进入黑庭的人，身体都寄生了鬼藤，我们手背上的编号，是鬼藤的汁液。逃离者会瞬间被鬼藤吸干。”
“这玩意儿是去不掉的，是妖王的本体，除非成王。话又说回来，真要能成王，谁会被抓进黑庭。”
叶良辰说着说着笑起来，嘴角勾起嘲讽的笑意。
“王是什么？”司青颜无意间好像听见什么人说过。
“王是九州最强大的存在，水蓝星上，九州的王最多。”
司青颜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叶良辰好奇问道：
“灭儿，你以前在哪里混，怎么一点常识都没有？”
“实验室。”司青颜忍住反驳叶良辰的冲动，灭儿到底是什么鬼称呼，听得他浑身难受。
还好只是随口取的名字。
“按照进化等级，简单划分为A、B、C、D、E、F六个等级，不管是天赋还是实力，都以此为标准划分。A级是绝大多数进化者能达到的巅峰，极少部分人，能成为A级以上的S级，这种强者，大多是一区之主，能利用法则的力量。在此之上，是SS极，一州之主，他们能形成强大的领域，比如说，冰系州主，攻击时时可以冰封万里。SSS级，才能被称为王，具体多强我也不知道，黑庭是九州几位王者联合起来建立的囚笼，你可以发挥想象力尽情脑补一下出逃的过程，我能在一分钟内想出数百种。”
叶良辰说完，吹起口哨。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司青颜心态平和。
这个世界可真不错啊。
他前所未有的平静，经历过惊涛骇浪后，坐牢的日子都舒服起来。
花神剑与流光他一直随身携带，这二者被系统保存起来，可以随时取用。其他东西部分落在苍涯，还有些不知被时空乱流卷到了什么地方。来生令在使用过程中带司青颜穿梭时空，掉进去的东西很难找回来。
黑庭禁止携带管制刀具，但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不被抓到就可以。
沙琪玛一定有特殊的藏东西方式，在他收扑克牌的时候，司青颜察觉到了微弱的空间波动。
司青颜把花神剑留在空间里，重新把流光戴在手腕上。
流光已经进入沉眠状态，在苍涯星辰陨落时，它吸收了许多属性各异的力量，补充本源，差不多快醒了，到时候有流光护身，也算有个保障。
司青颜自身仍然保留了许多末日特有的能力，比如赤蝶的寄生，大幅度增强的冰封能力，还有木偶，以及血疫。有些能力他不打算使用，有些却很方便。
虽然说保留的能力都是削弱版的，但没有末日的失控性，单纯变成了类似异能的东西。能力太多，总让司青颜头疼，动手的时候该出哪招呢？
“铛——”
沉闷的钟声响起。
“第三道钟声响起后不要说话，平躺好，闭上眼睛，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赵日天匆匆平躺在床上，放轻声音。
“铛——铛——”第二道钟声响起。
外界已听不到任何杂音。
仿佛在这瞬间，万籁俱寂。
“铛——铛——铛——”第三道钟声响起。
司青颜平躺在床上，脑中勾勒出4舍外的景象。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提着一座青铜古钟，慢吞吞从尽头一扇黑色大门中走出。他脚步沉重，每一步落下，声音都十分清楚。
老人五官与今人稍有不同，更像是埋藏地底数千年的古俑。
他眼皮垂下，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从最底层慢吞吞向上，依次经过每个宿舍门口。
司青颜并没有主动触犯这个老人，只默默观察。即使是司青颜，也察觉到了一丝心悸，那是一种规则类型的存在，违反规则会被直接抹杀。
终于有人忍不住放了一个屁。
提钟老人瞬间出现在那放屁宿舍外，敲门。
敲了三声。
那声音离每个人都很近，几乎贴在耳侧，甚至能听到门自动打开后里面的人骤然加快的呼吸声。
放屁的人仍然不敢发出声音。
他微微颤抖，不敢睁开眼睛。
提钟老人站在他的床头，俯身，脸凑近，似乎在观察。
似乎没看出什么来，转身出去。
那个宿舍里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仍然不敢发出任何杂音。
提钟老人出门后，门自动带上。
“老子就出声怎么了！”
寂静中这句话分外响亮。
提钟老人又出现在那层楼，照旧过去扣门。
他进去后，准确找到发出声音的人，伸手覆在那人面上，按下去。
那个发出声音的人整个人像被吸干了一样，只剩薄薄一张人皮。
提钟老人出去，一切照旧。
提钟老人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他手里的钟，某个模糊的纹路变得清晰了一些。
看来这老人被创造出来，是为了以血肉魂魄养钟。
那个人应该是今天新来的，不听室友言，早登极乐世界。
进黑庭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战时，战力珍贵，把刑罚挪后了一些，才得以在黑庭苟活。
巡视后，提钟老人重新回黑色大门。
声音稍稍出现了一些，但没有人说话。
就算半夜上厕所的人，也不敢彻底尽兴，只能绞断，慢吞吞、静悄悄，不敢发出太响的声音。
在这静谧的晚上，司青颜睡得意外的不错。
第二天接过从床上射下来的三把蝴蝶刀，司青颜才睁开眼睛。
这绿毛沙琪玛甩刀子的时候完全没有杀意，甩着玩似的，让人防不胜防。好在司青颜对空间波动十分敏感，刀子一拿出来，司青颜就清醒了。
他不动声色把蝴蝶刀收了起来。
武器在这个地方可是很珍贵的东西，可以私下卖给其他人，换成积分，吃饭的时候多点几个菜。

第304章 沙雕室友
绿毛沙琪玛没敢吱声，非常自然的从床上爬下来。
司青颜随手一掷，一柄蝴蝶刀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扎在绿毛沙琪玛屁股上。
“啊……”
绿毛沙琪玛陡然发出一声销魂的叫声。
赵日天和叶良辰纷纷醒来。
“绿毛你鬼叫什么？”叶良辰皱眉。
“臭弟弟捅我屁股，好坏。”绿毛沙琪玛娇嗔道。
司青颜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想拿蝴蝶刀把绿毛的屁股蛋扎成筛子。
“灭儿，你先打着，不用留手，我去洗漱。”叶良辰打了个哈欠，从床上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灭儿，你别客气，随便打，我去上个厕所。”赵日天挺着腰进卫生间，很快传来水声。
司青颜看了眼僵持在床头的绿毛沙琪玛。
“请不要因为我是朵娇花就怜惜我。”绿毛沙琪玛害羞的捂住脸，屁股上的伤很快愈合，那把蝴蝶刀重新被他收起。
“请拿刀捅我，这样也许手感会好一点。”
司青颜没和他客气，却没拿刀，怕便宜了绿毛。当即握拳，找了个东西堵住绿毛的嘴，把绿毛一顿暴打。
噼里啪啦声结束后，赵日天和叶良辰相继洗漱完出来。
司青颜收拾完和其他三个室友一起去吃早饭，半路上，绿毛沙琪玛突然娇滴滴看向司青颜，捧脸：
“原来臭弟弟不喜欢人家叫出声，下次人家不会叫出来的。”
路过的人纷纷对司青颜投以震惊、敬佩、内涵的眼神。
“……”司青颜沉默。
不得不说，绿毛打起来的手感的确不错，堪称一个绝妙沙包，而且他体质特殊，好像没有骨头一样，打得半死后也能快速恢复。
“他体质就是这样，挨得毒打越多，实力进步越快，至于说话风格……习惯就好。你是不知道，我们4舍就因为他，成为所有人眼里的基佬示范宿舍。”赵日天解释道。
“灭儿你来了，也洗不白了。”叶良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转而说道：
“其实出不去，根本没人在意我们是不是基佬。”
“黑庭也是有女人的，虽然少一些，我以前总以为自己能在黑庭找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人当对象，因为绿毛，其他人都对我们4舍的人避如蛇蝎。”赵日天实在不愿看绿毛一眼，怕毒打绿毛一顿，便宜了他。
“绿毛体质特殊，即使伤势好了，表面上看起来仍然很凄惨，青青紫紫，惨绝人寰，要是不打他一顿，他就自己打自己。”
“不要叫人家绿毛，今天的我，叫乌克兰小辣椒。”
司青颜沉默。
他到底进了一个什么沙雕宿舍？
绿毛不时蹦蹦跳跳，周围的人一看见他头上显眼的绿毛，瞬间避开。
直到一个年轻人没看到，背对着绿毛，被绿毛撞到。
“你撞到我了哟。”绿毛笑嘻嘻的贴过去，提醒道：
“道歉。”
“对不起，是我没长眼，冒犯了您。”年轻人立刻弯腰。
“我是谁？说对了就原谅你。”绿毛一扬下巴，姿态傲然。
“……”年轻人知道自己完了。
强烈的求生欲仍然使他决定抢救一下自己。
“您是英俊潇洒、举世无双、聪明睿智、美丽动人、纯洁无暇……的8号大人。”
“你取悦到我了。”
“便大慈大悲告诉你我的名字吧——我，乌克兰小辣椒，生而高贵，男人没有机会。”
“来了新室友，体力有点跟不上，我今天有点累，能用你的脸猛击我的手掌吗？”绿毛张开手掌。
年轻人依言贴上去猛击。
绿毛满足后，潇洒离开。
年轻人在原地松了口气。
谁不知道4舍里面三个人都是疯子，只有绿毛那个最欠揍，每天都有个奇奇怪怪的名字，还总让别人猜，猜不中就把人给毒打一顿。谁他妈猜得中他取的沙雕名字啊！妈的！想想就来气。
绿毛也心中苦涩。
实力比他低的人，打他，没有用。
只有实力比他强的人打他才有用。
每次挨了毒打，他胸中都有一口恶气，必须找个幸运儿毒打一顿抒发出来。
早餐平静至极。
司青颜和其他人一样，都吃白粥配咸菜。
只有极少数几个大佬，才奢侈的花二十积分买咸鸭蛋配粥吃。
正常人工作一天，能拿到十积分。不是物价太贵，而是因为现在的鸭子不爱生蛋。像大碗装的红烧肉，也只要十积分。
“昨天晚上的提钟老人，每天都会出现吗？”司青颜问。
4舍其他三个人都愣住。
“你怎么知道那是一个老人？”叶良辰惊讶问道。
“感觉到的。”司青颜沉吟两秒。
“以前这边晚上的纪律不好管，都很吵，后来司王从一处古墓找了这么个东西，负责管纪律，很快就解决了夜间的纪律问题。”赵日天感慨万千。要不是司王是九州诸王之首，斩杀无数来犯的异族，他早就在心里骂他了。
什么魔鬼，因为晚上囚犯们讲悄悄话的声音太大，特意从坟里刨出这么知道一个东西，吓死人。连屁都得碾碎了放，生怕惊动了那个老怪物。
“司王是谁？”司青颜心中莫名一动。
“他很强，超出想象的强，最开始异族入侵，是他独自抵挡在入口，抗住了第一波攻击，后来又在多次危局中力挽狂澜，堪称时代楷模。要不是他是个男的，就是我的女神。”赵日天吸溜一口粥，目露憧憬。
“而且他也是少有的纯血人类，没有接受过基因改造。他那么强，全靠天赋和努力，整个黑庭，有大半是他的死忠。要是最近上战场，出现强敌，你说不定能碰到他。”叶良辰拍了拍司青颜的肩，突然想到了什么，叶良辰又补充道：
“说起来，他和你长得有一点像，当然，只有一点点。”
“他叫什么名字？”司青颜顿住。
“我们不配知道。成王之后，若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会有所感应。”叶良辰叹了口气，看起来十分惆怅。
“他背后是否有麒麟纹身？”司青颜仍然记得许多年前，以血刺青。
“没，我们都没见过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叶良辰眼神陡然变得复杂起来，小声问，
“你不会认识他吧？”
“不确定。”司青颜想起司青衡。
这个世界总给他一种熟悉感，好像曾经来过。

第305章 物理疗法
喝粥的时候，司青颜在心中默念司青衡的名字。
隐约有所感应，但无法确认，那一丝联系十分微弱。
司青颜默念江月的名字，也有感应，仍然无法沟通。
此时，异世界，江月被抓了起来，关在锅里。
他就是当初司青颜捡的那条大鳇鱼，修成人形后在人间徘徊百年，后来遇到司家后人，再后来，司青衡一直带着他。
江月本体很大，是一种很好吃的鱼，一直备受异族觊觎。
上次异族入侵时，江月表面上被杀死，尸体被抢走。司青衡与江月有感应，发现他没死，就潜入异族所在的世界，打断伺机救走江月。
在潜伏的过程中，他竟感觉到有人在呼唤他，可惜距离太远，无法确认具体是谁。
司青衡这么多年一直在寻找司青颜，找不到本人，转世身也可以，然而司青颜始终没有出现，连像他的人都找不到一个。便更加看重司青颜的弟子江月。即使司青颜与江月不过是萍水相逢，点化之恩，司青衡仍然很珍惜司青颜的鱼妖弟子。
司青衡不想等某天司青颜回来问起江月，他只能哀痛的告诉司青颜，你的弟子，那条大鱼，因为肉质鲜美被人给炖了。
二十世纪是一个充满硝烟、战火、革新、进取的时代。此方世界因热武器的冲击发生了一些异变，那时无人重视。大约在五十年间，天地异变加剧，变异动植物层出不穷。
旧世纪末新世纪初，突然出现灵气潮汐，整个水蓝星上的物种向更高层次跃进，人类还没得及为进化欣喜，异族开始入侵。
如今距离灵气潮汐已有二十年，秩序重立，全球进入战争时代，一切制度为战争机器服务。水蓝星所有政权都加入了抗击异族的水蓝联盟，九州这边，政权名为九州分部。水蓝联盟共有十二席执行官，九州分部独占五位，其中包括司王、月王。
那五十年间后，有天赋的人自然觉醒，没天赋的人照常生老病死。除了江月，司青颜其他弟子都入土了。司青澜、温惊鸿、苏宝玲都没有觉醒天赋。那时能觉醒的人寥寥无几，司青衡能活下来大半是因为司青颜在他背后刺的麒麟纹身，以及留下的一串可以聚灵的手串。
二十世纪下半旬，司青衡经常进入沉睡状态，他身上的旧伤在沉睡中慢慢治愈，面容反而越来越年轻，靠近青年时候。直到世纪交错之时，灵气潮汐，他才从断断续续的沉睡中苏醒，身体被麒麟纹身改造成最适合吸收灵气的状态，自苏醒时就是A级，在极短的时间里，战力飞速跃进，很快成为九州第一个成王的人类。
苏老板同样熬过了漫长岁月，却在异族入侵战场中战死。当初他受了伤，为了隐瞒身份，让司青颜在他的疤痕上刺青，司青颜皮了一下，给他纹了许多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比如皮皮虾，大鲨鱼，大老虎，小鸟，小花等等……
后来苏老板改行卖水产，每年夏天都身穿长衫，绝不把刺青露出来。因满身刺青，他在世界新旧交替的过程中活下来，但苏宝玲没有。他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如珠似宝，女儿去世，他胸中一口气也散了，死在战场，求仁得仁。
长生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太好的事。
亲人、朋友一一老去，死亡，而他们永远维持着年轻时的面容，不再愿意认识新的人，守着过去的记忆，活在陌生的现在。
……
司青颜随室友们一起进入生产车间，他们负责给武器融灵，即给武器雕刻特定纹路，增加攻击力。机器可以生产武器胚具，但无法篆刻灵纹，这些活都交给黑庭的囚犯来做。
“第一次动手不用着急，速度不重要，慢慢来，一件是一积分，大多数人差不多每天能刻十件左右……”
赵日天一边刻，一边给司青颜解释。
“黑庭的人都还有剩余价值，最差也是F级，一半是E级，四分之一是D级，剩下的A、B、C级都有。”
司青颜仔细观察，分析了一下灵纹的构造，记在心里后，揣摩了一下怎么画，才拿起刻刀。
刻刀是特制的，一拿起来，就觉得精气神高度集中，司青颜从最简单的灵纹刻起，一刀落下，一气呵成。同时，精神稍微衰弱一丝。
“这么快？”赵日天震惊。
“你以后吃饭不愁了。”赵日天又笑起来。
多个强大的室友并不是坏事，战场上，每个宿舍的四个人会分成一组，如果室友值得信任，彼此活下来的机率会极大程度提高。
“臭弟弟真厉害，以后请人家吃饭嗷。”绿毛乌克兰小辣椒笑容灿烂。
司青颜沉默。
他觉得不能因为绿毛欠揍就打他，会让绿毛白得一顿毒打，便宜了他。
司青颜雕刻一件一分钟都不要，不一会儿，身后就堆成一座小山，更恐怖的是，他还面色如常。其他囚犯每刻一件，就觉得身体被掏空一点点，十件便是极限。强一些的囚犯能多刻一些，吃得也更好。早年谁不是呼风化雨的大哥呢？进了黑庭就老老实实当个工厂小弟吧。
“什么感觉？累不累？”叶良辰好奇问。
“没感觉。”司青颜超额完成了今天的任务，不想再动手，坐在那里发呆。
“灭儿，你是几阶啊？”赵日天一边雕刻一边问，也对司青颜颇为好奇。
“不知道。”司青颜索性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黑庭里的人都没有灵气，无法判定等阶。
这具身体也不算很强，只是可塑性不错。
如果去有灵气的地方，只要灵气充足，他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到SSS级。
“灭儿至少是个C阶，也许是B阶。”叶良辰猜测。
“上战场就知道了，异族每隔三月来一次大型进攻，平时隔几天来一次，偶尔会有异族混进水蓝星，麻烦得很……”赵日天刻完一件，停了一会。他们交谈的声音不大，穿着黑色制服的狱警没说什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4舍是黑庭的钉子户。
里面那三个都有能力斩杀十万异族，还死赖着不出去。
午饭时间，四人一同去食堂，里面正在播放时事新闻。
“叶氏生物科技研究所启用非法人体实验，永久查封，主犯击毙，从犯投入黑庭……”
那个被贴出来的主犯五官与叶良辰有些相似。
司青颜、赵日天、绿毛一齐看向叶良辰，食堂不少人都偷偷瞄他。
“是你家属吗，辰儿？”赵日天率先问出来。
“呵，当初我就跟他说这个实验不能做，他偏不听，终于把自己作死了。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小构想，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抓来黑庭，我真是太亏了。”叶良辰深深叹气。
“你要是得出成果，现在说不定能和他在地下见面。”赵日天拍了拍叶良辰的肩，笑道：
“我还以为你是个打黑拳的。”
的确，叶良辰身高两米，匀称壮实，看起来是个肌肉壮汉，和医生联想不到一起去。
“我以前是个医生，一般使用物理疗法。”叶良辰曲了曲手臂，肌肉虬结。
“动手术？”司青颜疑惑。
“不是。我一般会送他们上天，天堂没有疾病。”叶良辰笑容自豪而温暖。
“不愧是你。”赵日天露出敬佩的眼神。
“过几天又会来新人了，辰儿，说不定有你熟人。”
“那我可得好好关照他们。”叶良辰笑起来，眼神阴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趣……真有趣……游戏就要开始了……”绿毛神经质的大笑出声，但他很注意分寸，并不敢碰坏桌椅。
“下午有特训，灭儿，好好表现，狱长很强，如果发生冲突，忍忍就是了。”赵日天扒完盘子里的饭，去清洗餐具。他动作十分细致，姿态自然而优雅，平时也温和有礼，看不出是什么方面有问题。
午睡半小时，钟声一响，所有人下楼集合。
平时的钟声和半夜提钟老人的钟声不同，前者是电子音，后者像直接响在大脑里。
三分钟内，所有囚犯排成整齐的队列。司青颜与室友们站在一起，有种参加军训的感觉。
戴着白手套，同样身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走来，靴子落地声渐近。
他双目狭长，微微上挑，五官锋锐，薄唇微抿，手中提着一根银鞭，上面泛起一层血光，杀戮过多，连纯银器都染上了颜色。
他右肩挂着一枚金章，内刻鼎器，象征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黑庭之内，一切规他管束。这就是狱长，白离默。
他音色极冷，语气平静。
“老规矩。”
下方的人立刻开始移动。
司青颜跟着室友学，他们怎么站，他就怎么站。
很快，囚犯们按照宿舍的单双号分成两个阵营。
“今日，单号攻，双号守，违者受刑。”

第306章 等司青衡
4舍是双号，对面是3舍，每人右胸口的囚服上印有数字。
无人说话，各自选定对手。
司青颜面前是个满身伤疤的光头男，笑容狰狞，没有武器。
砂锅大的拳头砸过来，司青颜轻松躲过。
光头男再打，司青颜再躲。
其他人却是拿身体硬接，或是手臂，或是手掌，都不像司青颜这样躲开。
光头男没打着也不生气，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白离默提着鞭子向这边走过来，目光投向司青颜，
“188号出列。”
司青颜看了眼手背，是了，没错。
司青颜十分放松，姿态自然。
这种态度在白离默眼里，无疑是一种轻蔑。
对黑庭规则的轻蔑。
“罚十鞭。”白离默声音冰冷，像结了层碎冰渣，连周围气温都降低了许多。他是冰系天赋，太强，不刻意控制，力量会溢散。
司青颜和室友关系不算特别密切，赵日天、叶良辰、绿毛见他被白离默叫出来，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想看热闹。绿毛还在心里惋惜，要是狼灭受伤，说不定打自己的时候会虚软无力，会影响效果。
司青颜也不讲话。他如今有种发自内心的咸鱼感，想做点什么，免除黑庭中的一切工作，以后每天围观其他人吃苦受罪，他就在一边喝喝茶、磕磕瓜子什么的。他的愿望就是这么平淡朴实、容易满足，比退休老干部的要求更低，他根本就没想过工资的事。
围观群众都期待上演一场血腥盛宴。
今天的白狱长心情似乎不太好啊，平时只罚五鞭的。
一般一鞭下去，脆皮直接变成两截。稍微强一些，五鞭下去，也会血肉横飞，露出里面跳动的内脏和骨骼。那种充沛直白鲜明的生命力，无疑令人愉悦。
他们的生活太平淡，太规律，需要一点新鲜感。都是一群十恶不赦的囚徒，毫无道德可言，漠视生命，如果这新鲜感有关白狱长，有关死亡，无疑更值得期待。
他们迫切想看到银鞭抽下，血肉横飞的场景。
破空声传来——
司青颜在白离默漠然抽鞭的时候，伸手稳稳接住。
他如今这具身体还没强化到最厉害的程度，手心被力道切割出一道鞭痕，鲜红的血液被银鞭周围的立场排斥开，滴落在地。
白离默愣住，他没想到188号能接住这一鞭。
鞭子力道并不轻，而且还附带他自身的冰系能力。
188号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他第一次开始正眼打量188号。
年轻，漂亮。
用漂亮这个词来形容男人好像不太恰当，但188号身上有种难以形容的气质，让人很想接近。再者，他外貌实在出众，并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艳，而是疏朗温润的安适。
白离默竟有些出神，上次188号不是这样的。
“打一架？”司青颜握住鞭子，扬手一扯。
白离默松手，银鞭脱手而出。
司青颜拎着银鞭，愣住。他只想扯一下，没想到抢过来了。
一时间，整个训练场，呼吸一窒。
“你是在挑衅我？”白离默诧异。
他不觉得188号有和自己一战的实力。
如果真打起来，他为了维持自身的威严，势必会下重手。
他清楚记得黑庭每一个囚犯的来历。188号诞生时间极短，作为催生出的实验体，有高智商却故意隐瞒，当那个研究所打算启用他做一次危险实验时，188号逃出去，远程控制整个研究基地自毁。然后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重伤不少执法人员，罪名过重，死刑绰绰有余，最终被投入黑庭。
188号表现出的最高级别战力只有B级，他身体似乎有所缺陷，按理来说，这种人造物不可能有太强的战力。白离默突然希望188号能认错，他这十鞭会放轻力道，两人各退一步，安然揭过此事。
“是。如果我赢了，让我成为黑庭的特例。战场征召会去，其余事宜免除。”司青颜要不是太咸鱼，说不定会提出来当狱长的想法。
“可以，如果你输了，会死。”白离默见188号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出言提醒。
“我不会输。”司青颜笑了笑。
他现在就像一个1000级的超超超强大佬号，即将要和80级“大佬”切磋。想着该怎么动手，能让80级“大佬”输得自然一些。
“在这里，还是？”白离默见188号执意作死，没有再说什么。
他会留手，留188号一命。
“都可以。”司青颜心态十分佛系，只想岁月静好。
“就这里，你先。”白离默微微抿唇，并没有太重视这次对战。
今日于他不过是黑庭中稍微不那么平静的一天。比起战场上的惊心动魄，瞬间显得微不足道。
“嗯。”
司青颜把白离默的银鞭丢回去。
白离默接住，继续等。
司青颜见他非要谦让，在心中感慨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的优良品性，手中冰霜凝结出一柄长剑。这种小场面，没有必要取出花神剑。经历过数次战斗，他已经开始觉得剑器最为趁手，抛却了以往喜欢用重物砸人的习惯。
白离默见他凝聚出的是冰霜剑器，剑柄和剑身都十分漂亮，连纹路都清晰可见，细节处见真章，不由得多认真了几分。就算188号觉醒能力，又突破到A级如何？依然翻手镇压。
训练场上，所有人都在关注这场对战。
他们纷纷在心中猜测188号的死法。是被狱长冰成雕像，瞬间化成红色雪粉，还是直接被一鞭子抽成两截？
战场上的白离默所有人都见过，堪称杀戮机器，被异族称为“冰霜暴君”，列为必杀榜上第十名，连刺杀都奖励丰厚，不管成不成功。
司青颜才出剑，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那一剑在所有人眼里都很慢，甚至有些懒，偏偏所有人都有种被剑意针对的感觉，无可闪避。
白离默双目因惊愕闪过一丝冰蓝色流光，脖颈处的剑器看似精美得像艺术品，内里却藏着恐怖的力量。他心中升起致命威胁感，在这一剑之后，不敢动弹。
他心中瞬间闪过很多阴谋，比如，这是异族的奸细。比如，这是人族的叛徒，为高价悬赏来刺杀。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否则一个这样恐怖的强者，为什么会出现在黑庭，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起这样的邀约？
188号提出的条件，现在看来和玩笑差不多。
“可以了吗？我手有点酸。”
司青颜见白离默还不认输，主动提醒。
白离默平移出来，认真的看向司青颜，没从他眼中看出分毫杀意，声音涩然：
“我们谈谈。”
“行。”司青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你们原地待命。”白离默转身又交代了一句。
白离默带司青颜来了自己的私人会客室，甚至还给司青颜倒了杯茶，问：
“我能知道您的来意吗？”
“您并不输于任何一位王。”
“等人。等司青衡。”

第307章 思想教育
“老师目前不在黑庭，我也不知他在什么地方。”
“如果您有需求，我会替您给老师发信息。”白离默想到司青衡，心中安然。
就算188号有什么问题，等司青衡回来，也能解决。
“他是你老师？”司青颜看白离默的眼神瞬间慈爱了起来。
白离默被他看得发毛，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见面礼。”司青颜手中虚托一枚冰蓝色晶石，寒意凛冽而澄净。这是最纯净的冰系法则本源，白离默不管是参悟还是吸收都有大收获。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白离默眼神都舍不得挪开，却还是坚定拒绝。
这种东西，还是等司青衡回来后，同意了，他再收下比较好。
“暂时寄存在你那里。”司青颜变换了一下措辞。
白离默看了又看，最后还是屈服在变强的诱惑下。
“对了，我需要带您再检测一遍，证实您与异族无关。”
“可以。”
白离默让下属去盯着其他人继续训练，他带着司青颜去黑庭的医务部体检。
黑庭有医务部，除了负责战时治疗外，平时没有被打死的囚犯，他们会出来抢救一下。
在黑庭，杀人会扣一千积分，参与斗殴扣五百。
这说明打架的成本是相当高的，多打两场，可能关押在黑庭的余生里再也尝不到肉味，只能喝稀粥维持生机。到如今还活着的人，求生欲都比较旺盛，很看重生活质量。
异族与人类外表相似，其实身体结构并不相同。异族的身体密度更高，体质更好，血色呈暗绿色，五官精致立体，眼窝深陷，而且有不同的血脉天赋，发色和瞳色也与人类不同。最出众的特征是头上有角，有的独角，有的双角，有些异族为了装成人类，就把头上的角给锯了。
首先要扫描全身骨骼，其次要抽血化验，最后还要拿异族眉心中挖出的魂珠试验。在一定范围内，异族靠近，魂珠会微微发热。
只有王阶异族才有魂珠，因此显得十分珍贵。
“这个异族还没有死，魂魄能感知周围环境。”
司青颜握着没有任何异状的魂珠把玩了一会儿。白离默时时刻刻盯着，怕他一顺手给捏炸。这是战略物资，大部分王阶会在临死前自爆，魂珠尤为难得。
司青衡本想说炼制一下，让魂珠变成大范围检测异族的器具，怕白离默放心不下，没提。他如今这具身体是货真价实的人类，血液、细胞、头发，等都能证明。
白离默松了口气，开始考虑给司青颜换个住处。不管188号和司青衡是什么关系，总不好像以前一样对待。
“我觉得他们缺乏一些精神上的引导和教育，平时没有积极性，应该加强思想道德修养，推进黑庭的法制建设。”
司青颜打算给自己找个活儿干。
比如，检查别人背书。
黑庭的囚犯整体都散发出“咱们工人有力量”的感觉，无法体现出思想上的进步。
“那您觉得具体要怎么操作呢？”白离默问。
“不用这样客气，叫我师叔就好。”司青颜摆摆手，语气平淡：
“加一门素质教育课吧，每天早晨起来背书，每周考试，就像以前的高三学生一样，让他们多学点东西，充实一下空虚的监狱生活。”
“是，师叔说的是。”白离默从善如流。心中不禁为黑庭的囚犯落下鳄鱼的眼泪。平时已经够苦了，还得背书，考试。
这里并非表面上那样安详和平。
真正可怕的是作为最没有价值的消耗品反复上战场。
每天按部就班的干活、训练是这些人最快乐最放松的时候。
毫无希望的战场才是黑庭最使人恐惧的地方。
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武器，随时可以销毁，就算死去也没有人会惋惜。他们不再拥有姓名、身份，只有一串编号。除了少部分天生极恶的人，大部分人都是在险峻的外部环境下崩溃的。
自从司青颜和白离默离开之后，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他们猜不到司青颜的来历和过往，却同时被惊住。这么强的人都被抓来黑庭，他们岂不是再无逃脱的机会？
而且，这样强大的人，可以逃脱黑庭的制裁，离开这里吗？
仍然像以往一样训练，却都透露出几分敷衍，不再追着对方猛打。这种训练是必须全力出手的，不然白离默的鞭子会抽上来，今天白离默不在，他们都有些神思不属。
“自今日起，黑庭多一位执行者，会监督你们的日常行为。同时开设一门新课程，加强思想道德建设。”
白离默的声音从广播中传遍整个黑庭。
什么鬼？
众人都有些迷茫，但没有人期待。
“思想道德建设”六个字令人感到不适。
白离默本来打算给司青颜安排一个地方单独居住，司青颜拒绝了。
如果武力能凌驾于规则之上，整个黑庭的囚犯都觉得应该根据等阶区别对待。D阶和B阶战斗力差距极大，战场上杀伤力不同，如果以此来判定在黑庭中的待遇，会分裂成不同的阶层，引出很多麻烦。目前整个九州都在尽量避免阶级分裂。
“看来又要变成三个人了。”赵日天感慨道。
“没想到灭儿这么厉害，真是看不出来。”
“唉，曾经有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没有珍惜，以后还有机会挨他的打吗？”绿毛简直心痛到窒息。
“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
司青颜早回来了，半躺在床上，正拿着手机玩游戏。手机是为了方便他找相关书籍做课件，是他上课的教具。
“回来了？”赵日天一笑。
“我……今天才挨过打，明天行不行？”绿毛咬牙。
“十积分一次。”司青颜仍然和以前作息一样，就多了一门课，以后他负责给黑庭里的囚犯普法，让他们学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净化一下心灵。
“好吧。”绿毛心里有点悲痛，居然以后要花积分买毒打。
他们都很默契，没提离开黑庭的事。
“灭儿，你以后在食堂点菜是不是不需要花积分了？”赵日天问。
“和以前一样。”司青颜并没有太多特殊待遇。他仅仅是黑庭中一个依靠双手，靠劳动养活自己的普通成员。
“没劲。”叶良辰躺在床上。
这么强了还是吃不上大鱼大肉？有什么意思。
终究还是要靠打工赚钱。
司青颜本来以为他们会稍作改变，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4舍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他们此时还没意识到“思想道德建设”是什么恐怖的东西。
翌日，凌晨五点，所有人从睡梦中惊醒，一座可以容纳数万人的大会场里集合。平时这个地方是用来做战前动员的，他们本来以为又要开战了，没想到每个人手里都发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灯光明亮，最前方的屏幕上出现整齐二十四个字。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上次那个引发轰动的188号穿了件黑色薄风衣，身形颀长，面容清隽，抱着一本书，主动介绍道：
“大家好。我是188号。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狼灭。”
“我发现大家没有目标，没有梦想，没有激情。”
“希望这门课程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帮助。以后每天早晨五点，准时到这里集合。迟到扣一百积分，上课讲话扣一百积分，主动举手发言加五分，每周一场考试，不及格，扣一百积分，满分，奖励一百积分。”
“内容都十分基础，我会尽量讲明白，不懂的问题可以问我。我也会讲解一些其他的知识。”
“不管过往如何，你们如果想好好活下去，请认真上课。”
众人沉默。
司青颜环视一圈，语气平淡：
“鼓掌。”
绿毛首先带头鼓掌，啪啪啪拍了起来。
赵日天和叶良辰也很给面子，加入其中。
这可是个大腿，说不出太舔狗的话，可以用行动表达。
即使众人因为起得太早内心愤怒，还是一起鼓掌。
反抗是不敢反抗的。
现在冲出去破口大骂，可能不到三十秒就变成了尸体。
掌声也是一种发泄情绪的途径，拍的是自己的手，把它想像成188号的脸，力气都大了许多。
掌声非常之热烈，让坐在最后排镇场子的白离默很震撼。
整个黑庭几乎是司青衡的私人物品，而作为司青衡唯一弟子的白离默，有绝对处置权。目前司青衡不在，白离默也联系不上他。再加上司青颜实力深不可测，他只好听之任之。
要是司青衡不认识这个人，白离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还好黑庭内部信息封锁，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的具体情况。
当他看到不少凶悍壮汉、凶残女子盯着大屏幕上面的字鼓掌的时候，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有几分荒诞，还有几分和谐。
嗯，他们是该学点东西了。
“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司青颜对他们的表情很不满意。
眼睛这么大，就用来瞪我，太可惜了！
他们应该死死盯着知识，认真学习。
不屑一顾、苦大仇深、似笑非笑……
种种表情，让他愉悦的心情打了个折扣。
作为一名优秀的教育工作者，看见学生们不甚礼貌的神情，总是不太高兴。
整个会场温度骤然降低，足以使人寒毛直竖，体表凝结出一层冰霜。
有人偷瞄白离默。
白狱长也是冰系，是他干的吗？
温度渐渐降到一个极致，不少人开始试着露出笑容。
妈的。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那种笑得异样真诚的人，周围的温度会恢复正常，假笑的人还是照样冷。
他们开始回忆高兴的事情。
必须回忆高兴的事情。
可惜能来这里的人，高兴的事情少得可怜。
大概花了半小时，课堂氛围焕然一新。
所有人都坐得整整齐齐，带着热情、欣喜的笑容盯着大屏幕。总算有了几分对知识的求贤若渴。
司青颜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想发朋友圈，可惜现在朋友圈里只有一个新加的白离默。

第308章 准备参战
“看来大家对学习都很有热情，我很欣慰。”
司青颜微笑。
“请把屏幕上的内容摘抄下来，考试会考，我也会随机抽查，回答错误，会扣一定数目的积分。”
教室里响起刷啦啦的落笔声。
不少人拳头有砂锅大，握着笔，小心翼翼，生怕折断。字多半惨不忍睹。外头已经发展到随身携带智能管家的程度，很少有人还会用这么原始的书写方法。
白离默沉默，同时在心里参悟新得的冰系本源。他就看看，即使如此，也收获颇丰。
教室里的冰雪不是他操控的。
他即使能做到这种效果，也会十分疲惫，根本没有必要浪费精力做这种事。表面上没什么难度，实则对操控者的要求很高。只有绝对精准细腻的掌控力，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那位前辈，仍然云淡风轻，更显得深不可测。
白离默真的不明白。这位是怎么被黑庭抓回来的，难道是故意碰瓷？细思极恐。
他也不敢问，反正他又不用学习，要是问了，说不定他也要加入其中。
古人云，死道友不死贫道，不如作壁上观。
“我们先从马克思主义哲学开始学起，马克思主义哲学包括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
台下人面面相觑，对视懵逼，只机械的重复着抄写。
啥玩意啊……
司青颜开始给他们讲解唯物史观，讲辩证法，掰碎了讲。
课堂氛围很严峻，一个个严肃认真，眼神迷茫。
白离默听着还觉得不错，其实这就是最本质的思维方式，在大脑中构建一个逻辑框架，也能增进对世界的了解。
“有没有哪位同学主动回答问题？”
沉默，沉默，沉默。
司青颜又道：
“我来随机抽取几位同学回答一下问题，看看是谁这么幸运。”
“1678号。”
“我不知道。”绿毛站起来，有些紧张，还有些期待。
“过来。”司青颜招手。
绿毛忍不住颤抖，过于兴奋，向司青颜走去。
司青颜微微一笑，一拳打出。
巨大的冲击力使绿毛吐血飞出教室。
众人看得两股战战，不敢吱声。
没多久，绿毛爬着进来，一边咳血，一边艰难往前爬。
好一会儿才爬回座位，地上被他拖出长长的血痕。
司青颜给了个赞许的眼神，称赞道：
“这位同学虽然不知道，好在坦诚，从轻发落。我要继续抽人回答问题了。”
台下人后背直冒冷汗，心里发毛，纷纷低头在心中祈祷，不要是我，不要是我。
司青颜每念到一个编号，就有一个人站起来，瑟瑟发抖。
“可以照着笔记本念。”司青颜相当之温和。
“历史唯物主义是哲学中关于人类社会发展一般规律的理论，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科学的社会历史观和……”
不太流畅的朗读声让所有人都回忆起小时候被老师支配的恐惧，而且比那个时候可怕多了，至少老师不会一拳把你打个半死，吐血飞出。
“不错。常常有人怀念读书时候的无忧岁月，你们很幸运，能够重温求学生活，学杂费全免，不用交书本费、补课费，希望你们能珍惜这个学习机会，好好充实一下自己。”
司青颜环视一圈，绿毛咳着血，第一时间开始鼓掌，教室再度响起热烈的掌声，气氛非常好。
白离默心情十分复杂，再度联系司青衡，仍然失败。
早晨上一个半小时，之后是吃饭、锻炼身体时间，每个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心中有苦难言。原本以为擅长以暴制暴的白狱长已经足够恐怖，没想到真正的狠人是狼灭。
早晨的读书、背书成了所有人最抗拒的时候。
目前还没有人抵抗。
他们开始接受改变了，适应得很不错。
人类果然是顽强的种族，能应对生活中的各种磨练。
司青颜除了给他们上课，其他时候仍然和以前差不多，一些关于战力的训练不用参加，他上课时扣除囚犯的积分都转到了自己账户中，想点什么菜就点什么菜，4舍其他三个室友都会默默蹭点肉吃。
双休，所有人都在等待放假。
背书已经使他们眼神呆滞，精力不济，头痛欲裂，喉咙发炎……
然而五点钟声准时响起。
已经成为他们噩梦的那个人，带着熟悉的微笑，站在讲台上。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马克思主义哲学走来了！
狼灭，笑容清淡温和，站在光下，仿佛是某个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与黑庭一群死囚格格不入。
“蓝星不爆炸，黑庭不放假。”
“宇宙不重启，你们不休息。”
“今天不用翻开笔记本，直接考试。”
司青颜说完，开始分发试卷，忽然警报音响起。
照例在后面围观教学过程的白离默接到通知，异族攻城，黑庭参战。
黑庭众多囚犯一惊，竟舒了口气。
以前最讨厌去战场的，在188号进黑庭一周后，他们突然觉得战场也是个不错的地方，至少不用学辩证法和方法论，也不用学唯物主义和形而上学。
他们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白离默竟有几分恍如隔世的感觉。
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些人对上战场如此期待。
“全体集合，准备参战。”
白离默下令，然后微微躬身，请司青颜私下说话：
“您跟我来。”
“师叔也要参战吗？”
“嗯。”
“我会给您准备一套装备，希望您尽量多杀一些异族。”
“没问题。”司青颜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白离默取来一套黑庭囚犯的制式装备，最高等级的那种。
平时没有任何差别对待，战斗时穿戴的盔甲有等级之分。等阶越高，盔甲越沉，防御力越好，活下来的机率也越大。
为了隐藏身份，黑庭囚犯们的盔甲配有统一面具。司青颜换上之后，嫌面具不太透气，换成了上个世界从【末日-报丧人】身上抢来的面具。
【残缺末日-灾厄假面：可以看见生灵承载的必死灾厄】
司青颜也想试试配套的斗篷，一起换上。
【残缺末日-趋光斗篷：完美隐匿，配合灾厄假面，可以提前引动目标的必死灾厄】
大概就是一个将未来可能的死亡，变成最近的事实的能力。
司青颜并没有支开白离默，后者全程围观司青颜的换装过程，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一代狱长白离默，有点紧张。
他察觉到了强烈的危险性，避无可避，从每个毛孔渗入，带来未知的恐慌，死亡如影随形，却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
他灵觉远超常人，死亡体验感也尤其清晰。
披上斗篷后的司青颜，几乎没有了任何存在感，就像一道黑色影子，脸上有张空白面具。
司青颜凝结出一面冰镜。
倒映出的影像就和他曾经见过的【末日-报丧人】一样。穿上斗篷后就自动失去了高矮胖瘦等特征，只剩一道细长的影子，面具没有绳带，直接往脸上一扣，轻薄如无物，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
果然杀死恶龙后自身也会变成恶龙。
司青颜转念一想，我在净化一群坏蛋的心灵，给他们提升思想道德修养，看来我还是个好人。
“走吧。”
司青颜看了白离默一眼，迅速得知数种杀死他的办法。
实际上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就像一个人看见一只小蚂蚁，不会考虑是先攻击蚂蚁左脚还是右脚，也不会考虑用火攻还是水攻。
这面具有些鸡肋，不过却是个偷懒利器。
不用自己动手，只需要扩大目标的死亡可能性，就能达到目的了，而且能力还会随着使用次数提升。
白离默没说话，向往常一样换上作战服，带着他的银鞭，与黑庭中的其他人一起参战。
很时髦的是，大家都坐飞机。
一群穿着盔甲的人排排坐在飞机里，有些喜感。
没人说话，司青颜和三个室友坐在一起，今天他们是同一个作战小队的成员。其实赵日天、叶良辰、绿毛都没有什么安全感。
看看狼灭做的那些事儿，让人升起极高的防备心。
“这面具还挺酷的蛤蛤蛤蛤蛤蛤蛤……”绿毛先笑为敬。
他平时看起来不正常，其实精神状态很健康，至于赵日天、叶良辰这一对天天一起搓背的兄弟，反而更加危险。
“看到什么可别吓着，有时候王阶都会上战场，你别太出风头。上次就有一位我们九州的王战死了。连尸体都被异族运了回去。”赵日天沉默。
“哪一位？”司青颜虽然觉得不是司青衡，仍然有些担心。
“月王。本体是条鱼，我们都觉得月王可能被异族吃掉了。”叶良辰叹了口气。
即使月王不是人族，但他化形后和九州人长得一样，一直是九州所属的王者，护佑民众数十年，这样悲惨死去，仍然令人不适。
“这次应该可以看到司王，那两位王关系很好，司王一定会为月王报仇的。”
司青颜想起很多年前那条鱼，他已经忘记了对方化形后的样子，只记得江月呆头呆脑的，很不聪明。
司青颜默默在心中给江月卜算了一下，凶中带吉，贵人相助。
又给司青衡卜算，仍然是凶中带吉，贵人相助。
想到白离默多次联系司青衡失败，他心中不禁有了猜测，打算去异族所在的空间看看。
蓝星与异族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在于，异族可以靠蓝星生物的血肉、基因优化自身种族，而且他们拥有众多高端武力，足够碾压蓝星刚崛起的进化者。目前蓝星还没有沦陷是因为世界意识开启了屏障保护，阻拦对方的高端武力进入蓝星所在的空间。
很不公平的是，蓝星的原始种族没有办法依靠异族人的血肉进化。
这种单方面的剥削，将蓝星摆在十分危险的局面上。
“灭儿，你发什么呆？”赵日天好奇的看过来。
“在想不太高兴的事情。”
“杀几个异族就高兴了，我保证，你一定会非常讨厌他们的。”叶良辰安慰道。

第309章 异族真相
“有多讨厌？”司青颜目前对异族性情不怎么了解。
“把咱们当成大白菜，看中了就收割。”叶良辰笑笑。
大概飞了半个小时，抵达战场。
如今的科技水平与曾经不可同日而语，异族使用的很多东西，制作方法都超前蓝星很多，那些设备被捡回来，研究透彻，极大程度提升了蓝星的科技水平。
磁悬浮列车已经遍布全球，时速过千，目前只允许作为公共交通工具使用。飞机速度更不用说，最顶端的战斗机时速过万，普通客机已成为民众广泛使用的交通工具。
蓝星整体被划分为不同战区，九州不是最大的战区，却是被入侵得最频繁的战区。九州战区被分为生活区、战斗区、军事区，三者交错分部。战斗区坐落在广袤的高原上，银白色的高墙将战斗区与生活区守护在内，飞机停下，所有黑庭死囚一齐戴上面罩，成为白离默麾下的一支特殊战斗部队。
他们不被允许暴露入狱前的身份，不准露出面容，一旦泄露，就地处决。如果真的能做到斩杀十万异族，会改头换面，重新出现在正常社会。原有的身份绝对不允许使用。
“以杀止杀，以战养战。”
“虽然异族的身体于我等无用，埋在这方天地也能滋养水土，来年看春花漫野，思极地底异族尸骨，也别有一番滋味。”
白离默并未遮面，一身黑色作战服，愈发显得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眉宇冷清，手执银鞭，霜雪之气萦绕，给己方带来无穷安全感。
“白上将，司王这次不参战吗？”同属九州的一位王阶强者问。
“联系不上。”白离默很坦诚。
“这次小心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一声就行了，我也能搭把手。”
“多谢。”白离默感知了一下司青颜所在的位置，心中安然。
九州战区并非铁板一块，有人支持分阶级享受不同待遇，重立律法，整个蓝星都有这种倾向。司青衡与江月都支持平等论，进化者在一些方面可以享受特殊待遇和补贴，但不能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同时蓝星上因进化而生出智慧的非人物种，也应该享受同样的权利和义务。
即使是战争年代，也有人争权夺利。江月受伤时，有人因为政论不同袖手旁观，白离默不觉得自己会比江月更值得救。
如今有黑庭这位目的难辨的师叔在，他心中也多了一份安全感。
稍作整合，黑庭囚犯一齐被投放入战场。
异族的武器多半和自身的血脉天赋有关，而蓝星人，有人用高科技武器，有人用刀枪剑戟，场面十分魔幻。以前热武器在这种战场上起不到什么作用，如今的武器都经过改良，威力加强，但数目极少，大多数人只能使用锻造过的冷兵器。
司青颜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他终于看到了异族。
仅从外表来看，他们无疑是个光鲜的族群。
头上顶着光泽莹润的角，面孔精致美丽，像神话故事中走出的生灵。他们整体都带着高高在下的眼神，连肢体语言都充分表现出自己的不屑。就好像在菜市场挑选大白菜一样，看中了就收割，再把尸体收起来带走。
偶尔会交谈几句，仿佛在点评哪棵白菜长势喜人，哪棵白菜价值颇高。
两者实力差距悬殊，没有能力讲和。异族根本没有把蓝星人放在眼里，没有彻底灭绝蓝星的战斗力，大约是为了追求可持续发展。人工养殖出来的种族，效果没有自然繁衍的种族效果好。
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不屑一顾的蔑视，的确能挑起人心中的厌恶和杀意。
当仇恨上升到种族程度，不死不休，同属人族，同仇敌忾，斩杀来犯者成为唯一的目标。
短兵相接，暗绿色与鲜红色相交织，惨叫声很少，大多数人都在沉闷作战。
绿毛上战场后，总挤在人多的地方，也不会发出神经质的大笑，但他所在之处，经常有异族莫名其妙死亡。他简直低调得过分，但他杀死的异族特征都很明显。身体一部分突然消失，多的话，半个身子，少的话，某些器官，一个脑袋，那些消失的部分很快出现在战场其他地方，受袭的异族自然没得救了。
“那有个空间进化者！快！”一群异族根据空间波动找到绿毛，就像发现了宝贝一样，眼神都亮了起来。绿毛见藏不住，那标志性的神经病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子们来追爷爷啊……追上了爷爷掏个宝贝给你看……”
即使黑庭囚犯全穿着一样的盔甲，仅有胸口的编号能证明身份，绿毛仍然靠自己的天赋在众人中脱颖而出。
他周围有无数柄蝴蝶刀，不管异族从哪个角度攻来，都无法突破刀组成的盾牌。
赵日天和叶良辰都离绿毛不远。叶良辰喜欢捏异族的脑袋，捏西瓜一样的，砰得爆开，满手暗绿色的血液，绿毛被追杀的时候，就把敌人引到其他两个队友那里，叶良辰双手不停，身形猛然拔高，大约有三四米高，捏脑袋就和玩游戏似的。
赵日天的武器……很独特。
是一把寒光凛冽的大剪刀，一米多长。之前赵日天一直把武器装在箱子里没打开，这会儿一打开，拿着剪子就上，瞬间震惊周边。其他黑庭的人纷纷认出来这位使剪子的人是谁，快速让开。
万一赵日天眼花误伤友军，头也缝不回去了！
眼看着赵日天冲向人多的地方，对准异族的脑袋，咯吱一剪子下去，头没了。
司青颜离他们很近，只能感慨还好这斗篷防水，不然要被血溅一身。
相较而言，绿毛竟然还算比较正常。
司青颜很想找个位置一坐，感觉不太敬业，就向异族来的方向走过去。
以他为中心，百米内的异族，纷纷以各种离奇理由死去。
有的异族死于和九州军队的战斗；有的走路被绊倒撞到武器，直接送了命；有的突然身体出了问题，自爆而死；有的被同伴误杀，场面乱成一团。
渐渐，有人发现在战场中无所事事却带来恐怖伤亡的司青颜。
一些异族开始试探，想弄清楚他的能力，但始终无法接近司青颜。
他那张诡异的面具莫名在所有人心中留下阴影，黑色的身影忽远忽近，像死神的号角，走到哪里，异族退到哪里。
即使他们信奉强者为尊，死去的都是无价值的弱者，也不想莫名其妙送死。
“你是？”
战场另一位王阶问司青颜。
司青颜没有回答，径自向异族们所在的空间通道走去。
“白离默，我玩几天再回来，不许叫他们旷课，教案我已经写好了，找人给他们代课，考试也安排一下。”
司青颜转头，叮嘱白离默。
“是。”
白离默本想说点什么，想到这人实在深不可测，也由他去了。
司青颜行为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众目睽睽之下，去异族的地盘。以前也有王阶这么干过，最后连根头发都没留下。活着不好吗？
行走之处，异族纷纷退让。
既然蓝星人想去他们的世界，就让他去好了。
“不要以为我出门了，你们就可以不学习。”
司青颜眼神在黑庭囚犯们身上扫了一圈，步入异族们的空间通道。
一时间，黑庭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狼灭，不愧是狼灭。
所有人都莫名的觉得，他一定会回来。
笑不出来，哭不出来。
还好都戴着面具，表情再奇怪也没人看见。
“提前结束这场战争！抓到这个，封赏足够发动几次战争了！”异族们兴奋极了。
司青颜独自进入空间通道，距离他比较近的人，直面灾厄假面的伤害，倒地即死。
走敌人的路，让敌人无路可走。
这是司青颜赖以生存的准则。
冰裂声传来。
异族们仰仗已久的空间通道，整个被冰封，然后碎成了许多等体积的小块。
上面还留有一行字：
“黑庭之物，暂存于白离默手中。方便运送，特意切割，需要可酌情购买。”
留下来的异族都愣住了。
空间通道……怎么会坏掉？？？
这个空间通道绝对超过了蓝星已知的能量极限，除非蓝星整个爆炸，不然空间通道不会损坏。
“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杀了这帮孙子！”
绿毛笑嘻嘻的冲进了异族中。
赵日天与叶良辰紧随其后，三人呈三角之势互相配合，确保室友不会死，其他时候各自斩杀蜂拥而来的异族。
“投降！投降！”
部分贵族不甘心死在这里，用蓝星语言呼喊。
有些人动摇了，互相对视。
“杀！一个不留！”
白离默周身很大一片范围都被冰雪覆盖，银鞭落下之时，凝结成雕塑的异族人纷纷被抽成碎块。
如果鞭子使得好，用起来也颇为美观。
银鞭在他手中，完全不见半点鞭类武器的柔力，只有势不可挡的强硬。
白离默，无愧于冰雪暴君的称呼，这次又有所突破，王阶已不远。
届时黑庭以及九州战区，内部都会发生一些变动。江月死去带来的影响会消除一部分。
黑庭中人，唯命是从。
从来没有手下留情的说法。在狱中学习过，动手越发暴戾。平时不敢和狼灭呛声，只能乖巧学习，心里都憋出病来了，这时候遇到抱头鼠窜的异族，别提多高兴。
异族的人头算积分，杀得越多，吃得越好。一群人简直杀红了眼，连那几个贵族，也开始感到恐惧。他们不懂，最佳选择明明是接受投降，这群蓝星人能得到他们讲述的情报。为什么蓝星人过分情绪化，不考虑利益？
白离默既然已经发话，也没有人再说什么。
今天发生的事太突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摸清那个进入异世界的人的来历。
如果那位的强大超出想象，蓝星的颓势必将扭转。
此时司青颜已经来到了异族的大本营。
类似于九州战区，这边也是军事区，负责军队修整、储存物资等。
司青颜仿佛找到了以前的感觉，不管是什么东西，都往空间里面装。
一砖一瓦当思来之不易，一针一线也不能轻易放弃。
等在此地驻守的异族们反应过来，基地已经没了。
整座基地都没了。
空旷的土地裸露在外，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无能。
【整理一下这边的信息】
非常咸鱼的司青颜戳醒摆设一样的系统，试图让对方开工。
【根据星图判断，宿主正在伽罗星系天族领地】
【天族：一种可以吸收他族基因进化的种族，熟练掌握空间跃迁技术，是伽罗星系的主宰之一，占有伽罗星系四分之一领地。大约有两千亿族人，超过万亿从属】
【根据已有信息分析，蓝星无战胜可能性】
【天族掌握致命武器宇宙光线，可以将生命体打成最原始的细胞状态】
“有难度，才有趣啊。”
司青颜不以为意。
他现在只想找到司青衡和江月。
原本他以为这个异族只比蓝星人强几倍，没想到是巨人和蚂蚁的差别。
按照天族行事的强硬，一定有仇敌隐而不发。
多联系一点势力，再来一场“大楚兴、陈胜王”，揭竿而起，总会闹出一些风波来。
司青颜消除了已有电子设备里关于自己的影像，顺手又把基地里的目击者给填了。
吞噬其他族群获得进化的种族，即是原罪，他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宿主需要隐藏自己吗？】
“都行。”
司青颜在原有基地上刻了一行诗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江月的名字出自《春江花月夜》，如果他们能知道这件事，看到诗句，一定会有所猜测。
这方天地过于广袤，司青颜卜算了一下，只算出了方向，不知道他们具体在哪里。
司青衡好像和江月分隔两地，司青颜打算先去找江月。这条鱼状态不太好，晚一步，怕是给人家炖了。
基地这边也需要关注，防止有更多异族参战，蓝星承受不住过于激烈的攻击。他们要是知道真相，该是何等绝望？想必不会再内斗了。

第310章 接你回家
此时司青衡还在追查江月的下落。
他伪装成天族藏在人群中，十分谨慎。即使司青衡对蓝星的胜利不抱希望，真正知道天族的势大，仍然心中一震。
蓝星已经成为了天族圈养的菜园子，没事就从里面割点韭菜，长久下去，蓝星必然一步步沦陷，或是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彻底消灭。
司青衡原本对江月有所感应，在江月被密封包装后，他就感知不到江月的位置了。
他觉得江月应该不会被直接杀掉。而是被圈养起来，等天族想起来的时候就割一块肉，吃新鲜的。
每个人都有星卡，类似于身份证明，有通讯、社交、购物等功能，虚拟成像在伽罗星系已经成了最基础、最简单的技术，然而在蓝星上还很不成熟，无法发给人身临其境的感觉。
司青衡以“战斗中遗失星卡”为理由补办了一张，查阅最新消息。
头条是“天族小公主百岁生日宴，名流纷纷聚集，为公主献礼”。
天族小公主选择将礼单公示，不论价值，只要给她送礼物，就会上“公主礼单”。
司青衡点开礼单，发现排行前十是一条大鱼，果不其然，是江月的本体。介绍是，某落后原始星球的特产，味道鲜美，蕴含丰富的生机，目前已经在进行育种研究，未来将为大众新增一种优质食材。
司青衡不禁为江月的清白开始担忧了起来。
虽然江月是一条公鱼，保不齐天族有些奇奇怪怪的药剂，让江月长出鱼籽……
司青衡竟然有些饿。
天族人口太多，难以供应新鲜蔬菜水果，大部分平民以各种口味的营养液为食，司青衡从善如流，也喝起了营养液，时间久了，有些扛不住。营养液再好哪里比得上九州的八大菜系种类齐全，口味丰富？
目前虽然知道江月的现状，但司青衡无法确定他在哪个星球。
天族小公主的封地有数千个星球，鬼知道江月在哪个星球？
他没有权限，根本无法进入天族小公主的封地。
司青衡决定干一票大的。
比如……绑架人质。
最近天族小公主很活跃，生日宴会更会接待众多宾客。
伽罗星系的战斗力划分与蓝星差不多，但战力天差地别。伽罗星系的A级就相当于蓝星的王阶，其他的依次递减。
司青衡出来后，修为再次突破，超过了蓝星最强的王阶，成为外面世界定义的S级，相当于伽罗星系高端战力。
天族寿命很长，小公主还是幼生期，官方给出的实力介绍是B级。
天族在挑选继承人方面十分严格，划定一片无主区域作为试炼场，众多皇族后裔在试炼场互相攻伐，掌握势力最多者胜出。以百年为期，定最终帝王。凡是年满百岁的皇族血裔都能参加。
天族小公主快满百岁了，也能参加试炼。蓝星是试炼场的边缘地带，也是这位天族小公主看好的场地。虽然发展得差了一些，但很有潜力。
司青衡一直在想，要怎么接近这位小公主，最好越早越好。
真要去生日宴会绑人，强敌围攻之下，说不定会当场去世。
他突然又接送到一条推送。
“编号L9527号星球驻守基地全灭，疑为该星球强者所为”
司青衡如今已经知道，蓝星在伽罗星系被命名为L9527号星球，算是个偏僻地方，就算爆炸也不会上头条，推送纯属是因为他把L9527设为特别关注。
司青衡点进去，看到那边的基地整个被夷为平地的图片，还有那两句诗：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江月只与自己讲过他名字的渊源，与司青颜有关。
那留下诗句的人，是不是司青颜？
仅仅是一个猜测，司青衡竟有些鼻酸。
是青颜回来了吗？还是说，他原本就属于外面这个大世界？
司青衡早对司青颜的来历有所猜测。最遥远的记忆已经模糊，他的三弟一直很讨厌他，也讨厌青澜，倔强至极，认为他们立身不正，不肯接受他们的接济。后来的三弟屡屡表现出超出身份的才学，甚至还有一些神异之处。
几次生死与共，司青衡早已放下介怀。
那个三弟，应该死于一场争执。
后来的三弟，死于积劳成疾，死于奉献出一切后的沉默。
如今的蓝星，已经将司青颜神化，写在课本上，写在史书上，写出无数他的丰功伟绩。直到灵气潮汐出现，他又重新隐没，变得单薄许多，变成了非重点考试内容。
司青衡始终觉得不该是这样，要是司青颜还在，一定不太高兴那些人这样写他。不管是光芒万丈，还是单薄剪影，都不是司青颜。
恍惚间还是许多年前，院子里几只毛茸茸奶黄色的小鸡仔在土里啄来啄去，司青颜在苏老板当铺里当学徒，回来后就喂鸡，笑容仍然温和。或是硝烟弥漫，血肉残肢遍地，司青颜背着他，踩出一条血路。
时至如今，世道仍然艰难，可连故人都不在了。
这一刻，司青衡无比希望，写下诗句的人是司青颜。
再找到江月，三人酣畅醉一场，这些年积攒的沉疴旧怨，想必能散尽。
“帝朝曦殿下将于三日后慰问L9527号星球，并与皇族护卫团一同追缉凶手”
新的推送已经出现，司青衡看了一眼，已经提前为司青颜担忧了起来。
能把那么大一个基地连根拔起，至少也是ss级战力，就算被皇家护卫团围攻，也能逃跑，就怕那些人使用一些效果恐怖的武器。
要是帝朝曦没有带皇家护卫团，他可以绑架人质，现在对方人多势众，他也不敢主动出击。
司青衡陷入沉思，已经把L9527号星球附近的基地被毁一事与司青颜挂钩起来。
他决定先回基地附近，到时候帝朝曦等人到达，他再坑一把狠的。
如果他们要缉拿司青颜，他决不允许。
………
司青颜同样收到了信息，他把基地里的一艘飞艇拿出来开，再破译天族的信息网络，打算据此寻找江月的下落。
这个世界与他曾经到过的星际世界有极高的相似度，他还没来得及寻找季倾一族的下落，要是真的是同一个世界，就不用为蓝星担心了。
补天族原本所在的星球为N179星球，蓝星是L9527号星球，看起来应该离得挺远。以前他在N179星球的时候，联邦比天族菜多了。
当务之急是救江月，找到司青衡，其他事可以延后再论。
司青颜黑进天族的信息处理系统，找到了江月的下落。
他目前被关在天族小公主帝朝曦的封地中，位于某颗水系星球中水产养殖中心。
司青颜换了一艘速度最快的飞艇，设定好目的地后，一路飞驰。晚一点江月不一定会死，但肯定不会开心。
到达天族小公主帝朝曦的封地后，各种身份核对开始严格起来，司青颜伪装成天族皇裔，帝朝曦的哥哥，一路绿灯。
江月没有变成本体，而是以人形呆在水中。
他现在很抑郁。
研究员给他几种选择，第一，以本体与基因序列相近的几种鱼交配，生出一些新品种后代。第二，注射特殊药剂，成为母体，生出一些本族后代，第三，被养起来当作移动食材，在天族有需求的时候被割掉一些，如果死去，肉会被冷藏起来，因物以稀为贵变成天族绝有的珍稀食材。
江月表示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研究员对这种能化形成人形的特殊品种十分好奇，并不算太苛刻，江月的状态仍然不算好。
就像一群鲨鱼在海中遇到了一个人类，都想尝一口。江月如今作为优质食材也有不少天族想尝一口。
天族的基数太大，仅仅少部分位高权重的天族就让江月吃不消了。江月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不肯答应研究员的要求，硬扛着。
他在等司青衡救他。
来伽罗星系后，他曾短暂的感应到司青衡的存在。
如果司青衡能找过来，并且能成功的把他救出去，那一切皆大欢喜，如果不能，江月会想办法死在司青衡面前，并帮助司青衡逃出去。
其实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过死亡，心中始终留有遗憾。
他想再见老师一次，想告诉老师自己这些年没有给他丢脸，想得到老师的肯定和夸奖。
他始终觉得老师并没有死去，一定活在世界上某个地方。
如果这个愿望得不到满足，他就想办法让司青衡活下去。
这片水池很大，很广袤，就像微型的海洋，有完整的生态系统，还有一些鱼类，可供江月食用。江月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平时他就躺在水下，不想见那些来围观食材新鲜度的天族人。身体内仅存的灵力可以封住伤口，使它们不至于流血，即便如此，还是能闻到整片水域淡淡的血腥气。
司青颜，如今也扮演着一个前来提取食材的天族人。
他直接幻化成一位存在感不高的皇子模样，通过身份检查后，站在水池边，往下望。
江月和以前差别很大，初生的懵懂尽去，眼神灰暗，深处仍然存有愤怒、不屈、惋惜等种种情绪。
他留着长发，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沉在水里，抱膝坐着，显得十分忧郁。
司青颜想不起太详细的事，只记得这条鱼不太聪明。
他在这里等什么？等司青衡来救他吗？
这段时间来来往往的天族人太多，江月不想再看见他们。他心中升起一种无力的悲哀，为看不见光的未来而悲哀。不止是他的未来，也是司青衡的未来，是整个蓝星的未来。
“江月。”
司青颜兀然出声。
他的声音同以往差别不大，清越，温润，带着一种有质感的冷，让人想起海上月光，想起高山之雪。
这声音仿佛在江月灵魂中响起，一切如在梦中。
江月抬头望，是一个陌生的天族。
感觉过于熟悉，他不会认错。
“江月，过来，我接你回家。”
司青颜向他伸手。
江月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神色恍惚起来。
已经不可能更糟糕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是否是过于希冀，导致幻觉出现？
“老师，老师……”
江月从水底向上游去。
这一刻无疑与许多年前重合起来。
那时，他只是江海里的一条游鱼。是司青颜给了他名字，所以，他变得独特起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是司青颜教会了他日出日落，月起月沉，四季变化，喜怒哀乐……
一双手，拉他离开蒙昧的过去，送他进入一个光明温柔的世界。
再度陷入泥泞沼泽之中，也是这双手，拨开黑暗。
江月实在分不清真实与虚幻，连灵魂都轻飘飘的。
他义无反顾向上游去，双手早已鲜血淋漓，一直没好过。
他在伸过去的瞬间停住。
好像满手鲜血会沾染记忆中那双完美如神袛的手……
他有些自惭形秽。
真是太糟糕太没用了。
活了这么多年，学了这么多东西，还是被抓到这里，任人宰割。
他不好意思起来。
司青颜拉住江月，把他从湛蓝的水中拉出来。
“老师。”
江月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跪伏在司青颜脚边，全身颤抖，哭得像个孩子，情绪过于激动，血又从伤口流出来。
他有双温柔的黑色眼睛，像被月光洗练过，此刻要倾述心中的委屈，眼泪没停过。
司青颜轻轻摸了摸江月的头，温柔的白光从接触的地方向其他位置蔓延，快速治愈江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自从领悟“微光”后，疗伤就变成了一件很容易的事。
曾经给一个世界疗过伤，更不用说治一条小小的鱼儿。
江月在白光笼罩下，焕然一新，连失去的本源都被重新补足，头发快速生长，直到后腰处才停下来。
他与曾经的司青颜长得有些像，又保留了一些非人特征，比如那双和月光一样清澈澄净的眼睛，总散发着温柔的光，五官更加立体，让人瞬间想起奔涌的江河，静谧的月光。
“老师，青衡师叔还在找我……我之前感应到他了。”
江月总算平复下来，心里有很多话想说。
“我们一起去找他。”司青颜笑了笑。
每次看看晚辈，都觉得心情愉快。
不管是江月还是白离默，都是好孩子。
“老师，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江月又快要哭了。
司青颜与江月大摇大摆走出去，所有人的相关记忆都在此刻消失。
江月的伤，非一人之过，天族全族都有罪。
他希望江月能成长起来，亲手报仇，希望天族根本没有放在眼里的食材能掀翻这个政权，把他们赖以生存的骄傲踩得粉碎。
“老师教你变强，让天族沦为阶下囚，有没有信心？”
“有。我永远相信老师。”江月连连点头。
即使他已经知道天族很强，仍然觉得老师是最厉害的。
世界上就没有老师做不到的事，既然老师说了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走，我们去找他。”
司青颜带江月上了飞艇，锁定司青衡所在的位置，全速前进。

第311章 相遇重逢
司青衡伪装的身份是负责攻打蓝星的天族军团中的小头目，在养伤过程中逃过一劫，基地被毁那段时间他都不在。其实他心里觉得很可惜，要是他留在基地，是否能遇到司青颜？
他始终觉得司青颜神通广大，如今也觉得不怎么遗憾。
如果他真的在，他们一定会重逢。
帝朝曦等人要比司青衡想的，到得更早。
司青衡和其他天族人一样，恭敬，肃穆，迎接公主和皇家护卫团。
“你，带着我走。”
帝朝曦单单挑出了司青衡。
司青衡目前使用的是天族人的脸，看起来与其他人差别不大。
他心中已经有不详的预感。
明明所有会暴露的地方都已经谨慎处理过了，为什么帝朝曦还是发现了端倪？
司青衡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在想该怎么控制帝朝曦。
“是。”
司青衡带帝朝曦围着消失的基地走了一圈，用很官方的语言介绍了一下基地被毁的具体情况和损失，差不多把已知信息背诵了一遍。
“你星际语说得不错，要是我们天族人就好了。”
帝朝曦叹息一声，正打算欣赏司青衡惊慌失措的表情，下一刻，她体表的皮肤被刺破，一滴黑色的墨水融入其中，迅速向心脏、大脑等重要部位扩散。
蓝星有几位动植物化形的王阶，都有绝活。这种墨水和黑庭囚犯烙印编号使用的墨水一样，寄生速度极快，而且无法去除，只能由物主操控生死。
帝朝曦脸色一变，连续使用了几种解毒剂，都没有办法。
星卡显示她所中的毒是某种未知生物药剂，成分过于复杂，无法分析。
皇家护卫团的人里三层外三层把他们围了起来。
司青衡就算在皇家护卫团中，也不是个弱者。
他无视了那群人的围追堵截，把帝朝曦拎在自己手里，开始谈条件，
“给我准备一艘飞艇，还有充足的物资，否则我不介意和她同归于尽。”
司青衡非常淡定，甚至还笑了起来。
因为他又收到了一条推送，
“来自L9527星球的食材特殊鱼种失窃，部分研究员死亡，存活的研究员都遗失了相关记忆……”
看来江月被人救走了。
除了司青颜，司青衡实在想不出世界上还会有人冒着重重危险去救江月。
青颜回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相见。
不知道能不能相见。
司青衡又笑起来。
“贱民，要是你放了我，本殿下还能免你一死。”
帝朝曦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或者说，她根本没有在那些自己蔑视的低等族群手中吃过亏。
“贱民，跪下。”
帝朝曦就要扇上来，司青衡捏碎她的手臂骨头，又掐住她的脖子，把她举了起来。
帝朝曦看起来才十五六岁，银色长发，瞳孔也是银色，这是她血脉纯正的标志。五官精致完美如同艺术品，可爱至极，就算是嚣张跋扈的表情，也在颜值影响下削弱了恶感。
“不要挑战我的忍耐限度，与你同归于尽很蠢，我们可以给彼此一些时间，如果你执意要找死，我也不会挽留。”
司青衡语气沉冷，还有些漫不经心，这种紧要关头，居然在想别的事。
他是完全没有把天族宠儿，小公主帝朝曦的命放在心上。
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她的死活。
明晃晃的漠视，看她像在看一件毫无价值的物品。
帝朝曦终于意识到这个贱民和以前那些种族不同，胆大妄为，真的敢伤害高贵的天族，表情便柔和下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司青衡。
“对不起，大哥哥……我不是有意要惹你生气的……我只是想和你做游戏……”
然而，在司青衡眼中，她就是个工具人。
“为什么能找到我？”司青衡问。
“因为靠近你的时候……我渴望你的血液……你可以优化我的基因。”
帝朝曦在死亡威胁下，说出了真相。
“原来如此。”司青衡视线重新落到皇家护卫团身上。
“我只复述一遍，我要一艘速度最快的飞艇，比如你们来时乘坐的极光号，如果没有，那就一起死吧。不知道帝朝曦死了，你们这些人要承担多重的刑罚……在你们天族，废物好像没有必要活着。”
“我想，一定有皇裔愿意见证你的死亡。”
“让他走啊！让他走！”帝朝曦不愿承担风险。
去了极光号上她还能想办法逃走，要是死在这里，就是真的死了。
不能让这个贱民觉得他失去了活命的希望。
“听殿下的。”皇家护卫团无奈妥协。
司青衡成功上了极光号，并得到了控制权限。
“前往乱流星域。”
司青衡设置好目的地，欣赏地上捆成毛毛虫一样的帝朝曦。
很久没看到青颜，做哥哥的空着手不太好，这个公主就送给青颜当见面礼吧，也算当地特产。
司青衡有种强烈预感，司青颜一定会找上来。
甚至他觉得司青颜已经在路上了。
“紧急插播一条简讯，天族公主帝朝曦殿下遇刺，被罪犯有预谋的袭击并掳走，目前乘坐极光号，目的地是乱流星域，希望诸位能放下手中的事，营救公主殿下……”
司青颜笑了，叫江月看。
“肯定是大哥把帝朝曦给抓了。”
“他来这边潜伏挺久了，一直想把你救回去。”
“青衡师叔一直看在老师的面子上对我很好。”江月忽然皱眉，担忧道：
“师叔他不会遇到危险吧？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绑架了天族那个公主。”
“我们再快一点就行了。”
“等等，老师，前面有艘大战舰！”江月猛然一惊，他们乘坐的飞艇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你觉得那艘战舰怎么样？”司青颜忽然问。
“真大，感觉杀伤力应该很不错。”江月不明白司青颜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他还是中肯的回答了司青颜的问题。
“既然你喜欢，那它就是我们的了。”司青颜一拍操控台，飞艇停下。
江月愣住，甚至打了个寒战。
“老师，老师，老师你冷静一点啊啊啊……”
那种战舰一炮好像可以打碎一个星球。
江月零零散散也知道了一些关于天族的事，研究员希望他能屈服于现实，乖乖当个实验品。
江月现在慌的要命，感觉自己怕是鱼命不保。
生活就像海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太刺激了。
司青颜出去后，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下来。
空间凝滞不动，时间仍然在流淌，所有人都能清晰的看到画面，却无法动弹，连眨眼都做不到。
来自补天族的空间天赋，让司青颜能轻松做到这一点。
他现在的身躯这段时间也吸收了不少灵力，强化过几次，然而他真正强大的根源在于附属于灵魂的诸多天赋，各种能力堆积得太多了，数都数不清，有时候司青颜甚至会忘记。
“我空着手不太好，给大哥带点见面礼吧，这些人都不错，也算当地特产。”
司青颜默念咸鱼王座，空中便出现一张银色王座。
不管什么时候，他使用这个能力的时候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只要他面无表情，别人就看不出来，问题不大。
“众生皆咸。”
发动能力的口诀已经变得自由了许多，念一下，是必备的仪式。
生活需要一点仪式感。
那些奉命去救天族公主的强者，在司青颜的注视下，变成了一地咸鱼。
“江月，出来吧，都解决了。”
江月愣住。
他的三观碎了一地，急需重组。
“不愧是老师。老师您其实也是一种鱼，所以才有这样的能力吗？”
司青颜沉默两秒，解释道：
“不，我本体不是鱼，这个属于特殊能力。”
司青颜丢给江月一个黑色垃圾袋，这是在黑庭的时候随手装的，没想到还能用上。手提式垃圾袋，承重能力超强，还能防水，一卷两百个，能用很久。
“快去把他们捡起来装好，晚一点你师叔就要被天族轰成渣渣了。”
“是。”
司青颜收起飞艇，上战舰。
他忍不住笑起来，不知道大哥看到他准备的礼物，高不高兴。
“已锁定极光号，目标正在高速移动中，是否追击？”
战舰发出提示。
“是。”司青颜心情特别好。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战舰上的人都没来得及求救。
司青颜冒充拯救公主的天族军队，一点问题都没有。
“今天也当了一回勇士，拯救公主的感觉怎么样？”司青颜还有心情打趣江月。
“还行，挺威风的。”
江月被司青颜的操作秀得眼花缭乱，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反应能力。
……
司青衡已经感到了压力，前方陆陆续续出现拦截的战舰、飞艇。
极光号速度数一数二，自动驾驶模式无法应对越来越复杂的环境，他刚开始操控的时候有些生疏，很快就轻车熟路躲避追兵的围追堵截。
这个过程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帝朝曦嘴被堵住，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司青衡。
她说不出是什么心情。
这个人的基因十分优秀。
因为她的血统纯正，基因处于天族顶端，对许多种族都毫无反应。只有面对比她更优秀的基因，才能让她升起吞噬欲。
这个人是否来自L9527星球？如果真是这样，天族或许能向更高层面跃进，有这样的功劳，她一定会成为下一任女王。
她已经把司青衡看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他逃不掉。
就算他逃进乱流星域，也不了多久。
等极光号能量耗尽，被人击落，她一定会获救的。
司青衡有些喜欢这种驾驭飞艇感觉，被追杀让他时刻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在，他感觉自己的修为还在继续往上攀升。蓝星灵气浓度不够，以前困扰他的突破问题放在现在迎刃而解。
【警告！警告！能量不足】
极光号的能量终于不足。
帝朝曦眸中现出希冀之色。
后方追来大量星舰，前方也出现一艘巨大的战舰，司青衡一点都不绝望，只是有些遗憾。
此生，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了。
便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也不惧怕死亡。
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司青颜。
不知道多年不见，他变成什么样子了。
后面的星舰开始集中炮火，前面那艘巨大的战舰也开始调整炮口。
“后悔了吧？贱民，早投降还能留一命，非要做这种愚蠢的尝试……”
帝朝曦费力吐出口中的布团。
“放心，如果我死，你一定在我之前停止呼吸。”
司青衡笑容轻松，忽然，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
极光号前面的那艘战舰，开炮把极光号后面那些小星舰、飞艇都击沉了。
火力很猛，一艘不剩。
帝朝曦愣住。
星河浩瀚，那艘巨大的战舰如此显眼，明显是天族麾下的战舰，为什么会对友军下毒手？
无数废弃飞行器坠落，在火光中爆炸，引起漫天星火，附近的荒星尘埃被巨大的冲击力吹推向四方，漂浮在宇宙中。
这一片虚空肉眼看上去是极致的黑，深邃，纯净。细小的星尘，在弱小的引力下缓缓下坠，炽热耀眼的火光映衬之下，那些星尘仿佛碎落的星光，璀璨无比。
极光号在体态巨大的战舰对比下，像个孩子。
司青衡在等。
终于，战舰降下通道。
司青颜率先出来，向极光号走去。
他早就能在虚空中生存了，并不需要特殊装备。
一步步，向司青衡而去。
司青衡视线瞬间模糊起来。
他看不清司青颜的脸，看不清司青颜身后漂浮的星尘。
他只是清晰意识到，司青颜，回来了。

第312章 阖家团圆
“大哥，好久不见。”
司青颜一路上笑了很多次。
这一刻，又笑起来。
短短几步他想起很多事。想起很多年前，司青衡站在湖边，为了给他找回公道，把一个不甚重要的小角色，一次又一次踹回湖里，傲慢又冷酷。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大哥可真不错。
他经历了太多岁月，看过许多场生老病死，送走许多亲朋故旧。
忽然有种回家的感觉。
“青颜。”司青衡也从极光号中出来，身上还穿着天族的黑色作战服。
他仍然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像一柄开锋的利刃。
看他一眼，便心知，他为守护而生。
明明应该是高傲冷漠的人，却有温柔明亮的灵魂。
阔别已久，他们仍然年轻，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没有变。
两人身高相近，挺括修长，自然而然生出隽永的亲近感。
司青颜就感觉先前那些世界就像一场又一场梦，只不过睡得久了一些。心中沉积已久的负面情绪，像燃烧过的纸灰，风一扬，消失殆尽。
“走。他们应该很快就能反应过来，把极光号开进来。”
司青颜回战舰，打开战舰上的飞艇仓，等极光号进来后关好，启动极速模式，飞向乱流星域。
这种战舰一般只在大型战役中出现，这回营救帝朝曦一是因为她天赋极高，倍受重视，二是因为恰好在那附近巡视。
最近乱流星域好像出现了一些变化，天族察觉到了危险性。
“希望他们不要发现我们是从蓝星出来的，不然那边的局势很难说。”司青颜道。
“实力实在悬殊。不过我也有一些发现，其实我们并不比天族差，只不过修炼环境没有他们好。”
两人非常自然的开始讨论生死存亡问题，嫌帝朝曦碍眼，打晕了丢在一边。
“确实是这样的，要是有办法把我们的星球搬走就好了。”司青衡不由得脑洞大开。
“办法是有，就是过程很麻烦。”
司青颜以前也挪过一回星球，那是因为补天族在星球上刻录了阵法，全程族长都有帮忙。那个星球也比蓝星要小一些。
“？”司青衡没想到司青颜真有办法。
“忘了问，这么多年没见，你都在做些什么？”
“拯救世界。我本来以为这次要休息一下，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沦为劳动力的下场。”
司青颜有点累。
他本来只想单纯养老，再充当一下老师，让黑庭的囚犯成为思想积极心态健康的好犯人，现在总不好眼睁睁看着老窝被端。
“没事，我在呢。”司青衡宽慰道。
“我看能不能找到帮手。”
司青颜给司青衡开了权限，让他控制战舰。
上次在星际世界的时候，族长给他留了联系方式，让他有空回来看看。司青颜本来打算咸一段时间再去，现在咸不住，决定试一试。
要是补天族都在这个世界，那就省事了。
他也想成为一个有后台的人，只用吃喝玩乐，遇到困难就叫家长。
司青颜仍然保留着作为补天族的魂印，当他触动魂印的时候，双腿化为青色蛇尾，看呆了司青衡。
战舰被他开歪，差点撞上陨石乱流。
“刺不刺激？”司青颜笑问。
司青衡很快平静下来，问：
“和天族一样的血脉天赋？还是修炼千年的蛇精？你就是传说中的小青？”
“有点像血脉天赋，种族不同。这一族，叫补天族。就是女娲补天的那个补天族，空间天赋很强。”
“那一开始是怎么回事？你还有别的名字吗？”司青衡不太明白。
“没有，我就叫这个名字。你可以理解为我的天赋，我会去不同的世界，成为那个世界的我。”
“我某一世是补天族。”
“明白。”司青衡点头。
江月明显没明白，一脸茫然。
他刚刚粘起来三观又碎裂一地，所以说，老师有很多本体吗？
司青颜眉心出现银色印记，微微发热。
“你在哪里？你回来了？”他听到了族长的声音。
“什么什么，我哥回来了，我哥在哪？好像不太远的样子，我来啦！”元宝迫不及待的声音响起。
“来了。”司青颜没变回人形。
他觉得元宝已经在路上了。
补天族本来就是空间的宠儿，穿梭空间就像游泳一样自然，他以前去的那段时间正好是补天族元气大伤的时候，如今过了这么久，应该已经修生养息，重新壮大了起来。
“我有亲戚要来。”司青颜提前给司青衡打预防针。
“你像这样的亲戚多吗？”司青衡开始思考，怎么在亲戚面前当好一个大哥。
“不多。”
司青颜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有时候当人当久了，换个状态还挺新奇的。他很快掌握了移动技巧，围着司青衡转来转去。
尾巴是一种类似玉质的青白色，并不会让人联想到动物，更容易想到大块玉石，浑然一体，完全看不到鳞片的痕迹。灾厄假面和趋光斗篷早就被他收了起来，在形态变化后，他的脸渐渐与他原来的长相靠近，容色昳丽，清绝湛然。
“我来啦，快接住我！”
虚空出现一个大洞，同样拖着青色尾巴的元宝掉出来，啪的摔在地上。
他曾用司青颜的血肉补足了缺失的本源，两人类似于双生子，长得很像司青颜，也有一些像族长。
虚空中的大洞没有合上，族长也出来了，但他稳重很多，施施然出来，尾巴一抽，虚空中的大洞消失。
“好久不见了，我想吃火锅。”司青颜今天超级高兴。
“很快。”面无表情，看起来完全莫得感情的族长掏出一个大锅，里面的佐料都放好了。
“我只是正好打算做点吃的，不是特意为你准备的。”族长解释。
“哥，他就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元宝拆台。
“介绍一下，这是我父亲，季倾。”司青颜主动介绍。
族长很矜傲的点点头。
“这是我弟弟，元宝。”司青颜看向在地上打滚的元宝，感觉这么久没见，元宝并没有变聪明呢。
“这是我大哥，司青衡。”司青颜转而开始介绍司青衡和江月。
“这是我的弟子，江月。”
四人面面相觑。
“青颜，我记得你去了苍涯，剑道世家的确是姓司，这是你在那里的兄长吗？”季倾问。
“不是苍涯的，我曾经来过这个世界，大哥一直照顾我。”
“原来如此，都是一家人，也不必这样拘谨。我看他天赋不凡，应该也有上古遗族血脉，如今快觉醒了，我再添把火，就当作我这个做长辈的送的见面礼。”
季倾语气温和许多，伸手点在司青衡眉心，刻下一枚神文，正是“启”字。
刹那，司青衡双目紧闭，头发飞快生长，身体外凝结出一个光茧。
“这个要多久啊？”司青颜问。
“火锅熟了他应该就好了，临门一脚，很快的。”季倾自来熟的做在椅子上，元宝自己搬出一个华丽的沙发瘫着。
“现在还有很多上古遗族吗？为什么我看不出来？”司青颜就没看出来司青衡有特殊血脉。
“术业有专攻，我们补天族也算数一数二的上古遗族，你血脉不全，看不出来很正常。如今祖地有异动，那些上古遗族的血脉应该会陆续觉醒了。”
司青颜忽然想起蓝星，觉得灵气潮汐不太正常。
难道那就是上古遗族们的祖地？
“对了，他是什么种族？能看出来吗？”司青颜看向司青衡。
“不知道，等阶不低，等他变成本体就清楚了。”
季倾开始煮火锅，江月在一边打下手。
司青颜等着开饭，一切都很和谐。

第313章 兄弟同心
司青衡的确只差临门一脚，他很快就破茧而出。
金茧消散在空气中，司青衡发色瞳色稍微有些改变，颜色更加深邃神秘，有种莫名的高贵感，那双眼睛中像藏有海漩，幽深莫测，散发着怪异的吸引力，仿佛能吞噬一切。然而他气质实在凌厉，很快重新变得沉稳锋锐起来。
他一愣神，整个人消失，战舰巨大的内部空间中多出一只黑色神鸟。翎羽华丽，钩爪尖利，优美与凶暴并存，墨瞳中仿佛燃起烈焰，给人以强烈的压迫感。下一瞬，又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鱼，与鲸有些相似，线条更加流畅，周围漂浮着虚幻的云气，完全变成了神话中的生灵。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鲲鹏自古以来就是祖地的神兽，留下了种种传说。
司青衡还没有大到那种程度，最多是幼生期。
司青颜瞬间觉得压力大了起来，他终于要走上养鲲的道路了吗？
鲲是怎么进化的来着？
他脑中还不时出现，“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一个蜜汁一个微辣”，这种虎狼之词。
除了江月因血脉压迫有些不适之外，其他几个都没啥感觉。
“原来是鲲鹏。”季倾认出来了，赞叹道：
“这是种不错的血脉，能在天上飞，也能在海里游，他血脉纯度很高，继续修炼下去，活个几万年不成问题。”
“多了一些传承记忆，还有修炼功法，多谢前辈。”司青衡变成人形后，恭敬向族长道谢。
“叫我季叔就行。”季倾笑了笑。
“青衡哥，过来坐。”元宝很自如，招呼司青衡。这么多年下来，他也不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在族长的殷切教导下，分清了善恶是非观念，对司青颜病态的执着也消失了。以前他总喜欢黏着司青颜，现在比较喜欢一个人独处，看点漫画什么的，终于从幼崽到了青春期。
“对了，这个是什么，天族？”季倾起身的时候瞟到帝朝曦。
“哦，我想到和青颜很久没见，就抓了一个天族送给青颜当见面礼。”司青衡终于想起来角落里还有个人。
“好巧，我也抓了。江月，把袋子拎出来看看。”
江月默默去提垃圾袋，一倒，地上全是。
“哥你骗人，这些不是臭咸鱼嘛，你抓来干什么？”元宝有、嫌弃。
“可以变成天族。太多了占地方，还是让他们当咸鱼吧。”
众多一直没搞清楚状况的咸鱼们直挺挺躺在地板上，弱小可怜又无助。
“好像没什么用。”司青衡托着下巴感慨。
“带回去做苦力。”司青颜想出一个好办法。
“可以。”
帝朝曦一个人太占地方，司青颜表演了一下大变咸鱼技能。说起来，他还真是和鱼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家都看呆了，纷纷表示好神奇。
然后很快放下这件事，开始吃火锅。
不得不说，季倾手艺真的不错，司青颜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火锅了。
司青衡与江月显然也很满意，沉默进食，狂吃狂吃。
元宝更不用说，不但有手，还能用尾巴尖儿提着串串签，自己涮。
司青颜一边吃，一边讲了一下蓝星的事。
“很有可能是祖星，青颜有没有坐标，我们过去看看？”
司青颜给了坐标，季倾操作了一下，他们一边吃火锅，一边赶往蓝星。
天族正因为那一场本不应该出现的事故而手忙脚乱。
不仅帝朝曦不见了，还损失了近百飞艇、星舰，更可怕的是，一艘大型战舰在此次解救公主的过程中失踪了，上面的人修为都不差，连个回音都没有，就此神秘消失。
他们本来打算去L9527号星球看看，没想到空间通道早已损坏，在新的空间通道建造好前，他们都无法进入。L9527存在于另一片空间，必须要建空间通道。
战舰速度很快，他们吃火锅的时间长了一些，正好在火锅吃完的时候，到达蓝星外的宇宙空间。
司青颜在蓝星陷入备战恐慌的时候，收起了战舰，重新化为人形，带他们一起去黑庭。
“忘了问，你怎么知道我在伽罗星系的？”司青衡见司青颜实在轻车熟路，对黑庭的结构了如指掌，忍不住问。
“算卦。”司青颜神秘一笑。
司青衡换了个问题，
“来过黑庭？”
“住了一段时间。”司青颜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为什么在黑庭。
“等我给你安排一下。”司青衡忽然就觉得司青颜吃了很多苦，要是他当时在这里，肯定第一时间把司青颜捞出来了。他完全忽视了，就司青颜这样的性子，在哪里都不可能吃苦。
“不用，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白离默作为留守儿童，最近正因上次的空间通道碎块焦头烂额。国际方面希望他免费提供一部分作为研究材料，九州战区的研究室也需要，但是价格开得不高，各方都在因这件事而撕扯，黑庭却没有一个王阶留在家里。虽然那些人顾忌司青颜上次弄出来的效果，不敢过分，一些舆论攻势也让白离默防不胜防。
找不到合适的人手给司青颜代课，白离默只能自己上，所以他现在还得每天给囚犯们讲社会主义。
“看，师侄讲得多好啊。”司青颜和司青衡等人站在教室后面看。
“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样的环节？倒是不错。”司青衡虽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的，毕竟司青颜开了口，他就顺势夸一下。
“我想的。”司青颜骄傲脸。
“我觉得非常好，有必要让他们好好学一学。”司青衡立刻开始表示肯定。
白离默听觉灵敏，讲完一段后让他们抄屏幕上的新内容，自己走到教室后面，默默盯着他牵肠挂肚已久的老师。试图用谴责的眼神引诱出司青衡的愧疚之情，看他良心会不会痛。一声不吭就去异族大本营，太不负责任了！
年纪大了，司青衡已经不会再愧疚了，他会在乎自己的良心痛不痛吗？不会，因为他根本没有良心。
“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这是我三弟，你叫师叔就好，这次多亏了他。”
“师叔。”这次白离默喊的真心实意，同时心里想，三弟，那不是司青颜吗？有人说这位已经死了，有人说神秘失踪，只立了衣冠冢，也是众说纷纭。明明和教科书上的照片不同，好像更好看一点，这次他回来，又比以前长得更好了。
“见面礼好好收着。”司青颜笑咪咪的。
季倾和元宝不想被人关注，隐在虚空之中，把周围研究一圈后，感觉一阵索然无味，便开始研究这个世界是不是传说中的祖地。
“月王，您能回来真是太好了。”白离默看见江月，眼睛都亮了许多。
“我现在感觉一点都不慌了。”江月神色平和，安然。
“是吗？异族所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天地？和我们这里有什么区别？”白离默好奇道。
“他们科技与武力共同发展，齐头并进，领先这里很多年。”
“是因为领先太多所以你不慌了吗？”白离默表情复杂。难道蓝星已经彻底没救了？
“不，是因为我们这边太强。”江月表情更复杂。
没亲眼目睹，根本想象不出他经历了什么。
“您没问题吧……”白离默狐疑道，江月是不是受伤太重，摔到头了？
“你可能不会懂，不过以后会懂的。”江月拍了拍白离默的肩膀，笑容神秘。
两人在几个大佬之中宛如小朋友，不过在旁人面前还是很体面的。
黑庭众人看到司青颜时脸色一变，心态都有些崩了，仍然保持安静。发现司青衡也在，不由得多看几眼，心中祈祷司青衡能阻止他们上这种丧心病狂的课程。
然而司青衡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有支持之意：
“先给他们上课，上完后找个地方开会。 ”
“好的。”白离默继续给他们讲课，干劲十足。
黑暗势力太强大，连司王也腐朽了吗？
一时间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白离默上完早课，其他人各自散去，开始新的一天。
“我们在天族所在的伽罗星系，转了一圈，引起了对方的敌意，未来会有更恐怖的袭击。”司青衡开门见山道。
白离默愣住，只是转了一圈，就能引起敌意？
“顺便俘虏了一些人质。”司青衡见白离默茫然的脸，补充道。
“？”白离默一头雾水。
“你先保持沉默，等我们商议完再给你解释。”司青衡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弟子。
“季叔，元宝。”
白离默还愣着，就看见虚空出现两个人身蛇尾的年轻男子。前面那个眉眼清隽如画，气质凛然如霜雪，后面那个与司青颜有些相像，神色有种近乎天真的稚气，但能感受到一些细微的暴戾感。
这两人身上都没有妖类应有的妖异感，只觉得分外神圣，与周围的空间融洽相合。
白离默太疑惑了，没问出来。
“这里的确是祖地，即将要解封了。”季倾淡然道。
“你们不必担心天族入侵，不过一后天劣等族群，也敢以天族自居，自取灭亡而已。”
“我们是不是会变得很厉害了？”江月期待道。
“有的会，有的不会。以前的一些上古遗族也会回来，探寻祖地封印的真相，并从这里取走一些遗宝。实力差距太大，你们会很被动。”
就算没有天族，这里也会有其他麻烦，司青衡不禁有些头大。
季倾轻轻敲了敲桌子，开始整理信息：
“我族先祖倒是留下了一些隐秘信息。当初祖地是神庭的中心，有外敌入侵，上古神族全族战死，将外敌斩杀殆尽，赶出这片星空。神庭受创严重，将祖地封印起来，修生养息，一些在大战中幸存的上古遗族离开灵气枯竭的祖地，去了其他世界，一些仍然留在祖地，为先祖守墓，渐渐归于平凡。”
“你们的进化，开启的天赋，其实是先祖血脉的觉醒，有的纯净，有的稀薄。血脉一直是一条捷径，只要有足够的资源，很快就能迅速成长起来。”
“时至今日，外来者也没有出现，当初他们来时非常仓惶，也许彻底灭绝了也不一定。众所周知，祖地藏有遗宝，你们需要勤加修炼，否则下场不会太好。”
“幼童抱金过闹市，备受觊觎。而且一些遗族很讨厌血脉混杂，会主动清理门户。此方世界的人族，混合了各种族类的血脉，处境堪忧。”
“除非你们能离开这个星球。我可以提供一个宜居的星球，就算都同意搬迁，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即使对司青颜的这位长辈有几分好感，也相信季倾话中的真实性，司青衡仍然不太开心。
因为太菜所以搬家，实在太憋屈了。
“还有另一条路，全球进化。加快速度，直到你们成为一股谁也不能忽视的强硬力量，才有话语权。”季倾倒对司青衡有些欣赏。
“我可以开启封印，引动灵气潮汐，普通人也能因此受益，还需要大哥你主持政局，制定出具体的行动章程。”司青颜当然选另一条路。
白离默接受了太多信息量，有点麻木。
江月倒很期待，他现在很膨胀，老师最强，老师的亲戚也很强，他终于是有靠山的鱼了。
司青颜托着下巴，沉吟道：
“我觉得黑庭的模式很不错，可以招收一些天赋好的苗子进来特训，互相竞争。”
“黑庭的死囚需要筛选一下，罪大恶极的人，分出来，处理掉。”
司青衡终于笑了，
“这你大可放心。其实黑庭收人的条件很苛刻，不收畜牲。”
“大多是因外部环境压迫获罪，具有极高危险性，不能放入生活区的特殊案例。”
“少部分因他人构陷入狱，或者是多次战斗后精神状态不正常等情况，都放在黑庭。”
“我不能保证他们每个人都干净，但其实没有那么脏。”
“侠以武犯禁，我只是为这些犯禁的人，提供一个收容所。”
“这里既是禁锢他们的牢笼，也是他们头上的保护伞。”
“那我就放心了。”司青颜觉得司青衡这一步做得挺好。
太平盛世，尚且有蛀虫中饱私囊，滥用职权，以权谋私，何况在这种特殊的战争世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总想追求特权，一些原本就高高在上的人却没有得到力量的眷顾。阶级分裂而混乱，进化者视普通人为无物。而灵气潮汐，赋予了许多普通人非同一般的力量，自视甚高者随便一脚碾下去，发现自己踩的是扫地僧，乱战一触即发，死伤率惊人。
“我需要你的帮助，重立秩序，真正将黑庭显于人前。总有一天，他们能摘掉脸上的面具。”司青衡郑重道。
“好。”司青颜笑着答应。
两人握手，气氛莫名庄重。
境遇与多年前相似，但这一次，他们已经有足够的力量改变混乱的世界。

第314章 咸鱼刺客
“大哥你当联盟主席，我来整顿黑庭。”司青颜对司青衡怀有很大的期望。大哥已经是只成熟的鲲了，应该学会自己养自己。
水蓝联盟是如今全球统一政权的简称。
这颗蔚蓝色星球异样美丽，水蓝之名，柔美有余，刚强不足，常被称为蓝星。江月回来后，依然是十二位执行官。平时重大事项由这十二位执行官投票判决，缺乏绝对领导者。
“大哥你去把其他执行官打一顿，让他们拥护你当主席。”司青颜突然想起来司青衡还不是主席，想出一个好办法。
司青衡闻言，第一时间把目光投向江月。
月王，也是执行官之一。
江月鱼躯一震，感到危险，
“我绝对拥护，不用走程序。”
“等开完会，我就去。”司青衡眼中闪过这些笑意，表情温和许多。
“重要的事都定下来了，一致达成共识，我和族长、元宝去各处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一些遗宝。”司青颜对这次开会得到的结果很满意。
“注意安全。”司青衡叮嘱。
司青颜比了个ok手势。
“准备连线其他战区，召开线上会议，先邀请九州几位王阶执行官。”
从伽罗星系回来，司青衡已经对蓝星的王阶失去了敬畏之心，只想尽快统一，化零为整。
司青衡看向白离默，白离默回以疑惑眼神。
“哦，你可以讲话了。”司青衡取消禁言。
“他们一直试图与我们通话，我都没开权限，先开九州的可以吗？”白离默问。
“可以。先吊着他们，直接在黑庭召开线下会议，邀请所有执行官，这样打起来方便，分别去找很麻烦。”司青衡略加思索，说出虎狼之词。
白离默只觉得老师比之前又强了一些，但膨胀了许多。他们明明在交流很严肃的问题，最后话题轻描淡写转变成打架。还记得不久前，月王因无人支援被打得濒死带走的事吗？
仿佛成为联盟主席是什么轻而易举的事，把其他执行官说得就像村口二狗一样，想打就打。不担心会出事吗？为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白离默擅长面无表情，内心疯狂吐槽。
他本来就是司青衡为了找人分担政务培养出的全能型弟子，很快把这些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会议室里的人心态都好膨胀，白离默觉得有点慌。
慌也没用，老师头铁，从来听不进劝。
慌久了也变得麻木，大不了翻车后挨一顿毒打，后果尚能承受。
……
司青衡与江月的归来在整个蓝星引发轰动。毕竟江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异族抓走的。后来九州战区被入侵时，司青颜进入异世界，还把空间通道破坏殆尽，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回来或者失去音讯。
司青衡和江月再度出现，代表了太多信息量，每方势力都想拿到第一手情报。异族所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有无战胜的可能？如果没有，是否要考虑投降或者臣服？
白离默把相关信息捂得死死的，只邀请其他战区的执行官前来参加会议。然而他们怕异族埋伏，把会议地点定在一座海岛上。这样，如果发生冲突能迅速控场，不会引发大混乱。
黑庭暂且一切照旧，会议时间定在三日后，司青颜与季倾、元宝在蓝星上探访上古遗迹。他们没有进去探索，只标注了位置。有些地方的封禁特别强，就连季倾都无法穿破空间进入。
这次只为了制作地图，未来还有大把时间一一探索。
季倾、元宝在司青颜联系他们之前，虽然知道祖地有异动，却无法感知祖地的具体位置。空间宠儿补天族尚且找不到祖地，更不用说其他上古遗族。只要祖地没有强烈的召唤，上古遗族不会一窝蜂的涌来，留给他们的成长期还算充裕。
空间通道建好前，天族暂时进不来，司青颜打算去伽罗星系处理一些事情，把绑架一事和L9527星球摘开，让天族继续把蓝星当成菜园子。这种源源不绝，不怕死不怕累的陪练太难得了。
战斗是实力最好的催化剂。
司青颜还没闲下来就离开了蓝星，前往伽罗星系，手头的事都分给了季倾、司青衡等人。等他处理完天族的事，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季倾他们想不起来，这样，司青颜又能继续过上梦寐以求的咸鱼生活。
司青颜还想回去开会，就带上灾厄假面，披上斗篷，去天族储存物资的地方逛了逛。不管防守多严密，在司青颜眼里就和自家菜园子差不多。来都来了，空手离开，那是人吗？
司青颜挑能用的装，囤货一样，手一挥，连地基都连根拔起。要是遇到天族，就直接把对方变成咸鱼装走，一时间整个伽罗星系人心惶惶，都很害怕那个无比恐怖的大盗。
见过灾厄假面的天族都留在蓝星，空间通道被毁后逃不出去。司青颜也没处理监控设备，他大变咸鱼的影像在整个天族流传，人人谈鱼色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个恐怖的流言传出来。
伽罗星系一个鱼类强者对上次那条鱼的遭遇很同情，很不满，特意报复，抓捕了帝朝曦以及若干天族强者，并把他们变成了咸鱼。
司青颜一直戴着灾厄假面，披着斗篷，看起来可怕得很。天族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以“白鬼”代称，悬赏数亿星币，没有得到任何真实有效的信息。
也有人称“白鬼”为“咸鱼刺客”，引得一些叛逆的年轻人，以及支持特殊族群保护法的人模仿。同款面具和斗篷销量火爆。
流言是司青颜放出去的，他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面具和斗篷的版权都被注册了，注册者赚到大笔版权费后，被天族官方抓住，判刑数年，令人感到迷惑。
天族官方禁止穿戴白鬼套装，屡禁不止。
没人把这种恐怖的星际刺客和一个偏远地区的小星球联系起来。L9527号原本星球划分给了帝朝曦，之前太乱，一时间都忘了空间通道被毁的事，后来又被一个贵族接手，继续建造空间通道。
天族不会为了这样一个小星球大动肝火，他们都把精力放在寻找“白鬼”上，司青颜见目的达到，赶回蓝星参加执行官联合会议。

第315章 强势控局
司青颜为了继续咸下去，并没有以王阶身份作为主要人员参加会议，而是和季倾、元宝在会议室开辟了一个空间，藏在里面全程围观会议过程。空间里并排放着三张躺椅，周围堆满了瓜子薯片肥宅快乐水，准备充分。
会议开始，司青衡眼神示意。
白离默播放了一段视频。
幽邃的星空，璀璨的星河，无数艘星舰出航，归舱。
放眼望去，线条优美的建筑物鳞次栉比，高大整齐。路上没有行人，静谧漂亮，种满绿植。
这是以司青衡视角留下的影像资料，被剪辑出剧情。
包括他如何潜藏，如何寻找江月的下落，如何威胁天族公主，抢走极光号，在众多星舰围追堵截下逃亡。
整个视频类似大型科幻片，超清的录像设备将细节都录得清清楚楚。他们终于得知，已经与他们交战十多年的异族名为天族，是一个称霸于宇宙的庞然大物。视频将天族各方面都拍摄出来，稍作比较，能看出天族科技至少领先蓝星数千年以上，族群个体实力、数量远远超出蓝星。天族住在广袤的星系中，领地中有数百万星球，相较而言，蓝星在天族面前就像只小蚂蚁。
这是远超科幻片特效的先进强大，绝对真实的画面和场景打破固有的思想桎梏，带来震撼人心的强烈冲击力。
“您是想通过这个视频劝降我们吗？如果能给予我们相对和平的治理，我们一致愿意投降。”其他几位执行官看完后，心态很平和，甚至可以称得上自暴自弃。
他们见过一些小型星舰，甚至抢来过，对天族的实力有所猜测，真正直面，震撼过后开始商议对策，最后对司青衡说：
“如果您是想当球奸，把我们一锅端了，拿去投诚，我们会统一使用毁灭性武器，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我们愿意作为附属而存在，可以牺牲一些利益。不知道您是否能做个中间人？希望这种无意义的战争尽早结束。”
司青颜抓了把瓜子，咔擦咔擦咔擦。
司青衡面沉如水，声音冷沉：
“你们都选择投降吗？”
江月没吭声，其他人陆续同意。
按照常规，臣服于一个文明，作为它的附属，总能得到一些扶助和庇护，持续十几年的战争也该停止了。每年因此死去的人，不计其数。即使已经开放了人口政策，数量仍然上不去。目前整个蓝星人口数量维持在六十亿左右，除了六十以上的老人，十六岁以下的孩子，其他公民都有军籍，分别为一线、二线、三线、预备役。战死只是一瞬间的事，要养育一个孩子，却需要接近二十年时间。
即使目前蓝星联盟还能支撑，未来迟早会被这种无望的战争拖垮。
能和平投降真是太好了。
“我反对。”司青衡面无表情。
除了江月，其他人纷纷觉得如有芒刺在背。
司青衡好像变强了不止一筹，绝对超出了蓝星上最高等级王阶。
大家都很懵逼，前面铺垫那么多，告诉我们天族有多强，又问要不要投降，当然要投降啊，说了之后，又被他一棍子打死。
“我们没有选择。他们需要我们的基因优化自身，并不是用一两滴血，或者贡献几十上百个人能解决的问题。越优秀的人，他们越想吞噬。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我们与天族实力不对等的时候无法沟通，只能被动承受宰割。”
“投降只会让我们被圈养，境遇不会比现在更好。”
“我希望诸位能在未来听我调遣，一齐提升蓝星整体实力。天族仍然会像以前一样入侵，我们不再被动抵御，应该尝试主动出击，他们会成为磨刀石，让蓝星成为坚不可摧的利刃。”
司青衡环视一圈，没一个信服。
“恕我直言，目前我们已经自身难保，别说反击，就连应付战斗都很吃力。”有个其他战区的执行官说道。
“很快会再次出现灵气潮汐，抓住这个机会，全球整体实力会向上升一个台阶。”司青衡缓缓道。
那十位执行官交换眼神，心思活泛起来。
“忘了说，灵气潮汐可控。我想它出现，它就出现，我不想，就没有，诸位能理解吗？”司青衡有些骄傲。
“我可以给你们一些时间讨论，臣服，或者你们换个人向我臣服。”
“时间很珍贵，无意义的商谈没有价值。我只想将权利集中起来，合理规划。”
司青衡仍然坐在首位上，不慌不忙。
被他注视的人承受着无形的压迫，渐渐呼吸困难。
以往司青衡用刀，没有查出具体属于哪系天赋。他因麒麟纹身吸收灵气的速度很快，在刀道一门，进境一日千里。如今觉醒血脉后，各项能力大幅度提升，比如速度，对空间的亲和度等，体质渐渐偏向于水属性，云属性，属于大妖的霸道强势渐渐从血脉中散发出来，一举一动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王阶并不算很弱，在他们感知中，司青衡所在之处，如渊如海，难以探查。
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
虽非龙凤麒麟，也是极强悍的大妖。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十个人，一起上，输了以后都听我的。如果敢阳奉阴违，被我发现，直接打死。”
司青衡看着执行官们，已经有些不耐。
毕竟司青颜还在边上吃瓜看戏，他能感知到。
“那就战一场。”其他执行官也有自己的脾气，忍了这么久，已经到了极限。
司青衡已经说出了十打一的话，他们要是再不同意，就显得很懦弱。更别说，司青衡还说过要是他们不同意，可以换一批同意的人。这完全是胁迫，可也没有别的办法。要是司青衡真能打败他们，承认他做联盟主席也说得过去。只要司青衡不违背蓝星的共同利益，上头坐个自己人还是比异族要好得多。
他们离开会议室，来到海上。
这里很冷，动植物稀少，在这里战斗不会波及陆地上的人。
司青衡没有变成鲲鹏之身，背后生出一双轻灵华美的黑色羽翼，线条流畅，翼骨轻盈。头发快速生长，直到腰际，双瞳愈发幽深，犹如海漩，黝黑深邃。轻轻振翅，下一秒就出现在百米外，漂浮在海上，被这方天地接纳，仿佛与海浪、潮水融为一体。
其他十位执行官各有绝招，彼此对视，很快无声沟通一个对敌之策。
鬼藤用藤蔓试图控制司青衡，其他人拖住司青衡，给鬼藤腾时间。
司青衡仅仅是抽出了随身携带的陌刀，往上一抬，轻而易举挡住了众人的攻势，再以刀背横斩，锐利的锋芒从每个人致命处划过，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这把刀伴随他许多年。
很早以前，在枪械无法伤害天族的时候，他就选择了冷兵器。
时至如今，这把刀反复被他的血浸透，融入不少地底挖掘的古金属锻造，已经有了一些灵性。要是用刀刃，他们的头都掉了。
“再来？”司青衡挑眉。
下一刀就给他们剃个头？
“不了不了，司主席，我等甘拜下风。”
“司主席，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都听司主席的。”
执行官们体会过掉头的感觉，不再倔强。他们都清晰感知到那一刀里藏着何等恐怖的杀意。锋芒之气早在靠近他们脖颈的时候，收敛消失，只是一丁点余散的刀意，都能轻而易举的割伤王阶强大的躯体，更不用说司青衡全力出手。
大家都是一区之主，平时很体面，不想被打得鼻青脸肿再认输，没必要。
司青衡有些可惜的收刀入鞘，仿佛对这次没斩一两个脑袋下来颇为惋惜。
众人都知道他喜欢斩首，不免打了个寒战。司青衡这一爱好，导致黑庭的囚犯也对天族的脑袋情有独钟，每次收拾战场，九州战区那一块儿，都看不到几个完整的脑袋。
“先修改一下律法，强制执行。不行就换人，把那些违法乱纪的人都抓起来，严重的直接处死，情节轻的投进黑庭。到了如今这个年代，可以部分政令透明化，不需要养多余的蛀虫。”
“时间紧迫，我不允许未来强敌围攻时，内部还有人拖后腿，到时候我直接清理门户，连坐制。”
“谁的人有问题，也跟着一起死。”
“六十亿人，我还找不出几个会做事的人？”
“我没有开玩笑，白离默会和你们接洽新律法相关程序，我还有别的事。”
“蓝星很快会引来剧变，听话的人，我不会亏待。”
司青衡撂下话，施施然离开。
其他十位执行官眼神交流，彼此都有些无奈。
司青衡是所有执行官里最理想主义的一个人。
他想建立一个绝对干净的体制。
以前他们一直拿派系、稳定、平衡来压迫他，现在司青衡有了绝对实力，直接把摊子掀了。
还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得听他的。
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不久后还会有人来接手未完成的事业。
司青衡麾下也有不少人，杀几个执行官再用自己人顶上，也很正常。
“看人干活真的舒服，大哥现在比以前直接多了。”
司青颜磕着瓜子，本来以为今天能看到什么激烈好瓜，没想到司青衡三言两语就摆平了。
“我不喜欢和他们绕弯子，可惜你不肯露面，不然我只想当你麾下大将，外敌入侵时杀一圈再回来，不知多安逸。”司青衡见司青颜那一脸看戏的表情，十分无奈。
“是很安逸，可惜现在、以后这么安逸的人都是我。”司青颜一脸安详。
“等政局平复下来，就可以引动灵气潮汐了，目前有头绪了吗？”司青衡问。
“有。开几道封禁就行了。现在的人体质还不过关，封禁全开承受不住，只能多分几次，目前可以先解开一道封禁，全球灵气浓度将提升三成，等你当主席那天，解开一道，给你造势。”
“行，我感觉现在的灵气太稀薄了，我都没放开了吸收过。”司青衡皱眉。
“带你去海底转一圈，那里有洞天，看看你能吞多少。”
司青颜说是让司青衡自己养自己，其实他也有好好准备，以防自家鲲营养不良。

第316章 灵气潮汐
目前的蓝星处于封禁状态，人类已知的土地、海洋只占真正祖地的百分之一，司青颜带司青衡所去的深海，是常人无法探查的未知领域。
刚开始只是普通海域，到深处压力渐大，连游鱼、海草都没有了，只有洁净的沙砾和澄明的海水。灵气也变得浓郁很多，他们向灵气溢散的源头而去，很快看见大片黑色礁石。
司青颜伸手一按，在空中划开一个大洞，容一个人通过绰绰有余。站在这里，就能感受到来自内部的充沛灵气。
司青衡先进去了，心中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司青颜进去后重新把这里封了起来，防止灵气溢散。
“吞吧，不够还有。”
“我先修炼，有事叫我。”司青衡很自觉，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来。
“嗯。”
司青颜上次只草草看了一眼，记下位置，这回总算能仔细探查了。
礁石后是一片宫殿群，通体类似珍珠颜色，明净无尘，等司青颜走近，一切都在慢慢崩解。整座宫殿化成白色细沙，铺陈在地，莹莹如雪。应该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大妖用珍贵材料建造的宫殿，时间太长，再坚固的材料都化成沙了。
这些材料灵性已失，与普通沙相比，只剩好看这一作用，司青颜暂且没收起来万一以后要修楼房，可以在这里开采，现在没必要。
这里一地白沙，曾经应该有更多建筑物在此消散。
仅仅是这处洞天，就接近十万里，放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这里的海水也是静态的，不会流动，过分澄净，让人有种站在陆地上的感觉。
司青颜在周围走了一圈，看见一座巨大的石碑还完好，上面写着“灵明”。这就是这座洞天的名字，也是这处洞天的界碑，炼化后可以自由进出。
司青颜没动，打算留给司青衡。
这位坐着，周围已经凝聚了无数灵气漩涡。
原本这里的灵气就极其浓郁，后来那些珍贵材料中的灵气全溢散出来，却出不了这方洞天，反复凝结，将洞天里的海水几乎变成灵液。
司青衡一进来，如鱼得水。
没多久，似乎嫌人身吞噬太慢，变成鲲之形态，在海底大吞特吞。
果然是开局一只鲲，进化全靠吞。
司青颜默默在心中思考了一下进化形态，比如，从幼鲲进化成骨鲲，再进化成尸鲲，玄鲲，道鲲……游戏里就是这样玩的。不知道司青衡会变成什么样子。
司青衡的妖身果然长大了许多。
司青颜没和他抢，目前这具身体的基因有点乱，又是人工培育出的实验体，他不是很喜欢，打算等这个世界的事情结束后，换下一个世界，再找个更好的。
反正他的实力大多跟身体没什么关系，也不在乎强不强化了。
司青衡正放开了控制，疯狂吞噬炼化这里的灵气。自从血脉觉醒后他一直处于饥饿状态，外界灵气稀薄，大家都很艰难，他也没雪上加霜，如今总算能吞个够，不免有些尽兴。
变成鱼在海里游动很舒服，他感觉不到海压，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海水温柔的托着，一切温柔而静谧。
司青衡从来没这么满足过，再也吞噬不进去的时候，睡意袭来，忍不住发出巨响：
“嗝～”
然后他就睡着了。
司青颜在养鲲小手册上写，哦，可以用灵气喂养，鲲吃饱了会打嗝，还会不受控制的沉睡。
目前司青衡状态很好，迎来了妖身的第一次蜕变。
司青颜也不知道他会睡多久，就把界碑移到司青衡面前，还在上面留了音，等司青衡醒过来，可以直接炼化。
洞天的灵气只少了十分之一左右，不知道还能让司青衡吞几次。
司青颜又去其他地方，把几个洞天都标记起来，防止被其他人捷足先登。
季倾带着元宝开始寻找补天族的遗迹，司青颜重回黑庭。
白离默最近在重新编撰法律，忙得很，江月也要去其他战区考察，没人给他代课了。
再苦不能苦学生，再穷不能穷教育。
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给孩子们上课，司青颜决心回归教育事业。
又是一个甜蜜的早晨，黑庭的囚犯们被钟声准时唤醒。
他们浑浑噩噩从床上起来，洗漱后来到教室。
近来，已经变得麻木，实在枯燥，就开始思考他们学的东西，偶尔灵光一现，居然可以看懂，就觉得上课还行。
白狱长在很多人心里就和副校长差不多，他也不爱整那些虚的，平时冷冷清清，程序化，上完课就走，这样反而正常很多。
当他们看到今天来上课的人是司青颜的时候，不禁虎躯一震，头皮发麻。
司青颜并没有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
他曾经留下的形象太好了，被许多人当作男神。他不想把别人心中的幻想崩成渣，他只想当个普通男老师，不问世事，平平无奇，名声不显。
所以，他在黑庭中，仍然是大家熟悉而陌生的狼灭。
司青颜走近教室后，环视一圈，目光所至之处，每个囚犯都露出欣喜、和平、感动、热情的笑容，仿佛因这段时间的分别，对司青颜特别留恋。
司青颜接着白离默讲到的地方，继续给他们上课。
“每周都有测验，不及格会有惩罚，不仅仅是积分，希望你们警觉一点。”
“我觉得这段时间你们学得很不错，决定丰富一下你们的学习内容。”
“希望你们武能上马定乾坤，文能下笔安天下，均衡发展。”
“未来将增设《唐诗宋词五百首》、《孙子兵法》、《史记》等书作为课本，还有数理化，也不能落下。以后文理不分科，德智体美劳均衡发展。”
司青颜说话时教室里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司青颜很满意，看来大家都高兴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笑道：
“大家一定很高兴吧，可以鼓掌庆祝一下。”
一时间掌声雷动，脸上还带着开心的笑容。
黑庭众人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分外苦涩。
就连绿毛、赵日天、叶良辰等人都觉得艰难起来。
要是早知道会是这么个下场，当初说不定咬咬牙，不会违法犯罪。
可恶，为什么他们坐牢的时候还要学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不是参加高考的学生！好生气！更气的是，还要面带微笑鼓掌，装成热情的样子。
老天爷，你不如把我带走算了，省得还要留在这里吃学习的苦。
“我对你们积极向上的心态很满意，未来黑庭会迎来一次改革，诸位或许可以重新站在光下，拥有姓名。”
一时间，掌声反而消失，所有人都看着司青颜。
绿毛举手，得到司青颜允许后，站起来问：
“这件事是真的吗？”
“是的。请你们好好表现，不管是哪一方面。付出总会有收获，你学到了，那就成了你自己的东西。外面很多工作，都需要丰富的知识储备量，现在的努力，是在为未来奠基。”司青颜郑重道。
教室再度响起掌声，震如雷霆。
司青颜笑了笑，开始新的授课。
这次明显感觉都有活力了许多。
看来要想驴子跑，就要在前面吊一个胡萝卜。
关于律法的改革正如火如荼，有司青衡强硬命令，各个战区都进行了大换血，将一些尸位素餐的成员按律处理。由于惩罚力度过大，范围过广，引起了好几次激烈反弹，甚至有些人试图脱离联盟，直接被镇压处决。
那段剪辑的视频公之于众，司青衡从异世界回来一事引起轩然大波，许多人期待司青衡出来演讲，召开发布会，然而司青衡目前处于闭关之中，实力即将迎来飞速增长，把整个蓝星上的人都吊得心里痒痒的。
关于司青衡成为联盟第一任主席的呼声越来越高，具体事宜将从司青衡出关后开始。到时候会进行全球选举，目前还不存在能与他竞争的人。
那段视频也在黑庭里播放，吃饭期间反复播放。
驾驶星舰被追逐的惊心动魄，战舰开火的壮丽恐怖，深深在众人心里留下了巨大影响力。
每天早晨背书的人变得更加真心实意。
以往觉得能在黑庭好好活下去就好了，现在却渴望更多。
想触碰那样广袤的世界，想从黑庭出去。
大约半月后，司青衡从海底苏醒，变成人形后炼化灵明洞天，重回黑庭。
第一届联盟主席的竞选正式开始，每个战区都没有人参选，那些王阶都避开了锋芒。致使参与竞选者只有司青衡一人。
整个蓝星都在等一份声明，关于未来的走向，关于蓝星的命运。
全球直播开始，一直未显露于人前的司青衡终于出现。
他穿着特制黑色军装，左胸佩戴着银制勋章，带有银链，使那身肃穆的黑色变得高贵起来。
帽檐下眉目锋锐英俊，常年冷峻，目光也如刀锋一样刺目，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强烈的压迫感。
他的确强大，给人一种难以忽视、难以忘却的感觉。常使人忽视他年轻的脸，忘记他其实是一个极俊美的人。
今天没有戴手套，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搁在桌上，手指交错，如白玉一样无暇，让人视线不自觉滞留其上。
“很荣幸当选第一任联盟主席。我将承担起职位赋予的责任，对蓝星每一位公民负责。”
“未来，我们会快速发展起来，提升个体实力，从而提升整体实力……”
“在一些朋友的帮助下，灵气潮汐会再次出现，希望大家多一些信心。”
“我们的敌人很强大，不仅在于外面虎视眈眈的天族，还来自更神秘的未知。没有人能主宰我们的命运，没有人能支配我们的生死，它由我们自己来选择。”
“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在座的诸位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同样的选择。”
“不屈从于强敌，不屈服于命运。”
……
“这一路，与诸位同行，是司某之幸。”
司青衡并没有提前写演讲稿，平视前方，仿佛在看着每个人。
谁也不会拒绝这样的他。
铮铮傲骨，死不屈从。
在司青颜眼中，如今的司青衡成长了很多。
他早早做好准备，在这一刻，引动蓝星上的封禁。
原本晴空万里，忽然雷霆万钧，大雨滂沱，灵气随着这雨肆意倾泄，草木在雨中葱茏生长，不少人修为开始突破。
“这一场灵气潮汐，为庆祝今日同心同愿。”
司青衡眉眼柔和下来，如冰川消融，笑意温煦。
“希望诸位未来，武运昌隆，乘云直上。”

第317章 主席上任
司青衡说完，弹幕飞快淹没了他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我太爱了！我可以！”
“这一笑，在我心里开了一枪！”
“啊啊啊啊啊老公！”
“司哥哥我可以！”
“票都给你，命也给你。”
这种严肃的直播，是不能匿名的。
司青衡就看见某些名字是刚强、胜利、杰克、托尼等性别特征十分明显的人在发“老公”、“哥哥”、“爱”、“心动”等词，笑容渐渐消失。
他低头设置敏感词屏蔽权限，把那些令人头大的示爱词都给屏蔽了，弹幕一下子干净许多。
原本设置弹幕是为了听取观众的意见，没想到会变成大型示爱现场。他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出道，而不是在竞选联盟主席。
“是你的话，当主席吧，皇帝也可以！”某公民发言。
“我不赞同复辟帝制，现在的专制只是暂时的，是为了战时过渡期的稳定。我始终认为，一个具有强大生命力的政体，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司青衡回复。
“请问您怎样看待不想生育这一问题？”
“战争都持续了十多年，我爸妈还没放弃催婚。”
飘过许多条弹幕。
“这是个人自由，我会尽量为新生儿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司青衡回复。
“孩儿他爸表态了！我可以！”
“我要给司哥哥生孩子！”
想到自己发出去的弹幕会被司青衡看到，一些膨胀无比的人说起了虎狼之词。大不了受罚嘛……反正又不会死，问题不大。
“可恶啊，你们的壁画太多了，挡住了主席大人的帅脸！”
“我愿意为主席大人奉献一切！为你痴，为你狂，为你框框撞大墙！”
“屏蔽掉你们的壁画，我拥有了完整的主席大人！”
……
一时间又是无数条示爱词挤满弹幕。各国语言都有，有些人怕司青衡看不懂，还用了翻译软件。各种句式让司青衡眼花缭乱。
不管处于什么时期，沙雕网友虽然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司青衡原本心中还有些紧张，毕竟未来每个人的处境都十分危险。
几波弹幕闪过，他淡定下来了。
哦，不就是敌人吗？
他再度增设屏蔽词汇，回答了一些问题。
最后显示投票界面，关于主席竞选。
赞同或者反对。
瞬间赞同数量扶摇直上，十万、百万、千万、过亿。
偶尔有几个反对，很快就会飘过弹幕，
“呜呜呜不小心点错可以撤回吗？”
“同点错，磕头谢罪以示清白。”
……
“目前已在各社交平台申请账号，诸位有建议、意见可以留言，点赞数量高，且合理化，会考虑采纳。”
又是一波弹幕，会议已到尾声，司青衡真心实意道：
“多谢诸位支持，下次再见。”
关闭直播后，司青衡看向司青颜，问：
“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很好。”司青颜竖大拇指以示赞许。
不过这样看起来有点沙雕，司青衡忍不住笑了起来，说：
“我怎么感觉自己是靠脸吃饭而不是靠实力？”
“不，没有实力，就没有靠脸吃饭的机会。”
“有道理。”
司青衡释然。
司青颜最近也没有闲着，没摧残黑庭囚犯的时候，在研究别的东西，这会儿和司青衡通通气：
“我感觉各区修炼功法稂莠不齐，下层民众想得到好的功法很难。为了垄断高层而垄断修炼功法，这是不可取的，我会根据各区人的体质，以及属性来研究适合的修炼功法，放在官方系统中，付出一定功勋后，可以兑换。”
“修炼功法按照等级进行拆分兑换，每人不得兑换超过目前实力等级两层以上的功法后续。禁止功法外传，违者给予剥夺军籍处分。”
“重订实力排行，建议以数字为判断标准，将原本的A、B、C、D改为1、2、3、4，以此类推。”
“十级以内为凡，二十级以内为灵，三十级以内为圣。”
“目前，这个世界应该不会有三十级以上的人存在，以后说不准。”
“……”司青衡原本因实力提升而平和的心再度变得紧迫起来，他目前也才十几级，天族最强者也在二十级范围内。居然还有比三十级更强的人存在，可怕得很。
“你相当于哪一种等级？”司青衡问。
“我吗？不太好确认。我属于灭世级，一般不想动手，造成的影响太大。”司青颜谦虚一笑。属于末日的能力都还在，不太想用，剑意变得很厉害，整体实力就算是在整个道衡宇宙，也属于顶尖层次，偏向于毁灭，而非创造。
“我打不过就交给你。”司青衡毫无负担的开始撂挑子。
“行。”司青颜一笑，觉得必须再多喂几次，让司青衡变得更强，这样就不存在他打不过的情况了。
除去肤色差异，各区人种身体构造大同小异，司青颜先根据九州人的身体状况来研究合适的功法，未来九州区的实力会领先于其他区，有同区人民的拥戴，司青衡能走得更远。
司青颜忙的时候，就让司青衡给他们监考。
一群黑庭囚犯都兴奋的不行，发现考试内容都是犄角旮旯里讲过的东西，越回忆越没印象，不禁男默女泪。
司青颜站在窗外，见状，微微一笑，讲过的内容全是重点，能考过算我输。
为期一上午的考试结束，有司青衡监考，没人敢做任何小动作。
说起来还有点骄傲，联盟主席监考，一般人还享受不到这种待遇。
“时间到，收卷。”
同一个考场，同一种表情，不少人露出如丧考妣的神色。
非常非常丧。
他们开始怀念白离默。
至少白狱长在的时候，考试内容还没有这么丰富，一道题还综合了好几个不同学科的内容，而且题量那么大，根本写不完，好多人为了攒点时间答题，连厕所都没有上。
司青衡一抬手，无数张试卷飞起，按照编号整整齐齐叠好，收到手边，堆起厚厚一沓，再由他转交给司青颜。期间，他也低头看了眼考试内容，妈的，不会。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完成转交后打算回办公室处理政务。
“这么多试卷，你改得过来吗？”临走前，司青衡问。
“这些答题卡可以直接放进机器进行扫描，绝大部分题目答案固定，可以让机器改，少部分机器改不了，我自己改，不到一个下午就能改完。”
司青衡若有所思，那么，有没有能自动处理政务的机器呢？
“别想了，真让机器代你盖章，你放心吗？倒可以模仿某种社交app，做一个类似的，让他们把报告扫描成文档，同意你就点心，不同意就点叉，还可以留言告诉他们修改意见。”
“等我，我马上就给你做出来。”
“等你好消息。”司青衡心满意足，有个什么都会的弟弟是什么体验？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妥妥贴贴，他就只需要按部就班的工作就行了。
很快，司青颜做出了一款政务专用app，公务人员和普通公民账号分开，公务人员可以发布最近的政策、条令，普通公民可以留言、点赞。公务人员还能向上级提交工作内容，上级可以向下级发布工作内容，司青衡负责最高等级的审阅，这样层层分隔下来，保证了最大程度上的公开、透明，能充分吸收意见。
自司青衡提出改革后，财政这一块特别干净，一分钱都算得明明白白。
司青衡说过的话还挂在财政板块的背景板上，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清则无贪。”
上一句是古话，后一句是他续上的。
在事关公众利益上，没有任何借口可言。
难道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一个至清至明的环境吗？
当科技发展到一定程度时，一切都无法隐瞒，那就索性曝光在阳光下，大刀阔斧改革，让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曝晒而死。
太美好是理想主义，司青衡希望将理想变成现实。
在力量至上、秩序重塑的当下，这一切成为可能。
如果一切按部就班完成，这个世纪，将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乌托邦将成为现实。
这一切由年轻人主刀，即使他们尚且青涩、棱角分明，却有一腔热血。
司青衡默默看着他心中的世界一点点成型，情绪沸腾，无法言说。
一个月后，九州版修炼功法第一层正式发布在各大平台上。
不管原来修炼什么都可以转修，不会削减实力，容易入门，适合各个年龄段，小孩子满五岁就可以修炼，一时间，引发轰动。
司青颜本来打算署名狼灭，被司青衡制止。
这是一件庄重的事，未来还会惠及全球。
会有无数人以各种手段探访功法创始者，不管他署不署名，都无法避免。
与其等待未来的麻烦，不如公开，还可以暴露一下实力，威慑一下仍然没有死心的人。
律法改革后，原来犯过罪的人一一被查处，现在全球各区监狱爆满，连黑庭都进来不少人，其中不乏具有影响力的公众人物，导致一些公民带有强烈反叛情绪，并不相信那些凿凿铁证。
功法的推行能迅速缓和整体紧绷的氛围，司青衡也希望，未来的史册中，再度出现司青颜的名字。

第318章 直播上课
在司青衡多番劝说（洗脑）下，司青颜终于把自己的名字加在了功法后面，作为创始人出现。
刚开始评论区的画风是这样的：
“第一层免费未免也太好了吧！神仙政策！我永远支持我老公当主席！”
“买不起功法的我，为贫穷流过太多眼泪，终于因为那个男人，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我永远爱他。”
“甩以前的功法几条街，基础重新打了一遍，正在兑换后续功法中……”
“感觉这次出台的功法已经没有什么地方需要改进了，作为九州战区的人实在太幸福了吧！”
后来他们渐渐注意到功法创始人的名字——司青颜。
有些眼熟，仔细在脑中搜索，很快对上号！
不正是现任联盟主席他弟弟吗？
是重名还是同一个个人？难道当年在学术上如大日横空的天之骄子，如今还在世，并且研究出了这种神仙功法？或者仅仅是以他的名义冠名？
在各大平台搜索司青颜的名字，能搜到一个空白的认证号，只关注了司青衡一个人，连粉丝都寥寥无几，点进去就会发现，司青衡赫然在粉丝之中。连司青衡都关注了，该不会是真的吧？
吃瓜群众们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关注了司青颜的账号。
翌日，收到直播间开启提示。
每天早晨六点到八点，司青颜会出现在直播间，讲授各科知识。课间休息十分钟是提问时间，直播间的观众可以问各种问题。
即使这个直播间看起来平平无奇，连封面都没有，名字也很朴实，叫“早间直播”，仍然吸引了大批网友关注。
司青衡为了让司青颜迅速回归九州战区，被民众所接受，并拉近距离感，决定每天早晨司青颜在黑庭上课时，开启直播。
摄像头只捕捉讲台上的画面，不会将黑庭其他人扫进去。
至于其他成员……他们需要一场盛大的胜利洗刷过往的罪恶。
司青颜对此没有什么感觉，不过是从普普通通男老师变成平平无奇男主播罢了，这并不会改变他咸鱼的本质。
弹幕会从大屏幕上飘过，防止数量过多，设置了智能筛选程序，讲课过程中会随机抽取少部分弹幕显示，休息时间会增加弹幕数量，透明度和字号大小都调整过，确保不会影响黑庭学子的视野。
“从今天开始直播上课，屏幕上会出现弹幕，如果影响到你们的学习，我会关闭。”
“上次考试的成绩虽然不理想，但能看出来大家都有了一些基础。未来努力学习，一定能快速进步。我会设置一些小奖品，根据你的自身情况量身定做，绝不会让你们失望。”
“上课前，念一下及格的同学的名字，并分发礼物。”
司青颜开始念编号，每念到一个人，那个人就不自觉挺直身子，紧张而骄傲。
什么礼物？该不是一顿毒打吧？
及格率大概在三分之一左右。
上次考试，司青颜为了检测他们的知识储备量，特意往难了出，非常全面，以后的考试会更加偏重整体，接近他们现有的水平，及格率、高分率都会上涨，努力一些，甚至能考满分。
此时屏幕上仍然是空白的，却有弹幕飞速滑过。
“是他吗？和教科书上的照片有点像！”
“气质有点差别，不过我可以！”
“我感觉是他！他又回来了！呜呜呜我就知道他没死！”
“今年除了主席上任以外，最大的一个好消息！”
“我永远爱他！啊啊啊啊啊啊！迷妹先表演一个后空翻劈叉！”
黑庭众人已经有数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没有与外人交流，看见弹幕，一边迷惑，一边新奇。
狼灭到底是谁？在外面很有名吗？
“姐妹们我有又可以了！”
“试问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被教科书上的那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呢？”
教科书？到底狼灭是谁？
黑庭众人始终想不明白。
总之，狼灭上过教科书，是个大人物。
“声音也好好听，我想去现场，到底是谁这么幸运能上男神的课啊！”
黑庭众人愣住。
幸运？现场版？
虽然他们内心对学习的热情稍微增加了一些，繁重的学习任务仍然让他们如坠炼狱，真的有人希望进来上课吗？该不是个二傻子吧。
“我也想！我也想！”
“我突然想沐浴在学习的光辉下，升华自己。”
弹幕一时间十分热烈。
司青颜终于念完了编号。
他的名字已经设置在直播间的屏蔽词中，这是为了避免有人直呼他的名字，失去庄重性。
司青衡一心想造神，只要不麻烦，司青颜也愿意配合。
黑庭众人就成了唯一猜不透、想不明白的人群，他们已经形成了“狼灭”的固有思维印象。
作为考试及格的奖励，司青颜一一发放了一份与他们体质对应的功法。
4舍里的三个室友都及格了，学习态度值得夸奖。
司青颜已经搬出去了一段时间，偶尔也会为了十积分，把绿毛毒打一顿，是他需要的力度，也是他能承受的上限，相信不久后，绿毛的实力就会迎来飞速增长。
“最近我新研究了一份功法，适合九州战区的人民修炼，各系体质都涵盖其中。目前你们不得传给任何人，否则将失去获得后续功法的机会。”
“目前功法已经在整个九州战区全面推广，我会在课间十分钟抽取与功法相关的弹幕提问进行回答。”
“希望你们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好修炼。”
那些拿到奖励的人迫不及待看了几眼，神色各异。
十分简明易懂，容易入门，各方面都兼顾，而不显得平庸，仅仅是第一层就如此不凡，后续更加值得期待！瞬间，心中燃起渴望学习的火焰！
不就是学习吗？死都不怕，怎么会怕学习？
没有拿到奖励的人心中的火焰更加旺盛，下一个及格的就是我！
“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不要辜负了现在能坐在这里学习的时光，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诸君，共勉。”
这次不用司青颜提醒，教室里已经自动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不愧是我男神，我太可以了。”
“我好想坐在下面听现场版，想呼吸同一口空气。”
司青颜转头看到这条弹幕，解释道：
“当人体强大到一定程度时，可以不用呼吸，比如我。”
弹幕一时间安静了一会，后续铺天盖地的哈哈哈涌入。
黑庭众人憋笑。
呵，你们根本不懂狼灭。
很快，司青颜开始讲课。
弹幕在智能筛选后，迅速减少。
司青颜喜欢抓着一条知识链，由浅至深，一次讲完。刚开始时讲阿拉伯数字，讲加减乘除，过一会儿讲乘法口诀，然后开始讲方程式……最后进入高等代数的领域。听他的课，必须全神贯注，还要疯狂抄笔记。大脑时常会因运转速度过慢、内存不够而发热，早生华发。稍微走神一会儿，就从自行车过渡到航空母舰的建造方式，让人压力很大。
围观上课的吃瓜群众刚开始觉得太简单，很快发现自己居然跟不上了！！！
不少人找出小本本，不知不觉跟上课程内容，一起学习。
仿佛要眩晕在那样清朗温润的声音里，仿佛要被汹涌复杂的知识流带至未知领域。
灵气潮汐，全民进化，人类理解能力、思维能力大幅度提升，只要真正用心听讲，就能跟上司青颜的节奏。除了一些刚进来的观众，其他人都不知不觉沉迷于学习，忘记了弹幕这回事。
半小时过去，休息时间到。
期间，直播间观众已经就想要询问的问题进行过投票，司青颜只用回答排在前面的问题就行了。回答过的问题会保存在直播间中，可以自由查询，不用再回答第二遍。
司青颜看向票数最高的问题——
您是那一位的三弟吗？
您有没有伴侣？
找伴侣有什么要求？
功法后续能修炼到什么层次？
获得后续功法的难度大吗？
……
司青颜一一回答。
“是，如假包换。”
“没有伴侣。”
“学习需要从一而终，我心里只有学习。”
“目前功法可以修炼到曾经的王阶，也就是现在的十级。众所周知，司主席已经不属于王阶，向更高层次跃进，后续功法会加紧研究，一直紧跟司主席的行进步调。”
“难度并不大。我们第一层是全公开的，前三层也非常容易拿到，需要信用、品德等方面没有问题。绝大部分公民都能拿到前三层，后续需要功勋兑换，不一定要上战场，医疗、建筑等方面作出贡献一样会有功勋，很快就会出台新的功勋系统，诸位不用担心。”
“休息时间到此为止，继续上课。”
司青颜答完前五个问题，弹幕瞬间爆炸，快得人眼花缭乱，从一开始的不着调，渐渐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我爱学习，学习爱我。先生也爱学习，干掉学习，等于先生爱我。”
“能见到先生您，真是太好了。”
“我曾梦寐以求的事，终于在此刻实现。”
“未能让先生看见盛世，如今请先生拭目以待。”
“这一世不可辜负，愿与先生同行，见我九州巍然屹立，海晏河清。”
“先生的功法帮到了我很多，以前没有办法接触到这样好的修炼法门，误打误撞浪费了很多时间。永远尊奉先生为师。”
……
他们默默统一称谓，称司青颜为先生。
他们像尊敬司青衡一样尊敬司青颜。
先生的功法打破曾经的进化垄断，真正将世界的馈赠赠予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切身体会到了来自先生的关怀。
惟愿此生长命途，为国效死不负君。

第319章 我爱学习
再次和外面的世界接轨，本应该是开心的事，黑庭众人却很迷茫。有种大家不在同一个次元的感觉，难道狼灭是来自异次元的大佬？
他们绞尽脑汁，越想越偏，完全猜不出狼灭是谁。
不过这种外面的人也在和他们一起学习的感觉很好。
而且外面的人还在抢着学，他们渐渐也有种真香的感觉。
相比之下，黑庭众人拿到功法的难度比较高，刚开始是很困难的试卷考及格，后来变成难度适中的试卷考高分。不好好学习只能吃柠檬。
直播间观众人数越来越多，掀起一股全民早起学习打卡的风潮。
其他战区的人没有等到合适自己体质的功法，开始酸了，他们试图去敲自己这边战区的负责人，对方正在闭关，没有反应。询问联盟官方负责人，得到的答案永远是等。
毕竟功法这东西，很悬。也许几天就出来，也许几年，几十年。
除了九州战区，关于修炼一事，源远流长，其他战区都很少涉及这方面，一步落，步步落，到了如今，已经落后九州战区不少，要是这次再落后几年，以后就没戏唱了。
他们很快得知，如今风靡九州战区的新型修炼法门来自主席的弟弟，一位九州战区有名的学者，纷纷心动了。
司先生能创造出适合九州战区人民修炼的功法，也能创造出适合其他战区人民的功法，现在没有什么进度一定是大家的友谊不够深，而且他对其他战区人民的身体构造不够了解！没问题，我们可以安排志愿者，建立友谊的桥梁，为司先生提供研究素材。
直播间涌入更多来自其他战区的人，他们发现直播上课过程中，司青颜会随机抽取表现突出的弹幕，赠予礼物，更加高兴，迅速克服了语言障碍，开始跨国学习。即使面对语言、时差等种种困难，仍然抵挡不了人们热爱学习的心。
司青颜偶尔看着角落里显示的千万在线人数，会有些怅然。
我只是想当个平平无奇的教育工作者罢了，为什么工作量变大了这么多？
为了拉近各大战区人民的友谊，黑庭将要迎来一批新成员。他们都来自其他战区，经过审核后会加入黑庭这个大家庭。
司青颜觉得应该宠幸一下直播间的观众们，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表示过，想听现场版，司青颜便放了一百个名额，观众可以自由申请，到时候会随机抽取一百个幸运观众过来进修。选中后包吃包住，不用担心花销，就是需要签订一些保密协议。
一时间申请者如过江之鲫，所有人都期待自己会成为那一百个天选之子。
……
新成员进来后，管理层需要稍作调整，至少要保证他们能和新成员自由沟通。当初黑庭的管理层是白离默精心挑选的，没有什么问题。唯一有语言障碍的，居然是司青衡。
司青颜都惊呆了，觉得这样不行，应该把司青衡也抓来一起学习。
司青衡立刻推脱，说他没有空，白离默会在平时的碎片时间里提醒他学习，这种事需要循序渐进。
他只需要会说九州官话就行了，平时让别人理解他的话，不需要理解别人的意思。
白离默拐弯抹角提醒他学习，说活到老学到老，司青衡表示，他没有老，所以不需要学习。
你就仗着你长得年轻罢了，白离默不敢吱声。
万一别人用你听不懂的语言骂你呢？难道您还微笑着伸手过去，和对方友好交流？
司青颜询问司青衡学习进度时，司青衡说他都学会了，一点也不难。他曾经在几个国家呆过一段时间，简单的交流一点问题都没有。
司青颜又通过视频询问司青衡的学习感想，司青衡缓了一会才接，可能在忙，桌子上一大堆书，他手里还拿着笔，看起来很认真，戴着一副平光镜，立刻显得学识渊博起来，他笑了笑，说，
“我发现学习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是人类发展和进步的阶梯，一生不可分割，我最近有了许多体悟，越来越体会到学习的乐趣……”
司青颜十分欣慰，就来到了司青衡的办公室外。
司青衡正在一本正经的说学习的好处，看起来体悟很深。
等司青衡说完，挂断连线电话，把桌子上的一大撂书搬起来丢到一边，伸展身体，笑道：
“学习？学个屁……”
司青衡正笑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白离默在帮他处理政务，此时面无表情，眼神复杂。
司青衡往窗外一看，司青颜似笑非笑。
司青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若无其事道，
“我说是误会你信吗？”
司青颜笑笑不说话。
“我就是一时冲动，其实平时真的有学习……”司青衡试图抢救一下自己。
“我给你安排一个面具，你也坐在下面听课，每天只要两小时，这种时间还是有吧？”
“其实修行也能用纯粹的科学理念解释，当你融汇贯通后，会有许多收获。最近是不是感觉修为到了瓶颈期，有充足的灵气还是不能突破？”
“什么问题都没有，但变强的速度却大幅度变缓对不对？”司青颜连连发问。
“传承记忆说了，鲲鹏成长期很长，需要长时间沉睡，在睡眠中自由突破，每渡过一个阶段，实力就会突飞猛进提升。”
“我认为这段时间的瓶颈期是因为睡眠不足……”司青衡理直气壮解释。
“呵呵。”司青颜似笑非笑。
“你说怎么办吧？我就是学不进去，不如让我上战场杀敌。”司青衡破罐子破摔。
“如今没有那么多时间供你沉睡突破，开战不可能只放你一个人上去。只有不愿意学，没有学不进去。以后每天六点，讲台旁边给你留一个座位。斗篷和面具借给你用，我会抽查你的学习进度，要是没学好，课下我给你补习。”司青颜面色严肃起来，开启教导主任模式：
“现在的课程内容已经脱离了以往的知识，渐渐与灵气等方面靠拢。灵气潮汐过去数十年了，居然没有作为一门主课进入中小学校园，问题很大，知道吗？”
“修炼要从娃娃抓起，关于灵气的课程要尽快落实，比如灵气的本质，灵气的属性，灵气与人体之间的关系，精神力的出现，等等，都要研究，制作成对应各个年龄段的课程，供全体公民学习。”
“人口从来都是双刃剑，少部分个体实力远超于平均实力时，并不是一件好事。目前最重要的是把整体实力提升上去，否则有大妖归来，一口一座城，你连抵抗之力都没有。”
“我是让你学语言吗？那些就是细枝末节，你以为每天直播间那么多观众听的是什么？听我讲高等数学吗？”
“我给你送来的书你看过没有？关于原子分子，以及物种进化相关的课题，一定都没有看吧？你但凡看了两本书也不至于说这种话。”
“还学习，学个屁，你这么能，怎么不直接把天族送上天？”
司青颜开启教导主任模式后，司青衡在他眼里，浑身都是破绽，随便挑一点都能批评一两个小时不带停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明天就去上课。”司青衡乖乖认错，被训的像个孩子，把书重新挪回桌子上，低声下气，像个卑微小学生。
“课桌明天给你摆上，不来的话，以后你就等着被全民甩在脚底下吧……”
白离默低头，忍笑，肩膀不停颤抖。
司青颜看过去，白离默立刻站直，严肃道：
“师叔，我每天都有看直播课，您讲的特别好，我很有收获。”
“不错。”
“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不学无术。”
司青颜戳戳司青衡的肩膀，高傲离开。
“他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很尊敬我这个大哥的……孩子真是长大了。”
司青衡露出老父亲一样的笑容，既愁苦又欣慰。
他抽出一支烟，让白离默给他点上。
白雾缭绕，司青衡表情愈发沧桑。
谁能想到，连主席也逃不开上课的命运呢？
还要坐在那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被无数人围观。
生活未免也太难了。
“你说，我和他说，在家里看直播课行不行？”司青衡小声问。
“我觉得不行。”白离默面无表情，心中发出猖狂大笑。
终于有人能管管老师了。
一直以来，老师都一副说一不二，唯我独尊的架势，平时他也不敢劝，更不敢批评。
最近老师又有点膨胀，好在有师叔在，三下五除二把他打回原型。
“我还是太弱了一些，但凡我修为再强一些也不至于这样……”
司青衡刚发出这样的声音，突然，身体一震。
“怎么了老师？”
“我好像要突破了！”司青衡惊喜道。
“是吗？突破了明天也要上课。”司青颜再度出现。
司青衡那一点点骄傲之情再度消散。
“糟了，我要变成本体了。”司青衡眉头一皱。
司青颜立刻拉着他，跨入空间，瞬间两人出现在海底。
司青衡变成一条巨大的黑鲲，能窥见其上神秘的金色纹路，带着恐怖的威压。海中的游鱼疯狂像远处奔逃，无数灵气聚集而来，被司青衡吞噬吸收。他仿佛变成了无底洞，灵明洞天里的灵气完全不够用，司青颜在空中书写神纹，快速打开一道蓝星上的封禁。
一回生二回熟，世界意识对司青颜有印象，大开方便之门。
灵气潮汐再度出现，由于这里是源头，灵气格外浓郁，大部分涌向司青衡身体之中，少部分向外溢散。
黑鲲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开始变大，数百丈之后，速度才缓下来。
司青颜默默在养鲲小手册上写，强制执行学习管制可以让鲲修为突破。

第320章 占据上风
大概过了半天，司青衡才恢复人形，一脸满足，甚至对司青颜说，
“来，咱们比划比划。”
司青颜笑笑，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四个字。
“啊？”
司青衡还没反应过来，就变成了一条小黑鱼在地上蹦哒。
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是一条鱼，并没有变成咸鱼干，而是作为一条小黑鱼，新鲜可爱有活力。
“哦，让我看看，为什么地上有条小鱼？”
“你刚刚在说什么？能再说一次吗？”
司青颜认真道。
司青衡不停蹦哒，想说话，说不出来。
“你是说，想好好沉淀一下，明天直接上课？”司青颜问司青衡。
“好。”司青颜代司青衡回答。
司青颜靠自己的聪明才智，完美解读出司青衡的意思。
这下司青衡也不蹦哒了，仿佛身体被掏空，完全失去了梦想。
司青颜把地上的小鱼捡起来，嘴角疯狂上扬。
司青衡太无助了，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洗漱过后，戴上灾厄假面，披上斗篷，瞬间愣住。这面具……这斗篷好像具有不一样的力量？
执掌死亡，操控命运，就像小孩子玩弄积木一样轻易。
“喜欢的话，送给你。”
“不了，这个太邪性，你留着没问题吗？”司青衡皱眉。
“没问题，我比它邪性多了。”司青颜笑笑。
司青衡反应过来，是了。
这个东西放在青颜手里刚刚好。
他永远不知道青颜下一步会做什么，仿佛全知全能一样。
“黑庭一直没有编号1，你上课的时候，就是编号1。”
“为什么是1号？”司青衡很不自在。
“如果你更喜欢零号，当我没说……”司青颜笑得意味深长。
“不，我觉得1号不错。”司青衡很快反应过来。
他也是个与时俱进的人，不然会被时代抛在身后。
司青衡跟在司青颜身后进教室，带着笔记本，笔，规规矩矩坐在他的专属座位上。
司青衡坐在讲台边上，也在摄像头范围内，能被拍进去。
他裹得太严实，直播间的观众却认得这身衣服，黑庭的人也认得。
狼灭上战场的时候，不就是穿的这一身吗？最后他还进了异族所在的世界，然后平安归来。
现在狼灭在讲课，那穿着斗篷的人是谁呢？细思极恐。
直播间的观众不知道穿这一身的人是谁，但九州战区，战场上，许多人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人去了异世界。
后来司青衡回来和面具人，带着江月一同回来，面具人的身份引发诸多猜测。
原本他们以为面具人是司青颜，现在看来，不一定。各种猜想都可能成立，简直扑朔迷离。
司青颜没有对司青衡做什么介绍，只是以司青衡的作业为参照，讲学习过程中常见的错误。
司青衡居然看到了弹幕，“这种简单错误都能犯，肯定不是wuli主席。”
便开始庆幸，还好他戴着面具，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白离默也来听现场版，他面无表情，作为寥寥几个知道真相的人，忍住笑容真是一件艰难的事。
谁能想到外人面前冷漠霸道的主席，会像个小孩子一样拘谨的坐在讲台边，没写好的作业被残忍的挂在直播间，任由万千观众公开处刑呢？
大家一边疯狂吐槽新出现的1号同学糟糕的作业，一边期待抽奖出结果。
大约一周后，被其他战区送来的新成员陆续赶来，教室里被司青颜加了空间阵法，扩展了一倍不止。每个同学都能享受到单独拥有一平方米充裕空间的快乐。
新成员们进来以前，各大战区对黑庭的描述是，“东方一所特殊的封闭训练场所”，“拥有神秘力量的特殊学习机构”，“功法诞生的希望”，“主席的绝密亲卫”等神秘而高大上的代称。
他们进来后，就发现这里安静压抑得不正常。
原有的成员们看起来都不太友好，眼神十分危险。
而且这里的晚上未免也太吓人了。
那个提钟老人每次出现的时候，都让人提心吊胆，不敢吱声。
里面的老成员从来不谈过去，新成员们都觉得他们很酷很神秘。
虽然对黑庭的训练方法存有很多疑惑，他们仍然在努力适应这种精神过分充实而肉体疲惫贫穷的生活。
一百个名额终于揭晓，作为天选之人，都享有专机接送的待遇。
如果同意那一份条约，就能进来，听到司青颜的现场版。
没有一个人放弃，这一百个直播间观众，欣喜若狂，各种炫耀，快乐无边。
偶尔看到弹幕，黑庭众人都心情复杂。
你们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这么高兴？大家是生活在同一个星球上吗？
果然这个直播间面向的是异世界的观众。
就连司青衡，心情都很复杂。
这一切，混合成一种严肃而又沙雕的现实。
一群积极阳光，热爱学习的年轻人包袱款款，作为天选锦鲤来到了魔鬼的大本营。
白离默负责帮助他们快速适应新生活。
第一天就签了几百份签名照。
他的粉丝居然还挺多。
黑庭众人不敢提这种事，这些无辜的锦鲤们天真懵懂，发现能近距离接触传说中的“冰雪暴君”，兴奋得不行，纷纷掏出珍藏的照片，小心翼翼请白离默给他们签名。
白离默鬼使神差答应了下来，还让别人摸了他的鞭子。
黑庭囚犯看到这样的画面，心里一边鄙夷新来的不懂事，一边心里泛酸。
绿毛觉得自己可能赚到一顿毒打，就撕了一张草纸，冲上去，请白离默签名。
对于这个头发颜色鲜明出众的成员，白离默印象深刻。
他盯着绿毛看了会儿，掏出最近才随身携带的笔，写上名字，还给绿毛。
白离默签过字后，那张平平无奇的纸表面结了一层极薄的冰霜，复杂的雪花纹路瞬间使它变得高贵华丽起来。
一时间，更多人冲向白离默……
黑庭外原来有块大石碑，上面刻着“黑庭”两个大字，阴郁森冷，锦鲤们和新成员都表示看起来很像一座监狱，不够阳光。司青颜当即表示要翻修，立刻就把大石碑挪走，以不会消融的冰雪造了一个华丽的校门，换了个名字——
“黑庭灵学院。”
黑庭囚犯早已被勒令不得和新来的成员们普及相关知识，仿佛看到了出去的一线希望，都守口如瓶。也没欺负新成员，时常看他们几眼，就像一群老狼在兴致勃勃研究鸡崽。
几乎所有黑庭成员都掌握了功法前三层，后续需要功勋兑换。
本来不怎么渴望战争的黑庭囚犯们，都掰起手指数日子，异族怎么还不攻过来？
好在，天族终于将空间通道建成了。他们已经饥渴难耐，迫不及待冲进来，杀一波，抢夺尸体，强化基因。
司青颜暂时停课，开启战场直播。
黑庭囚犯上战场时，仍然戴着面具。
这一战，两方都等不及了，瞬间难舍难分。
天族人到达战场后，检测战场的星舰发出警告——
【目标星球整体能量活跃度提升】
【综合数据对比，能量浓度增长了36.4%，相当于外界的48%】
【目标族群实力可能发生变化】
“经检测，L9527号星球能量活跃度提升，考虑整体实力跃迁可能性。”
“能跃迁到什么程度？？就这一个星球，使用大型武器一炮就轰没了。”
“不过这个星球的人，潜力真是高得可怕，就连普通人类都能让我升起吞噬的欲望。”
战争持续了这么久，天族的语言早就被研究透彻。
听到这样的话，黑庭众人杀心顿起。
每个天族人在他们眼里都是活生生的功勋。
司青衡今天没亲自上战场，白离默和江月修为陆续突破，可以轻松应付这次主持战争的天族高层。
“把他们全留下。”
“生死不论。”
司青衡下令。
“杀！”
不管是黑庭囚犯，还是九州战区的其他战士，齐声应答。
司青颜最近迷上了研究文字类攻击方法，比如口诛笔伐。
他以战场作为试验场，闲庭信步，口中随意诵道：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他十步以内的天族人瞬间死伤殆尽，九州人皆完好无损。
留意到这一幕的人瞬间看呆了。
司青颜见有用，又念：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的确有剑气在周围手中升起，一圈横推，死者不知其数。
不管以何种方式，都收发由心，完美避过了自己人。
“先生，我也想学！”黑庭那批新成员没有上战场，喊司青颜的是以前的老人。
他们也不敢直呼狼灭其名，也以先生称呼司青颜。
“我想想办法，首先也要考几个满分吧。”
“啊？”
周围听到的人心都凉了半截。
最近的课程已经偏重于灵气相关，很多发散性题目，需要自由组织语言回答，根本没有标准答案，考80分都很难，满分简直难如登天。
“大道三千，各有所得。”司青颜安慰道。
一时间众人重新鼓足干劲，继续投身于杀戮之中。
今日的战局与以前有很大差别，全程九州战区都占上风。
天族见势不妙，启动战舰，打算撤退。
司青衡默默拔刀出鞘，一刀劈出，云淡风轻。
那艘战舰看似毫无反应，很快，金属破裂声响起，以及各种机器提示音，整艘断成两截，坠落在地。
平整的横切面，将司青衡的战斗力体现得淋漓极致。
这一刀锋锐到了极致，反而收敛锋芒，变得平淡起来。
就如同如今的司青衡一样，正在藏锋。
当他学会收敛，日复一日锤炼自身所学，体悟自身道路，反而能爆发出更恐怖的杀伤力。
司青颜默默在养鲲小手册上写，直播学习可以让鲲刀法升华。

第321章 首战告捷
旁人也不知道司青颜在写什么，直觉应该是很恐怖、很深奥的东西。
司青衡就站在空间通道外。
静默横刀。
里面的天族冲出来，被刀气横斩。外面的天族想回去，欲入无门。
以司青衡为中心，已成一片死地。
天族暗绿色的血液凝固后有种宝石般的质感，贵族血液更如翡翠，会凝固成晶体，连死亡都十分华丽。
司青衡太爱斩首，他附近倒干净，稍远些的地方，都是滚落的头颅，以及难以分辨身份的躯体。
【放弃救援，关闭空间通道】
空间通道内传来机械音。
“不……”
被留在战场的天族数目不少，眼见生机断绝，又明知司青衡那边没有希望，向四周逃散。
“追！不能让他们逃入生活区！”
白离默隔空一鞭，冰霜之气席卷，如蛇盘旋缠绕在天族躯体之上。无数天族因此速度变缓，被后来居上的人擒杀。
这一次，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完全占据上风并获胜的战斗。
改换功法后，灵气流转自然流畅，恢复速度变快，灵气潮汐后，修为整体向上突破，战斗力至少提升了一倍。
以往凶残的天族人看起来不过如此，角色置换，他们从屠夫变成牛羊，以往不屑一顾的高傲，变成了对死亡本能的恐惧。
有一部分人放弃抵抗，试图投降。
司青衡想起上次司青颜那一袋子咸鱼，现在正在某地底辛勤挖矿，就把这些俘虏控制了起来。
“封印修为，送去矿区。”
战斗已至尾声，正在进行搜捕工作。
“首战告捷，功勋翻倍。”司青衡视线从地上天族的尸体上挪过，看向负伤仍然在战斗的士兵，眼中慢慢浮现出笑意。
一切都值得。
铺天盖地的欢呼声响起。
发自内心的喜悦总是很打动人。
战斗时直播间一直来着，此刻也刷过许多条弹幕。
“等我长大了，也要成为九州战士。”
“深深为胜利而喜悦，希望终有一日，能迎来和平。”
“主席大人太强大了！”
“先生仿佛会魔法，原来诗词还能这样用吗？”
“我们仿佛在史诗一样的世纪里，成为他们传说的见证者。”
“不，自信点，把仿佛去掉。”
“从未觉得绿色如此美丽过。”
“我听见血流奔涌的声音，它迫使我心跳加速，渴望进化，为一切美好而战斗。”
……
司青颜的账号为此发布了一条动态。
他发布动态的次数寥寥可数，第一条动态，祝贺司青衡当选第一任联盟主席，第二条动态，开启线上同步学习直播间。第三条，抽取百位锦鲤。
第四条，祝贺蓝星有史以来，第一次在所有战士的共同努力下，赢来全面胜利。
配图定格在那一刻的欢呼声中。
所有人眼里都有光，那是希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以及战胜后重塑起来的自信心。
他也在人群之中，穿着黑庭的制服，神色平静。
他是历史的见证者，前进的先驱者，革新的引领者。
他永远追求未知，不会留在一个世界太久，但喜欢留下知识的火种，并在心中存以期待。
世界属于每一个人，辉煌与荣辱，共同承担。
他曾是参与者，终究会成为画外人。
“这对于天族来说，仅仅是九牛一毛，他们人太多了，我们在数量上不占优势，下次开战，一定惨烈十倍不止。”司青衡垂眸沉思，手落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司青颜对此早有计划，缓缓道：
“一个月内，我会陆续公布其他战区的修炼功法。同时将关于灵气的一些概念编撰成教材，普及全民教育，帮助他们更好的学习、修炼。”
“一场足够严峻的战争，是黑庭最好的幕布。下次，他们就能正式显露于人前。”
“不要畏惧牺牲。死去战场，比折损在内部斗争中好太多。”
“你我都知道，战斗不可能不损兵折将。”
“这是所有人的命运，不止你一人承担。我做这一切，是想让所有人都切身体会到，刀握在他们自己手里，命运取决于自身选择。你只是其中一员，并不特殊。”
“所以，不要有太大压力。”
时至如今，司青颜已经不会再为牺牲动容。
一切都将演变为历史的进程，这样一想，那些鲜活的画面，便凝聚成一张记载着大型历史事件的薄纸，一场生死战斗，只是一行简白的字。
很多时候，当一个人付出太多，全包全揽后，被他保护的人，就觉得一切理所应当。
一旦有些许差池，来自内部的刀枪剑戟便蜂拥而上，将他肢解，钉在耻辱柱上批判。
所以要教他们等价交换，要让他们习惯于以功勋兑换功法。
成熟不体现在年龄的长幼上，需要潜移默化引导灵魂中自私的天性。
“我懂你的意思。”司青衡笑了笑。
这样很好，许多他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司青颜都想到了。
“还会继续直播上课吗？”司青衡问。
“在黑庭公之于众之前，我都会给他们上课。”
“等黑庭变成黑庭灵学院，就能招聘教师，正式开办学校，我挑一些优秀的学生接任，就不用再直播了。届时会去探索祖地上的一些秘境，条件允许会开启直播。”
“好。”司青衡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微微蹙眉，问，
“你在那个小本子上写的什么？”
“关于战斗的一些感悟。”司青颜一本正经道。
“我假装信了。”司青衡觉得问题很大。
这种程度的战斗对他来说就和儿戏一样。司青颜的实力，只显露出冰山一角，已经让人捉摸不透。全程划水，一路平推，难道大象还需要记载踩蚂蚁的战斗感悟？
“对了，难道真的可以用诗词杀人？”司青衡想到这里，顿觉心动。
“这个世界的法则不支持。想让诗词成为现实，首先，要有真正将诗词里描述的一切实现的可能，比如，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你要有能纵横三万里的剑气。”
“……”司青衡顿时明白了。
“这不算用诗词杀人，更偏向于言出法随。自身所固有的能力，在言语力量下发挥作用。对我来说，可以玩一玩，随便念什么都可以，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很鸡肋。”司青颜解释道。
“最近全球都在背古诗，我觉得可以官方辟谣一下，这个只有你能用。”司青衡表情复杂。
自从司青颜开始直播上课，九州战区的文化就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外蔓延扩散。全球都在学汉语，汉字，掀起一股狂热。近期古诗风靡全球，甚至有人建立了背诗榜，榜一已经背了五千多首，令人头皮发麻。
“我还打算当课程内容，讲一下原理……”
“不，你自己辟谣合适吗？”司青衡投以狐疑的眼神。
“那你来。”司青颜很佛系。
司主席发布动态：“以诗词作为攻击手段不适合绝大多数人，希望诸位理性思考。”
下面有人齐刷刷回复：我一定是剩下那部分。
“看来还是要讲一下。”司青颜叹息。
翌日，司青颜讲述了一下原理和使用方法，观众数目再次突破新高。
“噢，原来是方法不对，念与自己的能力相关的诗句就可以了！”有观众恍然大悟。
一时间更加火爆。
司青颜对此没有什么感想，就算不能攻击，他们也没有亏，学到了传承五千年的文化，赚翻了。
季倾和元宝偶尔在蓝星探险，偶尔回族地。
这里的确和司青颜曾经到过的星际世界相通，但中间隔着严重的空间乱流区，也就是乱流星域那一块，彼此之间互相不通行。补天族能自由穿梭空间，来去很方便。天族想往那边扩张很难，因此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
才过了半个月，上次封锁的空间通道再次打开。
同时，通往其他战区的短程空间通道也开辟好了。原本天族是将空间通道的门户放在九州高原区，然后开辟短程通道，同时收割其他战区。司青颜上次将空间通道破坏后，其他战区也因此转危为安。
这次负责L9527号星球的天族皇裔一心想把整个星球都占领。
能量活跃度大幅度增长，这个星球一定有珍贵的奇物，才能在这样落后的环境下养出强者。攻下这个星球，可以慢慢找。至于人类，可以杀掉大部分用来基因优化，留下少部分自然繁殖。
他已经不想支持所为的可持续发展了。
天族是战无不胜的，输给一个犄角旮旯的小星球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次，一定要让这些人感受到被天族支配的恐惧！
这位高贵的皇裔并没有来地球，而是远程遥控战场。
新组织的战队要远远强于上次的军队，连防护服，武器都上涨了不止一个档次。
全球各大战区同时开启战争，第一时间采用特殊热武器轰击，后续才会兵戎相交。
这次实力相当以及略有超出的天族很快让人们感受到了压力，防御力再度增强，也使斩杀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黑庭囚犯整体实力要高于普通的军队，在这种有实力差距的战斗中更加如鱼得水。
他们反而更喜欢这种有压力的战斗，这样把天族的头拧下来时，更有成就感。
很快吸引了众多观众注意。
这样的战斗，仍然在全球同步直播。
切实让人感受到战争的危险性。
“那是主席大人的亲卫，他们都很勇敢。”
“我们猜想，先生平时在为他们上课。”
“即使那些被抽取的人没有向外透露相关信息，也能肯定，他们所在的地方，与主席大人密切相关。”
“如今已经证实，认真学习先生讲授的内容，能更快更平稳的突破。”
司青颜在战场中更多的起到了防护作用，当有部分九州战区的人重伤濒死时，他会将其移出战区，转移到医疗组。
司青衡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不久前才说过，不要在意牺牲。或许这就是司青颜吧。

第322章 重见天日
这一次，天族出动了众多超出以往所有战斗的兵力，决定一次将L9527号星球攻下来，作为殖民星球。
战舰在司青衡刀下就像玩具一样，一横一竖，变成四块。
他实力整体层次要高于所有参战的天族人。
刚开始接触时，觉得天族分外厉害，能吞噬血脉强化基因，等司青衡觉醒，才惊觉，天族在他眼里就和纸糊的一样。根本不算是一种厉害的血脉。
也难怪季族长根本看不上他们。而且天族和补天族名字看起来有些关联，让人心里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天族就像一群山寨货色，努力冒充原装正品。
战斗渐渐进入胶着状态，天族无法推进战线，出现了大量伤亡。
伤者太多，外面已经装不下，也治愈不过来，司青颜最终选择用自己的剑意为他们治伤。
天族们因此头痛欲裂，即将要被杀死的敌人被突然出现的白光笼罩后，很快重振旗鼓，生龙活虎，甚至变得更加棘手。一时间从上风转为下风，直欲呕血。
天族兵力太强，九州战区倾巢而动，有高端战力分散压力，有司青颜不断治疗，勉强顶住了猛烈进攻。即使普通层面艰难一些，有司青衡在，这一战，不会败。
整个战场霜寒遍布，司青颜与白离默的力量互相叠加，将冰霜领域范围放大数十倍，方便司青颜随时感知，随时救人，也方便白离默以冰雪极寒之力斩杀天族。
天族看出此次战争的关键在于几个高端战力，下令剿杀。
司青衡是首要目标，袭击他的天族数目最多。
无数天族从四面八方冲来，司青衡双目微阖，一刀横推，刀气化圆，看似圆融自然，实则锋锐无匹，以他为中心，将来袭的天族拦腰斩成两截。
从上方看，暗绿色血液如潮汐，喷涌成湖，而司青衡就是湖面一颗石子，周身泛起无数涟漪。
“长官，无法杀死目标。”
目睹过一场场自杀式袭击，司青衡在他们心里深深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一时间，预备袭击的天族集体顿住，不愿再无意义送命。
那个男人，面对围攻，杀人就像砍菜切瓜一样轻易。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机械式重复着杀戮这一行为。
仿佛不会恐惧，不会喜悦，不会疲惫。
关于L9527号星球上的一部分人物他们都有记载，以往他们称司青衡为“刀之帝皇”，有取笑，夸张的意味，而今，名至实归。
再也不会有人比他更适合用这种原始的、简单的冷兵器了。
“继续袭击，他有消耗。”
然而安居幕后的权柄执掌者却对下属的消亡无动于衷。
天族是一个等级森然的族群。
他们不会违抗上级的命令，哪怕是死亡。
司青衡已经很累了，及时以他的体质，直面一个军团的疯狂袭击，也很疲惫。然而他不能把这种疲惫表现出来。
他原本穿着黑庭制服。一种裁剪利落，款式简单的大众化黑色军装，只有金色的肩章昭示了他不同于常人的身份。
能靠近他十米之内的天族很少，按理来说衣服不会被弄脏，可是血液太多，有些弥散成雾气，慢慢濡湿了军装，使它看起来有种暗沉的质感。
司青衡坐在战舰废墟上，占据高地，横刀。
眼神平静，不如以外那样锋锐冷傲，宛如无风无波时的深湖。
这样反而加重了天族的恐惧。
下方欲斩杀他的天族尸骸堆积成山，头颅滚落一地。
如翡翠一样的暗绿色血液被冰霜凝结，仿佛一块暗色镜子，倒映出尸骸上司青衡的身影。
一时间，万众喑哑。
白离默与司青颜同样是剿杀的目标，然而能靠近白离默的人寥寥无几，他的银鞭，在战场上完全沦为杀戮利器，宛如银龙，穿梭在人群中，所致之处，天族化为暗色冰粉，被旷野的冷风吹散，独属于天族的血腥气有种糜艳的华美。
这一场战争，司青颜从始至终，极少动手杀人。
他任意穿梭在整个战场的每个角落，无法锁定。
偶尔有幸运的天族形成了围剿之势，刚靠近司青颜，瞬间就散成赤色蝴蝶，漫天遍野。
那种蝴蝶极其妖艳美丽，蝶翼轻轻颤动时，仿佛能听到花开花落的声音，让人一眼就深深记住它的样子。同时心里我升起一种极度恐惧的颤栗感。
天族指挥官统计伤亡人数，才惊觉，死亡人数已经超过60％，重伤25％，轻伤5％，还有10％始终在战场边缘，属于最弱的成员。
即使这样大的伤亡，也没有取得太大的进展。
这里仍然是战斗区，并没有向其他地方推进。
上方司青衡高坐，周围堆积如山的尸骸已经能证实他无冕之王的地位。
白离默在战斗过程中气势越来越盛，即将突破。
而司青颜，是最捉摸不透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遇上他，无法避免死亡。
原野被暗绿色的血液染遍，冰封后平滑如镜，天际飞舞的蝴蝶，轻盈，美丽。
手中握着刀的青年男子，英挺俊美，他即死亡本身。
“臣服于我，或者死。”
司青衡开口。
倒地的无头尸骸，数也数不清。
这一刻，战场上现有的天族都向司青衡所在的方向，跪地，温顺垂下头颅。
在看不到胜利希望时，他们将自己存亡的权利交给死敌。
比起死亡，天族更臣服于强大。
这一场战争，令人心悸。
齐刷刷跪地的声音过于整齐，让人不自觉侧目。
九州战区的士兵总算松了一口气，扑通倒地，高强度战斗让他们没有一丝力气。无法欢呼，不能再拿起武器。
这一刻，仿佛连灵魂都漂浮起来，落泪不止。
为这一场胜利，为这一场胜利。
他们顶住了。
一切静谧如油画，浓郁的色泽始终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暗绿色血液中，同样有属于蓝星人的鲜红血液。
二者不相溶，泾渭分明。
“主席大人，北欧战区求援。”
“澳洲战区求援。”
战斗连线突然开启。
“还可以战斗吗？”司青衡垂首。
这一刻，许久未放晴的天空忽然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
光照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极致的虔诚与温柔。
“当然可以。”赵日天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面具在这种高强度的战斗下多了不少裂痕。
突然整个化成碎片，掉落下来，砸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赵日天捂住脸。
忽然觉得很……很难堪。
他差点忘了自己是怎样的来历。
“已死亡”
“编号1120”
他履历糟糕的要命。
出生于最低微的阶层，勉强活着，对上流社会一无所知，侥幸学了一些东西，以为能逃脱命运的辖制，最后像只可怜的流浪犬，被扼住咽喉，判处死刑。
沦为黑庭中的一员。
最近黑庭改名了，让他很恍惚。
这时候才惊觉，哦，我和那些身家清白的九州战士不同。
我不能给司青衡抹黑，不能成为他人攻讦司青衡的借口。
黑庭的新成员很难辨认出他们的身份，但这时不同，战场有全程直播。
“对不起，大人。”
“请处决我。”
赵日天跪下来。
司青衡走近，向赵日天走来。
赵日天胸腔剧烈起伏，静待死亡。
如果死在司青衡手中，也是不错的结局。
叶良辰和绿毛同时扯下了面具，砸落在地。
赵日天回头，看见两个室友吊儿郎当的笑容。
一辈子没哭过的赵日天泪如雨下，捂着脸，哽咽起来。
“你不必遮。”
司青衡躬身，把赵日天的伤痕累累的双手拿开。
“你为九州流过血，以前、以后都是我司青衡的亲卫。”
“你们以后再也不用戴面具了。”
“最近忙着备战，没有重审你们的案件，此战过后，重算刑期，以功勋抵消。”
“赵奕然，叶青云，周意，以及你们所有人，都可以把面具摘下来”
他记得每个编号对应的名字。
司青衡抬眼，看向战场上零散分布的黑庭成员。
“战斗还没结束。”
“很快，黑庭将归还你们自由、荣誉。”
“全体集合。”
“白离默，带好你的兵。”
“好。”白离默行了个军礼，前所未有的，在众人前笑了。
都能清晰看见，这个有史以来，没有第二种表情的冰雪暴君，眼中水汽氤氲。
此刻没人取笑这位冷酷无情白狱长。
有些人，自己偷偷吐槽，却不准别人多说一个字。
于黑庭众人而言，白离默、狼灭都是这等存在。
至于司青衡，没有骂点。
他已经在无数次身先士卒的战斗中，成为黑庭的信仰。
“走啊。”
司青颜拎起赵日天和叶良辰，轻轻踹了一脚绿毛的屁股。
“灭儿，过会记得奶我。”赵日天小声道。
他们即使知道司青颜来历神秘，实力未知，仍然无法把他看成太高大上的存在。
只有种“我有个大佬室友”的感觉。
“还有我，腿软得站不起来了，摔完面具我就后悔了。”叶良辰嘿嘿一笑。
“我就不同了，我纯粹是手滑。”绿毛哀怨道。
“……”赵日天沉默。
司青颜挨个给了一发强力治愈。
其实有几个室友还是不错的。
“我又可以了，啊，好满足，好快乐，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感觉人生到达了高……”绿毛脸上泛起红潮。
司青颜默默捏进拳头，忍住毒打他的冲动。
还要去奶一下大哥鲲，不能让绿毛白赚一顿毒打。

第323章 空巢老人
此面战线全部溃败，天族也没有后续兵力，白离默留在这里处理后续。
司青衡率领九州战区的士兵一齐去其他两个战区支援。
直接走天族建立的空间通道，这样比较快。
分散兵力反而拖延时间，不如集中力量，迅速改写战局。
司青颜跟在司青衡身后，温和的白光没入司青衡身穿的黑色军服。四周的灵气也朝此处聚集而来，疯狂涌入司青衡身体中。
后方跟着司青衡的战士们得到了不少好处，浑身被灵气洗礼过，伤势痊愈，修为进境。
天族修建的空间通道，需要大量能量维持。
他们本来在通道中安装了大量能源，溢散能量，保养空间通道。没想到被司青衡一吸，很快耗空。
外界的天族不得不继续给空间通道补充能源。
如果能源不足，空间通道很容易出问题，到时候维修耗费的材料更珍贵。
万一又碎了，再重修第三个空间通道肯定会被上级惩罚。
司青衡发现空间通道里的灵气越来越充足，还向司青颜传音：
“这玩意不错，我也想整一个。”
“留在他们手里，他们会自己维修、保养，要用的时候，我们直接冲进来就不行了？”司青颜回道。
司青衡瞬间醍醐灌顶。真有道理！
不愧是我弟弟，就是聪明。
司青衡差不多恢复战力，顾忌到其他两个战区形势危急，才没继续。这种好地方，他打算下次再来。
负责管理空间通道的天族人欲哭无泪，通知上级：
“储备能量全部用完了，请求资源调配。”
“怎么这么快？”上级愣住。
“空间通道里的能源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失，原因未知，也许是进攻L9527号星球时出了问题。”
“……”那位上级很快回来，愤怒道：
“完全没攻打下来，最好的一个战区，全线溃败，剩下的幸存者居然选择了投降，真是奇耻大辱！”
“长官，您要去前线参加战斗吗？”
“不，我去调配能源。”
L9527号星球的原始种族成长速度太快了，一定大有问题，所以空间通道一定不能再出问题。要是再坏一段时间，那些原始种族实力变得更强，说不定会给整个天族带来强烈威胁。
北欧战区，司青衡再次出刀，将那些修为较高的天族斩杀殆尽，确认北欧战区的战士能自己解决后，赶往澳洲战区。
司青衡到来后，原本已经丧失希望的士兵重振旗鼓，伤势在司青颜治愈下快速恢复，有九州战区的士兵相助，很快扭转颓势，占据上风。
原本九州战区面对的天族攻势就是最猛烈的，地狱难度通关后，剩下的几个普通难度的战区，很快被九州战区的援军推平。
最后一个投降的天族被封印修为后，这场战争终于画上句号。
这样惨烈的攻势都获得了胜利，一时间气氛空前和谐。
黑庭正式从监狱转变为“黑庭灵学院”。
外界一直对九州战区那一支神秘的面具部队十分好奇，总算得知真相，并不是很排斥，反而有种奇异的认同感。
即使是这样落入泥沼的人，也得到了主席大人给予的机会，真正成长了起来。那些相较于他们来说一帆风顺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赵日天、叶良辰、绿毛等人积累了不少功勋，他们已经能自由出入，并且得到了相匹配的军衔。
他们真正站在黑庭门口，可以出去时，却停住。
“还真不知道去哪里。”
“去吃喝嫖……”绿毛说了一半，在司青颜的死亡注视下，改口，
“吃喝玩乐。”
“外面不需要积分就能吃肉……”叶良辰眼睛一亮。
“但是，你们没有钱。”司青颜残忍的提醒他们。
“是的……”他们交换眼神，满脑子搞钱。
“但是我有。走。”司青颜淡然一笑，问：
“你们想好以后去什么地方了吗？”
“没有，说实话，我有点不想走了，这里作息规律，生活充实，还能学到很多知识，我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有文化的人……”
“是啊，这里的人一个个实力超级强，说话又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绿毛感叹道。
司青颜带他们去吃火锅，鸳鸯锅，清汤那边是骨汤，辣汤那边是牛油锅底，还能捞到牛骨。被片得薄薄的牛肉、羊肉、猪肉，筷子夹着，往滚烫的锅里一涮，三十秒，烫熟，再蘸蘸酱料，丰富的滋味，足以满足味蕾的需求。
司青颜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吃不吃饱，反正吃再多也不会撑。
其他三个平时省吃俭用惯了，这次终于可以放开胸口，大吃特吃，别提多狂野了。
后来一人上了一个烤羊腿，司青颜还能讲究的用刀把肉片下来吃，其他三个都是直接上手，一口一半。
开吃之后，没人说话，全部心思都投入在吃上。
黑庭很多东西是吃不到的，食堂大师傅不会弄这么多花样。
火锅简直是梦里的东西。
锅里就没停过，牛肉丸恰到好处，咬破一个口，吸掉牛肉汤汁，匆匆嚼几下，咽下去，再夹虾滑，牛肚……
整整吃了两个小时，这一顿才结束。
“我打算招收一批老师留校任教，工资以积分的形式支付，积分可以兑换现金，但是老师对成绩有一定要求……”
“我可以，我次次前十。”赵日天傲然一笑。
“我前三十，能不能……”绿毛露出狗腿的笑容。
叶良辰非常淡然，抬眼，问：
“不知道我的成绩够不够？”
叶良辰是4舍中成绩最好的一个，每次稳坐第一。
至于司青衡的成绩……还有很大成长空间。
“够。要是你们都同意，我会开证明，到时候拿着证明去找白离默就好。”
“你还会留在黑庭继续上直播课吗？”叶良辰问。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司青颜直接线上结账。
“唉，原来是散伙饭。”赵日天叹了口气。
“暂时还不会走，等教程编写完，黑庭正式开课，我就要去探险了。”
见他们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补充道，
“到时候直播，你们可以看录像。”
“好的，云旅游，我可以。”绿毛说完，打了个嗝。
自从上次摘掉面具，他变得正常了很多。
战后非常疲惫的司青衡在海底睡了一觉，补充灵气。
回黑庭发现司青颜不在，敲了个视频过去，
“在哪？”
吃饱喝足后的赵日天想看看是谁给他们狼灭打视频，懒洋洋抬眼，瞬间震惊。
卧槽，这不是司青衡吗？
“外面吃火锅。”司青颜这边，只有他入镜。
“吃完没？”司青衡心里很酸，居然不带我吃火锅。
弟弟长大了，不但皮了起来，还把兄长忘在脑后，都没有带我一起去外面吃过饭。
“吃完了。”
“给你哥打包一份。”司青衡表面上古井无波，实际上明亮的双眼却泄露了他对食物的渴望。
“行。”
“还带十只炸鸡，几瓶可乐，要是有小龙虾，买几十斤，烤全羊也行……”
司青衡面无表情报菜单。
赵日天等人都惊住了。
原来司青衡也是要吃饭的！
他们印象里，司青衡是个神仙，不需要吃饭喝水。
“明白。”
司青颜关掉视频。
“他……他是你哥！”震惊X3。
“是啊。”司青颜微微一笑。
赵日天深吸口气，完全明白过来，为什么弹幕要称司青颜为先生。这位可不是先生嘛……
曾经如彗星般短暂照亮过一个时代，匆匆陨落。
如今再次出现，这次，真正改变了蓝星所有人的命运。
“还和以前一样就好。”
“是的，我严肃不起来……”赵日天瘫着，一本满足摸肚子。
就像他突然觉得叫赵日天也挺好，不再抗拒黑庭的一切，反而特别喜欢。
当初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是多么明智啊，简直太威风太霸气了。特别是杀天族时，分外有底气。
他们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处之泰然。甚至和司青颜一起，在美食街逛，这个吃一口，那个尝一下，非常淡然。
然后看着司青颜狂买，再收进空间。
就连储物空间这种事，他们也没惊讶。
以前司青颜上课时讲过空间理论，强大到一定程度，可以自己开辟空间，再找合适的材料作为载体就能制造储物物品。
道理大家都懂，脑子也会了，但是手就是学不会。
转而想到他们没什么东西能装，瞬间感觉储物空间也不是那么香了。
司青颜把味道不错的食物都买了一遍，对比那些来自天族的物资，在偌大的空间里并不算很多。
他们三个都有了通讯号，互相加了好友，司青颜有一点点满足，以后发朋友圈的快乐会加倍。
回去后司青衡正在处理政务。
他闻到了一股火锅香味，头也没抬，淡淡道：
“回来了？”
“老师，师叔他还有事，火锅就放在这里了。”白离默假装没看到司青衡错愕的眼神，打算快速溜走。老师现在这个样子好像一个空巢老人，被亲人残忍忘在脑后，孤独、脆弱，无助，还是先溜为妙。
“我没有胃口，你拿走吧。”司青衡冷哼一声。
“好的。”白离默把火锅提走了。
他也想吃火锅，真香。
老师现在心情不好，一定没有胃口吃东西。
白离默跑得太快，没发现司青衡已经把笔给捏断了。
真是孽徒！一点都不知道孝敬长辈！
司青衡愤然。
“大哥，炸鸡我送来了。”
“你是要孜然的还是椒盐的？”
司青颜突然冒出。
“都行。”司青衡矜持道。

第324章 先笑为敬
司青颜瞬间明了司青衡的意思。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选择“我全都要”。
这些年养尊处优，司青衡吃东西的样子倒很优雅，就是速度有点快。
一口下去，就没了。
司青颜把自己买的美食都拿出来摆在桌上，司青衡随意取用。
很快，都没了。
司青颜愣住。
怎么吃得这样多？比十头猪一顿都吃得多？
“你吃饱没有？”司青颜问。
司青衡摇头，淡淡道，
“半分饱吧。”
“我已经不在乎能不能吃饱了，反正吃不饱。”司青衡叹了口气。
“走。”
司青颜拉他进空间，很快出现在一条繁华的美食街之中。
由于司青衡太引人注目，两人坐在包间里，叫了很多很多很多份外卖。
一整个晚上，司青颜就在看司青衡吃东西。
后来居然睡着了。
“其实我以前没有现在这么能吃的。”司青衡心中泛起淡淡的忧伤。
“没事，国家养你。”司青颜睡醒后，安慰道。
他悄悄在养鲲小手册上记载，食量+∞。
可怕得很。
真是能吃啊。
还好司青衡自己争气，当上了联盟主席，不然我养不起他的。
“不知道下次天族什么时候攻进来。”
“没事，我们可以把俘虏的天族洗脑，再放出去。”司青颜早有打算。
“怎么洗脑？”
“用爱与正义感化他们，让他们觉得战争是邪恶的，是错误的，再把他们放回去，分散各地。我觉得可以创办一个教派，比如什么爱与和平教，希望教，普及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司青颜开始详细讲述自己的计划。
“让他们吸引群众，组织起义。”
“这样可以牵制大量天族，也能使战争频率降低。”
“真有你的。”司青衡笑笑。
“有没有拥有这方面异能的？”司青颜问。
“有。各大战区都有。其实民众的情绪看似稳定，也离不开心理暗示和安抚。”司青衡眼神沉下来。
“原来如此，过段时间就可以安排那些俘虏上思想教育课了。”
“到时候我亲自检查，以防天族蒙混过关。先洗脑一批，剩下的继续挖矿，越坚定出去的越早。”
“可以。”司青衡对此很放心，他觉得任何事交到司青颜手里，都不会出错。
短暂的闲暇期过去，司青颜又开启了一道灵气封禁。
每开一道封禁，整个蓝星就比之前大一点。
如今人口不算密集，也没有带来什么重大影响。
新增的地区偶尔会长一些天才地宝，十分珍贵，反而引发了一些探险热潮。
真正危险的古地门口都有司青颜设置的结界，一些危险性不高的秘境倒可以自由出入，不少人从中得到了上古遗落之物，或是传承，或是器物，或是灵丹妙药。
极少数人出现血脉觉醒现象。
司青颜已经整理好灵气相关课程，并在学生中挑出了一批最优秀的，留在黑庭任教。
他的直播课即将关闭，但未来黑庭其他老师上课时会开直播，并且放慢讲课速度，降低学习难度。
最后一堂课，司青颜以“血脉觉醒”为专题，讲述上古隐秘。
“我相信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对世界最初的来历有确切解释。”
“即使是源于神。”
“我们所在的星球，的确来历不凡。许多传说中的生灵，都真切存在过。并且仍然能找到它们存在的痕迹，甚至我们自身，都遗留有神话生物的特征。”
“在华夏古时，各大姓氏之间的通婚是很严苛的，在埃及，皇室盛行族内通婚。”
“血脉，在几千年前，是异样珍贵的。”
“你我熟知的历史，时间上未必真实。就像最近探索出的，关于整个蓝星扩张一事，诸位肯定想不到星球会自行扩张。”
“我们所知的时间，被折叠压缩过。漫长的历史被压缩成短短几千年，其中隐藏了许多未知……”
“在座每个人体内都有源自不同神圣生物的血脉，大多混杂，少部分某种血脉突出，会吞并其他血脉，展现出天赋，进化到一定程度，会出现血脉觉醒现象。”
“我听说，有人和自己的父母争吵，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还有人怀疑自己有变异兽血脉……”
“请诸位不要胡乱猜测，血脉源自先祖，那是一段漫长的历史。所有人都一样，在未来，随着实力的进步，会有越来越多人进行血脉觉醒。”
“这是一种自然现象，希望诸位能接受现实。”
“自己也能变成神话记载中的神兽形态，甚至是神灵形态，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吗？”
司青颜讲到这里，下方有人举手。
司青颜示意他起来发言，
“先生，血脉觉醒后，可以再转变成其他的血脉吗？”站起来说话的是个小胖子，是一百名锦鲤之一。
“很难。一般体内的一种血脉吞并其他血脉后，才会出现觉醒现象，或许会有一部分人觉醒两种或多种，那都是很稀有的。如果你已经血脉觉醒了，建议好好锻炼自己的天赋能力，可以促进血脉返祖进阶。
“如果还没有进行血脉觉醒，并且有几种天赋，可以有倾向的选择自己喜欢的天赋，加以锻炼，未来会侧重于对应的的血脉。”
“要是你的血脉有问题，可以变成本体，我可以为你指名未来的进化方向。”
“那我这种，还有办法抢救吗？”
小胖子咬牙，变成觉醒形态。
众目睽睽之下，天空中出现一只粉色小猪。
“佩奇？”
司青颜听见下面有人惊疑不定的声音。
噗呲——
不知道是谁笑出了声。
“先生，我感觉这样不太行……”
粉色小猪痛苦万分。
根据司青颜的解释，可以判断出，血脉觉醒在未来会变成一种常规现象。
以后别人战斗时，纷纷变成各种大凶兽，他，变成猪。
好痛苦。
“咳咳，安静。”
“这也是一种不错的血脉，它好就好在……”
司青颜略加思索。
司青颜沉吟片刻。
司青颜想出来了！
“它好就好在可以吃很多，吃得越多，实力提升越快，而且皮糙…而且防御力很强。”
“这个样子很可爱，小朋友，一些女性都很喜欢。而且可以有效降低敌人的警觉。”
“先生。我更想哭了。”
粉色小猪背后有一双白色的云朵翅膀，可以供他在天上飞。
“其实成长性很强，只是外表独特了一些。你能这么小就觉醒血脉，说明天赋很不错，好好修炼，一定会成为绝世高手。”
“真的吗？”粉色小猪眨眨眼睛。
“真的。”司青颜安抚一笑。
“可以举手发言，弹幕也可以进行投票提问。”
接下来司青颜又回答了不少相关性问题，差不多各个方面都解释透彻，顺便还见识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脑洞。
比如，血脉会不会对男性身体产生影响，最后变成女性？
或者是，两种天敌血脉结合，生下孩子会怎么样？
有些问题，司青颜也不知道具体会怎么发展。
只能表示，等待以后出现具体事例，才能知道结果。
黑庭事宜，总算处理得差不多了。
他抽空去了一趟矿山。那些天族白天在地面接受思想教育，反复洗脑，到了晚上，就会前往地底挖矿，为建设美好世界做贡献。
大部分智慧生灵本能追求和平、自由的生活。
即使天族一出生就被灌输了强者至上、皇权高于一切、以血脉分阶层等思想，真正接触社会主义的时候，便会恍然大悟。
世界上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简直太正确了！
忽然就觉得应该推翻官僚主义，推翻帝国主义，推翻封建主义。
司青衡调配了不少擅长洗脑的高手，日复一日进行三观冲刷，颇有成效。
司青颜对这个进度很满意，想必下一次再来，就能把这些“自由的种子”，播撒到天族的各个地方。
“我们可以一起去探索上次标记的密地了。”
司青颜处理好手头的事情，联系季倾和元宝。
“来了。”
他们觉得有些地方比较危险，暂时没有进去。
补天族的能力大多在于空间，有时候面对危机，没有妥当的应对方法。
司青颜就不同了。
如今的司青颜已经成长起来，论战力，还要超过季倾和元宝。
“介意我直播吗？”司青颜问。
“不介意。”
“很好玩的样子……”元宝凑过来看。
司青颜目前使用的是一种圆球一样的拍摄工具，平时固定在司青颜一米内漂浮，如果司青颜更改设置，它可以飞去更远的地方。拍摄画面清晰而平稳，可以自动将空气中的灵气转化为能源并储存。
“哇，这两位是先生的朋友吗？看起来也是血脉觉醒后的形态，尾巴好好看。”
“那个弟弟我可以，太可爱了吧，我闻到了变态的气息，是心动的感觉。”
“我喜欢另一条有尾巴的哥哥，想按在地上亲……”
“不知道先生要去什么地方，有没有危险？”
“这个视角未免也太棒了，感觉自己就跟在先生身后，很有参与感。”
弹幕刷刷刷闪过，司青颜与元宝对视一笑。
还好季倾看不到弹幕。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司青衡找到敲钟老人的秘境。
司青衡那把刀也是从里面得到的。
他只去过外围，内围有十分恐怖的怪物。但是那怪物只守护，并不主动出击。
入口已经被封了起来，司青颜就像推门一样，轻而易举撕开空间，三人一同进去。
“技能-撕开空间已get！”
“又学会了新的知识，我也要在床上试试。”
“但凡有一粒花生米……”
弹幕始终热闹。
里面是一条幽长的隧道，大概有五六米宽，由黑石铸造，坚不可摧。
司青颜掰了一块下来，发现这石头只是单纯的硬，并没有别的什么功能，又重新安了回去。
隧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油灯，残留着大半灯油，随着他们的走动，油灯慢慢引燃。
火光幽蓝，同时隧道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后，回头看，来路变得很长很长，前路同样如此。
后面吹来幽幽冷风，仿佛厉鬼呼啸。
“哥，有鬼吗？我怕鬼。”
元宝搓了搓手臂。
“没有。”
司青颜话音刚落，不远处出现一个身着铜甲的军士。
元宝立刻把视线投向司青颜。
弹幕疯狂刷起来，
“233333……”
“先笑为敬。”
“想开一点，我感觉那个东西应该不是鬼，哪有鬼穿这么厚实。所以我觉得是僵尸。”
“先生：没关系，下一秒它就没了。”

第325章 恐怖如斯
季倾拿尾巴戳了一下那铜甲军士。
它举起青铜长剑劈过来，这一剑把虚空劈出一道银痕，再强一点就能劈开空间了。
司青衡说过一些经验，他来的时候，当时只是勉强应对铜甲军士，只要跑得快，这个东西就追不上他。
“这个不错，我带回去研究。”
司青颜一伸手，就把铜甲军士收进了自己的空间。
弹幕再度激动。
“鬼：没了没了我没了……”
“接下来欣赏，大型捡货战场。”
“让我们拭目以待，康康还有什么不错的东西！”
元宝舒了口气，瞬间充满了安全感。
每次和老哥出来就是舒服，父亲太暴力了，动不动就抡起尾巴一阵抽，可怕得很。
看老哥这样多好，既安静优雅，又有丰厚收获。
几人听到从前方传来脚步声，不远处，提着长剑的铜甲军士迎面走来。
司青颜又是一收。
“哈哈，俺老孙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僵尸：不，我不敢。”
“叫不叫重要吗？这么黑的地方，还不是一样。”
“楼上等等我，我怀疑你在开……”
一连有好几个铜甲军士被收走，终于有所不同。
隧道前方，出现一个身高三米有余的银甲军士。
它手中拎着一个巨大的狼牙棒，整张脸都笼罩在头盔、面甲之下。
“这个好，扎实。”司青颜点头，面露赞许之色。
观看人数飞快增多，各抒己见。
“先生：你很不错，我欣赏你。但很快就是我的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铜甲银甲有了，是不是还会有金甲？”
“楼上上别走，你为什么能发语音？”
……
司青颜正打算把这个银甲也收进去，发现银甲在抗拒他。
有自我意识的东西空间收不进去。
虽然可以把它的意识磨灭，但没必要。
“尔等何人？为何擅闯主上陵寝？”银甲军士声音雄浑。
“你主上是谁？”
“主上名讳，岂是尔等能知晓的？”
“算了吧哥，打死算了。”元宝有些不耐。
“主上名讳为项羽。”铜甲军士立刻大声吼道。
“居然有墓？”司青颜惊讶。
“主上豪气干云，义绝天下，为何没有墓地？都怪那刘邦小儿，窃我主上功业。”
“你主上如今可好？”司青颜没和他探讨历史遗留问题。
“我等皆宜复苏，主上没有。”
铜甲军士让开一条路，怕司青颜他们破坏墓地，亦步亦趋。
司青颜带着季倾、元宝往前走。
一路经过不少穿着各色甲胄的军士在巡逻。
大多没有神智，少部分有神智的发现不可力敌之后，没有阻拦，跟在后面。
通道并没有尽头，霸王墓在中途一处。
司青颜进去后，看见古拙的墓室，棺室未合，能看见一男一女相拥而卧，神色平静，笑容恬淡。
他们没有残魂也没有执念，不过却在墓室的力量下仍然维持着生前的模样。
墓室里的东西司青颜都没动，还把之前的铜甲军士放出来了。
“尔等可滞留此处守墓，不可伤人性命。”
“大人，今为何年何月？”
“公元2020，项羽死于公元前202年。”
银甲军士久久无言，司青颜走了一段路，才听见一声沉哑的叹息。
司青颜继续沿着隧道往前走，又看到了隋炀帝的陵墓。
两种年代不同、建筑风格、以及安葬位置本该不同的墓出现在这里，十分刻意。
司青颜觉得这条路后面可能会出现更多似帝王而非帝王墓，一路向前。
越往后，越凶险。
这凶险也只是相对而言。
要是有实体，就被司青颜轻描淡写，收起来，以待研究。
要是没有实体，没有神智，比较凶狠，直接没了。
墓葬中的人都沉睡着，面目一如往昔，维持生前模样。
隧道仍然是那样，越往内部走，温度越低，即使有幽蓝的火光，也看不清前面的一切。
突然一道幽影闪过。
长发及地，在冷风中四散开，一股腐朽的味道传来。
惊鸿一瞥，也能看出那是个女子。
弹幕疯狂刷了起来。
“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不希望逢着一个结着愁怨的姑娘……”
“一看就不是个孩子，千万不要放过她！”
……
隧道响起滴水的声音。
那个女子竟然在他头顶。
双目血涌如泉，从下巴滑入脖颈，再浸湿衣服，滴滴答答落近她手中捧的灯盏上。
有点拿不稳，溢了一些在地上。
再看，她仿佛变化成绝世模样，眼泪也是正常的透明色，手捧莲花灯。
仔细看还是那样，干枯狰狞，血流不止。
司青颜想起敲钟老人，感觉这女子和那老人差不多，都是为了炼器而存在，已经不存在自我意识，就主动给莲花灯点了个火。
虽然是人形，实际上只是一种器物。
随着火光亮起，这女子干燥杂乱的长发重新变得丰润光泽，枯黑的皮肤渐渐白皙细腻，从狰狞恐怖的干尸变成绝世美人。她双目紧闭，眼泪如珍珠一样滴进玉质莲花灯，化作灯油。
司青颜莫名得知了捧灯女的使用方法。
当她睁开双目时，被她注视的人，如果有谁落泪，就会死去，沦为莲花灯的养料。
她睁目后，火会熄灭。
季倾、元宝都在，还有许多观众在看直播，司青颜就没试让她张目的效果。
变换形态后，她一身素色宫装随风而动，也不需要走路，仿佛纸人一样，静默飘行。
“忽然觉得碰见一个结着愁怨的姑娘也挺好……”
“她为什么闭着眼睛流泪？”
“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想看一下她的眼睛睁开会是什么样子。”
“+1。”
司青颜无法把她收进空间，只好让她捧灯在前面带路。
莲花灯的光是暖黄色，灯油燃烧时还有一股清雅的香气，不知不觉让人心如止水。
冗长的隧道终于走到尽头，变成台阶，一路向下。
隧道并不是直线，有些地方转折明显，最后司青颜在心中勾勒出一个正八边形。
相当于把一个大正方形，分成九个小正方形。四个角落里的正方形各自切掉一半，就形成了一个八边型。
他们绕了一圈，经过了八座大墓，终于来到了最后的中心位置。
一路向下，至少深入了千米有余。
刚开始他们还一步步下台阶，但季倾和元宝两人拖着蛇尾，不爱这种duangduangduang的感觉，便直接冲下去，司青颜紧随其后，步子从容不迫，这段路仿佛自动在他脚下缩短。
“技能-一步千里get！”
“胡说，是缩地成寸！”
“我眼睛说它学会了！只差一双先生同款鞋子！”
“瞬间瞄向了先生的jio！”
“明白了！其实我差的是先生的jiojio！”
司青颜无言，甚至有点想把弹幕关掉。
可能是战争对人的情绪造成了强烈刺激，这个年代的沙雕网友都不懂得掩饰情绪。总是直言不讳，口吐虎狼之词。
中央处并不是谁的陵墓。
放眼望去，千里之内，平旷无比，金线在地上交织成恢宏的图案，汇聚到最中间，是一截龙骨。
长久被金线浸润，原本玉质的骨头呈现出淡金色。
“汇聚帝王气运，就为了养这一截龙骨？”季倾看了一会，没有去碰龙骨。
先前那葬的八位，多半是名传千古，有君王之才却无君王之命的人。要么兵败垂成，要么在位不久，很快落得国破家亡之境。
细看，他们所持有的龙气竟全然被聚集在这里。
那八位分别代表的朝代已经彻底湮灭在历史之中，龙骨离养好还差一线。
“先生，先生，这些金线就是传说中的气运吗？”
“原来真的有龙存在过啊……”
“感觉炖了汤会很补的样子。”
“应该很耐煮，可以在先生的美人灯上面架个锅……”
司青颜见弹幕思维发散得越来越厉害，解释道：
“这些的确是气运。过去的气运于当下时局已经无法造成影响。如果炼制成特殊器物或者配合特殊功法使用，应该会有不错的效果。”
季倾沉吟道：
“这可能是以前的大妖布置的阵法。”
“时间太久了，杀阵已经失效，但要拿走龙骨，一定会有变动。”
“不要担心。”司青颜说着就捞起龙骨。
无数金线向他靠拢，试图将他缠绕起来。
瞬间，司青颜身后亮了起来。
那是浩瀚的金光，如渊如海，气运深厚到难以形容，几乎凝结成实体。
以往司青颜是大道序列之一，自从经历过苍涯世界，系统再也没有提过大道序列相关的事，却给司青颜直接开放了诸多权柄，待遇之优厚，难以形容。如果大道有自己的意识，对亲儿子也不可能超过司青颜了。
司青颜的气运一亮出来，这里的金线瞬间黯然失色，可怜至极。
“woc好刺眼！请允许我用woc来表示内心的震惊。”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
“此子竟恐怖如斯！”
“我瞎了……”
“本来觉得龙骨好厉害，气运好神奇，突然觉得一切索然无味……”
就连季倾和元宝也震惊了。
“我感觉一天都不够游一个来回的。”元宝怔怔道。
“……”季倾欲言又止。
瞬间觉得自己好菜。
其实也不是很菜……只是儿子发育的太快，让老父亲生出一种挫败感。
司青颜轻松就把龙骨拿了下来，那些金线在靠近龙骨处断开，重新流回原主身体中。
也许这些残余的气运能助他们重新生出一线生机。
“青颜，你要这个做什么？”季倾问。
“煲汤煲汤煲汤！”弹幕一群邪教开始疯狂呼吁。
“祸水东引。”司青颜觉得洗脑还不够，应该给宣传爱与和平的天族自由行动小组加个幸运buff。要是布置这个阵法的人找到天族那边去，那就更妙了。

第326章 蛇皮操作
“不错。”季倾微微颔首。
失去气运金线后，这里漆黑一片。
地上的阵基突然开始蠕动，巨兽正从地底复苏。
“是谁动了本座的东西？ ”
地底传来一个混乱的声音。
仿佛有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十分嘈杂。
“什么垃圾？敢在我天族面前自称本座？”司青颜一巴掌拍下去。
巨大的气浪把那个东西锤进地底，很快燃起血色烈焰。
“天族？妄敢称天……自取灭亡……本座一定会回……”
“啊……什么火……”
即使那黑色巨兽被火烧得扭曲消亡，惨叫之声仍然源源不断，无形之中连接未知处的虚空。
“记住了，杀你的是我帝霸天。”司青颜傲然一笑。
弹幕疯狂刷起来：
“爱了爱了爱了……”
“先生这一波操作，我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技能-祸水东引get！”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先笑为敬……”
“天族要是没有帝霸天怎么办（狗头狗头狗头）”
“那就创造一个啊”
……
“哥，那个东西真会去找天族吗？”
“我会努力。”司青颜常常因为过分咸鱼而想出一些刺激操作。
“走，我们去其他地方看看，争取在每一个大妖布局之中留下天族的脚印。”
司青颜往头上虚抚，立刻生出一对白色的角，光洁如玉，分外神圣，银发银瞳，这是天族皇族血脉纯正的标志。
再加上趾高气昂、骄傲不可一世的表情，完全就是个天族。
“先生你小心一点，这样出门会被围攻的。”
“太像了太像了。”
“我和元宝也变成那样？”季倾问。
“不用。”司青颜一扬下巴，把天族的高傲体现的淋漓极致。
“期待期待！先生快多捅几个马蜂窝！我们可以！”
“帝霸天冲冲冲！”
“希望可以奏效，一想到我们生活的地方隐藏着这么多上古大妖布置的阵法，秘境，就感觉埋着不定时炸弹，让人没有丝毫安全感。”
“期待他们和天族撕起来！”
“技能-一石二鸟之计get！”
司青颜避过其他人的视线，潜入其他秘境。
“惊！一天族大庭广众之下竟然这样做！”
“我怎么感觉有点刺激……”
“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好担心先生翻车。”
“翻车是不可能翻车的，我们先生这辈子不可能翻车的！”
司青颜对于直播间观众的信任十分满意。
“走，我们去下一个地方。”
半路上司青颜接到司青衡的连线。
“我觉得可以把你塑造成天族，正好给那些俘虏洗脑，让他们意识到真正的自由和强大……”
“假如你是天族，他们会更加死心塌地去发动政变……”
“只忽悠一下他们，没问题吧？”
这时候司青颜也没关直播间。
屏幕上疯狂刷过，
“没问题没问题没问题！”
“请不要客气，把他们给忽悠瘸了！我们不会介意的！”
“先生永远是先生！想到先生为了我们做出如此大的牺牲，我心痛如绞……”
“呜呜呜先生的名誉为了星球牺牲了……”
“先生在我心里永远是个人！”
司青颜看到弹幕内容，愣住。
他一时间有些困惑，很快恢复正常。
当脑回路被沙雕网友拉到同一水平线，认真就输了。
司青衡想到一些细节，叮嘱观看直播的网友：
“你们发弹幕的时候不要露馅了知道吗？”
“要让天族坚信，我们都服从帝霸天大人的引导。”
司青衡说完，弹幕齐刷刷显示：
“明白明白！”
“我是帝霸天的粉丝团团长！”
“主席大人放心吧！”
司青衡满意点头。
“弹幕会智能筛选后播放，不要太皮。要是发敏感内容，会有专业人员上门请你们喝茶。”
“明白！”
“收到！”
“乖巧（手动滑稽）”
“可爱（狗头）”
……
等司青衡挂断电话，弹幕又欢腾起来：
“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主席大人已经变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果然那些玩政治的人，心都【哔】——”
司青颜与司青衡商议后，立刻开始行动。
于是接受平等自由公正法治教育的天族们多了一个娱乐活动，那就是观看“天族”帝霸天在蓝星的探险历程。
正在矿区接受思想教育帝朝曦等人发现，他们居然能观看一个直播间里的影像视频，而且那个直播间里的人居然是个天族！
他们在战场上见过他，一个神秘而强大的人。
他十分擅长治愈，超出了正常人类应有的极限。同时杀伤力也极度恐怖，像一团迷雾，难以探知。
如果他是天族，好像一切就能解释清楚了。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们。其实我们整个蓝星已经臣服于帝霸天大人。表面上的主席是人类，实际上主席只是帝霸天大人的傀儡罢了……”
“帝霸天大人急需天族下属，他希望蓝星的人类能和天族和平相处，快速成长。他将以蓝星为始发站，未来迅速占据迦罗星域。我们完全赞同帝霸天大人的计划，整个蓝星已经彻底成为帝霸天大人的大本营。”
“对于帝霸天大人的暗中领导，我们都心悦诚服。”
“被帝霸天大人统治是一件无敌幸福的事……”
江月由于天生亲和力出众，被安排来给他们进行心理辅导。
他说这种话一点压力都没有，由于他说的九成都是真的，所以分外有真实感，就连一些具有测谎能力的天族，也看不出破绽。
天族早就习惯蓝星的坚强不屈，从来没和蓝星人在智力层面上交锋过。
他们根本不懂蓝星人的狡猾。
在一个实力至上的世界，提升实力成为最要紧的事，根本没有过多精力去勾心斗角。那些政变，多半是实力强的一方碾压实力弱的一方。
哪像蓝星，每逢权力更迭，智商上的交锋，常常令人汗毛直竖，毛骨悚然。
天族们一听说这样的消息，瞬间飘了。
啊，不愧是我们天族！
之前战场失利一定是因为帝霸天的存在！
“帝霸天大人最近会探索我们星球上的一些秘境，希望你们看到帝霸天大人的英姿，有所收获。”
“帝霸天大人诚心对待每一个为他效命的人……”
众多天族看到银发银瞳，头生双角的司青颜都愣住了。
一瞬间心里都升起一个想法。
这一定是个天族！还是最为纯净的皇族血脉！
“帝霸天大人认为天族现有的体制僵硬，阶层腐朽，他想建立一个真正平等的世界……”
江月拼命胡说八道。
心里用尽全力忍笑。
对不起，老师，这个计划实在太魔鬼太沙雕了。
更魔鬼的是，那些天族居然一本正经在听，还连连点头，不时用眼神示意，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这种鬼畜又十分可行的办法，让人深深升起一种人间迷惑的感觉。
大家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吗？
这种轻率的决定，漏洞百出的骗局，为什么一方在使劲配合，另一方已经开始相信了？
司青颜行走在各大秘境中，一路平推。
使用的招数、能力都属于天族。
起手云淡风轻，收手波澜不惊。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大妖们留下的化身被他打得哇哇叫。
就算是真正的天族，也不可能比他用得更好。
弹幕简直要疯了，清一色：
“帝霸天大人啊啊啊啊啊啊我永远爱您！”
“太厉害啦！蓝星的老前辈果然扛不住帝霸天大人的攻击呢！”
“帝霸天大人！我愿意为你死去活来！”
“……”
一群在学习与挖矿中挤出时间看直播的天族心中不自觉飘了。
呵，卑微的蓝星人，还不是在舔我们天族。
等我们出去了，一定要取代你们，成为帝霸天大人最忠实的拥趸！
而且蓝星人未免也太不孝了吧，连他们自己星球上的祖先都不尊重，甚至因为帝霸天大人灭杀先祖而欢呼雀跃，真是可怕得很。
整个蓝星一时间气氛十分和谐。
平时抽空看一下直播，舔一下帝霸天大人。
然后在灵气日渐浓郁的房间找个舒服的地方打坐修炼。
没事的时候就上上网课，要是能通过灵学考试，就满足了拿到下一阶功法的一半条件。
大败一场后，外面的天族迟迟没有进攻，不知道是在召集兵力还是怎样。
这段时间，司青颜已经捏死了不下十个大妖分身。
他们死前都放过狠话，相信一定记住了天族、帝霸天这几个关键词。
司青颜前往矿区见天族俘虏时，他们高兴的像马上就要出去一样。
不管是形态气息还是威压，都是货真价实的天族。
而且他那样强大，以一己之力，侵略了一个星球，想想都觉得厉害到无法呼吸。
就连帝朝曦也变成了软妹子，一口一个皇兄。
司青颜温和鼓励了帝朝曦，表示会放她出去，并且支持她争位。
帝朝曦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懵，居然……居然这么幸福的吗？
一时间，众多俘虏更加心悦诚服。
司青颜挨个试探过他们的精神状况，发现都洗脑得十分彻底，便放心把他们送回了迦罗星系。
“从此以后，你们就是传播爱与希望的使者，要将自由平等公正法治传遍每个地方，能做到吗？”
“我们的名字就叫霸天盟。”司青颜随口起了个名字。
他只是皮了一下，被司青衡波及，不得不皮了很多下。
“这是圣器，暂且交由帝朝曦来掌控。它能带来好运，希望你们一切顺利。”司青颜将龙骨炼制的法器交给帝朝曦，希望她能快点成长，等大妖找上门来的时候，不被一掌拍扁。
“皇兄放心，我们一定将您的意志播撒诸天！将霸天盟发展成庞然大物！”帝朝曦向司青颜恭敬行礼，心想，你自己不掌权，把这种好事交给我，以后霸天盟就完全是我的了！
“皇兄，等我出去了，就把外面的领主调开，不让其他人打扰您修炼。”
“您继续在蓝星探险，猎杀那些老怪物。”
帝朝曦表面乖巧，心里高兴坏了。
等你在里面安逸混日子，我一统诸天，到时候集中整个星域的资源修炼，把你狠狠甩在身后，再实现真正的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这种伟大的梦想，这种高贵的信念，只能由我帝朝曦实现！
“嗯，一路顺风。”司青颜笑意温煦，目送他们离开。
他发现有些人脑回路好像出了一点问题，或许是洗脑得太频繁，产生了降智效果。
只要大体上不走歪路，也不必强行拨正。
他看着那些人离开的背影，仿佛看到了未来整个迦罗星系的动荡。
他突然想起一句话，“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他再度审视自己的行为，嗯，没问题，很符合咸鱼的日常行为习惯。

第327章 自由平等（完）
大部分秘境已经被司青颜探索过一次，东西他也没全拿走，有些秘境很适合历练，直播间的视频正好可以当成攻略来看，虽然有些危险，但不会危及生命。
一时间蓝星众人，过上了平和安宁的生活。
战争暂时结束，由于新增了一门课程，他们要开始从头补起。司青颜以前讲课的内容都有视频留存，可以用0.5倍速观看，除了声音因速度变缓而拉长显得有些怪异之外，其他的都很好。
看完学习视频，还要看探险视频，根据视频内容制作攻略，修为遇到瓶颈时就去那些秘境里探险。
然而在司青颜手中被一路平推的秘境，到了他们自己亲自去时，就各种碰壁。
就比如司青颜直播的第一个秘境，被众人命名为龙骨秘境，可以进去和王的护卫对战。
目前还没人冲过霸王墓，被铜甲军士虐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铜甲军士没动杀手，就是单纯的给人喂喂招，表现好的，丢一把以前作为陪葬品的武器，就能让前仆后继来送菜的人欢天喜地，以往安静的禁地也多了一些人气，打完了甚至还能心平气和聊聊天。
司青颜某天划过一个短视频时，发现铜甲军士在卖举牌。举着一个“祝xxx生日快乐，修为大进，灵试及格”的闪光牌，边上空白地方有标价，200/次。唱生日快乐歌还加价。
司青颜愣住，他关注了一下铜甲等人的生活。
原来是在赚钱给霸王墓装修，比如铺展水电等。
那些铜甲军士更像英灵，不能像人一样吃喝，但他们觉得霸王和虞姬总有一天会醒过来，需要这些。但他们不想众筹，决定贩卖劳动力赚钱。平时也会通过做陪练赚钱，都很努力。
司青颜见此，并没有插手。有目标要比盲目活在陌生的未来要好得多。
有的秘境还残留着类似铜甲军士的生灵，它们统一被登记造册，发放身份证明，成为蓝星联盟中的一员，都在欣欣向荣的世界中努力生活着。
蓝星内部渐渐平稳下来，进入高速发展期。
司青颜又去天族所在伽罗星域逛了一圈，霸天盟的势头也很猛烈。
刚开始帝朝曦只是以皇裔的名头向外扩张，有龙骨的气运加持，一切都出乎预料的顺利，很快占据的一大片星域。被洗脑过的天族将自己经历过的事重新施加给其他同族。
一般这种被洗脑过的人，都对自己相信的一切坚定不移。游说旁人的时候也很有效果，处处都高举起自由平等的旗帜。
司青颜不时推动一二，霸天盟终于成为明面上的势力。
天族新旧两个党派撕得不可开交，完全忘记了还有一颗偏远的星球需要攻打。
果然要解决一个庞然大物，要先从内部开始瓦解。
在司青颜的帮助下，霸天盟占据上风，慢慢将旧势力吞并。
帝朝曦是信念最坚定的一个人，她称自己才是真正的帝霸天，帝朝曦只是她为了隐藏身份的假名。她灵机一动，说蓝星上的帝霸天是她的化身。
这样霸气的名字，只有她才配拥有。
她就是真正的帝霸天！
她如今在天族的形象十分高大，英勇善战，运气超强，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些根本没见过“帝霸天”的人，觉得帝朝曦就是真正的“帝霸天。”
那些见过的人，渐渐也开始动摇。
帝朝曦见此，更加坚定不让天族去蓝星的决心。
她即使已经这样强大，也感觉自己对上“帝霸天”并没有什么胜算。
不如就不让消息传到蓝星去。
等她强大到超过帝霸天的时候，她就消除这个后顾之忧。
司青颜平时隐匿起来帮助霸天盟的时候，每次看到帝朝曦被人尊称为“霸天大人”，心情都十分复杂。
她真是一个乐于助人的天族，把司青颜考虑过的问题解决得完美无缺。
司青颜偶尔和司青衡一起出来，带一些先进的技术回去，每次看见帝朝曦以“帝霸天”之名在各种采访上宣传自由平等，接受成千上万天族追捧时，心情都无比复杂。
难以言说。
但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大势所趋。
许多天族已经不满以前的制度，帝朝曦这一处算是正好迎合了他们的需求。
有气运加持，司青颜暗中相助，不成功才怪。
第一个赶来的大妖攻击天族时，司青颜与司青衡恰好在现场，围观了一场霸道天族和更霸道的大妖之间的斗争。
大妖开口就吼道：
“帝霸天是谁！出来送死！”
天族们瞬间炸了，各种武器轮番上，没起到什么作用就上更可怕的重型武器。
战斗一开始就逐渐白热化。
一方高傲，另一方嚣张。
一方需要吞噬优质基因进化，另一方最讨厌混淆自身血脉。
天族发现大妖是他们渴望已久的超级优质基因，欣喜若狂。
大妖发现天族好像吞噬过他们的血脉，暴跳如雷。
两方一照面就结下死仇，打得不可开交。
司青颜开始直播天族大战妖族。
直播间观众们都超级高兴，每天热情无比，
当天族和大妖战斗时，弹幕差点把服务器挤爆。
天族动手，炮声轰鸣，火光接天不绝。
弹幕：
“呔！老杂毛！吃我一发迫击炮！”
“二营长，把我那意大利炮给我拉过来！”
“开炮开炮开炮！”
“杀呀呀呀呀——”
“螺旋爆炸！砰砰砰！”
“噗噗噗啊哒哒哒哒哒哒……”
音效十分热烈。
大妖动手，声势浩大，卷起星尘无数。
弹幕：
“天马流星拳！”
“庐山升龙霸！”
“降龙十八掌！”
“猴子偷桃爪！”
“这一招引动了周天星辰，竟恐怖如斯！！！”
“此妖修为通天，对方力有不敌啊！”
……
司青颜隐匿起来的时候，两方都无法发现他。
蓝星成了世外桃源。
帝朝曦自称帝霸天后，忽视了不少问题，就算大妖都喊着要杀掉她，她也没联想到帝霸天身上去。
大妖一身是宝，她也迫切渴望着他们的血肉。
两方始终缠斗，不可开交，战斗持续数年。
期间司青颜陆续开启灵气封禁，蓝星的灵气远远要比外界浓郁，一切都步入正轨，全体成员修为整体跃进了不止一层。就连跳高难度广场舞的大爷大妈都能一跃数十米。
两方都耗损严重，天族终于和大妖开始谈和。
互相辱骂、道歉、辱骂、道歉后，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仔细回想，他们都发现，好像被驴了？
一时间，天族与妖族开始激烈的互相辱骂，很快调兵，带领大军来到蓝星外。
司青衡等了好一会儿，见他们冲来，号召自己的部下备战。
以前需要的苦战的士兵目前实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帝朝曦与大妖首领对视一眼，达成共识。
“踏平这里！”
两族群情激愤。
司青衡不但不紧张，还有一些迫不及待。
部下看直播战斗看腻了，早就想冲上战场，检验一下自身的修炼成果。
他们送上门来，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战斗一触即发。
无数蓝星战士化成血脉觉醒后的形态，比大妖的后裔们更灵活、更强大。对天族的战斗方式也有万全的处理之法。
这一战甚至称不上惨烈，只能说是单方面的毒打。
天族和妖族争斗过程中，耗损严重，而蓝星却享有最好的资源，最周全的修炼方法，血脉觉醒后，纷纷进入快速进阶期，强大无比。
蓝星单方面毒打天族和妖族。
司青颜找了个大躺椅，围观毒打过程。
果然，这才是咸鱼应该有的生活，他的梦想总算实现了。
一直很膨胀，并且对蓝星的情报停留在好几年前的天族和妖族在蓝星的铁拳下终于清醒。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族！
然而并没有什么办法，不得不签订了很多不平等条约。
两场巨大的危机消弥于无形，战后，整个蓝星都陷入胜利的海洋。
司青颜解开最后一道灵气封禁，蓝星开始扩张，恢复成祖地该有的样子。
世界意识已经度过危机，亲自来向司青颜讲述祖地的秘密。
“这里是附近几个世界的中心，这个星球上的生灵资质天生要优于其他星球。修炼资源丰富，地理位置优越，是几个世界争相抢夺的重要战略位置。”
“后来遇到界外强敌，受损严重，不得不封印起来。”
“如今他们又要开始争夺底盘，但这个星球上的原始居民已经有了足够自保的力量。”
“再也不用担心被切割成几块或者被封印了。”
“以前他们总喜欢这样，各占一块，然后把我封印起来。”
“谢谢你。”
“不客气。”司青颜笑笑。
如果说以前的世界意识和小孩子一样稚嫩简单，现在的世界意识就已经长成了少年，并正向青年过渡。未来这个世界会真正发展到巅峰状态，成为诸天万界中最强大的几个世界之一。
蓝星整体发展得很好，健全、公正的体系已经完全建立了起来。
司青衡很快辞去了主席的位置，恢复投票制，尽量实现公平公正，然后和司青颜一起整个世界瞎玩。有时候也会带上江月、白离默。他们去了补天族所在的星域，又去大妖所在的世界，专心吃喝玩乐，偶尔直播，偶尔忘了。
战后，几个世界都渴望和平，在蓝星的主持下建立了空间通道，彼此连接。极大程度上促进了资源的流通，也为各个世界的人游玩、历练提供了捷径。
司青衡寿命还有很长很长，他的实力仍然在增长，陷入漫长沉睡期后，司青颜留信，去往下一个世界。
某天司青颜的养鲲小手册被白离默翻出来，不知怎么爆火全网，司青衡睡得正香，浑然不知，而司青颜已杳无踪影，再次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这次他们已经知道，先生只是去了未知的、连他们也无法到达的遥远之地，成为那里璀璨升起的星辰。

第328章 番外-《养鲲小手册》
司青衡沉睡期间，物品都由白离默整理、保存，以防出现遗失、损毁。
白离默也不知道司青衡这一觉要睡多长时间，万一睡个几千年，他说不定都死了，到时候谁来管理司青衡的物品呢？
他把那些东西都分门别类，登记造册，并且一一讲给自己的弟子听。
司青衡的东西实在太多了，白离默带着弟子们重新检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质量很好的小本子。总是光洁如新，在一堆旧物里分外鲜明。
外表没有写什么字，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或者确实有一阵风吹过，小本子打开。
刷拉拉，纸页飞快翻动。
内容深深印在每个人心里。
养鲲小手册。
第一条、可以用灵气喂养，鲲吃饱了会打嗝，还会不受控制的沉睡。
第二条、强制执行学习管制可以让鲲修为突破。
第三条、直播学习可以让鲲刀法升华。
第四条、食量+∞。（p.s：他吃得太多了，我养不起他的，但广大的人民群众可以）
第五条、盐含量过高
第六条、以修炼之名睡觉（值得批判，外人面前留点面子，不说了）
第七条、成绩太差（加大补习时长，调整作业量，可以抢救一下）
……
当他们看到内里写着“养鲲小手册”五个字的时候，就知道停不下来了。
当他们看到后面的内容时，就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司青颜直播上课时写过板书，他也曾手写过教案，他们都能认出来司青颜的笔迹。
有人甚至想起来，司青颜在战场上，好像记录过什么。
翻出以前的画面，对，就是这个本子！
是它是它就是它！其中的神秘内容曾经引发诸多猜测，谁料最后居然写的是这个！
白离默很想保存好老师的秘密。所以他和弟子们说，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有时候，这句话就和fg一样，立之必倒。
每个人在危险边缘跃跃欲试的时候，都会说这句话，这件事千万不要让别人知道。
除了别人，其实还有自己人、心上人、家里人……
很快，这件事就发散出去。
他们见面会挤眉弄眼一番，然后一脸兴奋，
“那个，那个事你知道了吗？”
“哦哦……你是说那个啊，嘿嘿嘿，我也知道了，千万不能说出去。”
心照不宣，刺激难言。
最后，照片不知道是谁手滑发出去了。
这下子，明面上的遮掩都不需要了。
大家愉快的谈论着《养鲲小手册》的真实性、可行性，趁司青衡还睡着，快速发酵。
不知不觉，他们就发现，原本敬若天神的司青衡在他们心里，变成了吉祥物。
萌炸。
先生自然不必说，他喜欢写点东西的习惯大家都知道。
但很少看见他写什么关于人。
这《养鲲小手册》就成了这方面唯一的作品。
后来甚至成了教科书上的配图。
小孩子都会哇哦，然后催促家里人买一个大鲲玩具，晚上抱着睡。
据说有安眠的效果。
司青衡恰好在风波末尾苏醒，他看到了司青颜的留信，这次没什么感觉，自家孩子出远门，还贼能打，不需要太担心。
当他出门后，发现大家的眼神都很奇怪。
特别热情，特别赤诚。
网络上仿佛曾经出现过什么东西，又快速消失了。什么《养鲲小手册》，好像还和青颜有关。
“小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司青衡皱眉。
白离默摇头。
不可说不可说。
老师知道了，肯定会爆炸。
“知道什么了会爆炸？”司青衡笑容危险起来。
“！！！！”白离默惊住。
难道老师会读心？
“最近修为又有突破，恰好会了一点。”
“养鲲小手册是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否则我就把你小时候穿纸尿裤被鹅啄哭的照片发到公众号上。”
“我这就去拿。”
白离默出于对老师的尊敬，把司青颜手写《养鲲小手册》上交给司青衡。
“好啊、好啊……”
司青衡看完，咬牙切齿，怒拍大腿。
白离默悄悄溜走。
刚出门，就见江月提着不少零食进来，他还眉开眼笑道：
“小白，你小时候被鹅啄过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月忍不住大笑起来。
白离默愣住。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老师你怎么能这样！
白离默打开公众号，用自己的权限，强制删除。
“没关系，我下载图片，打印了一万份。”江月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
“……”白离默脚趾都要尴尬到挠穿鞋底，默默溜了。
先生莫非早有预感，才跑得这么快？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可恶，最近还是闭关一段时间吧。
第十一卷 暗都神临

第329章 血色宴会
司青颜从一间卧室中醒来。
房间里没有开灯，打理得十分整洁，地板纹路严丝合缝，床单、枕头与房间配色相似，整体风格偏向于复古欧式。
没有残留记忆，魂魄消失的很干净。
司青颜用目前这具身体的血液开始推算。
兰斯翡尔，二十一岁，贵族子弟，在东城区警署中当探员。
事情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兰斯翡尔一向冷静自持，一心想做出一番政绩，证明自己和家里其他只知道承蒙祖荫混吃等死的人不一样，从来不和任何女性有牵扯。
半个月前，他的办公桌上出现一封粉色情书，写了时间、地点，邀请他约会。
兰斯翡尔对此并没有兴趣，便把情书丢进了垃圾桶。
由于约定的时间是晚上，并且地点十分偏僻，他出于作为探员的责任感，担心对方遇到危险。
兰斯翡尔去了约定地点，想拒绝对方。但那里没有人。
他转身离开时，听到了女人高跟鞋的声音。
不疾不徐，一直跟在他身后，距离并不远。当他回头时，却看不见对方。
自此过后，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向同事求助后，毫无作用。
高跟鞋的声音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并且，他每天都能在各种位置发现一封情书，写着一句爱语，情书的颜色在渐渐变深。
兰斯翡尔试图向周围人求救，描述情书这件事，口中说出的话，却变成了另外的内容，也无法以文字形式表达。
当情书变成血红色时，他看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面容精致完美，只不过双目被两枝红玫瑰贯穿，显得狰狞可怖，两行血泪从脸颊淌到连衣裙上，一片斑驳。
她俯身吻下来，带着疯狂的爱意。
然后，兰斯翡尔就没了。
所以说，深夜千万不要一个人出门。
事情就发生在这间公寓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兰斯翡尔像往常一样睡在床上，无人知道他在死前的恐惧。
无法自救。
房间内倒是有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气，混合着奇异的血腥味，竟显得十分馥郁。
情书也消失不见。
司青颜从床上坐起来，掐算了一下兰斯翡尔的生死存亡。
大凶。
魂魄还没散。
还能再抢救一下。
现在已过了午夜。
司青颜披了件黑色长风衣，戴上这个年代的男人常戴的黑色爵士帽，提起一串钥匙揣进兜里。外面正在下雨，他又折回来，取了一把黑色长柄雨伞。
靴子落地声清脆明显，他懒得遮掩。
灵目一开，视线中大多区域都笼罩在黑色烟雾中。
司青颜皱眉，这么多阴气，这个世界一定很不安宁。
他终于看到了血迹。
肉眼无法看到的血迹现在分外清晰，滴滴答答，应该是从那个少女眼睛中流出来的。
蔓延至未知的方向。
司青颜顺着血迹一路走过去，沿途中，看到一些衣着打扮都十分高贵优雅的人（？）在往那个方向走。
那些人周身缠绕着或浓或淡的阴气，司青颜照搬，瞬间身体所有属于活人的特征都压制下来，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体温。
目的地是一座高大华美的黑色城堡，下方是密密麻麻的玫瑰园。
茂盛，危险，神秘，血腥。
“今夜唐斯先生召开宴会，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新奇之物，值得期待。”身穿黑色礼裙的女子身姿曼妙，如果她双手没有齐臂而断，或许会更美。一双漂亮、莹白戴着黑丝绒手套的手经过迎宾时把邀请函交过去。
“那必然不会让您失望的，美丽的夫人。”迎宾是个戴着加高爵士帽的中年绅士。
司青颜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有邀请函。
那么，接下来，是谁这么幸运，会为他提供一封邀请函呢？
城堡外一片漆黑的密林里，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人（？）经过，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盯着自己。
一回头，黑色伞柄带着它本不该承受的力量敲在绷带人（？）头上。
他心想，我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晕倒？
司青颜拿着他新得到的请柬，重新撑开伞，若无其事混入人群中。
“噢，加西亚先生，您这是怎么了？您的英俊和优雅让我自惭形秽，没想到您是这样一位出众的贵族，真是认不出来。”迎宾语气无比热情，弯腰邀请司青颜进去。
“嗯。”司青颜只矜贵的回了一个字。
迎宾也没有诧异，他还要迎接下一位客人。
里面奢华无比，端着红酒杯的贵妇人，绅士来来去去，甚至在轻缓的音乐下寻找舞伴，晃动身体。如果能忽略掉有些客人剖开的腹部，掉落的内脏，折断的头颅，淅淅沥沥的鲜血……这一定是一场能引发轰动的贵族宴会。

第330章 爱的情书
四肢健全的司青颜无疑是很吸引人的，他婉拒了不少人的邀请，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坐着。
司青颜有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没人往角落里多看一眼，就算本来想去那附近，也会下意识避开。
侍应生端着托盘，正要路过，余光发现这里还坐着一位英俊的绅士，瞬间疑惑起来，刚刚怎么没看到这个人？
“先生，您要喝点红酒吗？”
司青颜见没跳舞的人都端着红酒或者香槟，招招手，从对方手中要了一杯红酒。
摇晃后呈现出一种丝滑细腻的流质感，血液与酒液融合成奇异的状态，香气袭人。危险而充满生机。
然而司青颜并没有尝一口的打算。
这应该是取自年轻少女的血液。她们濒临死亡之前，看到了幻想中的一切美好事物，以为自己将要去天国，所以连血液也充满了愉悦的憧憬，然而下一刻的死亡，让这种梦幻的憧憬永远凝固在那瞬间，成为诸多鬼怪甘美的食物。
司青颜仍然端着那杯酒，苍白的手指与鲜艳的红相映衬，分外醒目。
“诸位绅士、女士热身已经结束，让我们有请宴会的主人、血蔷薇公爵、唐斯先生……”
宴会的主持人声音瞬间放大，原本优雅的乐声渐渐消失。
瞬间，一束光打在二楼的平台上。
那是专为宴会而设计的小阳台，金银等贵重金属镂空雕成旋转楼梯，无数花藤缠绕其上。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有张邪肆英俊的脸，相比其他的鬼怪，他的身体也十分健全，只不过脖颈上戴着领结，转动时不太灵便，偶尔会露出领结遮掩下黑色的缝合线。
断头公爵？
司青颜对这个世界的历史不太了解，但本能觉得这位应该是有些声名的人物。
“诸位晚上好，很荣幸能邀请你们来参加我的宴会。”
“今天的主题是，emotion。”
他发音带着古老而优雅的口音。
与西方通用语相近。
司青颜接受记忆后没有交流障碍，知道他指的是强烈的感情。
“父母在生命中占据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第一件展品，欣赏泥塑，圣母。”
一个五官柔和的年轻少妇惊慌的拥抱着她的孩子，她的背后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最后她与自己的孩子一同被烧成焦炭，两人被糅合在一起，制作成纪念她们生前姿态的泥塑。
以血肉躯壳制造这样的泥塑，虽然整个作品看起来圣洁而优美，仍然带着邪异气息。
“诸位觉得如何？”唐琪公爵笑容有些僵硬，姿态尽量显得谦卑有礼。
“哦，那真是一件无与伦比的艺术品，我觉得很棒。”
“是的，我也觉得，想出这个创意的人真是天才！”
“将母亲高尚无私的爱塑造得这样好，我认为这是一件精品。”
议论声纷纷响起。
“好的，让我们的制造者来介绍一下他的灵感来源。”
唐斯公爵说完，原本集中在他身上的灯光跃到人群之中，被扫中的那个人周围很快留出一片空地，他脚下也升起大约两米的高台。让他高于其他宾客，又低于二楼的唐斯公爵。
那是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双目发红，浑身焦黑，部分血肉裸露在外，显得十分狰狞恐怖，大致能判断出，他的死亡于火脱不开关系。他和名为圣母的泥塑一齐站在高台上。
“我原本是个雕塑家，与我的我的妻子和孩子，幸福生活在一起。后来我爱上了喝酒，赌钱，给她们的钱变少了。”
“那个女人，居然爱上了别人，要带着孩子离开我。”
“我狠狠揍了她，让她再也不能开口，也爬不出我们的家。”
他说到这里，猩红的眼珠闪过一丝得意。
“哦，干的漂亮！男人就该这样！”下面有人欢呼。
“畜牲一样的臭男人都应该去死。”也有人斥骂。
那个中年男人陡然激动起来，大声嚎叫道：
“她竟然趁我喝醉酒，引火烧死了我，这个贱女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哦！太漂亮了，死得好……”
这一刻清一色都是欢呼。他们庆祝的是死亡本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感谢她！我感谢她让我尝到死亡的美妙，为了感谢她，我又回去了，用一样的方法烧死了她们！”中年男人狂笑起来。
众多宾客也一同狂笑。
气氛十分热烈。
“我终于制造出了此生最得意的作品，希望诸位能认可我的才能。”
中年男人说完，向四周优雅一礼。
掌声和欢呼声响起，他身上的光微弱了许多。
最大的光束集中在二楼，重新凝结在唐斯公爵身侧，他又宣布，第二件展品，“留声机”。
全场寂静下来，一个沙哑、忧伤、温柔的女声响起。那是无与伦比的曼妙歌喉，在她的歌声中，仿佛能触摸到天堂，推开窗，孩童一样的幼生天使拍打洁白的羽翼，在圣洁的天国中欢笑，嬉戏。仿佛能看到月光下清澈的喷泉，从人鱼公主的双目中淌落。
一切优雅、美好、纯净，都能从她的歌声中寻找到相应的意象。
留声机播放结束后，第二位制造者开始发言。
他头发和杂草一样黏在头顶，衣衫褴褛，肮脏瘦弱，眉心一个血洞，看起来死于枪伤。这样的人暗都有很多。他们是整个暗都最卑微的人之一，靠乞讨、偷窃来维持生存。
“她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样优雅美丽，诸位，我相信没有人能逃过她歌声的魔力，我也不能。我太爱她了。我每天都跟在她身后。她就是我的一切，我的剧院天使，我的水晶公主，我心里最爱慕最渴望的人，西西莉亚小姐。”
“然而，她却惧怕我，讨厌我，害怕我。说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下水道里的虫子，让我滚得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她身边。”
“我有什么错误吗？我只不过是爱上了她，想每时每刻都能看到她，想看她睡觉又苏醒，永远停留在我的视线里。”
“后来，我死于警署枪下。”
“我又重新得到了她，永远得到了她。”
“赞美死亡！！！”他高喊一声。
“赞美死亡！赞美死亡！”
下方宾客跟着他一起狂热呼唤，一时间气氛热烈起来。
乞丐见状满意一笑，深情道：
“我对她的爱，至死不渝。她永远留在留声机里，唱我最爱的歌。”
这个故事居然感动了不少女性鬼怪，她们纷纷落泪，只不过眼泪有些奇怪，有些是血，有些是粘稠的不明液体，有些是黑色的浓浊流质物。场面并不算美观。
司青颜全程静默。
接下来出现的第三件展品，正是致使兰斯翡尔死亡的情书。
制造者是那个双目各自被玫瑰花穿透的少女。
她穿着白色裙子，姿态虔诚，只看背影，在光下竟然显得十分圣洁。
“我爱他。”
“我只是园丁的女儿。”
“我从小就注视着他。他是庄园里最出色的少爷，是翡尔家族的继承人。”
“他高贵、优雅，从不与那些出身优良的淑女一起谈笑。他那样完美，他也爱着我。”
“他曾经对我微笑，还鼓励我，说我可以做一个自由的女性，而不是以女仆的身份留在翡尔家族。”
“他甚至建议我可以去教堂上学。”
“上帝啊，为什么世间会有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子？”
“他就是我的神明，我的王子，我永远爱他。”
“可是，这样的爱是不被允许的。”
“我对他的爱被发现了。后来，翡尔家族的女佣们把我杀死，埋在玫瑰花园里。”
“她们说我的眼睛不配用来注视兰斯少爷，钉透了我的双眼，并用干枯腐烂的玫瑰穿透。”
“这样我的鬼魂也没有办法看到他。”
少女说着，悲伤无比，抽泣起来。
整个大厅都很安静，就连二楼的唐斯公爵都用洁白的手帕抹了抹眼睛，看起来也在为这个悲惨的少女动容。
“是死亡给了我力量。”
“我给兰斯少爷写信，约他见面。”
“他第一天就赴约了。”
“他也如我深爱着他一样，他也深爱我。”
“他在黑暗中疯狂寻找我，他想告诉别人我们甜蜜的爱情。”
“但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们不能让自身的存在被人类发现。”
“我只能阻止他。”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会永远沉默，但唐斯公爵大人给了我这个机会。”
“这是我为兰斯少爷写的情书。他的灵魂停留在此，永远在情书里诉说对我的爱意。”
少女说完了。
台下的气氛很温馨，许多人想到了他们的爱情。
“哦！！！真是浪漫的爱情故事。它一点儿也不逊色于罗密欧与朱丽叶。”
“我的眼泪止不住了。”
“就连我这样与孤独相伴终身的老人也被年轻人的爱情深深感动。”
“接下来，请诸位在三件展品中选一件献祭给神明大人。”唐斯公爵发话了。
看起来这已经是固定的程序了。
也许是因为情书被安排的位置最好，选择它的人（？）最多。
作为压轴，情书深深触动了他们的心灵。
“恭喜你，玛利亚小姐，您的情书被选为献祭神灵的祭品。”唐斯公爵向那个少女行礼。
“哦，兰斯少爷，我就知道，你无论在何时都是那样优秀。”玛利亚深情的吻向手中的情书。
却发现那封血色情书变成了一只臭鞋。
那臭鞋正是第二个制造者，乞丐脚下的那只。
年轻男子清润低沉的声线瞬间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不如来听听，兰斯少爷怎么说。”

第331章 召唤邪神
众人循着声音寻过去，才发现角落立着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
苍绿瞳色，那是暗都皇室血脉独有的尊贵特征。暗茶色头发带着优雅的曲度，五官深刻立体，气质严肃冷漠。
他手里捧着情书，向高台上走来。
周围的鬼怪不自觉让出一条路，让他通过，却不敢多看他一眼。仿佛那身出众皮相下藏着什么恐怖的存在，那位并不喜欢他们的眼神。他们便连视线都不敢稍稍触及，那位经过时，众鬼怪觉得灵魂都在颤栗。
情书中飘出血色烟气，组成虚幻的躯体，竟与那个年轻男人外表一样。
情书里出来的应该是兰斯少爷，那么，这个操控兰斯少爷身体的人又是谁？
至少是一位陌生的强大存在。
这种仪式，最容易吸引一些偏向于邪恶的未知神袛的注视。
“兰斯少爷……”
也许这种状态下的玛利亚仍然存有视觉，她把头转向那个虚幻如雾的身影。
“这位陌生的女性，我并不认识你。”兰斯轻幽的魂体漂浮在光下，随时都会消失。
“我能用优秀的记忆力证明，你说的事，一件也没有发生过。”他语气冷漠，高傲而讥讽，蔑视众鬼，看谁都像在看一坨垃圾。
“我只不过是出自对职业的尊敬，才去那个偏僻、落后的位置，以防有脑子不清醒的女性遇到危险。”
“抱歉，我言辞有些不准确。你的脑子的在座的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不能用清醒这个词形容。因为你们根本没有脑子。”
他发音纯正，带着贵族式的古老优雅，声线华丽。就算内容不太友善，也丝毫不损他出众的气质。
“一群没有脱离低级趣味的亡灵。”
“啧啧，真是肮脏、落后、低能的聚会。”他笑音也带着无穷轻蔑，很容易就能挑起目标们的怒火。但外场所有鬼怪都能感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压早早锁定了整座城堡。稍有妄动，可能会再死一次。他们只能安安静静听这位兰斯先生的激昂发言，保持着作为听众应有的沉默耐心。
“这根本不能算是聚会，我向聚会这个词致歉。简直是老鼠群在下水道里的私语，比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还恶心。”
灵魂被情书收进去后，兰斯翡尔能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物体、声音。这位玛利亚小姐的故事他听得很清楚，忍耐力已经达到极限，甚至根本来不及向自己身体里的那位存在道谢，只想宣泄心中的怒火。不管他今天是死是活，一定要把想说的话说完。
“哦，你的名字是什么，玛利亚？相信如果这个名字有灵，一定已经羞愤欲死。”
“啊啊啊啊！”玛利亚从兰斯翡尔开口，就开始颤抖，这时候十分暴躁，尖叫出声，无比聒噪。
司青颜皱眉，尖叫声戛然而止。
兰斯翡尔唇角扬起轻蔑弧度，不屑冷嗤，道：
“你那臆想中的爱情可怜得令人发笑。单方面的妄想，愚昧无知的情节，堆砌成一坨不堪入目的垃圾，连最不入流的文手随手捏造的拙劣故事也比你的爱情好一千倍。”
“不过，它也有一个优点，很适合在座各位的糟糕欣赏水平。”
“我们暂时不讨论情节的低级愚蠢，直接考虑现实。这位女犯，你违反了《暗都基本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二百五十四条，涉嫌诱骗、欺诈、谋杀、诋毁他人名誉、编造虚假事实等罪，证据确凿，足以判处绞刑。”兰斯翡尔语气平静下来，又看向其他两个制作人，眼神锋利得像刀片一样，
“当然，你们也并不比她优秀。愚蠢到齐头并进，低劣得臭不可闻，听见这样的案例使我的耳朵感到痛苦。我已经不忍让我的大脑再因这种畜牲行为受折磨，所以不想为你们定罪，只祈求伟大的执行者施以最残酷、最痛苦的刑罚将你们就地处决。”
“尊敬的先生，我向您致以最深刻的谢意。十分冒昧，我想请求您，惩治邪恶。”
兰斯翡尔向他自己的身体行礼，姿态谦卑。
让他离开情书，出来发表看法，赐予他活动能力的力量属性温厚宽广，带着一种奇异的神性，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神袛。
他认为神袛显灵，并为身体作为神袛降临时的容器而感到无限荣耀。
“如你所愿。”
清润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位，说话时很有辨识度，也深深响在每个人心底。
自然而然就会升起一种认知，他尊贵、强大、神秘，来自未知的远方。
也许，应该是祂？
“不过，我想知道，是否有仪式，能够召唤来邪神？”司青颜对此很感兴趣。
既然能召唤到邪神，是否某天，他也会受到某种仪式的召唤？
“公爵先生，演示一遍。”
司青颜抬手，二楼那位唐斯公爵就摔落在地，把坚实的地板砸出一个凹陷。
唐斯公爵忽然变成了漫天小蝙蝠，想向外逃离。却被突如其来的血色火网拦截，蝙蝠群被迅速烧去大半后，唐斯公爵重新回归成燕尾服绅士模样，但整个人干瘪了不止一圈，脖子上的领结早就掉落在地，露出狰狞的断口，以及细密繁杂的缝合线。
兰斯翡尔并未发表意见。
祂看起来好自信。这位既然不怕邪神，他作为附庸，也不需要害怕。
“不要挑战我的耐性。”司青颜身后自然而然出现银色王座，他懒洋洋坐上去，抬手道：
“请开始你的表演。”
公爵有被冒犯到，然而，他并没有什么办法，反而露出谄媚的笑容。
开始准备召唤仪式需要的东西。
唐斯公爵内心十分忐忑。
也许祂需要一些仆人？也许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如果是守序侧的神袛，那他绝对会被处死。
唐斯公爵只能祈祷，最好有邪神回应仪式，能被召唤过来，解决掉这个未知存在，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他愿意把整个城堡里的鬼怪都献祭给邪神。
唐斯公爵兢兢业业准备好召唤所需的一切。
比如，凝固的血液，举行仪式需要的银器，某种植物磨成的粉末，还有动物畸形的肢体。
唐斯公爵将一切摆放好，刻画法阵，偷瞄一下银色王座上好整以暇的年轻人，两个眼球瞬间爆炸。重新长出一对新眼球后，唐斯公爵又瘦了一圈。
其他宾客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怕引起司青颜注意。
唐斯公爵开始念咒语。
那是一种晦涩、古旧、混乱、扭曲的语言。夹杂着动物的尖锐嘶鸣，以及不可名状之恐怖。很难想象，要用什么部位才能正确发音。
有些很弱的鬼怪已经跪伏在地。
众人都听到了什么尖锐之物在坚硬表面上抓挠的声音，仿佛某种野兽在用指甲刮玻璃。声音直接在心底响起，无法屏蔽。
司青颜倒能听懂唐斯公爵念的是什么，不太友好。
“存在于未知灰雾中的伟大神灵，沉眠于神府中的古神，无尽毁灭之主，扭曲与混乱之主……请允许您忠诚的仆下向您祈祷……愚昧无知的存在冒犯了您的神名，并向您发起不自量力的挑战……”
“我以无数亡灵作为您的甜点，祈求您现身……惩罚……亵渎您的罪人……”
唐斯公爵艰难念完咒语，整个人身体上出现古怪的黑色黏液，肢体都变成粗大的触手。
他已经无法直立站起，趴在地上，像一只扭曲的八爪鱼。亦无法言语，只能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用充满恶意的眼神挑衅司青颜。
空中响起莫名的低语，以及一些意味不明的噪杂笑声，或者说某种粘稠液体涌动的声音。
司青颜只远远看了唐斯公爵两眼，并没有研究的欲望。
一看就知道唐斯公爵因为召唤高纬度位面的未知存在，承受不住对方的力量，被污染了。
或者说，侵蚀。
这种侵蚀都是不可逆的。
不管刚开始如何，最后都会变成未知的怪物。
除非能胜过那种未知存在，否则无法逃脱被污染的命运。
腐朽、糜烂的风刮进来，有些弱小的亡灵直接消散在这阵怪异的风里。
兰斯翡尔被纯白的光圈护佑在内，安全无虞。
玛利亚想进去躲躲，刚触及光圈外柔和的光芒，双臂就被焚烧殆尽。她仍然不能发出声音，藏进一大群亡灵之中。
低语声越来越近，城堡上方，终于出现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
一双巨大的眼睛出现在漩涡后，直接穿透了建筑物，打量了一圈内里瑟瑟发抖的亡灵，感觉有点无聊。
吃不饱。
但是来都来了，不吃两口显得很亏。
祂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
不就是一群低等亡灵吗？
它终于伸出触手，从漩涡中，探向城堡内。
地上蠕动的唐斯公爵发出猖狂得意的笑声，瘆人得很，周围都没有亡灵敢过去。从他身上涌出来的黑液已经把地板腐蚀出了深洞。
司青颜骤然抬头，伸手往空中虚握。
那位被召唤而来的神袛瞬间觉得一股巨力包裹了祂的身体，让祂不受控制往漩涡中坠落。
糟了！是个陷阱！
该死的！
又是哪位守序阵营的神袛在暗害祂！
祂瞬间舍弃了部分躯体，关掉空间通道，逃之夭夭。
城堡上方的漩涡瞬间消失，凭空出现的巨大肢体轰然坠落，把城堡砸得四分五裂。
那些亡灵见状，四散而逃，然而很快被光罩困锁在内，无法逃脱。
没有得到神袛恩赐，即将失去理智，永远陷入混乱中的唐斯公爵最后听到王座上那位未知存在感叹道：
“好大一只八爪鱼。”

第332章 深夜慎点
司青颜收拢光罩，整个城堡很快被缩小无数倍，类似于玩具水晶球大小时，被司青颜收在手里。
城堡原来的位置变成了一个深坑。
水晶球中血焰升腾，只有灵魂较为纯净的个体才被单独保护了起来，比如兰斯翡尔、以及之前的母女和歌声优美的西西莉亚小姐等。
血焰燃烧后，剩下的灵魂本源会成为治愈他们灵魂伤势的良药，不需要司青颜再费心，可谓一举多得。
唐斯公爵没被收进水晶球，彻底沦为了一团漆黑八爪鱼。是那种卖相奇差无比，丢在外面都不会有人捡，野狗饿疯了都不敢咬一口怕中毒的类型。
司青颜弹出一缕火焰，把唐斯公爵烧了个干净。
从漩涡里掉出来的巨大八爪鱼还在地上，微微颤动，看起来十分新鲜。
司青颜不由得犯了难，这么大的八爪鱼，该怎么吃呢？要是司青衡在这里就好了。
不过问题不大，他用炼器手法稍微精炼了一下八爪鱼，使它缩小了数百倍，只剩两三米长，又仔细清洗过，确认无毒，才摆上烤架。
此时，一个无意间路过的绷带人（？）投来奇怪的眼神。
它是真的没有什么视力，平时出门全靠问路，但能隐约感知什么地方有人存在，以及一些十分抽象的形状。
“兄弟，这附近有一座大城堡你看见了吗？”
“我怀疑自己走错了路，这里好像只剩一个坑了。”
绷带人（？）非常有礼貌的问。
“或许吧。”司青颜笑了笑。
不过绷带人看不见司青颜的笑容。
他发现司青颜好像在烧火，视野中能看到一团诡异的东西在扭曲、升腾。
“兄弟，我太累了，能在这里坐一会儿吗？”绷带人很沮丧。
“其实我今天想去参加唐斯公爵的宴会，还用积攒很久的月蓝花换来了邀请函。”
“可是我被一个混球给暗算了，该死，我还没看清他长什么样子！”绷带人愤怒至极。
司青颜已经把八爪鱼串好了，下方起火，热度适中，能烤熟八爪鱼，却不会影响食材的原汁原味。
“你去唐斯公爵的宴会做什么？”司青颜一边给八爪鱼准备酱料，一边问。
“我想见见世面。咱们西区的亡灵，唐斯公爵是最厉害的，其他亡灵都以去过唐斯公爵的城堡为荣，还说那里的蔷薇酒是如何美味，我也想去看看，这样别的亡灵聊天的时候，我能插上话。”绷带人说着说着，悲伤起来：
“可是我现在不仅错过了宴会，连邀请函也弄丢了……”
“没关系，你失去的最后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你身边。”司青颜安慰道。
“谢谢你兄弟，你是个好人。”绷带人用绷带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泪水，突然，灵机一动，
“兄弟，我想了一个好办法，等宴会结束的时候，我也混进去，跟着大部队一起回去，顺便听听宴会上发生了什么，装成去过的样子，这样我也有话题和别人聊天了……”
绷带人语气有些兴奋，似乎在为自己的聪明睿智沾沾自喜，甚至还伸手，做出烤火的动作。
司青颜顿住，翻了一下手里的八爪鱼，让靠近绷带人附近的血焰收敛住威势。
这个八爪鱼是很高级的食材，其实目前血焰的热度很高，不过他控制的很好，否则绷带人还没靠近就成了飞灰，烤架和地皮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炙烤。
“你真是个小机灵鬼。”司青颜诚心实意道。
“兄弟，你要这么说我就不好意思了。”绷带人摸了摸后脑勺。
其实他的脑袋前后两面都一样，只有他自己才分得出正反。
“唉。”绷带人忽然又深深叹了口气，道：
“当一个亡灵实在太辛苦了。”
“外面的世界都被守序阵营的神灵瓜分殆尽，只有暗都是我们亡灵的藏身之所。”
“我都没去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有机会也许你能看到。”司青颜当时拿邀请函的时候，是挑顺眼的鬼怪下的手。
当时他没分清绷带人的正反，觉得那个脑袋圆圆的，很适合用伞柄击打。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打上去，砰的一声，绷带人倒地，就和保龄球一样。
“兄弟，你烤的什么这么香？”绷带人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嗅觉了，但他确实闻到了难以描述的香味。
应该是某种肉食吧，但一并不属于猪、牛、羊这类。
也许是什么海洋生物的肢体，闻起来太香了，连灵魂都被勾得蠢蠢欲动。
“八爪鱼。”司青颜笑道。
“哇哦……我还没有吃过八爪鱼，我以前都住在沙漠里，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一群窃贼把我挖了出来……”
“抱歉，我总是忍不住说其他的事情。每次这个时候其他亡灵就会大笑，说，加西亚，你又要说那老掉牙的故事了……”
“没事，还有好一会才能烤熟，你可以尽情讲述，我在认真听。”司青颜很有耐性，给八爪鱼刷上一层秘制酱料。
其中包括某种变异兽的油脂，可以锁住鲜香不流失，还有孜然粉、辣椒粉等。
“哦，兄弟你太好了，我们今天就在月亮下结为兄弟吧，我加西亚，两千三百岁了。”
“我或许有几万岁了吧。”司青颜平时都没怎么考虑年龄的问题，其实仔细想想，他已经不年轻了。偶尔在无尽世界中穿梭，会顿悟，一次就是数千年。好在每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能让他见到故人。
“嘶——兄弟你可真能吹，不过我加西亚喜欢。”绷带人豪爽的笑了起来。
司青颜也笑了起来。
这里分外安静，只有幽幽冷风，偶尔从城堡原本所在地，那个巨大的深洞中传来奇怪的声音。
那是另一个纬度的存在。
目前司青颜所在的纬度，也和活人生存的纬度不一样。
粗略来看，这个世界可以分为四个纬度。
第一个是活人所在的纬度，可以称为初界。
第二个纬度是一切生灵所在的梦境，其中居住着一些不可名状的存在，可以称为梦界。
第三个纬度是亡灵所在的纬度，可以称为魇界。魇界与第一、第二纬度相互交错，彼此密不可分，又在某些地方重合，使第一纬度所在的世界出现奇异事件，显示出二、三两个纬度的特征。
第四个纬度在本质上要高于其他三个纬度，为一切真灵之源。深处是神袛的居所，被称为灵界。
司青颜和绷带人加西亚都处于第三纬度空间之中。
加西亚觉得自己可能遇上了对手，无法说服对方和自己成为兄弟，但是这不影响他的热情。
正好在这个时候，水晶球里的亡灵全部被净化完了，只剩十几个比较干净的灵魂，在其中沉睡。
兰斯翡尔由于抢救的及时，受到的损害不是很大。
他的灵魂很虚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普通人都是如此。
如果没有成为职业者，脱离一切外在条件，大家本质都相似，灵魂虚弱到风一吹就会散裂。能变成亡灵的，都有强烈的怨气或者处于阴气十分浓重的地域。
出自私心，司青颜多给兰斯翡尔分了一点灵魂本源。兰斯翡尔的身体如今已经很凝实了，满足成为部分职业者的前置条件。
“感恩您的赐予，伟大的存在。”
兰斯翡尔出来后，向司青颜单膝下跪，恭敬行礼。
“不客气，坐吧，很快就熟了。”
兰斯翡尔略有些惊讶，不过这不影响他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感激，乖巧的坐在另一边，等待八爪鱼烤熟。
他亲眼见过漩涡中那位恐怖的神袛舍弃肢体，再看到八爪鱼，心情十分复杂。
突然觉得最近的遭遇也没有那么糟糕。
普通的警署探员，可能一辈子也经历不了这么刺激的事。
如果经历了，也很难像他这样，安稳的坐在火堆边，感受火焰带来的生机和温暖。
随着八爪鱼的熟度，香味越来越浓郁了……
黑夜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连加西亚都感受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危险性。
司青颜十分镇定，兰斯翡尔同样如此。
司青颜给八爪鱼翻了个面，继续刷酱料，稍微多了一点，从边缘滴进火中，味道瞬间小小炸了一下。稍微有些辛辣，但真是太香了。
“野生动物可能携带一些致命病毒，一定要经过高温消毒才能吃。”
“感觉今天发挥的不错，肉应该不会很老。”
“一人一串，太多了你们也吃不下。”
司青颜分了两串出去。
加西亚和兰斯翡尔一人一串。
“大人，您真是太慷慨了，沐浴在您的荣光下，我感到无限幸福。”兰斯翡尔震惊。
他只是在心中臆想了一下神袛的味道，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然给他分享了一串。
如果他能活很久，就算余生平庸，等到垂垂老矣，这段经历也足以震撼子孙后代。
吃了神袛的身体会死吗？这是不是算亵神？邪神应该没有关系吧？
兰斯翡尔根本承受不住诱惑，一口咬下去。
Q弹爽滑，香嫩热辣。
超级有嚼劲。
足以让人流下幸福的泪水。
魇界可以让灵体成为实体，互相触碰，所以他们能吃到东西。
加西亚举着八爪鱼串串哭了。
“兄弟，我很感激你，你真是个好人，但是我的绷带头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怎么让脸露出来，我吃不到。”
“不知道是谁把我缠成了这个样子，每当我想解开的时候，就找不到头，也没有办法割断绷带。”
兰斯翡尔观察力很敏锐，发现这个绷带人完全没意识到那位大人是何等强大与尊贵，也没开口提醒。
或者这就是大人物的恶趣味？

第333章 神庭之主
“我可以把兰斯翡尔的味觉共享给你，你可以请他代吃。”司青颜大概分了百分之一出去，自己还剩很多，本来打算存一点，又觉得放得太久了会出问题，决定先把这些吃掉。如果味道很好，就把上次那个八爪鱼召唤出来，再弄点食材。
食材应该放养，只有在原生态下生长的食材，才有最自然的味道。口感丰富，营养充足，而且很有活力，非常健康。就像那些销量火爆的，会跳水会运动的猪，以及放养在漫山遍野间会自己捉虫子吃的土鸡。
听到司青颜的话后，已经吃完的兰斯翡尔视线移向加西亚手中的八爪鱼，锁死。他非常乐意和绷带人共享味觉。
虽然他现在很饱，精力充沛，甚至想睡一觉，但谁能神袛的诱惑呢？
兰斯翡尔露出渴望的眼神，如果这个绷带人答应就好了。
“兄弟，虽然你说的办法很好，但是我想自己吃，能帮我找找绷带头吗？”加西亚把八爪鱼藏到自己身后，姿态防备，祈求司青颜。
比起共享味觉，找到绷带头不是更简单的事吗？
毕竟这里另外两个人都有视觉，可以看到他看不到的细节。
“好，不过遵从等价交换的原则，你也需要答应我一件事。”司青颜很好说话。他一直以来，都是一个崇尚和平的人。
“没问题。”加西亚高兴极了。他太想知道自己绷带下面是什么了。
也许自己有张无敌英俊的脸？也许露脸后他能拥有视觉？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契约在两人中成型。
不管是守序阵营还是混乱阵营，大部分时候都遵守等价交换的原则，邪恶阵营就比较随心所欲。当然，这里的等价，完全靠神袛衡量。混乱阵营的神袛可能认为，帮你一个小忙再吞掉附近一个大城池，是等价交换。邪神喜欢破坏规则，爱杀戮、黑暗、邪恶、堕落等一切负面属性。召唤成功后，可能自己先没了。
兰斯翡尔则在想，自己向神袛索取了这么多，连命都是神袛赐予的，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躯体或者灵魂？还是永远的忠诚？
如果成为这位神袛的侍从，好像也是不错的事。
他以前听说的关于神袛的传说，都十分严肃，那些神袛仿佛没有感情，永远伟大、博爱、仁慈、宽厚，就像高高在上的君主。只知道要求人们奉献一切，以狂热虔诚的心去侍奉。再偶尔施以垂怜，令信徒更加狂热。
再看这位陌生的神袛，他太随和了。
席地而坐，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绷带人谈天说地。
一点都不计较对方言语中的粗野无礼。
其他神袛，和祂们沟通的时候是需要使用敬语的。
那些神袛是仅仅存有神性的另一种生灵，而面前的这位神袛，仍然存有和人类相近的情感，但他的光辉和威严丝毫没有因此黯淡，反而让人更加敬仰顺服。
神爱世人。这样的神，才能爱世人。
司青颜挥挥手。加西亚背后双手够不到的地方，绷带头露了出来，自动开始往外分离，就像给土豆削皮一样，顺滑流畅，漫天都是飞舞的绷带。
也许是时间过去的太久，挥发过太多次，加西亚身上并没有弥漫出什么奇怪的味道影响彼此的食欲。
随着绷带一层一层又一层的解开。
里面的东西终于暴露了出来。
那就是——
空气！
绷带里面什么也没有。
加西亚从人形怪变成一地散落的绷带，非常懵。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果然本体是绷带，难怪打起来是空心的。”司青颜恍然大悟。
“……”加西亚几乎爆哭出声，问：
“兄弟，你看还有办法把我重新缠回去吗？”
“我还是想吃一口。”加西亚对美食的执念很深。
“那就把你缠在八爪鱼上？”司青颜问。
他其实也不太会缠这个东西。
“大人，还是我来吧。”兰斯翡尔主动要求代劳。
“好。”
兰斯翡尔把地上的绷带捡起来，一圈圈缠在八爪鱼串串身上。
他做事很认真，力求完美。
但他不会把空气缠绕成人形，不过有八爪鱼打底，他勉强缠出了一个人形物体。
有头、肢体和四肢。
之前的加西亚是空心的，所以和正常人类体型相近，被拆散后重装，就缩水了不止一倍，看起来就像小女孩做手工后用碎布粗制滥造弄出来的怪异玩偶。
“香、真香……”
“我从来没这么踏实过，好温暖。我好像吃到了……”加西亚十分感动。
司青颜也尝了尝八爪鱼，下口的一瞬间，孜然和辣椒的香味在口中爆开，赋予味蕾无限刺激，让人瞬间食欲大开，软嫩却有嚼劲，新鲜的肉质甚至带着海洋的气息，美味无比。
不愧是高等阶的食材。
司青颜非常庆幸自己记住了召唤邪神的方法。
下次想吃的时候还可以继续召唤，八爪鱼的再生能力非常出色，不用担心食材会吃完。
——坚持可持续发展的同时也要寻找新的食材填充食谱。
来到新世界，司青颜为自己立了一个小目标。
“大人，我们要回去吗？”兰斯翡尔恭敬问道。
“嗯。”
“回去、回去……”加西亚或许太久没吃过东西，走路歪歪扭扭，更是完全忘记了要听公爵宴会后亡灵们的交谈。
“加西亚，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回你住的地方看看？”司青颜俯视地上走路左摇右晃的加西亚。
加西亚看起来不膨胀了，虽然是实心的，却比以前飘。
“没问题兄弟，我加西亚最喜欢朋友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加西亚热情好客……”
“哦，那你可真不错。”司青颜赞叹。
加西亚嘿嘿一笑，更是飘飘然。
兰斯翡尔简直无法直视这个亡灵。
瞬间，他心中又生出一些怜悯。
这个亡灵根本不知道自己把什么东西带回了老巢。
月上中天，原本因宴会召开，变成血色的明月也渐渐恢复了以外的苍白清冷。
三人（？）从魇界回来。
热情好客的加西亚歪歪扭扭给司青颜带路，飘错方向多次后折回来，最后成功到达的时候，几乎留下感动的泪水。
他们那片，不少亡灵都在等待加西亚回来。
发现以往那个绷带人缩水了不止一圈，都很震惊。
“噢，我可怜的朋友，你在唐斯公爵的城堡究竟遭遇了什么？”
“是啊，老绷带，你看起来状况可不太好。”
亡灵们纷纷开口，有些是真的担忧，有些在幸灾乐祸。
“该不会是因为他那张无礼的嘴，得罪了贵族，被打成了这样吧？”
“加西亚，早就和你说过，要学会贵族们的优雅高贵，才能去参加宴会……”
“不，不是。我现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我还从宴会上带回来了两位朋友。”加西亚无比热情的介绍。
“对了，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加西亚问。
“下次告诉你，多谢你带我来这里。”司青颜低头，眼中有些笑意。
他卜算需要一些凭借，能顺利卜算出兰斯翡尔的下落，是因为两人间有足够的联系。
如果查其他亡灵的居所，只能得出大致的方向。
还是让加西亚带路更好。
“暂时请你们去唐斯公爵的城堡做客，如果没有问题，我会把你们放回来的。”
加西亚愣愣的听着他的朋友的发言。
这一刻，瞬间懵逼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朋友在说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附近所有的亡灵全被司青颜收进水晶球，自动开火。
干净的亡灵留着，那些杀戮过、已经彻底堕落的亡灵沦为火焰中的燃料，纯粹的灵魂能量被留下来，当做送给其他亡灵的赔礼。
加西亚也在其中。
他没有什么问题，一捆不太聪明的绷带，很难去做什么罪恶的事。
司青颜把他放进去，是想教一教他社会的险恶，并且让加西亚蹭一点灵魂能量，帮助他消化八爪鱼。
一路沉默的兰斯翡尔吃过八爪鱼后，身体愈发凝实。
“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吧。”
一阵清风把层层叠叠的落叶吹干净，露出干净的石阶。
司青颜坐在石阶上，兰斯翡尔坐在靠下的位置，垂首询问：
“大人，我能否知道您的神名，我想宣扬您的神迹，让世间所有人都知道您的功绩。”
“这里的死亡率一直很高，我想其中一定有凶手是亡灵。”兰斯翡尔已经明白过来，一些在警署中没有解决的悬案，或许有亡灵参与。
当司青颜想开口讲述时，整个世界都升起一种奇异的震颤。
所有生灵都听到了他的低语，连月亮也为他亮起，清澈的辉光如水照射众生，给予恩赐。
“无尽时空之神、血焰与极冰的主人、月之眷顾者、精灵族的皇者、剑之使用者……创造与毁灭、守护与杀戮之主……神庭之主——司青颜。”
他原本之前想随便编造一个，最后却在世界的加持下，说完了所有的形容词。
稍微有些长。
世界意识在欢迎新神到来。
一开始听到神名的时候，众生是震惊的。
为什么没有神迹，最近也没有神明传教，那位是怎么成神的？
后来发现称谓好像有点多？
究竟是怎样恐怖的存在，才能担得起这样的神名？
听到神庭之主这种称谓时，连灵界深处的神袛都为此震动。
看来是一位外来者。
真正的神庭之主已经出现，不同阵营的神袛，还会互相争斗吗？或者，团结起来，共同抵御神庭之主的统治？

第334章 神主上任
“大人……”兰斯翡尔过度震惊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无尽月光向司青颜周身汇聚，在他身前，凝结出一柄银色权杖。
以最纯粹的月华为柄，顶端镶嵌一棵璀璨的明珠，就像一颗缩小版的月球，但内里并非山石，而是银色液体，冰寒彻骨。
这柄权杖精致华美，象征神庭之主的无上权柄。
从外观上看，与司青颜上次坐过的咸鱼王座十分相称。
司青颜从兰斯翡尔身体中走出来。有些迟疑，要收下吗？
所有上天送来的礼物，命运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他要是用兰斯翡尔的身体承认了权柄，这具身体就无法还给兰斯翡尔了。
他现在也不需要借谁的身体来躲过世界意识的探查，只是每次前往末生世界时，需要一个坐标。
见司青颜不动心，世界意识开始捉急。
如今消息灵通的世界意识都知道，有一位大道序列帮助一个世界抵抗住了末日的侵袭。虽然目前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末日，但谁不想和这样的存在打好关系呢？万一哪天遇到困难，也能通过刷至友好的好感度请求他来帮忙。
大道挑选继承人非常严苛。这位度过了大道的考验，已经是公认的大道之子。
未来将掌握整个宇宙的至高权利，相当于最最最尊贵的太子。
所有位于道衡宇宙的所有世界，都应给予他尊重和优待。
难道是嫌弃我的世界太小太破了吗？
世界意识差点紧张得哭起来。祂很少向谁示好，不知道应该怎样做这位才会体会到祂的善意。这已经是祂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了！而且权杖也有精心制作，和之前这位尊贵的大道之子坐过的王座类似，应该会符合对方的喜好吧？
这个世界其他的神袛都通过各种手段看到了这一幕，全聚精会神，等待司青颜的决定。
这可是神庭之主的至高权柄啊！
谁不想要？
祂们为此争斗了无数年，互相瓜分信徒，争夺信仰，就是为了这一柄权杖。
而世界意识，却如此轻易的把它放在外来者面前！
祂们仿佛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下，疯狂吃柠檬，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这一刻，祂们不分阵营，站在吃柠檬的同一阵线。
该死，为什么那个外来的神袛还在犹豫？该不是惊喜的疯了吧？或者说已经傻掉了？
难道说是在考虑用什么姿势接过权杖比较帅气？
脱离兰斯翡尔的躯体后，司青颜的身体散发出难以掩盖的光辉。
他穿着青色冕服，长发被月精灵之冠束起，露出那张清隽而立体的东方面孔。
即使一些物品不在司青颜身边，他曾经使用过，便被大道刻印下来，就算过去了千万年，世间仍然会流传昔年他留下的道韵。当他显露身形之时，那些已经打下印记，永远归属于他的服饰便会出现。
真神们仍然在等待。
等待那位陌生的外神作出选择。
已经过了这么久，难道这位外神真的不想要神庭之主这个位置吗？
那可是能主宰所有神袛，至高无上的权柄！
已经酸过，突然发现对方不太想要，心中更是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怒气！
说实话，司青颜确实不太想要。
这样的权杖，他自己也能做，虽然不能和这个世界的神权联系在一起，但他要神权也没用啊。
“您要是收下，我就告诉你什么东西好吃。”世界意识小心翼翼的试探。
“您真是太客气了。”司青颜笑着去接银色权杖。
世界意识舒了口气。
这个混乱的世界终于要迎来解放了。
孩子们总是不听话，把世界折腾的一团糟，经常打架，致使无数弱小的生灵死伤，地下的亡灵都快装不下了。
……
可恶啊！祂居然还是接过了权杖！
真神们咬牙切齿，盯着镜像画面中那位卓然清绝、高贵威严的陌生神袛，眼中闪过赤光。
你为此付出许多却毫无所得，旁人轻轻松松却触手可及的感觉太糟糕了。
接过权杖的一瞬间，司青颜脑后出现一轮巨大的光环，如月轮般清冷明亮。
他原本就是介于末日与魂体之间的特殊存在，不虚不实，神躯不染一尘，在神之光环映衬下如同一樽完美无瑕的雕塑。那点仅剩的情绪被威严压制得分毫不剩，只剩神袛绝对的理智和尊贵。
“怎么这么大的特效？”
司青颜转头一看，被这光环过于明亮华丽的光环惊住。
先前神圣得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的画面瞬间鲜活起来。
虽然知道一些神袛会有华丽的神相，自己也拥有后，竟有些不适。
以后在黑暗中行走，再也不用开灯了。
这个光环绝对要比一千瓦的灯泡更亮。
“道子大人，您可以自己调节，不满意的话随意调整。”世界意识姿态意外的谦卑，为司青颜讲述祂的神权：
“神庭的一切都由您惩治，那些不听话的神袛，您随便惩罚就好，只要不引起大规模的人类死伤，我不会出现。”
“任何一种文明刚开始发展时总是非常脆弱的，我们都会呵护它的成长。”世界意识解释道。
“我知道了，您请放心。我只是过来游历一番，如果您有什么麻烦，我会顺手解决掉，离开的时候，会把神权还给您，届时由您交给合适的神袛掌控。”司青颜语气很温和。
“能为您的旅途提供一些帮助，是我的荣幸。”世界意识更加谦卑。
“您太客气了。”司青颜谦虚道。
“没有没有，您的谦逊让我感到敬佩，也只有您这样的存在，才能成为道之继承者。”
互相吹了一波彩虹屁之后，世界意识隐没。
除非世界意识愿意，否则祂的孩子们都察觉不到祂的波动。
所以那些真神并不知道，祂们的创造者已经把祂们当作食物卖给了新上任的神庭之主。
司青颜把神之光环系列的特效收了，重新恢复成正常形态，往未知虚空中轻轻一瞥，那些窥探的真神面前的镜像瞬间破碎。
既然你们对我这么好奇，那我就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司青颜嘴角勾起温和的笑容。
兰斯翡尔再也不敢直视司青颜的脸。垂首，等待这位新上任的神主发号施令。
“兰斯，回到你的身体里去。”
兰斯翡尔谦卑应诺，投入身体中后，发现这具身体已经变得十分强大。
“我想，我现在一定可以成为一名圣骑士。”兰斯翡尔虽然很优秀，成为超凡者却需要特殊的天赋。唯一能够无视这种天赋的职业是神袛的信徒，越虔诚，得到的力量就越多。以前的兰斯翡尔对神袛抱有非常不敬的心思，现在却十分愿意成为司青颜的信徒。
司青颜能清晰看到兰斯翡尔与自己之间，有一条明亮的白色光带，纯粹且坚定的信仰之力源源不断涌来。
信徒可根据信仰的坚定程度得到神袛赐予的力量，可分为普通信徒、修士、主教、祭司、红衣主教、大主教、圣子、教皇。
如果司青颜要建立教堂，兰斯翡尔至少能担任大主教一职。
但他不喜欢这种根据信仰深浅来赐予力量的方式，太盲目也太粗糙。
过多的信仰会产生降智效果，伟人告诉我们，不要搞个人崇拜。
司青颜随手画了一个神印，金色的字符自虚空中凝结，烙印在兰斯翡尔身体上，这样可以防止他的灵魂再跑出来。
司青颜暂借他的身体时，就强化过了一次，又接受过世界的赐福，兰斯翡尔的身体不亚于一些修炼百年的强者，再遇上玛利亚那种亡灵，一拳就能打死。
这个时候，先前收的水晶球也净化完毕。
司青颜把其中剩下的亡灵都取出来，放回街道。
大概只剩四分之一，加西亚也在亡灵之中。
先前沉睡的那对来自泥塑中的母子已经获救，西西莉亚小姐恢复了自由，她们一齐向司青颜施以最隆重的礼节，以示感谢。
她们头顶也蔓延出明亮信仰光柱，并不输于兰斯翡尔。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那对亡灵中也有大部分产生了对司青颜的信仰，恭敬行礼，包括加西亚。
这位绷带人已经不敢再喊兄弟了。
但他的信仰分外虔诚，连司青颜也想不通他的脑回路。
司青颜让这些亡灵留在这里继续生活，尽量不要外出，也不要伤人。
亡灵们恭敬应命，在司青颜离开后，迅速建造了一座神殿。
当他们回忆司青颜时，心中就会出现一道信息。
他们信仰的这位神袛，是神庭之主，掌握众神之生死。
知道了这样的信息，谁也没法不虔诚。
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经历过信仰之争，就算是感情很好的兄弟和爱人，也会因为信仰不同的神袛而感情破裂。总会因各自信仰的神袛的优劣而争执不休，试图让对方也信仰自己的神袛。
如今，终于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了。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直接信仰神庭之主！
难道世界上还会有一位神袛，能盖过神庭之主的荣光？
这可是世界承认的神庭之主。
司青颜离开魇界后来到人类生活的初界，重新回到兰斯翡尔家里。
他决定解决暗都的问题后，再去其他地方寻找食材。
就算留在暗都，也不担心会饿到，他已经掌握了大召唤术。
一天之内频繁召唤肯定不行，要给八爪鱼充分的休息时间，这样下次召唤八爪鱼时，才能有充足的收获。
一晚上的时间就这样过去，天边已浮现日出前的曦光。
“大人，今天您有什么安排吗？”一晚上没睡的兰斯翡尔精力充沛。

第335章 信仰之光
“没有。”司青颜干脆利落道。
兰斯翡尔现在双眼开了八米厚的滤镜，看司青颜什么地方都觉得完美无缺。立刻用华丽的声线赞叹：
“大人，您让我感受到了水晶一样透明的真实，能伴随您左右，是我最大的荣幸。”
“大人，请允许我为您准备最华贵的居所……”
也许彩虹屁是贵族必须修炼的技能，兰斯翡尔能在短时间内想出数百个精妙词汇来称赞司青颜，一时间彩虹屁满天飞。
“不用了，就隔壁，那里还空着。”
“隔壁？我隔壁有房间吗？”兰斯翡尔愣住。
他打开门，对面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壁。
司青颜隔空往墙上一拍，平整的墙面上居然出现一扇门，但没有门锁，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你有个巫师邻居，不过他失踪了很久，多半是死了。”
司青颜为房主卜算了一下，结果显示有死无生。
“令人难以置信，我竟然从来没发现对面住过一个人。”兰斯翡尔看着巫师的房间，十分震惊。
“大人，您的目光具有穿透一切虚幻的力量，多么锐利……”兰斯翡尔又开始吹彩虹屁。
“再过一段时间，巫阵会自然而然的衰落，这扇门也会自动显露出来。”司青颜听久了感觉有点不自在，转移话题。
“我好像想起来了，以前看见过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人上楼，但我当时并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仿佛刻意忘记了他的存在。”
“那应该就是巫术的力量。”司青颜仔细感知巫阵的构造，虽然粗糙了一些，不过有改进空间，潜力无限。
“原来真的有巫师，我一直以为巫师是神殿强加给亵神者的称呼，为了让他们显得更加邪恶可怕。”
“巫师的确是一群亵神者，他们靠自己的研究来获取力量，并不接受神袛赐予。”司青颜提起亵神者时，反而有些赞许：
“而且，他们已经研究出来了。这是凡人对于神袛的反叛，这很了不起。”
“大人您并不介意这一点吗？其他神袛都很反感巫师，如果神殿里的主教抓到巫师，会先绞死他们，再绑在烈日下曝晒三天，最后用烈火焚烧巫师的身体，可以彻底消灭他们的灵魂。”兰斯翡尔问。
“没有永恒的强大，只有无终止的进取。那些神袛用纸覆盖在火星上，试图达到灭火的目的，是非常愚蠢的。”
司青颜走进房间，挥了挥手，原本施有“幽暗之幕”巫术的房间恢复成正常形态。
这里很干净，叠加了一些粗糙的空间阵法，稍微扩展了空间。
房间内有一面巨大的书柜，放满了大部头书籍，还有干净的实验台。一些器具没来得及收拾，看来当时这里的主人离开得很匆忙。容器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干涸，散发出独特的植物气息。
“大人，应该是月蓝草。那是一种生长在月光下的草，制造出药剂可以令人增长一些精神力量。”
兰斯翡尔知道不少常识。
司青颜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极厚的书，类似于实验笔记，《月蓝草药剂常见组合方案》，扉页上写着，
“致敬贤者布恩-维诺，
无人知道他实验过多少次才确认药剂配方
贪婪的神袛占据了他的荣耀
所有巫师将永远铭记”
司青颜把扉页上用羽毛笔写出的漂亮花体句子指给兰斯翡尔看。
宛如悼亡诗，又带着激昂不屈的意志。
“大人，《初级药剂配方》里说过，是自然之神赫拉特为了祂的信徒创造出来的。”
兰斯翡尔沉默了一会儿，仔细翻看《月蓝草药剂常见组合方案》，看一位巫师是如何通过多少次重复实验，研制出配方，最后又被神殿怎样捕获，烧死。
“不过，大人，我更偏向于巫师。”
“准确来说，我永远偏向于真理。”兰斯翡尔合上书，心中升起一股难言的敬意和震撼，以及深藏于心的愤怒。
“巫师信奉真理，这很好。如果你对这些有兴趣，有空可以来看看这些书，它们都非常有趣。”司青颜环视一圈，引动房间内一个小巫阵，尘埃瞬间消失。
“这就是巫术的力量。”
司青颜拾起地上的信笺，打开，只见信上写：
“尊敬的维托洛夫先生：
暗都一直以来都是巫师心里的乌托邦。这里混乱、危险，是亡灵的乐土，也有被放逐的贵族。神袛无法进入这堕落之所，我提议将所有巫师聚集起来，取代翡尔家族的掌控。为此，我准备了一场巫师之间的聚会，在双月升起之夜，携带巫师徽章，来暗鸦巷187号。
暗号：为一切真理。
——巫师贝斯特”
“双月升起之夜是什么时候？”司青颜问。
“二月十五日，大人。每月中间那一天，夜晚天空会出现对应的天象，即月轮之影。如果是三月升起之夜，三月十五日，除了原有的月轮，还会升起两轮月影。”
“正是明天。”兰斯翡尔确认了一下时间。
等他看见信笺上的内容，已经愣住。
巫师居然想颠覆翡尔家族的统治？
“大人，我觉得明天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请允许我回家族。”兰斯翡尔欲行礼，被司青颜拦住。
“我和你一起去，或者你回家族，我明晚去暗鸦巷。”司青颜对巫师间的集会很有兴趣。
“大人我陪您一起去暗鸦巷吧。”兰斯翡尔忽然改口。
“好。”司青颜不明所以。
两人留在巫师维托洛夫的公寓里整理书籍，药剂配方，入夜，兰斯翡尔才想起来，今天忘记去警署上班了。但他的同僚也没有来住处探望他，或许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
但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去参加巫师间的聚会，看他们打算怎么取代翡尔家族。
有些巫师就像神殿里的祭司说的一样，残忍杀害平民，抓捕平民做实验，利用药剂为所欲为，如果让那种巫师取代翡尔家族，会给暗都里生活的平民带来毁灭性伤害。这里的死亡率已经居高不下，与那群巫师脱不开关系，暗地里就已经如此疯狂，换到明面上，不知会何等猖獗。
司青颜用维托洛夫的身份参加聚会，兰斯翡尔扮演他的学徒。
等司青颜披着黑色斗篷来暗鸦巷，才理解兰斯翡尔当时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里是整个暗都最大的风月场所。
整条街道上都是穿着打扮十分暴露的流莺，不止有肤色各异的人类，还有半兽人，如人马族、狐族、兔族等。
来来往往的佣兵、旅人在此地停驻，吟游诗人抱着手风琴，行走在月光下，歌颂最近新出现的神庭之主，说祂摧毁了血蔷薇城堡，处决了邪恶强大的断头公爵……
司青颜所至之处，行人会自觉避开，主要是这身黑袍的作用。
在暗都，巫师可没有什么好名声。
当然，在外面也是一样。
一个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的瘦弱少女不知道从哪个暗巷中冲出来，跪倒在司青颜面前。
她说的是大陆上极偏僻的一个岛屿国上的语言，兰斯翡尔不太能理解。说完后，她拼命磕头。
“走。”司青颜一招手她就自动起身，抹着眼泪，惊疑不定回住处。回头看见司青颜和兰斯翡尔都跟了上来，稍稍舒了口气。想起黑袍巫师的恐怖传说，又本能恐惧，并深深颤栗。
“大人，她需要什么帮助？”兰斯翡尔低声问。
“她妹妹快死了，希望我们可以救她妹妹，她愿意成为巫师的实验品。”
兰斯翡尔看着少女一瘸一拐的背影，眼神沉郁许多。
“如果暗都的执掌者从翡尔家族换成巫师，这些人的命运会改变吗？”兰斯翡尔很想知道。
司青颜眼神远掠，浮过暗鸦巷繁华的灯火，喧闹的人群，透过脂粉，看见无数绝望而哀朽的灵魂。
他声音沉缓，有种经历漫长岁月洗练过的优雅和从容。教导这位出身优良且满腔正义感的年轻探员：
“并不会。那是很难的事，就算是神袛，也不可能瞬间改变暗都所有人的命运。”
“众生只可自我救赎，不可祈望他人。”
“我们能做的，是为他们提供一条向上的、稳定而可行的路。”
“大人，受教了。”
他们已经跟着那少女来到一条小巷中，或许用垃圾巷形容更恰当。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蜷缩在整条巷子最干燥的地方，浑身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绿，并且冒出了不少鳞片，全身已经血肉模糊，她仍然用身体去摩擦地面坚硬的黑石，留下细碎的血肉，十分骇人。
为他们带路的少女急忙冲上去抱住地上的女孩，制止她这样恐怖的自残。
“应该是巫师的药剂。”
司青颜半蹲下来，伸手抚在小女孩的头顶，动作轻柔。
兰斯翡尔忽然心中酸涩，止住欲流的眼泪。
他想，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位这样的神袛了。最好也不要再有人遭受这样的苦难。
柔和的白光迅速笼罩小女孩的身体，鳞片在她体表隐没，全身恐怖的伤口都在白光下迅速愈合结痂，最后脱落，露出底下白皙的新生肌肤。
大一些的姐姐抱住妹妹叮嘱几句，然后跪伏下来，以示臣服。
“我需要两个女仆，我想你们应该可以胜任，今晚不要出来，就躲在这里，我会过来接你们。”
即使司青颜说的是通用语，她们仍然莫名听懂并理解了那几句话的意思。
“我们会等您来接，大人。”妹妹声音微弱，紧紧抱着她的姐姐。
两人头顶生出了明亮的信仰之光。就像幽夜中的灯盏，坚定而璀璨。
“走吧，去看看那些巫师要做什么。”转身离开时，司青颜面色平静，瞳色深沉许多。

第336章 巫师聚会
暗鸦巷187号是一座地下酒馆，门口站着衣着暴露的卖酒女郎，在司青颜与兰斯翡尔走近的时候恭敬行礼，不敢表现出明显的恐惧和畏惧，也不敢远远逃开。
有些巫师反而会因此动手，觉得她们不敬。
这样恰到好处的恭敬，是填了几条人命才试出来的。
酒馆生意很好，声音嘈杂，有来自外界的佣兵大声谈天，也有舞娘随着热情的音乐尽情扭动腰肢，司青颜和兰斯翡尔进来后，有专门负责接待的人为他们引路，
“先生，您需要来点金沙酒吗？”
“为一切真理。”司青颜直接对暗号。
“大人请下二楼，其他人已经到了。”
酒馆还有地下第二层，下楼梯后，瞬间安静下来，仿佛来到了第二个世界。
这里被提前布置成一座巨大的会议室，从墙壁上无法掩饰的灼痕、以及一些残留的巫术波动，可以想象，应该做过不少巫术实验。
“哦，是谁来了？今天有些晚。”
有人向这边看来。
司青颜没说话，也没有取下兜帽，默默找一个位置坐了。
一些巫术会使人性情大变，阴沉而孤僻，常年研究也使他们没有足够的精力来维持社交。习惯性沉默，不与人交流已经是巫师常态。司青颜和兰斯翡尔都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来之前，两人已经伪装过，散发出巫师特有的波动，与其他巫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
大概八点，主持会议的人进来，拉下兜帽，露出一张温和慈蔼的脸，是小朋友们会喜欢的白胡子老爷爷。然而他眼中却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黑光。
“时间已经到了，迟到的人默认退出这次行动。”
“云卡大陆已经沦陷，那群白袍巫师都被神殿俘虏，等神殿的蠢货问出巫术和药剂，就会把他们烧死。我认为不应该保留原有的、对戴普通人的态度。那些普通人都是被神殿愚弄的蠢货，没有必要再顾忌他们的死活。”
“如果能把整个暗都都控制起来，用这里的人类实验新型巫术，研制更多提升实力的药剂。我敢肯定，我们的研究会快上一倍不止，也许会出现真正可以抗击神灵的巫师，再也不用过这种东奔西跑的逃亡生活。”
“贝斯特，你太偏激了。我们在没有学习巫术前也只是普通人类。”有个女性巫师说道。
“神殿烧死你的时候，可不会想到你以前只是个普通人类。无用的仁慈总是显得很可笑，请听我说完，不要再打断我的话。”贝斯特老巫师语气阴沉而严肃。
“这只是暂时的。反正暗都的人都是来自大陆的放逐者，都背负着罪恶，天生就是不洁之人。离开暗都也会被处死。这样不被外界接受的存在，死于巫术，为伟大的真理而献身，是他们能作出的最大贡献。”
“这种死法，对所有暗都的卑微流民来说都是莫大的幸运，他们总是要死的，或死于饥饿，或死于疾病，或死于争抢一块烂奶酪……不如让他们死于巫术的进阶之中，我简直为此感动到落泪。”
贝斯特老巫师说到这里，还擦了擦眼角。
这些话，的确发自于内心，便十分有感染力。
“就算我们不动手，那些神袛的走狗也会来暗都。审判这里的一切，他们不会顾忌这些罪民的死活。”
“那并不会晚太久。”
“这是我们在绝路上的唯一选择。”
“做出改变总需要先驱，总需要牺牲。今天这一切，都是我贝斯特一个人的决定，我愿意永生永世为此背负罪名，只希望能看到神权被倾覆的那一天！”
他语气越来越激昂，带着强大的号召力。
“我的学徒和熟人，不能动。”先前说话的那位女巫师又插话。
“哦，莫利亚提，你总是喜欢打岔。我们还需要奴仆，治理和统治这个地方，当然要留下一部分活人。你们可以炼制出一部分药剂，让他们提前喝下，我今晚会在暗都的水源之中倒魔药，没喝解药的人，都会变成失去行动能力的傀儡，便于我们实验巫术。”
“贝斯特，您总是想得很周全，您是一位真正的智者。”莫利亚提称赞道。
“我并没有您说得那样好，其实也出自我的私心。我有把握能制造出延长生命的药剂，甚至愿意将药剂无条件传授给其他巫师……”
下方，巫师们纷纷开口：
“哦，那太神奇了，您说的是真的吗？”
“我赞同您的提议，暗都本该就由我们掌控。”
“那些贵族，腐朽得和虫子一样讨厌，偏偏还摆出一副高傲的嘴脸，真让人恶心。”
司青颜全程沉默，兰斯翡尔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认为这不是个好办法。贝斯特，为什么不把巫术直接传播给暗都所有人呢？总会有人具有成为巫师的天赋，如果他们成长起来，会给我们带来巨大的帮助。”
“想想看，一整座城市的巫师，那会有多么强大！”另一个老巫师站起来，颤巍巍的，身上的巫术波动非常剧烈，看得出来，他很强大。
“您说的的确是个好办法。那些愚蠢的人类会学巫术吗？他们敢学巫术吗？一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你确定能在神殿的审判到来前让暗都大部分人都变成巫师？您或许年纪大了，脑子不太清醒。”贝斯特语气虽然温和，内容却十足刻薄。
“就算可以，那些材料又由谁来提供？没有专门为巫师准备材料的机构，就连我们需要某种材料时都找不到，怎么能供应那么多巫师的需求？如果您坚决持反对意见，那么，请离开暗都。”
“你们这样做简直太疯狂了。巫术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提升。每一个巫术的诞生都经过了至少百年的研究和完善，就算死去的人再多也不可能出现能直面神袛的巫师……”
老巫师激动起来。
他也许保留着一些理智。
但是在座的巫师并不认可他的想法。
他独自争辩，显得十分孤独，也没有办法辨过贝斯特。
“维托洛夫先生，你在吗？”他环视一圈，想寻找自己的至交好友。
贝斯特嘴角勾起冷笑，他站起来，手里出现一柄巫杖，对着老巫师念咒。古怪的语调引起空气中的元素震颤，一股带着刺鼻气息的浓稠黑烟冲向老巫师。
贝斯特大笑道：
“维托洛夫那个顽固愚蠢的东西在地狱里等你，赶紧下去陪他吧！”
“杀了这个反叛者！软弱只会把我们害死！”他大声呼喊道：
“所有巫师先生！我们共享延寿药剂！颠覆神明统治！”
“你……”老巫师震惊至极，匆忙布置出防护罩，背后另一个巫师掏出匕首向他刺来——
哐当！
匕首被一道白光击中，未落地前已经变成碎片。
司青颜拉下兜帽，特效全开。
沉重的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地下第二层空间，除了兰斯翡尔以及那位惊骇欲绝的老巫师，其他人都被压制得跪伏在地，动弹不得。
他重新变成头戴月精灵之冠的神袛模样，超然出尘，令人不敢直视。
背后那巨大冰冷的光轮仿佛穿越万古，具有镇压一切的力量。
“我就在这里，来颠覆我。”司青颜俯视这群巫师，渐渐笑起来，十分温柔，就像看到了令他欣慰的子民，
“不是想颠覆神明吗？”他声音温和许多，向地上的巫师道：
“起来，贝斯特，直视我。”
贝斯特不受控制的站起来。
众生万不可违抗神袛之语。
他听见全身骨骼在恐怖的压力下争鸣作响，迅速粉碎，血液淅淅沥沥从黑袍中滴落，这一刻，于寂静的室内分外清晰。
贝斯特抬头后，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位年轻神袛的长相，双目爆开。
凡人不可直视神袛。
一时间场面十分狼藉，司青颜附近始终很干净，那些都无法靠近他的神域。司青颜居高临下问：
“感受到痛苦了吗？”
“你与那些普通人，感受到的痛苦是一样的。你现在很害怕，连灵魂都在颤栗。你惧怕死亡？这一点，你并不比任何人高贵。”
“你无法颠覆神袛，只是拖着其他人为你的愚蠢和自私陪葬。”
“不要用众生做借口掩饰自己的诉求，告诉我，你内心真正的想法。”
贝斯特浑身一颤，不受控制的开口：
“我快死了，我要吞噬那些普通人的生命力，才能突破，成为更高等级的巫师。”
“暗都并不安全，已经被神袛盯上，等我突破后就立刻离开这里，去海外寻找新的适居地。”
“维托洛夫的死因。”司青颜语气平淡。
“我在贫民中实验新型药剂，被维托洛夫发现了。他不认可我的实验，认为这违背了真理，与我发生争执，还试图摧毁我的药剂。我装作答应了他，在他背过身去的时候，偷袭，并成功杀死了他。”贝斯特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什么也看不见，只剩疼痛这一种感觉。以一种机械而恭敬的语调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药剂拿出来，还有具体的计划。”
贝斯特艰难道：
“药剂已经给了我的弟子，他们去了翡尔家族，这个时候应该里应外合，把贵族们都杀光了……”
兰斯翡尔浑身一颤，不可置信。
司青颜直接把整个地下第二层会议室都从空间中切割出来，装进自己的水晶球。
“兰斯，冷静一些，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下一瞬，他带着兰斯翡尔来到了翡尔家族所在的城堡外。

第337章 蒸汽起源
“是的，家族里还有一些超凡者，应该能抵挡一二……”
兰斯翡尔强自冷静下来。
虽然他觉得家族有诸多问题，比如僵化的贵族制度，只凭血脉分尊卑，无视血脉所有者的道德、修养。法律也是如此，严重偏向于贵族，奴隶、罪民完全无权利。就连他同族的兄弟姐妹，也沉浸在贵族舒适安逸的生活里，无心改变。但他没有办法接受所有人都被巫师杀死这种结局。
城堡里很安静，悄无声息，大门敞开，里面漆黑一片，已经被巫师施加过一种常用的巫术“漆黑之幕”。巫术会使空间黑暗无光，混乱感知，非常适合布置在门口，应对外来者。
进去后，司青颜没开特效，随意弹出一点白光，瞬间炸开，如烟火，整个翡尔城堡都亮如白昼，巫师们在这里布置的“漆黑之幕”、“静默低语”等巫术集体破碎。
原本战况正激烈，随着白光照射，所有人都僵持不动，连眼珠都维持在那一瞬间，只能听见脚步声。
并没有人认识司青颜。凡人不可直视神袛是铁律，即使他们听过司青颜的神名，也无法认出本人。每个人下意识避过了司青颜的脸，不记得他的面目、长相。有种不敢冒犯、只想跪伏忏悔的感觉。
除了神袛忠诚的信徒，这个世界的人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超凡者。大多是一些特殊职业者，并且有信仰。比如信仰生命女神，配合特定的药剂和仪式，可以成为自然旅者，操控植物，升级到高阶，能变身德鲁伊，具有不俗的战斗力。或者信仰战争之神，可以成为几种不同的职业者，如枪武者、战争骑士、格斗士等。
翡尔家族的超凡者，是他们家族能始终掌控暗都的底蕴。
很明显属于翡尔家族的超凡者中，有一部分主动背叛，并且用了一些手段，致使翡尔家族剩下的超凡者损失惨重。
战死的人，有不少兰斯翡尔都认识。
他目光从那些尸体上掠过，眼神黯了一些，但未受太大的影响。
暗都最常见的事就是死亡，这是不可逆的。亡灵与生者并不相同，只能接受现有的结果，不能因情绪而影响接下来要做的事。
司青颜挥袖，巫师那派的被丢到左边，翡尔家族的都在右边。他随意照抚一下，翡尔家族的人伤势恢复了一些，维持着伤而不死的状态。
“你打算如何处理？”司青颜问。
“暂时把这些巫师关押起来，然后整顿暗都，尽量维持以往平稳的局面。”兰斯翡尔略加思索后，很快想好。
“嗯，那些超凡者交给你处理吧，这些我收起来了。”
司青颜又把剩下的巫师收进水晶球。
就像收起了一群萝卜、白菜，轻描淡写，平淡无奇。
翡尔家族那些超凡者都被深深震惊，却无法开口说话。
这种存在怎么会出现在暗都？他们是不是要亡了？
“我先回去了。”
“多谢大人。”兰斯翡尔深深向司青颜行礼。
司青颜没打算事事亲力亲为，就算是神袛也会累死。
快速把局面理清，分别把事情交给不同的人。然后他再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比如研究巫术，整理不同的超凡者职业体系，再召唤几个食材，下下厨……这才是平平无奇司青颜应该过的生活。
兰斯翡尔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很感谢司青颜及时来这里，阻止了悲剧发生。
如果暗都一夜之间变成死城，他真的不知道未来何去何从。即使暗都有诸多不好，仍然是他长大的地方。
司青颜回那条暗巷，把两姐妹接走，一同回维托洛夫的住处。
治愈她们的伤势后，又给她们一些银币，让她们去买衣服、日用品。
两人战战兢兢接过，精打细算，回来后却发现司青颜看也不看，挥挥手让她们清理一下，吃点东西再过来。
洗干净后，总算露出原本的长相来，都眉清目秀的，只是太过黑瘦。她们俩应该是几族混血，和亚裔一样骨架小，发色瞳色各有不同。
姐姐苏菲亚是栗发，妹妹苏利亚是棕发。以前的头发乱糟糟的，缠在了一起，索性都剪至耳根，洗干净后干枯稀疏，乍一看像男孩子。两人都是异瞳，苏菲亚眼睛一只蓝色一只绿色，苏利亚一蓝一紫。被生活磋磨得不剩任何少女气息，唯独眼睛清澈如水，比宝石还要澄净坚定。
“你们可以看看书，先认字，到时候会让你们整理这些书籍。”
司青颜把通用语和常用的几种文字等知识直接传给两人，并非一次性灌输，施加了封印，会随着她们的接受程度渐渐开启更多后续内容。
“多谢大人。”
天快亮了，司青颜抽空关注了一下兰斯翡尔那边的进程，发现他处理事情颇有几分雷厉风行，手段凌厉，该杀的杀，该罚的罚，是个可造之材。
兰斯翡尔虽然没有正经修炼过，有司青颜的余泽，他的战斗力十分不俗，压住了那些超凡者。
司青颜并没有厚此薄彼，就像处置那些亡灵一样，按照他们的业力来处理。坏的直接净化，好的留着。在净化前，抽取记忆，整理其中的巫术，以及过往的一些有用经历，增进对这个世界的了解。
大概关了百来个巫师，最后能活着出来的，不到十个。
司青颜作为赤蝶时，曾经共享过无数人的记忆，整理这些巫师的记忆轻车熟路。
他原本以为巫师整体都是这样，翻阅过记忆，才知道，巫师分黑袍巫师和白袍巫师。暗都的巫师大多是黑袍巫师，偏向混乱邪恶阵营。
暗都是整个世界最偏僻、最贫瘠的地方，又与魇界交错，并不适合居住。一些因战争而失落的流民被驱逐出境，来到暗都，渐渐在此生根发芽，与其他皇储争位后失败的皇族也被放逐到这里，比如翡尔家族以及一些暗都的贵族。
暗都地理位置十分特殊，进来非常不容易，穷乡僻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地方，稍微有能力的人，都离开了这里。于是这里就成了黑袍巫师的乐土。
翡尔家族一直和巫师们相安无事，对黑袍巫师用普通人做实验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允许制造大规模的死伤，为了防止翡尔家族的超凡者反扑，黑袍巫师们先下毒手。
如果黑袍巫师们的计划成功，暗都会变成一座死城，彻底失去价值，连神殿都不会派神殿骑士来这里。
黑袍巫师们不会在贫瘠的暗都停留太久，很快会去寻找下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
死去的人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也不会影响大陆其他人的生活。
这个世界名为光耀，一共有四块大陆，无数岛屿国。原本白袍巫师们在最遥远的云卡大陆建立了他们的文明，发展得十分繁荣，但其他三块大陆的神袛们共同组成征伐联盟，攻破云卡大陆，摧毁了巫师们的法师塔，俘虏了大量白袍巫师。
剩下的部分巫师逃离，不知去处。部分巫师归顺神袛，选择信仰真神。
暗都就有一部分黑袍巫师来自云卡大陆。
除了混乱邪恶阵营盘踞的弥亚大陆，黑袍巫师在任何地方都不受欢迎。弥亚大陆的邪神，都很欢迎黑袍巫师们，接受他们的信仰。
成为神袛的信徒后，自我意识会受影响，除非走投无路，巫师们一般不会选择成为信徒。
其实暗都面积也不算小，算是第五块大陆，但过于贫瘠，除了少部分可以供人居住，其他地方都是坚硬的岩石和沙土，水源也被魇界严重污染，不能饮用，不能浇灌。
司青颜大致对比了一下暗都和其他四块大陆的区别，觉得暗都很有发展潜力。
既然光耀大陆已经有了神袛、职业者、巫师，那应该再发展一下蒸汽。
暗都有不少矿产直接裸露在地表，便于开发，也能够冶炼。只要有足够的成长时间，这里会变成光耀世界独一无二的蒸汽之城。
世界意识在这瞬间，感应到了司青颜的想法。
每当世界将要出现大幅度跃迁的时候，世界意识都会有所感应。
祂给司青颜分享了一份暗都所在的大陆地下矿产分布图，后续还有其他大陆、海底等地方的矿产，以及特殊能源等。
“我知道了，多谢。”
“希望您一切顺利。”世界意识很高兴。
进化的契机即将到来，果然热情对待这位大道的宠儿，收获不会太差。
苏菲亚、苏利亚姐妹正在艰难的巫师们的书籍。
司青颜传递的知识还没有被全部消化，她们的速度特别慢。
“地下的矿石经过冶炼，能变成各种工具，再利用特殊的能源，可以制作出能自由操控的车辆、飞天的载具，你们愿意学习吗？”司青颜问。
“大人，是和热气球一样吗？苏利亚见过热气球，一些强大的神殿骑士可以操控它们飞行的方向。”苏利亚小心翼翼抬头，又不敢看司青颜，绞着手指，渴望能得到认可。
“苏利亚很聪明，的确有些关系。”
“热气球通过燃烧飞天，我所说的力量，也与此有关。”司青颜并不吝于夸奖。
“除了载具，也能制作杀伤力十分强大的武器，正常的人类也可以使用，只要弹药充足。”
“大人，听起来是很伟大的力量，我愿意学，不管付出什么。”苏菲亚坚定道。
“我也愿意。大人，那种力量叫什么？”苏利亚问。
“那种力量的起源叫蒸汽，但整体名为——科技。”司青颜非常耐心的为她们解说。

第338章 外卖到了
蒸汽。
仅仅只是一个名称，就令苏利亚、苏菲亚深陷于莫名感动之中。
“科技具有强大的力量。可以令星辰坠毁，可以令神明陨落。可以让贵族沦为阶下囚，可以让平民成为贵族，甚至可以让贵族永远消失。”
“并不需要你向任何神袛献出信仰。仅仅是利用自然界亘古以来就存在的规则，创造出人类能使用的器具，就可以改变一切。”
人真的可以靠自己的力量，与神袛相抗？
苏利亚和苏菲亚陷入思维困境。
而且，贵族真的能永远消失吗？
沦落至今，她们已经意识到，人生而不平等，生而不自由。
“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也许需要几百年，几千年，甚至更久。你渴望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就去改变，终有一天能实现。世界是一个圆环，最开始时，人人平等，后来渐渐分出三六九等，发展至巅峰时，又恢复成平等状态。”
苏利亚和苏菲亚都似懂非懂，不过她们记住了司青颜说的每一句话。
暗都以外，是不时喷发的火山，有沙蝎、沙蛇出没的大漠，一片死寂、藏有无数毒虫猛兽的森林，以及暗礁无数的海渊。
清晨，司青颜恢复神袛真身，在整个暗都外，以神庭之主权杖沿着边境线画下封印，除司青颜之外，无人能进出。
这里需要一些时间发展，就不需要那些神袛派人来添菜了。
他想吃的时候，会自己召唤。
整个暗都上空，笼罩着一层无形结界，凡人无法触及，但每一个真神都能清晰感知到了暗都的变化。
里面发生了什么，祂们再也无法窥探。
“看来这位神庭之主，是个胆小鬼。”
“哦，他可爱得令人发笑，居然把暗都圈了起来。”
“我本以为他会来掠夺信仰，没想到他居然喜欢待在垃圾场，真是令人不可置信。”
“或许这就是神庭之主吧，我等难以揣测。”
真神们的意念聚集在一起，整个空间都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你本以为强敌即将到来，头顶上悬有利剑，没想到这位“强敌”十分奇怪，径自冲向垃圾场，还小心翼翼设置结界，护着一群毫无价值的垃圾，生怕有人和他抢。
简直太可笑了。
神袛们已经无数年没这么开心过了，这个笑话足够保证祂们未来许多年不会无聊，毕竟想起来都令神发笑。
“我总觉得有些危险，这并不是什么好预兆。”预言与命运之神担忧道。
“是的，毕竟垃圾只有那么多，那位神庭之主可能不够用，到时候可以再驱赶一群罪民，送给他，让祂沉迷于被信仰的快乐之中。”
“不，我觉得祂并不需要信仰。外来神袛，或许和我们不一样。祂来自陌生的世界，可能带来一些危险的东西。而且祂已经被世界承认了……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外来神袛能成为神庭之主。”预言与命运之神深深叹息，对此疑惑而不满。
“阁下这么担心，不如亲自如暗都一试？我相信阁下或许能和暗都之主达成协议，甚至能成为朋友。”其他神袛怂恿道。
“不，目前最重要的事是处理那群巫师，让巫术为我等所用。不需要信仰就能强大起来，利用自然元素，真的太神奇了……”预言与命运之神感知十分敏锐，他察觉到那位神庭之主具有强烈的威胁性，不可窥探。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无用。所以他坚决不会去作死，但他不会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只解释道：
“光耀不需要除神袛以外的任何统治者，更不需要外来神袛做我们的统治者。”
“巫师会令我等变得更加强大，届时谁都不用顾忌那位可怜神庭之主。”
“我不会分心去和神庭之主接触，如果谁闲着，可以一试。或许那位神庭之主只是运气好，恰好得到了权杖而已。封印暗都是为了给予自身足够的力量成长，如果能从祂手里夺回权杖，会出现新的神庭之主。”预言与命运之神不怀好意的游说其他神袛去试探。
然而一些正神都是活了无数年的老家伙，并不像长得那样好骗。
没有人接祂的话，祂们开始谈论关于云卡大陆战后的利益瓜分问题，每个神袛都想获得更多利益，为此开启了其他交易。
祂们都隐约意识到了危险性，但并不觉得神庭之主能影响祂们的统治。在过去无数年，光耀是完全属于祂们的地盘，如果神庭之主出来针对任何一位神袛，其他神袛会齐心协力抵抗祂，甚至会考虑杀死祂。
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各自心机。
神袛们讨论完各种问题，撤回神念。
之前没有人提起要去暗都，实际上已经有真神心动了。
光耀的职业者按照实力可划分为一阶到六阶，之后的境界常人无法到达。七阶是半神，八阶是神袛，九阶是正神，一切划分得很清晰。
他们觉得神庭之主可能是七阶或者八阶，否则不会留在暗都不敢出来。
九阶的正神整个光耀只有三个，分别是战争之神雷纳，光辉之神洛斯，黑暗之神尼尔加。都在各自的阵营中经营出忠实的副神，具有最高话语权。平时众神分别以三神为主，遇到难以裁决的事也会请祂决定。
光耀也有邪神存在，大部分都来自异界，属于未知世界的古神，意识混乱，难以沟通，光耀本土的神灵对古神的存在十分排斥，发现古神的信徒后会组织神殿骑士处理。如果有胆大的古神来光耀世界捕食，本土神袛会把祂们赶出去。
这也是本土神袛能有源源不断信仰的原因。
有时候祂们会故意拖延一会，直到古神造成了足够多的伤亡，才会显露神袛真身，在民众最绝望之际，驱逐邪神。
如果古神去暗都，祂们都视而不见。暗都实在令神袛不屑，祂们无心在此地传播信仰。
战争之神雷纳分出一个神袛化身，前往暗都。大概花费了祂积攒的四分之一信仰，实力介于七阶半神与八阶神袛之间，十分接近八阶神袛的战力。
祂决定试探一下神庭之主的实力，就算神庭之主有九阶正神的力量，祂的化身也能逃回来。
物理要从最基础的教起，司青颜把那些巫师放了出来，询问意愿后，巫师都很乐意接受蒸汽的力量。
元素和科学有许多共同点，巫师们都很容易入门。苏利亚、苏菲亚刚开始有些艰难，毕竟以前从未学习过任何一种知识，不知道该怎样接收信息，在巫师们的帮助下，两个小姑娘渐渐掌握了学习的技巧，从力学原理到机械制造图，不分昼夜沉迷其中，展现出一种十分癫狂的疯劲，比那些巫师更疯狂。
即使司青颜经常用神力治疗这些沉迷学习的疯子，他们仍然挂着深深的黑眼圈。
兰斯翡尔也不例外，同样是熊猫一族。这段时间，以及未来，都由他来执掌暗都的权柄。
以往他觉得不好的地方可以亲自修改，无疑实现了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但翡尔家族剩下的人依然不断提出反对意见，不愿给予平民丝毫权利。兰斯翡尔实在受够了指责，让卫兵把他们送去偏远的农庄，种植几年，期间绝对不许他们出来。
不止翡尔家族的人这样处理，其他不愿接受改革的贵族，也打包送去农庄。
身边清净下来后，兰斯翡尔才体会到，瞬间把人收进水晶球里是多么省事。虽然他没有这么神奇的手段，却可以用类似的方法解决麻烦。
偶尔兰斯翡尔也会去探视一番，隔得很远。看他那些懒惰的兄弟姐妹和地里的牛羊较劲，一脸痛苦的挖粪肥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司青颜将较为基础的理论知识教授给他们后，带着他们来郊外，挖出矿石，以火焰高温进行人工冶炼。
不到半个月，他们成功造出了第一块铁。
过程中不断失败、不断改进，原本斯文体面的巫师们都变得灰头土脸，苏利亚、苏菲亚更不用说，长期蹲在矿区，拿着小本子记录数据，已经是十分标准的科学狂人。
他们正围着铁块，欣赏它的光泽和坚硬，不停赞赏。
“世界上居然有如此神奇的力量，这比最坚硬的石头还要硬，如果能用它制造城墙，神殿骑士再也不能肆无忌惮的冲进来了。”
“不过无法应对真神。”
“火药一定可以。但是大人说过，如今才刚起步，至少要能制造出精密机械，才能利用火药。”苏利亚目露憧憬之色，每次提起“大人”的时候，眼神就变得十分狂热。
她的信仰已经达到了最高层次，白光凝结成了信仰之火，司青颜可以直接赐予她神袛的力量。
“我相信大人的力量。”苏菲亚同样如此。
她们是司青颜最忠实的信徒，也是最勤奋的弟子。
“砰——”
“砰——”
空中传来巨响，隐约能看见一只巨兽在攻击暗都外的屏障。
恐怖的力量带来巨大的震荡波，把他们冶炼的炉子震倒，通红的铁水流出来，巫师们各自退开。
“可恶！”苏菲亚咬牙，双目中亮起仇恨的火焰。
虽然已经掌握了冶炼的方法，辛辛苦苦制造出的成果毁坏，还是令她心中愤怒。
“大人，这个外来者是不是特别强大？”苏菲亚仰头问。
她并非怀疑司青颜的强大，只是出自弟子对师长的关心。
“放心吧，是送外卖的。”司青颜拍了拍她乱糟糟的脑袋。

第339章 你不服输
“大人，外卖是什么？”苏菲亚不太明白。
“是个好东西。”司青颜笑着解释。
“原来是个好东西啊……”苏菲亚似懂非懂。
司青颜出了暗都结界，漠然看着在外轰击的大肥羊。
“把神庭之杖给我，我可以考虑放过你，以及这个破烂地方。”战争之神雷诺本体是一只羊。
祂是造物主造出的第一只动物，拥有尖利的羊角，坚硬的蹄子。
没有驯化过的羊天性暴躁而好斗，速度极快，虽然比不过大型凶禽，但羊角和一身结实的肌肉也赋予了祂不少战斗力。
祂能成长起来，完全是倚仗造物主的厚爱，以及热爱战斗、渴望变强的天性。
作为光耀顶端三位大佬之一，战争之神雷诺其实卖相还不错。
过长的白发十分飘逸，在祂额头前三七分，留下潇洒的刘海。
其实祂并不肥，好好的一只羊锻炼成了肌肉兄贵，丝毫没有羊族的绵软可爱，除了头上的双角，身后的尾巴和脚下的蹄子，其他地方都是人类形态。
面容粗矿而狰狞，有种莫名的威严，但那双过于细小的眼睛，显得有些阴狠。
司青颜原本以为光耀世界本土的神袛会长得好看一些，没想到第一个出场的会丑成这样。
就这就这就这就这？
难道是，长得丑的先出来送？
“否则我这一蹄子下去，可不能保证整个暗都还存在……”战争之神雷诺对这位没有雄壮肌肉的外神，十分轻视。
连肌肉都没有，一看就没有什么战斗力，两蹄子下去就没了。
祂麾下所有的神袛都有强壮的肌肉，外表越强壮，祂就越偏爱。以致祂麾下的神袛外形都非常一致，肌肉虬结，胳膊比常人大腿更粗，大腿有常人腰粗。而且大多是兽人，比如兔族、狐族、牛头人、狗头人等。
“你喜欢孜然还是椒盐？或者都喜欢？”司青颜问。
“那是什么东西？”战争之神雷诺愣住，歪头，有些疑惑。
“既然不知道，就当你都喜欢。”
司青颜丝毫没有被祂这招歪头杀萌到，变回神袛状态，猛然抬手，一巴掌抽下去，冷笑道：
“这么喜欢拍？你也感受一下吧。”
战争之神雷诺来不及抵抗，感觉浑身神力瞬间被封印，祂就像一只普通小羊那样，被重重抽进了地底，砸出一个巨坑。
探头围观的暗都居民都震惊的“O”了起来！
天啦！
那个羊头人身的，不是战争之神雷诺吗？
居然毫无反抗之力，被揍进了地底！
太不真实了！
他们仿佛置身于大型幻境。
但很快，战争之神雷诺又从地底出来，祂凶狠道：
“你封印我的神力，卑鄙！有本事堂堂正正打败我！”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司青颜第一次遇到这种求挨打的存在，有些新奇。
——
“雷诺阁下真是令我震惊，我以为祂会及时离开这里，否则祂这个化身收不回来了。”
“看在祂贫瘠的脑容量上，原谅祂的愚蠢吧，反正损失的也不是我们的化身。”
“看来神庭之主对我们有特殊的克制作用，雷诺阁下那瞬间好像失去了神力。”
“也许是因为顾忌面子吧，比较有这么多神袛看着。”
“我觉得还是化身更加重要。”
神袛们议论纷纷，不过这次祂们开聊天群的时候没有叫上战争之神雷诺。
这个时候，战斗中的雷诺也不好分神。即使是雷诺是单方面被打。
祂一次又一次被司青颜招出来，再重重的扇进地里，把不少深藏于地面的矿产都砸开了。
战争之神雷诺原本是一只健壮的羊，渐渐变得臃肿了起来。
砰砰砰的声响引起暗都所有人的休息，他们都在屏障边缘围观被打肿了不止一圈的战争之神。
真是太刺激了！
原来那位就是神袛之主。
祂留在暗都真是太好了，好有安全感啊。
虽然司青颜没说，兰斯翡尔依然在为祂宣传。
整个暗都的人都知道，是神庭之主惩罚了黑袍巫师，挽回了他们死于魔药的命运。
暗都也有不少人因为巫师的魔药发生了类似苏菲亚的异变，是司青颜让剩下的几个巫师制造药剂，依次救回来的。
所有暗都人都感激神庭之主，发自内心颂赞祂的功绩。
“窝……不……”战争之神雷诺试图求饶。
“你不服输？倒还有几分骨气…”司青颜没想到这只肥羊这么倔强，不愧是能当神袛的肥羊，精气神就是不一样。
司青颜以欣赏的眼光打量一番，继续这场毒打。
“不……”战争之神雷诺想说不是这样的，祂想认输。
“还是不认输吗？”司青颜不由得加重了力道。
神袛真是耐揍啊，打起来手感好极了。还不用赔偿医药费，完全不用负责，真是顶好的沙包。
正在遥远的灵界窥探这一场战斗的神袛们忍不住露出了敬佩的微笑：
“雷诺阁下真是太坚毅了。”
“所有神袛都应该学习祂这种坚强不屈的品性，这才是真正的神袛。”
“真令人感动，雷诺阁下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很耐揍。”
然而，正处于战场中心的战争之神雷诺却努力挣扎着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我认……认输……”
“没想到作为真神，这样懦弱，真是令我失望……”
司青颜狠狠一掌把战争之神雷诺拍进了深深的地底。
“呜呜呜呜呜呜……”
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地底的凄惨哭声，委屈至极。
“太惨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神袛。”窥探战斗的神袛们忍不住感叹。
“哦，我不应该嘲笑雷诺阁下脑容量小。祂太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表面上是在微笑，其实内心已经流出了同情的眼泪……”
“hhhhhhh我也是……”
“雷诺小宝贝，等祂回来，我会准备青草好好犒劳祂……”光辉之神洛斯也笑了。
“雷诺阁下是一位值得敬仰的正神，牺牲了祂自己，为我们赢得了宝贵的情报。”
神袛们议论纷纷，处处都是快活的气息。
祂们现在已经知道，神庭之主非常强大，至少有正神的实力，省去了试探需要花费的精力。
看起来神庭之主不算难以相处……如果不去主动招惹祂的话。
“很抱歉，你回不去了。”
战争之神雷诺一边痛哭，一边暗中发动神术，准备逃跑。
对方太强大了，逃跑不丢人，这个化身还能再抢救一下。
司青颜把深陷地底的雷诺招出来，并把祂周围的空间封住。
“由本体的神血混合神力制造出来的化身，不知道味道如何？”
已经鼻青脸肿的战争之神雷诺被司青颜一掌拍成了羊形态。
“咩咩咩……”雷诺打算开口求饶，却只能发出绵羊的叫声。
司青颜一挥手，矿石被提纯，冶炼，迅速变成烧烤架。
“烤全羊？涮羊肉？红烧羊排？”司青颜有些纠结。选哪个好呢？
“咩——”雷诺发出愤怒的吼叫，由本体收回了这个分神。
羊咩咩趴倒在地，双眼无神，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司青颜很快用法术处理好食材，清洗干净。
雷诺应该是家养的，不属于野生动物，虽然长得强壮，实际上肌纤维细，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膻味极小，营养价值高。
以司青颜阅遍万千食材的眼光看，雷诺应该属于绿色山羊品种，在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中使用了多种营养丰富的草食，肉质并具有药用价值，煲汤也很不错。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全都要。司青颜把处理好的食材分成了几部分，骨头炖汤，羊腿烧烤，羊排红烧，还片了不少鲜嫩的羊肉，拿出珍藏的药鼎，倒火锅底料，加水，烧开后涮着吃。
火势十分威猛，很快香味就透过结界，传遍了整个暗都。
神袛的身体其实十分庞大，司青颜为了方便烹饪，把羊浓缩成了正常形态。
这次不比和兰斯翡尔、加西亚私底下一起吃烧烤。围观的人太多了，不方便分享给所有人。
暗都居民稂莠不齐，司青颜怀疑这次分了一回，让他们记住了神袛的美味，下次他们就想对司青颜下毒手。
羊骨熬出的汤是奶白色，加入多种佐料后，羊肉特有的腥膻味消失无踪，无比新鲜。烤羊腿和羊肉串都刷了大量孜然、香料、辣椒粉，混合成一股辛辣而勾人的香气。
红烧羊排卖相很好，十分下饭。司青颜动了一下筷子，非常满足，然后继续吃羊肉串。羊肉串才是羊的灵魂，每隔一段时间不吃，就觉得心中缺了一块。
司青颜忽然叹了口气，今天闹得这么大，下次又谁还会自己送上门来？难道只能主动召唤异界的邪神？
八爪鱼的身体应该长好了，异界也不止一个邪神。问题不大。
围观司青颜熟练的烹饪过程后，光耀世界的神袛都沉默了。
“恕我直言，这位神庭之主的动作太熟练了。”
“绝对不止这么一次。”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暗都划为禁地，快速掌握巫师的力量。感觉祂吃了之后还想吃……”
“下次对我们下手怎么办？”
“我提议组建一个反抗联盟，所有不愿承认神庭之主统治的神袛都可以加入。”脸色非常不好看的战争之神雷诺出现在众神的聊天群中。
真神们总喜欢在灵界随便开辟一处空间，分一缕神念化成本体的样子互相交流。
战争之神雷诺一开口，大家都沉默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祂好吃吗？

第340章 文明开篇
“谁同意加入联盟？”战争之神雷诺问。
没人回答。
万一神庭之主知道这件事，来挨个抓怎么办？
“我提议组成光耀联盟，大家一同商议与巫师相关之事，如果有敌人，那就集体抵御。”预言与命运之神换了一种说法，其他神袛纷纷点头。不愧是你！老阴哔！
“雷诺阁下，您觉得呢？”预言与命运之神看向雷诺。
“嗯，你说得不错，其实我也是这个意思，你很懂我。”战争之神雷诺微微点头，以示赞许。
众神沉默，甚至有点尴尬。
真不能指望一只羊多聪明。
而且脸还这么大，刚才被打得不痛吗？这么快就忘了？
如今神袛的数量已经达到了饱和，每个正神都在尽量调节彼此的关系，神战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会加大内耗，被巫师钻空子。如果光耀世界出现大规模战争，那些巫师一定会趁乱发展起来，也容易影响众生的信仰。真有战乱发生，人们会发现，真神不会降下神迹，能救赎他们的只有自身。
“那就这么决定了，建立光耀联盟，共享巫师知识。”光辉之神洛斯是一个人形神袛，他本体是一缕光，相对公正，但掌控欲很强，不容许麾下的神袛有丝毫不敬，比较刻板。
在三大正神之中，黑暗之神尼尔加最强，但光辉之神洛斯与战争之神雷诺合力，可以绝对压制黑暗之神尼尔加，无数年来，已经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平衡局面。
所有神袛都分出一缕神念，互相交织，形成一个复杂的金色图案。
仔细分辨，能从图案中看出以神语书写的“光耀”二字。
每一个加入的神袛都得到了一个金色印记，作为光耀联盟成员的身份象征。
“我总觉得神庭之主在做什么危险的事……”预言与命运之神伊拉索皱眉。
伊拉索虽然不是正神，但祂地位特殊，是公认的正神之下最强的神袛。
最开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是预言之神的信徒，后来窃取预言之神的信仰之力，反噬神袛，并得到了新的神位，成为新神预言与命运之神。
刚开始神袛都很排斥祂，后来伊拉索吞并了预言之神的神域，收拢了对方的权柄，吞并一些小神的信仰，一步步发展起来。祂靠预言和智谋不断扩大神域面积，成为三大正神之下最强的神袛，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所有神袛都怀疑伊拉索在图谋正神的位置，但祂们没有证据，除了正神防备伊拉索之外，某些神袛也期待着伊拉索行动，这样祂们才好上位。
众神已经养出了依赖性，应对外神的时候，总要问一下伊拉索，因为祂会想出好办法。
“我觉得可以聚集一些邪神，让祂们来应对神庭之主。”战争之神雷诺现在对司青颜意见很深。
众目睽睽之下，被反复暴打，痛哭出声，甚至化身还变成了本体形态，被做成了食物！简直是奇耻大辱！祂从未受过这等委屈！
还好祂在暗都没几个信徒，其他地方的信徒不知道这件事，仍然坚定的信仰着祂，除去已经损失的化身，信仰之力并没有大幅度削减。
“我觉得可行，下次再商议。当务之急是得到巫师的力量。”伊拉索高看了雷诺一眼。
难道是脑子打开窍了？这头蠢羊居然学会了思考。
原本伊拉索打算暗算雷诺，得到正神神位，再借助巫师的力量压制其他两位正神，得到世界意识认可，成为神庭之主。
没想到多年谋划不敌天降，神庭之主的出现使伊拉索不得不放弃自己的计划，重新开始布局。
祂不太明白，为什么神庭之主一开始就要树敌无数？
是有绝对的自信还是过于自负，不了解这个世界神祗的强大？
伊拉索觉得可能是后者，毕竟战争之神雷诺用的是化身，并不是正神的力量。化身战力只相当于稍强的普通神祗，就算是伊拉索，也能轻松解决雷诺的化身。谋划得当，就可以去掉神庭之主这个碍眼的外神。
雷诺的提议很不错，伊拉索觉得可以就这个方向开展计划。
有不少邪神试图侵蚀光耀世界，以前祂们一直制止。现在完全可以把暗都作为送给邪神的礼物，引诱祂们去攻击神庭之主。
不过伊拉索不会亲自动手。万一被神庭之主发现端倪，他可不想像那只傻羊一样被扒皮剃毛，放进锅里烹饪。还是让雷诺去做吧，祂会给予一些暗示。让雷诺觉得自己才智过人，宛如智慧之神附体，是祂自己想出了具体行动计划……
不比神祗们的勾心斗角，司青颜在暗都的生活十分简单。
显示了一番高深的烤羊肉技术，司青颜已经令围观群众深深心动。
当然，他们并不是想吃司青颜的肉，而是想得到一些香料种子，像司青颜一样去烹饪食物。
虽然吃不到雷诺，但他们可以找到普通的羊。
烤羊肉的真的太香了，令人魂牵梦萦。
司青颜很好说话，分了一些常用的香料种子给他们，让巫师在城中用法术培育出来，争取尽快让暗都的人民群众都吃上美味的烤肥羊。
除此之外，矿产地区的开发也重新提上了日程。
成功一次之后，后续的道路会顺遂很多。
刚开始只需要初步冶炼，得到配方和步骤后，很快就能掌握锻造过程。
后续需要深度提炼，保持材料的纯净、硬度、延展性，要不停修改配方，研究重新变得困难起来。
司青颜没有直接插手，只在他们遇到困难、实在无法解决的时候稍微提点一二。
其实锻造蒸汽机所需要材料和锻造武器需要的材料十分相似，从这个方面着手后，实验进度加快了很多。
巫师们不分昼夜在工地赶工，司青颜的两个小弟子总是一身黑灰，已经看不清黑眼圈了，因为整张脸都是黑的，活像非酋。原本打算教出两个女巫师的司青颜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因为他的灵光一现跑向未知的方向，不过依然值得期待。
蒸汽机制作完成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随着煤矿燃烧的黑烟冲天而起，机器的轰鸣声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如此陌生。
它带来的冲击力过于强大，所有的参与者都清晰意识到，一种新的力量出现了。
它是能源，也能融入生活之中，更能作为武器。
新的命运支线在此刻开篇。
与此同时，整个光耀世界的神祗都生出一种奇怪的共鸣。但祂们不知道具体原因，也无从猜测。
也许是光耀世界的矿产有问题，或者是冶炼技术太粗糙，金属表面不算光滑，并且有许多奇怪的图案，仿佛黑色的巨大眼睛，在蒸汽机表面延伸。颜色也呈现出一种深沉古怪的黑色，莫名有种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沧桑感。仔细观察会觉得十分邪异，经过冶炼后的金属，被制作成蒸汽机后，有种奇怪的生命力，好像在诉说什么。
同一个地方挖出来的矿产，如果制造成武器，并不会有这种感觉。
给蒸汽机带来变化的是蒸汽本身。
科技在这个世界出现了奇怪的变化。
目前司青颜还无法判定这种变化对暗都的人来说是好是坏。
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观察，不急在一时半刻。
“大人，这样就可以制作会跑的车了吗？”苏菲亚问。
“还需要改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程度，你们都很出色。”司青颜并不吝于夸奖。
每个努力在改变未来，试图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都很可爱，也值得认可。
“大人，是您为我们吸引了方向，您永远是我们前进的灯塔，我从未体验过如此激动的感觉……”
“我感觉它诞生了……”
“一种伟大的文明诞生了！”
几个年纪比较大的巫师都很激动。
巫师原本是一种不错的进化方向，但整体稂莠不齐，在神祗的压迫下已经脱离了初衷。巫师不再是适合普通人的发展道路，而且对天赋的要求过高。
巫师道路中有许多捷径，每一种都意味着杀戮与死亡。纠正一种道路中根深蒂固的错误，不如从头开始，直接换一种发展方向。
“先从火车头开始，我会画出图纸，你们按照图纸来改造蒸汽机。希望可以增加一些新的内容，以后还有无数工具，等着你们去创造。”
司青颜画出最原始的火车构造图，以及铁轨的铺设图等，交给第一批蒸汽学习班的成员。
“大人，我永远感激您，连灵魂也愿意永世沐浴在您的荣光下……”他们都很感激，眼泪汪汪盯着司青颜，神情狂热。
“去创造吧，一切都在你们手上。”
司青颜挥手，一道白光散出，治愈长时间的高效思考、实验给巫师们身体带来的损伤。
光耀世界的每个人都长期沐浴在神祗光照下，从出生后不久就学会了祷告。
每一个人都非常擅长吹彩虹屁，就算是七八十岁的老头，也能说一百个单词不带重复的，关键是下一个人，还能继续说一百多个单词不重复。
司青颜时常听彩虹屁，耳朵都要长茧了。
只能给他们多安排一点学习任务，让他们没空再吹彩虹屁。
如果手中空无一物，那我给你们提供工具、提供路线，剩下的一切都交给你们自己。
去挖掘，去锻造，去建设一座无坚不摧的城市。
创造，是个美妙的词。
它不仅仅属于神祗，也属于每个人。
任何人都无法剥夺你创造的权利。

第341章 触手可及
巫师们不分昼夜研究火车头，兰斯翡尔分了一批下属在暗都外铺设铁轨。
为了方便未来调整，第一次只铺设了千米左右长的铁轨。
严格按照图纸制作出火车头后，巫师们开始调试速度，平稳度，研究怎么减小消耗、增加能源利用率等问题。
兰斯翡尔对此很感兴趣，但他现在没有闲暇参与学习，只挑选了一些聪明勤快的人来给巫师们打下手。以往作为探员时有很多悬案无法解决，现在可以通过活下来的亡灵追缴真凶，为那些死亡画上句号。
司青颜两次动手，解决了暗都一半亡灵，剩下的东奔西逃，有的逃进了魇界，有的去了大陆其他地方，有的藏在十分隐蔽的地方，只要留有蛛丝马迹，就会被兰斯翡尔带人找出来，宣告恶行后处决。
即使悲剧已经发生，不能改变过去，处理罪犯仍然是一件有意义的事。不仅能警示剩下的亡灵，也在无形之中将更多罪恶扼杀在摇篮里。
新的律法已经颁布，禁令非常严苛。禁止打架斗殴，禁止欺辱女性，禁止抢劫偷窃，禁止人口贩卖……重则处死，轻则被抓去挖矿。
有些人听说挖矿能提供一日三餐，还有干净的住处，甚至会主动犯法，比如突然给巡视的探员一拳，或者来投案，说自己曾经偷窃过。
这里的人永远挣扎在黑暗无光的底层，偏偏能看到贵族声色犬马的生活。
彼此矛盾十分尖锐，并非短期内能调和的小问题。
司青颜给予兰斯翡尔可以增加产量的农作物，各种可以用于烹饪的香料。兰斯翡尔除了需要维持暗都的稳定、革新律法、抓捕罪犯之外，还要确保这里没有人会死于饥饿。
土壤可以改良，司青颜根据农作物新长出来的情况，研究它们的特性，渐渐找出适合在暗都大批量种植的植物——黑棘树。这种树具有极高的净化作用，生命力顽强，而且树身内部有很多淀粉，划开一道口，白色淀粉浆液流出，可以直接饮用，寡淡涩口，也可以制作成面包等主食，口感坚实，需要泡汤才能咽下去。即使味道不怎么样，也比忍受饥饿好太多。
这里水污染严重，许多地方都与魇界重叠，一切都蒙上不可名状的阴影。水稻，小麦等作物都无法种植，只有黑棘树屹立不倒。它的根系具有强大的抓固土壤、净化水源作用，也许过一段时间之后这里的土质会有极大的改善，考虑到魇界一直在不断侵蚀暗都，这种改善也是微乎其微的。
或许暗都的老百姓一辈子也吃不上本地大米。等以后这里强大起来，可以考虑从其他大陆进口，丰富暗都人民的一下食谱。
不久后，装有蒸汽机的火车头被巫师们小心翼翼架上铁轨。最原始的蒸汽火车构造笨重而庞大，火车头呈圆型，后面拖着承载燃料的车厢，最前端如同一张人脸在咧嘴笑，扭曲而狰狞，带着一种奇怪的嘲弄。
火车在组装过程中，火车头前面渐渐出现了未知变化，目前并没有带来坏处，反而使内部零件更加圆融契合，巫师们毁坏人脸后，其他零件也无法组装，只能继续留着它。
司青颜也看过，火车头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生命力，但没有生出神智，不算活物，或许是光耀世界里蒸汽的异变。为了观察这种异变，祂没有制止巫师们的组装。
作为蒸汽火车能源的是一种黑色液体，形似石油，触感冰凉，可以缓慢再生，介于初界与魇界之间，是一种特殊的液态矿产，燃烧时没有烟雾，只产生阴气。
最开始使用煤矿，污染太严重，而且暗都储备量不足，并不能支撑后续发展，被巫师们换成了这种被取名为“黑金”的能源。
暗都已经笼罩在阴气下很长一段时间，本地人几乎都适应了这种侵蚀，体质发生了改变，不会受黑金影响。就算不燃烧黑金，它也会在地底不断散发阴气，再吸收空气中的阴气凝结，用作能源算是皆大欢喜。
理论上来讲，暗都的黑金与当地整体环境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只要中间零件不断裂，不损坏，可以制造出真正的永动机。
火车实验第一天，所有暗都居民都来城外围观，甚至还有一些幽灵。
他们对此期待已久。这是神庭之主说的新的力量体系。
神庭之主并不为祂的信徒赐福，麾下没有一位神殿骑士。
现在整个暗都都缺少一套完整的神殿骑士体系。
其他神祗会根据信徒的信仰程度赐予信徒力量，组建神殿骑士。
神庭之主对于暗都内的神殿反应平平无奇，只当是一处普通居所。
无人敢轻视那座新起的庄园，每天都有信徒在遥远的地方祈祷、参拜。
原本司青颜住在兰斯翡尔对面的小公寓里，后来剩下的巫师经常聚在那附近开会，争论，带着一些零件，敲敲打打，甚至因为意见相左大打出手，实在有些吵闹。即使他们对司青颜都保持着足够的敬仰，沉迷科研时，会忽略很多外在问题。
兰斯翡尔在原本血蔷薇城堡所在的位置起了一座庄园，作为司青颜的神殿。里面没有任何雕像，看起来只是一座稍微精致些的贵族庄园，但因司青颜入住，一切都变得尊贵起来，在信徒虔诚的朝拜下，整座庄园渡上一层柔和的白光，这是信仰之力凝结为实质后的表象。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终于等到神庭之主从神殿中出来。
凡人不能直视神祗。
但可以低头，注视那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面前经过。
视线触及祂的衣角，心中就升起一种莫大的幸福和满足感。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位居于人类城市的神祗。
祂的衣饰十分陌生，广袖长袍，绣有复杂而精致的图案，无处不优美。让人想到一种源远流长、浩大宏伟的文明。
神庭之主对暗都所有人的意义是不同的。
祂是无尽黑暗中唯一的光，让所有暗都的生灵都意识到——
众神抛弃之所，罪恶阴暗之地，也有神祗垂青。
遵从神的指示，他们制造出了蒸汽机。
终于要在祂的注视下，展示这段时间众人的努力成果。
所有人心里都很紧张，不奢求得到神的认可，只希望不要太愚笨，叫他失望。
“大人，可以开始了吗？”一位巫师问。
司青颜微微点头，对此同样期待。
这里的蒸汽机并不只代表科技，也掺杂着未知元素。比如阴气，魇界，以及一些更加隐秘、更加强大的存在。
巫师念出几个简短而古怪的音节，一点火星从他掌心生出，飞坠入火车头装载能源的地方，黑色火焰中升起点点金芒，黑色烟气从火车头上方的烟囱中冲出，很快化为阴气消融无踪。
陌生的轰鸣从火车头中传出，随即带动发动机，机械齿轮开始转动。
“出发！”苏利亚、苏菲亚姐妹坐在驾驶位，控制方向。
即使模拟练习了成百上千次，她们仍然难以控制内心的紧张感。
直到火车向前缓慢行进，一切与计划完美重合。
由于铁轨不长，她们开的是最慢的档位。
四周瞬间响起欢呼声。
在暗都人看来，这无疑是很神奇的。
没有用巫术，没有用神术，仅仅是点燃了火，就让一大堆铁块向前跑，太厉害了！
他们虽然只看到了一个开端，却隐约想象到了未来的辉煌。
大概行驶了三分之二，苏利亚正要停下来，因为火车会在惯性作用下再移动一段距离，司青颜挥手制止。
原本只有千米的铁轨忽然无限延长，连火车头后也多了无数可以载人的车厢，司青颜走进第一节 ，问其他巫师，
“你们不想体验一下乘坐蒸汽火车的感觉吗？”
“不要拥挤，有序进入，在场各位都可以进来，座位足够。”
“赞美您。”无数人向司青颜行礼。
司青颜所在的第一节 客厢人最少，都是他较为熟悉的人，比如兰斯翡尔，加西亚等。
为了视野，车厢两侧都是透明的玻璃，但不能打开，留了一些通风口，供风从四面八方吹进来。
苏利亚、苏菲亚发现铁轨一直在向前延伸，穿过暗都每条大街小巷，带领众人穿梭在他们日常生活的地方，经过坍塌腐朽的古老城堡，经过高大神圣的神殿，经过处理罪犯的刑场，经过孩子们的学校……最后向半空中蔓延而去。
这是一辆很长很慢的火车。
能装得下暗都所有人，纯粹是这里的人口一直稀少，死亡率极高，加起来就几万，车厢内也坐得不算宽敞。
没有人抱怨，都认真体验着这种新奇的感觉。
这是他们坐过最平稳的车。
暗都绝大部分人，一生都没有坐过车。平时只有贵族老爷才能坐上马车，农场主才能坐上牛车，除了马车夫，其他人只见过马车的样子。
听马车夫说，遇上不平的路，那可颠簸得很，就算贵族老爷也嚷嚷屁股痛，一定不会有现在这么舒服。
微风从车窗外吹进来，拂起各色头发。铁轨缓缓铺展上天空，在暗都盘旋上方行进，他们可以自由俯视下方的城镇，看着一切在眼中缩小，原来巨大的湖泊、树林都变得巴掌大，甚至更小。
他们从深渊穿过，又经过火山口，忍不住提心吊胆，但火车始终平稳如一。
暗都的天黑得很快，平时头顶都是厚厚的阴云。
他们从云层中穿过，窗外是一轮巨大的明月，仰头看，星河璀璨，是此生从未见过的盛景。
原来暗都之上是这样明净的天空，有这样多的星星。
银河盛满星辰，月轮高挂天幕。
一切触手可及。
莫名的感动在心中升起，无数人泪流满面。

第342章 心中一动
自群星光辉中穿过，看云层随风聚散，升至高处，再盘旋而下。
黑金燃烧时向外溢散金色光点，恍若飞舞的萤火，萦绕火车周身，渐渐消散一空。
从高处向低处，与低处向高处的感觉完全不同。
俯冲向下，风力渐大。
在高空看暗都，只能看见建筑物黑色虚影，大地恍如一张暗色幕布，唯有神殿所在的位置亮起温暖的白光，亘古，永恒。
它就像一座灯塔，也像黑暗中的启明星。
那是希望的颜色，也是一切的开始。
离暗都越来越近，火车头中的黑金也快燃烧殆尽，城镇已经清晰起来，熟悉的街道、建筑物，再次跃入众人眼中，却已经与开始感觉不同。
每个人心中都有种莫名的感动，难以形容，仿佛连灵魂也被洗涤过一次，从此以后，目光所至之处，不再是阴暗腐朽的遗弃之地，是远方，是苍穹，是星空。
如果暗都也在黑夜中亮起来就好了。
神殿作为仅存的光芒，未免有些孤独。
火车头已经落地，仍然向前缓缓滑行，它看起来有点笨重，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火车头那张脸越发清晰，嘴角上挑，勾起一个笑模样，看上去十分诡异。
他们又回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火车“哐当”一声停下。
苏利亚和苏菲亚从驾驶位出来，黑夜中双目明亮澄净，水汽氤氲。
“大人！”她们一齐向司青颜行礼。
今天两人收拾得很干净，最近伙食变好，她们也胖了起来，头发长了，编成辫子，精气神十足，有种山花野蛮生长，最后盛放在阳光下的蓬勃生命力。
“很不错，为你们骄傲。为创造出这一切的所有人。”
“愿永远归附大人，为大人奉献一切。”
最开始跪下的是两个小弟子，兰斯翡尔，后来是那些巫师，以及暗都无数人。
司青颜招手，所有人一同起身。
“我终会离开这里，你们永远属于自己。”
他们只能目送神明回神殿，炽热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如同海上潮汐，难以抑制。有时如狂风大浪，轰鸣席卷一切，有时如月下缓浪，一遍遍拥抱海岸。或热烈或平静，始终持续着这样的爱。虔诚而恒远。
再想到祂说的离开，便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如果未来这里很好，祂是否愿意永远留下来，或者多留一会？
“大人说过，蒸汽可以发电，就算在夜里，也有总不熄灭的星光……等这里变成比天国还要美好的地方，大人应该也会喜欢这里……”苏利亚摸了摸火车车身，再度迸发研究的激情。
“苏菲亚，我们去实验室！”
“我也正想这样说！”
两人对视一笑，一齐离开这里，腰后的蝴蝶结缎带随着她们轻快的脚步在风中飞扬。
人群各自散去，低声谈论蒸汽、尊神、火车、黑金等问题。
一切欣欣向荣，充满朝气。
司青颜与兰斯翡尔有一个共同点，都不能忍受脏乱差。
自从兰斯翡尔上台，紧抓城市文明，建设美丽城镇。
巫师散播魔药后，他带人将暗都里外清洗消毒，设置垃圾分类投放点，拆毁改建违规建筑，把这座充斥着古典洛可可风格建筑物的颓废城市洗刷得焕然一新。
漆黑的钟楼被刷上白色涂料，凌乱不堪的墙面翻新后画上美丽的歌剧插画、优雅的唱词。枯萎的植物被铲除，换上变异过的玫瑰、蔷薇等花，花朵大而鲜艳，四季常开不败，香气馥郁。广场换上雕工精美的石雕、喷泉，白鸽重新在此飞起。
就算是暗都土生土长的人，也觉得不可思议。
外来者们在暗都出现结界后都无法离开，原本非常不忿，渐渐也开始习惯起来。吟游诗人有唱不完的传奇故事，街道上的小孩子干净而活泼，欢声笑语不断。
那夜之后司青颜增设的火车轨道和车厢都消失不见，其他人按照那天所见，在火车头后面续上车厢，但没有办法制造出透明而坚固的玻璃。
他们用传统方法烧制出的玻璃大多是彩色，色彩艳丽，用作装饰物还不错，装在车窗位置会阻挡视线。巫师们多次改变烧制温度、材料，渐渐接近那夜车窗上镶嵌的玻璃，后续很快掌握了透明玻璃、毛玻璃的烧制方法，改变的不仅仅是火车车窗、门店墙壁、玻璃花瓶、餐具，连塔楼上的大钟摆，外面都多了一层玻璃罩。
铁轨在暗都内铺设完成，一共有六条线路，最大程度满足了人们的出行需求。火车头从一号到六号，每个都拥有不同的表情，有的暴躁，有的阴险，有的邪恶，有的色情，有的高冷，难以形容。
刚开始还有些担忧的司青颜发现火车头表情如此邪魅，渐渐放心。
这种画风，一看就不太聪明的亚子。
真正需要担忧的是智能机械，以目前的发展速度来看，暗都出现智能机械至少需要几百年。蒸汽异变，与整个光耀世界的画风十分统一。
巫师们召集更多人学习，按照司青颜给出的图纸建立蒸汽发电厂。
在暗都以外，知识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只有贵族、商人才能供后人学习知识，平民可以去教会学认字，唱赞诗，想真正接触有用的知识是非常困难的。
巫师同样如此，除了一些幸运儿，大部分巫师都跟随着老师学习魔药知识，常常要做几年学徒，任劳任怨，才能学到一点东西。巫师性格会因精神力的异变变得扭曲、尖锐，有不少学徒难以忍受，趁机杀死老师，或者被老师反杀，变成实验工具。
整个世界都是如此，只有暗都不同。
新的学校建立起来了，这里可以学到数学、物理、化学、魔药、制造，而且不需要收费，连食物也免费供应。除了小孩子，也为成年人提供学习之所。
为了再次体验那夜乘坐蒸汽火车的感觉，越来越多人开始接触陌生的知识，天赋突出的人会被选中，成为研究团的一员，备受敬仰。
一切都已经走上正轨，研究团的成员越来越多，他们通过反复实验，找到了最适合做灯泡的材料，随着电力通过电线传播，点亮暗室中那一盏小灯，所有人都开始欢呼。
那灯光是如此温柔可爱，像个初生的孩童，在透明的玻璃灯罩里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并不依靠巫术，也不依靠神袛，仅仅靠工具、能源，就做到了这一切。
灯具原料廉价，电力充足，很快就能普及出去，只要想到夜里万家灯火的景象，就心中温暖。暗都之所以名为暗都，是因为这里常年阴暗，顶上覆盖着厚重的云层，常年多雨，贫穷、饥饿，流窜的罪犯、邪恶的巫师、数目繁多的亡灵，使这里的夜晚漆黑一片，贫民们连点起壁炉的干柴都没有。
它象征着新的未来，充满希望与光明的美好篇章。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真神所说的第二个阶段开始了。
按照真神的划分，蒸汽时代，第一个阶段，以蒸汽为动力的车辆、轮船、机器出现。第二个阶段，蒸汽发电，以电为能源的各种工具出现。第三个阶段，电话、电报出现，进入信息时代。
有司青颜不断指引，他们的研究道路并不曲折，第一、第二阶段是两条相互平行又偶尔交叉的线，在众人的推动下快速发展。
海外有暗礁，除了一些渔船，几乎没有大型船只，巫师们并没有在蒸汽船只方面投入太多精力。灯具、烤箱、电饭煲等，才是目前研究的主要方向。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想研究武器的巫师们开始专注食物方向……
听司青颜提起，有种工具，通电后就能自行制作食物，他们瞬间充满了兴趣，开始研究能自己加热食物的电器。
……
自从战争之神雷诺折戟而归后，暗都就平静了很多，没有神袛来试探，也没有魑魅魍魉。
司青颜想起放养已久的八爪鱼，有些想念，找了一口大锅，为召唤作准备。当初唐斯公爵召唤过，司青颜还记得召唤步骤。
首先要准备纯净的银器，司青颜新拿出来的银色大锅就满足要求。还要准备一些凝固的血液，等量十种植物磨成的粉末，还有动物新鲜的肢体，油脂等。
司青颜把八角、茴香、桂皮、辣椒、山椒等植物研磨成的粉末放进银器，加入一些牛油，加热，香气瞬间爆出来。火候太旺了，司青颜怕召唤不出邪神，加了一些清水，煮沸后放入切片的鸭血，上次剩下来的羊肉切成薄片，在银器里烫一烫……
过于投入，司青颜差点忘记正事。
他放下筷子，刻画法阵，开始念咒语。
唐斯公爵当初念过的咒语，他作了一些改动：
“存在于未知灰雾中的伟大神灵，沉眠于神府中的古神，无尽毁灭之主，扭曲与混乱之主……向您祈祷……您的信徒为您准备了丰盛的祭品……希望您能降临此地……”
混乱、艰涩的语言从司青颜口中念出来。
以往杀戮之时，他很少留手，稍微带动一些负面情绪，咒语就变得低沉、神秘，充满破坏力。仿佛一个杀戮成性的疯子在召唤神明降临。
念完咒语，空中响起莫名的低语，以及一些意味不明的噪杂笑声，某种粘稠液体从四周向此处涌动而来，银器中沸腾的水汽遮住了司青颜的面容，火红的汤汁在银器里翻滚，散发着奇怪的吸引力。
遥远的异界，最近才补全肢体的古神心中一动。

第343章 荣幸之至
古神最近心情不太好，上次匆匆溜走后，感觉很没面子。
还没有试一试对方的虚实，就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简直太失败了。
祂察觉到信徒的召唤，蠢蠢欲动。不如先去享用信徒献祭的祭品，再去上次那个地方看看？
二者在同一个位面，距离不远，吃完正好可以过去试探一番。古神是非常高傲的，寻常祭品根本不能令他动容，然而这个味道实在太香太诱人，祂好像闻到了神袛的味道。
一些死去的神袛，神体万年不朽，身体部位被幸运儿得到，常常被用来作为献祭邪神的祭品，古神觉得这次也是如此。
那个位面出现了那种恐怖的存在，应该变得非常混乱了吧。
乱局中，信徒需要力量，召唤自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古神想了又想，实在没发现什么问题，就算是陷阱，祂也能及时逃走。正在召唤的信徒是祂喜欢的类型，感觉是个喜爱杀戮的疯子。祂迟早要去那个位面一探究竟，古神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决定进入空间通道。神袛穿越时空需要的时间并不长，很快，祂就出现在司青颜所在的神殿上空。
古神看到了浓郁的信仰之力，而且是无主的！
这些信仰之力的主人似乎对此不以为意，任由信仰之力化为实质，甚至让它们与建筑物融为一体，完全是暴殄天物。
无主的信仰之力任何神袛都可以吸收，古神简直太心动了。
祂向信仰之力最浓郁的地方坠落而去，刚开始吸收，就被一股熟悉的巨力吸向未知的方向。
糟了糟了糟了！是不是上次那个强大的神袛又要出现了！！！
古神慌了，然而祂毫无抵抗之力。
祂来时的空间通道直接关闭，祂在坠落过程中缩小身体，落到司青颜身边，差点砸到那口翻滚的银色大锅。
“你差点惹怒我了。”司青颜轻叹，似乎颇为惋惜。
古神躯体上有许多双眼睛，被祂直视的生灵，会迅速被邪神之力污染，神智被祂的散乱意念取代，变成怪物。
司青颜没有任何反应，只用欣赏的眼神看向古神新鲜的、非常有弹性的身体。
作为邪恶的代名词，古神第一次觉得有点慌张。
“很抱歉，先生。我只是路过这里，如果给您带来了困扰，我很乐意赔偿。”古神非常有礼貌，用词也十分优雅，用的是光耀世界本土语言。
如果祂的信徒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信仰崩塌。
古神就算与光耀世界强大的本土神袛交谈，也用的是祂的邪神语，从不迁就。祂的信徒为了得到回馈，冒着被污染的危险，费劲千辛万苦学邪神语，根本不会想到古神会光耀世界的通用语。
“好的，我接受你作为我的赔偿。”司青颜点头。他一直是个热情和善热爱和平的人（？），或者说神袛。
“？？？？”古神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把我自己作为赔偿了？
祂反复回忆自己说的话，并没有发现自己哪句话有问题。
“阁下，您真是太幽默了哈哈哈哈……我是说我有很多宝贝，我可以付出一些作为赔偿。”古神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道。
“是吗？你还有很多宝贝要一起赔偿给我？”司青颜眼中一亮。
没想到这八爪鱼还有添头，真是太好了。
古神心里一寒。
糟了！
这下祂再傻也知道自己遇到硬茬子了。
这位肯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但是祂故意曲解。
可恶！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神！居然比我还无耻！
然而祂并不敢说出来，只能强颜欢笑道：
“像我这样弱小的神袛，根本得不到什么珍贵的物品，但是我知道，我有些朋友喜欢收藏宝贝。”
“噢……原来你也有朋友？和你是同一个种族吗？你朋友多不多？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司青颜期待道。
“有有有，我有很多朋友，有的是同族，有的种族不同，不过我的朋友们都很优秀，比我优秀太多了。要知道，像我这样热爱交际的神袛，总是有很多朋友。祂们遍布各个世界，数也数不清……”
古神求生欲非常旺盛，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祂试图联系自己的位面，毫无反应，也试过开辟空间通道，然而这里的空间无比坚韧，已经成了困锁猎物的牢笼，根本无法撼动。
所以祂为什么要被食物的香气引诱啊！神袛有什么好吃的！
祂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那口沸腾的锅，身体一冷。
那里面的确有神袛的肢体，是不是很快就会有祂的身体？
祂上次放弃的肢体后来根本无法联系上，该不会被这位吃掉了吧？
古神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开始后悔。
如果时间能回到几分钟前，祂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好想把上次那个彻底污染的信徒灵魂重新凝聚起来，再杀一次。
实际上在司青颜眼里，根本辨别不出那么一大只古神有没有表情。
谁能看出一只八爪鱼是高兴还是悲伤，是否虚伪、是否真诚？
司青颜见这个八爪鱼非常配合的样子，主动问：
“既然你有很多朋友，一定是个热于助人的好孩子吧。”
“你看见这口锅了吗？你能不能把手伸进去，帮我试试它的温度？”
“……”古神愣住。
祂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对了，你要先洗手才行，保持手的洁净。”
司青颜随手招出一个大水球，把古神整个包裹起来。
“我……”我乐意啊我乐意！
古神正要开舔，司青颜打了个响指。
“啪——”
旋转，发动！
翻滚吧，八爪鱼！
无比强劲的水流包裹住古神的身躯，高速旋转。
食材一定要洗干净，确认无毒无害后再开始烹饪。
司青颜一直很重视食品安全，这是个非常好的习惯。
古神已经懵了。
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可是祂敢反抗吗？敢！但是祂反抗得动吗？不能。
只能被关在水球里反复清洗消毒。
古神渐渐晕眩，等旋转停下来的时候，不知道换了多少遍水，祂感觉自己从出生到现在，无数年来，浑身轻飘飘的，从来没这么干净过，内心居然很感动，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以前洗过澡吗？”司青颜皱眉。
“没有，我几百万年没洗过澡啦。”古神说的是实话，邪神为什么要洗澡？祂久居海底深渊，常年蹲在最深的黑暗中休眠，根本不需要洗澡。最好因为我肮脏的身体，放弃我。
“要注意个人卫生知道吗？我看你很需要洗个澡，就帮你洗了一次，不介意吧？”司青颜笑着问。
此刻祂的笑容，在古神眼里，比最强大最阴险最狡诈的恶魔还恐怖。
“不介意不介意，这是我的荣幸。”
“您真是太善良、太热于助人了。”古神感激涕零，用触手擦了擦眼泪。
“你看这锅？”司青颜看向银锅。
“阁下，我非常乐意帮您试试温度，能帮到您，就是我最幸运的事。”
古神把触手伸到锅的边缘，探过去。
表面上只是普通的火焰，实际上这口锅里的温度非常之高，只摸到了一点汤，古神就觉得非常之烫，那条触手齐根而断，掉进了锅里。
“阁下，温度还不错，有点太烫了，我不小心把手掉进去了，您不会生气吧？”古神心想，那么大一条，都装了半口锅，是不是够了？
“你再试试？烫了吗？”司青颜皱眉，有点担忧。
“行吧。”古神又伸出一只触手。
“啪嗒——”掉锅里了。
这下锅装满了。
古神舒了口气。
很快，锅就变大了一倍。
？？？？
古神差点瘫软在地，虽然祂本来就瘫软在地。
祂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世界是如此残酷。
“我的身体恢复力很不错的，但是间隔时间太短，就长得不太好。您看，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古神强烈的求生欲再度占据上风
“那好吧，你可以多介绍几个朋友给我认识，你看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房子太空了……”司青颜用眼神暗示。
“明白，我明白。”古神接受暗示。
抱歉了，深渊的其他神袛，还有那些沉睡的古神，到处乱窜的邪神。
很快你们就会迎接真正的恐怖。
等祂认识你们，我就立刻逃走，带着去最偏僻、最荒芜的世界，沉睡几万年再回来！
古神触手一划拉，忽然空间开了一道裂缝。
祂有点心动，这个时候要是趁机逃走……
很快，那道空间裂缝猛然变大。
直接连接古神的宝库，无数珍贵的材料、知识、武器哗啦啦倾泄出来，把地上堆得满满的。
古神心痛如绞，看向司青颜。
司青颜却愣住，先是有些诧异，笑道：
“你也太热情了，难怪有那么多朋友，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就送我那么多东西，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荣幸之至。”古神用剩下的触手擦眼泪。
宝库直接少了一半，我现在只想回去，搬家。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深渊之底。
“你怎么哭了？是想起了什么不高兴的事吗？我的朋友？”司青颜关切道。
“是有些伤心……我有个邻居，一直欺负我。原本我有许多宝贝，后来祂嫉妒我的富有，就把我的宝贝抢走了……否则我能献给您更多宝贝啊！”
古神眼珠子一转，很快想到了自己那个讨厌的邻居。
“可真让人同情，放心吧，等我吃饱，我就帮你找回公道。”司青颜安慰道。
“……”古神看着司青颜洁白整齐的牙齿。
突然觉得“吃饱”这个词汇并不简单。

第344章 澳洲龙虾
司青颜指的吃饱，是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八爪鱼要是煮得太老会很难咬，肉变白就熟了，可以直接捞起来蘸酱。
酱料和火锅底料一样，都是吃火锅必不可少的灵魂过程。
触须被煮得弯曲，在酱碟中浅浅一蘸，辣油赋予它饱满鲜红的色泽，看一眼就觉得胃口大开。
古神默默看着，居然觉得，有点好吃？
可恶啊……
那可是我的触手！
反正可以再生，不如有空的时候再试试？
古神的思想渐渐滑向深渊……
司青颜从容不迫吃完火锅，终于把眼神投向古神。
怎么在流口水？
你作为邪神的尊严呢？
“走，我去给你讨回公道。”司青颜想丰富一下菜谱，更想换个口味。
八爪鱼吃了两回，至少半个月都不想吃第三回 。
古神内心非常忐忑，周围的空间已经开放了限制，可以试着逃跑了。
“我这就带您去看望我的朋友，祂很强壮，而且形态优美……”
古神想了想自己的触手，以及锅里不知道是谁的肢体，选择当一个带路党。
“嗯。”司青颜示以赞许的笑容。
古神无限留恋的看了一眼祂收集多年的宝贝，每一件都能使信徒疯狂，现在却像垃圾一样堆在神殿里。
祂最终开始打开了空间通道，没去自己的老巢，直接来到了邻居的神域。
虽然嘴上说是神域，实际上离得很远。
神袛都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窥探，就算是完全忠诚的属神，也会留出安全距离。
——
斯洛克今天依然很无聊。邪神的日子总是那样乏味，想办法侵蚀几个世界，蛊惑一些新的信徒，欣赏信徒的愚蠢和弱小，看那些蚂蚁一样的生灵拙劣可笑的争斗，偶尔俯瞰文明湮灭，偶尔陷入漫长沉睡。
无数年来都是这样。
最近光耀世界三大正神之一的战争之神雷诺居然和祂谈判，说，愿意送一块大陆给祂们。虽然是最偏僻的暗都，也足够令神震惊。毕竟光耀世界那群正神小气又愚蠢，常常为了信仰窝里斗，让外神看笑话，却从来不肯让别人占一点便宜，每次发现了邪神传播的信仰，都要大力清剿。
敌对的两个阵营可能握手言和吗？
这其中一定有诈。
暗都毫无价值可言，连信仰都掠夺不了多少，轻轻一推就会被碾碎的弹丸之地，无法引诱邪神降临。
斯洛克也就看看笑话，那种拙劣的计谋，祂才不会上当。
最近那愚蠢的邻居不知道在做什么，也许祂会和雷诺达成共识。
也只有祂喜欢在光耀世界播撒信仰，说什么，喜欢看那些坚定信仰着正神的人堕落为邪神的信徒。
其实斯诺克很想说大可不必，难道探索未知的星域，寻找新世界不香？
祂察觉到了弗尔拉的气息……
噫，那个蠢货是来谈论光耀世界之事的吗？
“弗尔拉，你实在没有必要来我的神域……而且是本体降临，这会让我产生错觉，你想挑起争端？”斯洛克从另一处海渊中探头。
邪神们的神名都很长，而且容易重合。世界太多，每个世界都有高山、沼泽、海洋，居住在那里的邪神都能自称自己是掌管无尽海洋之主、腐蚀沼泽之王，或者天空之神，不会有无聊的神袛为此去和祂争论。
“斯洛克，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你那愚蠢的两个大钳子真令人窒息……”
“天呐，真是不可置信，这种海洋里随手就能捞出一把的东西也敢自称神袛，也就仗着自己活得够久……”
“整天都想着探索新世界，你探索到了吗？”
古神弗尔拉开启嘴炮技能。
祂心中积压的情绪太多，再憋下去，说不定就死了。
趁还活着，一定要激怒斯洛克，让斯洛克出手，吸引仇恨值。
司青颜这才知道八爪鱼名字叫弗尔拉，不过这肯定不是祂的全名。
一般活得越久，名字越长。
在神袛的世界里，全名具有特殊的意义，可以代表神袛的本体。神袛们都不会暴露真名，容易被其他神袛坑害。
司青颜作为大道继承人，神名已经有了大道加持，一旦念出来，其他人都会知道祂的身份。一直非常低调的司青颜早已决定捂紧个人信息，不靠背景压人，只靠实力。
“在我的神域里挑衅我，你的脑子是不是被踩过？”
“或者说，祂就是你的底气？这是谁？”
人形神袛大多是新神，并不强。斯洛克丝毫不以为意，甚至轻蔑的看了弗尔拉几眼，眯了眯眼睛，不屑道：
“你以为加一个就能打败我？还真是蠢。”
司青颜却用非常欣赏的眼神打量着斯洛克。
好一只体大肥美、肉质鲜美的澳洲大龙虾！
体表深红而光亮，身长十几米，这已经是缩小后的体型，真正的本体必然更大，一顿吃完非常顶饿。
抓到澳洲大龙虾不要扔，先清洗干净，煮熟后用橄榄油、柠檬汁、白胡椒粉调成蘸料，蘸着吃，隔壁小孩馋哭了！
“弗尔拉，你很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司青颜赞赏道。
“您高兴就好。斯洛克邪恶得很，最喜欢圈养海洋生物为祂生育后代，这样品质低劣的神袛，应该狠狠处罚祂！”弗尔拉在一边添油加醋。
要是斯洛克真的被烹饪了，祂也会真的帮司青颜添油加醋。
“什么？还有后代？”司青颜觉得今天一定是他的幸运日。
斯洛克被司青颜看了一眼，心里忽然升起一种非常致命的危险感。但这里是祂的神域，能最好的发挥出祂的战力，甚至能调动这里的一切力量。就算是光耀世界的正神来到这里，也反手可灭。
弗尔拉还是挨的打太少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神域里有多强。
“既然敢来伟大的斯洛克的神域，乖乖化为吾之养料吧！”
漆黑的海水汹涌翻滚，海浪之巅，托着巨大的龙虾斯洛克。
祂两只钳子锋锐无比，每张合一下，都把空间剪出巨大的裂口。
古神弗尔拉有些害怕，以前和斯洛克战斗的时候，神躯就被切碎过。当然，祂内心更加兴奋，简直已经迫不及待看见斯洛克被丢进锅里了！
司青颜看着这一幕，忽然联想到水煮龙虾。
可惜水有点黑。
这大龙虾还在嚣张的挑衅，不太友好。
原本凶暴的海面顷刻间被冰封住，整片神域的的海水都冻得结结实实的。
“冷藏是一种很好的保鲜方法。”司青颜深以为然。
斯洛克笑容猛然消失，还来不及投降，就被一巴掌拍进冰层，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弗尔拉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噫，朋友你好惨啊，你怎么一掌就死了！
“不小心没控制住力道，是祂先动的手，希望祂来世能做只友好的龙虾。”司青颜叹息一声。
然后把大龙虾收进水球，开启高强度清洗消毒。
蹲在冰层中的一只两米长的龙虾悄悄松了口气。
神袛才没有那么容易死掉！只不过是换一具躯体罢了，难就难在不被发现。
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恐怖的存在？
斯洛克内心暗恨弗尔拉，只不过抢了你的藏品，抢了一些神域，抢了一点信仰，就带这种存在来害我，迟早我要报复回来的，等死吧，弗尔拉！
澳洲大龙虾洗干净后非常好看，卖相比弗尔拉好太多了。
司青颜把锅架好，加水，坐在奢华的王座之上，静静等待他的澳洲大龙虾变熟。
弗尔拉相当自觉，卑微道：
“大人，我看此地十分不凡，一定藏有宝物，我这就去寻找，再献给您。”
“好，你去吧。”司青颜点头。
八爪鱼身姿荡漾，直奔斯洛克的宝库。
现在应该不算八爪鱼了，祂最多就是个六爪鱼。
斯洛克恨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吱声。
忽然，祂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味。
随着火焰舔舐锅底，水温渐渐升高，香味渐浓。
“煮太熟了肉会老，现在这样刚刚好。”
斯洛克听到那个令人惊悚的存在自言自语。
很快，祂看到自己那高贵优雅的神躯被捞起来，放在白色大瓷盘上。
整个虾头被司青颜抛弃，丢回冰面。
他在背壳划上十字，打开后露出里面白嫩鲜滑的大虾仁。
蘸料已经调制好，咸淡适中，鲜美无比。
司青颜为此特地开了一瓶珍藏的葡萄酒，倒进高酒杯，好像置身于高档西餐厅。这里环境虽然不如西餐厅那么优雅，却绝对空旷壮观。
司青颜现在对斯洛克充满了好感，想到这片海域里还有很多澳洲大龙虾，更加欣慰。
“大人，看我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弗尔拉举着一座高高的宝山，一边跑，一边掉东西。
“问问是谁的，如果是无主之物，那我就收下了。”司青颜吃完龙虾，心情颇好。
弗尔拉听司青颜这么说，简直叹为观止。
居然、居然还可以这样？
祂甚至想把这位恐怖存在说过的每一句话，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下来。
以后祂也要做这样的邪神，一定会有更多信徒。
“这是谁的？有人要吗？”弗尔拉抱着宝山高声问。
斯洛克差点气吐血，但是祂忍住了。
可恶！今日之仇，我一定会报回来的，弗尔拉，等死吧！
至于另一个，惹不起，还是算了。
“看来没有人要，是无主之物。大人，您这样优秀，这样完美，这座宝山完全是为您而生的！”
“不错，我的朋友，你很有眼光，也很会说话。”司青颜赞赏的看了眼弗尔拉。
“大人，能得到您的夸奖，是弗尔拉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弗尔拉连忙用触手擦了擦眼泪，感动不已。
斯洛克在冰里差点吐了。
无耻！虚伪！卑鄙！
弗尔拉，我不会放过你的！

第345章 猎神计划
司青颜轻描淡写把宝山收了起来。
有些东西，不一定有用，但是不能没有。
冰面上还零零散散落了不少宝物，司青颜非常大方的挥了挥手，道：
“弗尔拉，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大人您的慷慨令我十分感动，我简直太仰慕大人了……”弗尔拉语气激动而欣喜，欢天喜地去捡那些东西。
现在祂一无所有，正大光明去捡斯洛克的东西，简直太高兴了。
其实这是祂有意算计的。
祂觉得那位大人应该不会在意地上这些东西，才故意弄掉了一些。
没想到果然成功了！
弗尔拉非常得意，就算你如此强大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我算计了？
没有人，没有人的智慧可以超过我弗尔拉！也没有神。
司青颜并不理解弗尔拉为什么瞬间开始激动了起来。
或许这就是八爪鱼吧。
他已经有些饱了，等弗尔拉捡完东西，重新解冻这片海域。
虽然冷藏可以保鲜，但冷藏过程中，这些鱼虾不会自动变大。
放养才是一本万利的良策。
“大人，我还有不少朋友，您要去看看吗？”弗尔拉谄媚道。
“今天不用了，改日吧。”司青颜打算回去。
弗尔拉闻到了自由的气息，正打算掏心掏肺说一点祝福的话，忽然听见那位恐怖存在又补充道：
“对了，这个给你。以后我想见你的时候，你会自动遵从我的召唤，出现在我身边。”
司青颜隔空一掌拍下，一枚金色神纹映在弗尔拉头上。
原本形态狰狞诡异的邪神，忽然就像个宠物，头顶还顶着印章，防止走丢。准确点说，应该是食物。
弗尔拉心如死灰，连触须都无力的垂下来了。
“放心吧，我一般只会在工作时间召唤，不会影响你的私人时间。”司青颜深谙人心，立刻安慰道。
“大人，您真是太好了！”弗尔拉感激道。
时刻不能忘记表达自己的崇敬与仰慕之情，这是有好处的。只有这样的邪神才有黑暗的前途和远大的未来。
看斯洛克倔强而勇敢，头铁无比，现在怎么样了？
祂的头还在地上冒热气。
被嫌弃了。
可怜的斯洛克，是因为太蠢了么？
弗尔拉忍不住升起几分兔死狐悲之感，露出了悲伤的笑容，甚至笑出了悲伤的声音。
“下次再见，弗尔拉。”
“大人，只要您需要，我愿意时刻遵从召唤，作为邪神，我不需要休息时间。”弗尔拉热情道。
“好的。”
司青颜对弗尔拉的工作态度很满意，破开空间回神殿。
等司青颜一离开，弗尔拉就对着斯洛克的虾头狠狠一脚，把虾头踹上天，又用触须接住，狠狠一顶，继续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斯洛克你也有今天……”
弗尔拉快乐的玩起了虾头。
祂并未发现海底正升起一团庞大的阴影。
这里是斯洛克的神域，斯洛克仍然拥有绝对控制权。祂只不过是损失了一具神躯而已，再花点时间，换一具神躯也方便得很。
有些事，司青颜可以做，别人不行。
斯洛克用的是同族的躯体，在吸收神域满天溢散的神力后，新的神躯快速生长变大，在漆黑的海水中静默不动，默默看着玩虾头玩得飞起的弗尔拉。
呵，等死吧。
弗尔拉低头看见海底渐渐浮起的，一双巨大、燃烧着愤怒火焰的眼睛时，已经晚了。
“斯洛克——”
祂震惊失声。
怎么会这样？
斯洛克居然还活着！！！
“斯洛克你听我说！斯洛克我只是在表示自己的哀伤……这是我们祭奠的仪式、你冷静一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一钳子下去，都能看到深刻的空间裂缝。
很快这片海域就响起了凄厉的惨叫声。
弗尔拉的神躯很快被钳子剪成了无数碎片，落进海域。
惨叫声从中气十足过渡到虚弱无力，最后悄无声息。
看起来，弗尔拉已经死了。
然而斯洛克冷笑道，
“滚出来，不要逼我杀你第二次，再让你好好尝尝钳子的味道。”
很快无数碎片又拼凑在一起，组合成一个完好无损的弗尔拉，讪讪道：
“好吧我的朋友，你的脾气还真是火爆。”
只要躯体不永久性消失，祂就能无限生长，无限重生。
当然，那些被吃掉的，永远都回不来了。就算长出新的，也不是原来那部分。
“不要再挑战我的忍耐限度。”斯洛克声音冰冷。
“好的，你是有什么好办法吗？你看到我头顶上的印记没有，我知道你不敢杀我，也许祂甚至能通过印记，观察我们现在的交流。”弗尔拉叹了口气，颇为惋惜。
斯洛克怎么就这么命大呢？
“你给宠物留了印记，会观察宠物时时刻刻在做什么吗？”斯洛克翻了个白眼，弗尔拉还真是愚蠢。
“会。”弗尔拉认真点头，而且谦卑道：
“大人，您如果看见了现在发生的事，应该知道您忠诚的弗尔拉是怎么被这凶悍残忍的邪神欺负的……”
“如果我做了什么坏事，一定是处于斯洛克的胁迫，并不是出自内心意愿。”
“闭嘴。”斯洛克更加生气，两人各自分出一丝意念，去更深层次的位面交流。
“我觉得祂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强大，我活下来了，祂都没有发现。”斯洛克认真分析。
“是的我的朋友，弗尔拉相信你的推测。”弗尔拉表示认可。
“我们可以联合起来，和更多邪神一起合作，甚至可以和光耀世界的本土神袛合作，猎杀祂。”斯洛克继续分析。
“我相信我们一定有很多收获，至少能得到一些新世界的坐标。”
“是的我的朋友，你说得很对。”弗尔拉继续赞同。
“祂是外神，祂曾经成长起来的世界一定非常强大，如果我们能得到坐标，去那些世界侵蚀，一定能成为更强大的神袛。”
“是的。”弗尔拉仍然觉得斯洛克说得很有道理。
“我给此次行动制定了一个计划，叫猎神计划，弗尔拉你觉得怎么样？”斯洛克问。
“名字很不错。”弗尔拉点头。
“我们的猎神计划现在就可以开始了，弗尔拉，你觉得怎么样？”
“把们去掉，是你的计划。”弗尔拉曾经以为自己能吃到信徒献祭的亡灵，但是祂没有，还损失了一部分肢体。
弗尔拉后来又以为自己能吃到信徒献祭的神明肢体，但是祂没有，又损失了一部分肢体，以及自己积攒多年的宝库。
祂已经醒悟过来了。
然而现在的斯洛克，和第一次被伤害的自己，是多么相似啊！
弗尔拉都不忍心叫醒祂。
还是让斯洛克继续做梦吧。
“你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吧？你会告密吗？”斯洛克动了杀心。
但是祂也怕弗尔拉的死会惊动那个恐怖存在。
“我不会的。放心吧，我以神位发誓。你觉得我现在这样，快乐吗？”弗尔拉幽幽叹了口气。
神袛的骄傲，早就碎了一地。
“我觉得你很快乐。”斯洛克声音冰冷。
“不，我不是真正的快乐。”弗尔拉语气深沉无比。
“你怎么会理解我的痛苦呢？你不能理解。”
“你踢我脑袋的时候笑得很开心。”
“那是悲伤的笑容。”弗尔拉嘴角下撇，作出悲伤表情。
“弗尔拉，希望你不要告密。我会让祂知道，邪神尊严，不可侵犯。”斯洛克没空看，冷漠警告。
“好的，我的朋友，衷心祝愿你，计划一切顺利。”
弗尔拉没有回自己的神域，祂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开溜。
只要祂离得够远，就不会被伤害。
要是能借此摆脱召唤，那就更好了。
与此同时，斯洛克与战争之神雷诺进行了一番深刻交谈，达成共识。
司青颜已经回到了神殿，这里堆积了大量宝物，闪闪发光，令人心情愉悦，司青颜忽然懂得了巨龙的快乐。
邪神所在的空间与暗都时间流速不同，这段时间，暗都正在铺设电线，开始安装街灯，装点城市。
蒸汽火车已经正式投入使用，每家每户都用上了电灯。
距离城镇不远的黑金发电厂中，黑色烟气夹杂着金色碎星，向外飘落，又在地底形成新的黑金。
科技只需要点燃一盏灯，人们会迅速摸索出后续道路。就算能源枯竭，他们也会寻找到新的能源。
“大人，我们找到了制造武器的方向，在实验过程中，发生了一次爆炸，比巫师的巫术还要厉害，那种爆炸，是可以复制的，武器便是这样诞生的吗？”
“是。”
“我们的武器，可以打败那些神殿骑士吗？”
“可以。”
“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我是想问，武器能伤害那些神袛吗？”
“终有一天。”司青颜非常耐心的回答学生们的问题。
即使见过无数次，也仍然会为人类的创造力而震惊。
从直立行走的猿猴，变成能制作简单工具的人类用了几百万年。
从制作简单工具到制造精密机械，中间只用了几万年。
可能也就是古神的小半辈子。
古神从出生到死亡，总是如此，活在固定的行为模式里。
而人类却在这段时间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堪称奇迹。
没有漫长的寿命，没有强悍的身体，仅仅凭借智慧，就能创造出威胁神袛的武器。即使处在不同的世界，人类仍然是人类，拥有强大生命力和无限发展可能。
他们也不仅仅只有这些，丰富的情感，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总在危难之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绽放出璀璨的光辉。
司青颜非常期待未来光耀世界的剧变。

第346章 邪神入侵
斯洛克和战争之神雷诺虽然相谈甚欢、一见如故，却始终没有确定具体的行动时间。祂们都觉得贸然行动，成功率不会太高。
既然这样，斯洛克决定多邀请一些邪神加入猎神计划。
大多数邪神都喜欢制造混乱，传播恐惧，很容易就能打动祂们。但想要让祂们出太多力，非常困难。
不能直接告诉邪神们，那里有个强大神袛，我们去把他围殴致死。
换一种说法，邪神们就很容易接受。
比如说，
“什么？战争之神雷诺被邪神侵蚀了！要做内应，反叛出光耀神庭！！！”
“什么！雷诺想和我们联合起来，把光耀世界那群神袛一网打尽，让光耀世界彻底沦为我们的乐园？”
“雷诺已经变成了邪神？叛出了光耀神庭，为了报复，要和我们合作，攻击那些正神？”
“我们要和邪神雷诺合作，将整个光耀世界彻底拉入深渊？”
……
“好的！没问题啊！雷诺早该反叛了！祂那么蠢，还是做邪神合适啊……”
“我早就看光耀那群神袛不顺眼了！每次都杀我的化身，这次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拖一个大型世界进入深渊……很有挑战性呢，请务必带上伟大的乌拉。”
事情就这么一步步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斯洛克事先已经和雷诺说过，他会以此做借口联合其他邪神，雷诺痛快答应，并不在乎自己在邪神中的名声。
斯洛克每联系一个邪神，就会让祂通知属神、信徒，为战斗作准备。很快，整个光耀世界的邪神信徒都得知了这件事。
战争之神雷诺居然反叛了！
而且祂还打算联合其他的邪神一起，毁灭光耀世界！
有些邪神信徒只想获得力量，并不想毁灭世界。
他们开始想办法传递消息，让一些正神的信徒知道这件事。
大家都慌了！
怎么会这样！那些邪神又不止光耀世界一个目标，为什么要联合起来，侵蚀光耀世界？
雷诺疯了吗！！！
就连雷诺的信徒也得知了这件事。他们心里更慌。
雷诺不久前通知他们要做战斗准备，没想到祂居然要反叛？
雷诺的属神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
“您真的要和邪神合作吗？”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战争之神雷诺一惊。
怎么连祂的属神也知道了这件事，难道连这个属神也是邪神的信徒？
“大人，您一定要慎重考虑啊，我们觉得这样不合适，只要和邪神联合，我们会被整个光耀世界的神袛排斥……”
“我们会成为所有神袛的公敌，也会失去信仰……”
“既然你不同意，那就不用同意了。”雷诺冷漠俯视祂的属神。居然敢冒犯本神，居然敢质疑我的决定！难道是因上次化身陨落一事轻视本神？
本神一定会洗刷屈辱，夺得神庭之主的神位！
“太好……”属神以为雷诺采纳了建议，笑容欣慰，话没说完，头颅炸裂，满地神血。
“谁还有意见？”雷诺环视一圈，眼神所至之处，所有属神都乖乖低头，不敢抗议，实际上心里慌得一批。
糟了糟了，雷诺疯了！
虽然大家在同一条船上，雷诺要发疯，其他神可不想同归于尽！
要去投靠哪位神袛呢？
是光辉之神洛斯，还是黑暗之神尼尔加，或者是预言与命运之神伊拉索？祂们能够抵抗邪神的入侵吗？
光辉之神洛斯最喜欢驱逐邪神，祂的下属一定会被集中攻击。黑暗之神尼尔加一直与邪神关系亲密，说不定祂也会像雷诺一样反叛。至于预言与命运之神伊拉索，遇到危险的时候，祂绝对会第一时间牺牲下属。
要不，去投靠神庭之主？
神庭之主最为强大，而且祂也不要神域，守着暗都就满足了，大不了损失一些神躯，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越往这个方向想，祂们就觉得越合适。
“难道邪神就不能联合吗？黑暗之神尼尔加也联合过邪神。你们跟随着我，会共享我的荣耀和光辉……”战争之神雷诺觉得自己已经立完威了，应该说点软和话，安抚一下自己的属神。
“您说得对。”
属神们纷纷附和。
您已经没救了，等死吧！
我们马上就去投靠神庭之主。
战争之神雷诺非常满意地欣赏属神的恭敬。
等我成为了神庭之主，你们不会为今日的选择后悔的！
光辉之神洛斯、黑暗之神尼尔加、预言与命运之神伊拉索祂们都开始慌了。
原本祂们以为那只是邪神传播的谣言，但很快雷诺的所作所为就传了出去。看来雷诺是真的要反叛光耀世界了。
“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光辉之神洛斯提议道。
光耀世界的本土神袛与邪神们不同。
一个世界毁灭，邪神可以换一个世界。
如果光耀世界毁灭，祂们作为本土神袛，全都会陪葬。除非切断本源，变成堕落为丑陋的邪神。
“是的，由谁来做统领呢？这太疯狂了，我从未想到，邪神居然会合作……”伊拉索叹了口气。
“不能让邪神的计划成功。”黑暗之神尼尔加虽然和邪神关系不错，但祂并不乐意自己的神域被弄得乱七八糟。
神袛皆爱秩序。
即使是黑暗，也有秩序。
“我已经得到了一些巫术的力量，也许能借此来抵抗邪神入侵。”伊拉索思考后，郑重道。
虽然成为神庭之主很重要，但危急关头，保住光耀世界显然更加重要，祂愿意共享出自己的研究成果。
“伊拉索，你的无私令人动容，我也有一些收获，或许我们可以互相交流一番，在邪神入侵前变得更加强大。”光辉之神洛斯赞赏道。
“我也有。”黑暗之神尼尔加是个冷峻阴森的酷哥，这一刻，也愿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很快，所有愿意抵御邪神入侵的神袛联合起来，组建光耀联盟，在内部无私共享关于巫术的研究成果，一时间收获巨大，实力成倍提升。
战争之神雷诺自然没有加入的机会，祂甚至不知道这件事。
祂的属神也被其他神袛排斥在外。
属神们商量后，决定避开雷诺，带着丰厚的礼物去暗都拜访神庭之主。
斯洛克聚集所有要参加的邪神召开会议，忽然发现所有邪神都异常兴奋，大部分是本体出动，动用了所有力量。
咦，怎么回事？只用解决最近进入光耀的那个恐怖外神就行了，怎么全都出来了？
“噢，斯洛克，你可真是个天才！”
“我太想看到光耀世界坠入深渊了。”
“毁灭一个大世界带来的成就感，是无与伦比的。”
“我早就想把光耀世界打得四分五裂，吞噬几个神袛，尝尝味道……”
“雷诺什么时候来？祂难道留在光耀世界给我们做内应吗？”
……
斯洛克发现大家期待的事和祂想的不一样。
祂根本不是这么说的。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过这样对祂来说没有损失，还会加倍提升成就感。
既然如此，那只能对不起战争之神雷诺了。
“雷诺今天不会来，祂会留在光耀世界，为我们的到来做准备。”
斯洛克笑容真诚，语气陡然高亢起来，
“诸位，为未来的胜利干杯，开启我们的狂欢吧！！！”
邪神们都发出了各种奇怪的大笑。
巨大的肢节，扭曲的触须，奇怪的黏液，带着硫磺味道的滚烫岩浆酒，尖利刺耳的笑声，身体颤动都引发的强烈空间震颤……一切都昭示着黑暗、堕落与罪恶。
邪神们的快乐，就是如此轻易。
如果有无辜民众误入，一定会被这恐怖惊悚的场景吓得晕过去。
司青颜正在暗都围观弟子们的创造时，忽然感应到外面有人在触碰结界。难道有又外卖到了？
他瞬间出现在结界外，有些期待。
去看见堆积成山的礼物，用各种精致昂贵的材料包装成漂亮的样子，散发着浓烈的神力气息，其中还有不少风味美食。
“伟大的神庭之主，您的属神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们因过去的愚昧无知而感到羞愧，我们跟随了错误的主神。”
“此时，我们愿意抛弃战争之神雷诺，永远归属于您的麾下，为您的荣光战斗。”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希望您能原谅我等的冒犯，如果能提供一些庇护，那就再好不过了。”
雷诺的属神纷纷向司青颜行礼。
虽然不是司青颜最喜欢的送外卖方式，但也算一种收获。
司青颜挥手示意祂们起来。
“我等愿永远跪在这里，直到您愿意原谅我们的过失为止。”
“你们有什么过失？”司青颜没看出什么严重的问题来。
也没有太浓郁的业力啊，比那些邪神干净多了。
“我们跟随了错误的主神。而且没有第一时间在您得到神位后臣服于您的统治……”
雷诺的属神特别害怕神庭之主也不要祂们。
祂们真的不想和疯子一样的雷诺一起坠入深渊啊！
司青颜听出来是雷诺的问题，但雷诺上次已经为冒犯付出了代价，难道又开始搞事了？
“发生了什么事？”
“雷诺叛出了光耀神庭，祂堕落成邪神，要和其他邪神联合起来，入侵这里！”属神们对此十分惊慌。
“不会有事的，你们放心吧。”司青颜的大锅已经蠢蠢欲动。
“大人，邪神们已经联合起来了，很快就会入侵，我们很担心您的安危，想时刻护卫您……”
“如果想留下来，就自己找个地方住。不要打扰这里的居民，也不要试着传播信仰。”最近暗都的科学家们正想找神袛试试武器的威力，希望这些属神不要撞上去。

第347章 走得了吗
“大人，我们都想留下来，而且绝不会违背您的意愿……”
属神们立刻拍着胸脯表忠心。
每次司青颜听到“绝对不会”、“一定、”等词，都会微微叹息一声。
立fg必倒。
他甚至能脑补出这些神袛被炸上天的样子。
既然得到了神庭之主的同意，属神们都很高兴。
祂们虽然找到了新的依靠，却没有告诉雷诺。只默默瓜分了雷诺神域里的所有东西，表面上仍然毕恭毕敬。
雷诺万一发现祂们都背叛了，不和邪神合作怎么办？到时候会很难收场。
不如等雷诺即将行动的时候，祂们再一同投往暗都。
司青颜听说会有大批邪神攻来，暂时没有召唤弗尔拉的想法。
他还是联系了一下弗尔拉，问：
“邪神们合作进攻光耀世界，你知道吗？”
仍然在亡命狂奔的弗尔拉愣住。
为什么这么远了，还能听到声音？
“你离家有点远，需不需要我接你回来？”司青颜又问。
“不用了大人，我打算在外面散散心。”弗尔拉心中悲凉，语气热情而谄媚。
“我也不知道邪神们的事，我一直热爱和平，不参与祂们的邪恶行为……”
“那你继续散心，多吃点，别瘦了。”司青颜关怀了一下弗尔拉。
“好的大人！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让我的心里非常温暖……”弗尔拉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心里却很诧异，斯洛克终于疯了？
为什么要和其他邪神联合起来，彻底毁灭光耀世界？
一个大世界可是很难得的后花园，邪神们也需要血食、需要信仰。
每少一个大世界，祂们就少一个狩猎场。
不过弗尔拉不打算询问斯洛克。
斯洛克真是活腻了，或许这就是蠢货吧。
至于那位大人能不能应付邪神联合入侵？
弗尔拉觉得那口锅再大一些，多装点邪神不是问题。
祂也想尝一口，万一大人吃到兴起，把祂也丢进锅里就非常不幸了。
弗尔拉继续逃跑，看到合适的猎物就吞掉。既然大人说了不许瘦，那祂就多吃点，早点把触手养回来。
很快就到了约定那一天，光耀世界外，世界屏障被一层层打破。
世界意识惊醒，丝毫不慌，甚至有些窃喜。
还好把大道继承人留在了这里。
这些邪神还真是天真幼稚又可怜。
战争之神雷诺真身出动，威严强势，冷冷俯视着自己的属神。
“随我出战！去暗都！”
属神们提前把神域搜刮得干干净净，跟在雷诺后面，心想，去暗都好啊，倒戈起来方便。
很快，数十位邪神从世界外进入。
天空昏暗起来，乌云密布，狂风暴雨，海浪汹涌，邪神们张狂大笑。
没有什么能抵御祂们的入侵！
就算光耀世界所有的正神联合起来也不行！
“雷诺，你很不错。”一个邪神非常高兴，把触须搭在雷诺肩膀上。
“你很明智，只有邪神才是最伟大的。”另一个邪神也赞赏的看了雷诺一眼。
“去暗都，解决神庭之主。”雷诺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为什么要先去暗都？”有个本体类似螃蟹的邪神疑惑道。
“因为神庭之主是光耀世界最强的神袛，要先解决祂。”斯洛克怕雷诺现在退出，决定先糊弄一下雷诺，等祂们解决神庭之主后，再侵蚀光耀世界。
“你们休养得逞，滚出这里！”
光辉之神洛斯与黑暗之神尼尔加、预言与命运之神伊拉索一同出现在空中。
“你们为什么要阻止我？”雷诺怔住。
我只是拉拢一些邪神去杀神庭之主而已，虽然邪神有点多，也没有必要这样吧？
“祂们想阻止我们！杀！！！”斯洛克怕露馅，率先吼道。
“杀！”其他邪神一拥而上。
至于神庭之主、暗都……已经被陷入疯狂的邪神们抛在九霄神外。
杀戮的感觉，太美妙了。
邪神们很少合作，总是被光耀世界的本土的神明驱逐。
这种完全占据上风的感觉，还是第一次呢！
“等等……为什么？”雷诺见两方突然开始死战，非常迷茫。
“停一下！你们停一下！！！”
没有人听祂的话，大部分邪神本就意识混乱，战斗期间容易失去理智，根本听不到雷诺的话。
光辉之神洛斯等守序阵营的神袛，也非常敌视雷诺。
停下来，束手就擒，被邪神杀掉啊？
光辉之神洛斯语速略快，吟唱完，一挥法杖：
“元素之网！”
无数漂浮的元素凝结成巨网，将整个光耀世界笼罩起来。
黑暗之神尼尔加在元素之网中附加了不少杀伤力强大的黑暗巫术。
以咒语引动元素之网，这些巫术就能反复释放。
高效、省力、不需要损耗太多信仰之力，只要精神力充足，就能发动强大的攻击。
这些就是祂们这段时间的研究成果。
光耀世界的本土神袛，在元素之网的变强战力加持下，战局渐渐僵持起来。
雷诺被以前的同僚攻击后，忍不住动了杀心，和邪神们一起对自己人下手。
祂的属神见祂如此疯狂，齐声道：
“大人！我们先去暗都为您开辟道路！”
然后一齐溜走。
祂们跑得太快了，姿态非常风骚，雷诺愣住。
似乎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出来。
光耀世界的神明更加愤怒，疯狂咒骂雷诺。
“你这个疯子，为什么要联合邪神！”
“该死的叛徒，杀了雷诺！”
“你们才是疯子，我只想杀神庭之主……”雷诺被集中火力，又没有属神保护，受伤颇重，简直百口莫辩。
“雷诺为我们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保护我方雷诺，别让祂死了！”斯洛克连忙喊了一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些邪神还记得雷诺是谁，偶尔会伸出援助之手。
雷诺虽然被保护了一下，仍然不开心。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祂只是想杀神庭之主而已。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
“杀……光耀世界是我们的……一起堕入深渊吧……”
“杀光祂们……”
“食物……”
光耀世界的本土神袛越来越少，邪神们更加疯狂。
雷诺仿佛想明白了什么！
这些邪神的目标根本不是暗都，也不是神庭之主，而是光耀世界本身！！！
“斯洛克你骗我！你……”雷诺怒极，喷出一口血来。
很快被元素之网上的巫术轰中，胸口被砸出一个拳头大的空洞。
“我可没有欺骗你，我们的交易，仍然算数。”
斯洛克得意一笑。
愚蠢的雷诺啊，邪神不可轻信。
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为什么你不知道？
“斯洛克，我不会放过你……”
斯洛克对着雷诺的脖颈就是一钳子。
“可惜，你没机会了。”斯洛克冷笑道。
雷诺双目怒睁，死死瞪着斯洛克。
可恶……
祂的头颅从天穹之上坠落，神血泼洒，地面无数生灵受益。
突然一阵奇怪的吸力传来，斯洛克愣住……
怎么这么熟悉？不久前好像体验过……
哐当——
司青颜瞥了眼砸进平底锅里的雷诺，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雷诺却因为这个笑容，认出来了！！！
瞬间眼前一黑，恨不得自己杀自己。
糟了！
神庭之主居然提前设下了埋伏！
可恶，难道是神庭之主联合了邪神吗？
为何会这样……
全都在骗我……都骗我……
晶莹的眼泪大颗大颗从雷诺的眼眶滚出来。
这个钢铁一样的神袛，拥有战争之神的荣耀，最后却在平底锅里哭成一条狗子。
司青颜早就架起大锅，放火锅底料，加水，烧至沸腾。
每次天空有神袛坠落，他就用平底锅接住，清洗干净，快速处理好，整整齐齐摆在一边。
原本属于雷诺的属神来暗都后，一排排乖巧蹲坐，看着司青颜捕捉神袛，不敢吱声。
看到雷诺时，忍不住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太惨了。
简直太惨了啊，你怎么这么惨……
不过属神们也在为雷诺高兴，因为神庭之主不要脑袋。
抓到邪神都会去掉头，洗干净备用。雷诺就只有一颗头颅，不会被烹饪的。这大概是无数惨剧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不管是邪神还是本土神袛，只要被打出战场，都被神庭之主抓来，处理后摆在一起。
属神们越发战战兢兢，不敢动弹。
忽然觉得，这场战斗，两方都损失惨重。
只有神庭之主，隐藏在幕后，收获不菲。
难道这场战争，是神庭之主策划的？
从雷诺派化身来暗都就开始布局了？
细思极恐。
一时间，祂们看司青颜的眼神又惊惧了几分。
不愧是神庭之主，竟恐怖如斯！
失踪的神袛太多，终于，两方都发现了不对。
怎么少了这么多？
“斯洛克，我觉得有些危险，我先走了……”
一位邪神试图脱离战场。
撞上天穹之上的光罩，无法动弹，坠落后消失无踪。
斯洛克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应该在一开始就去进攻神庭之主！
祂原本以为邪神们联合起来能快速解决光耀世界的本土神袛，那时气势最盛，围攻神庭之主，一定能成功。
环视一圈，邪神居然不到三分之一，那些失踪的邪神，都在哪里？
就连光耀世界的本土神袛，也消失了许多。
无论如何联系也没有半点回应。仿佛有什么恐怖存在一直在暗中窥伺，竟令人升起毛骨悚然之感。
原本厮杀的两方都察觉到了诡异之处，面面相觑。
“怎么停下来了？”
仿佛一阵山风吹过，清润疏朗的优雅声线懒洋洋响起。
斯洛克陡然一惊！这是上次和弗尔拉一起的那个神袛！
祂的声音，已经深深烙印在斯洛克灵魂深处，留下沉重的阴影，无法磨灭。

第348章 有空再来（完）
为何这样残忍？
斯洛克甚至想大哭一场。
“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个时候插话？”鲨鱼模样的邪神鄙夷道。
oh……
斯洛克忍不住闭上眼睛。
“好吧，但我对你并不是很好奇。”司青颜一手拍出，那只大鲨鱼陡然消失。
神魂俱灭。
一丁点残渣都没留下来。
那是永久的消亡，对任何神明来说，都极端恐怖。
如果还有人记得神名，还有信仰，未来也许能复苏，可那个邪神的存在，完全被抹去，谁也记不起来与祂相关的一切。
“……”斯洛克颤栗起来。
上次自己没死，其实神庭之主知道，只不过无视了自己。
为什么世间会有这样恐怖的存在？
“大人，我为自己的冒犯感到羞愧……”斯洛克五体投地，泪流满面。
祂瞬间理解了弗尔拉的所作所为。
可恶，该死的弗尔拉，居然不提醒我，只要我不死，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神庭之主，我等无意冒犯，只是为了抵御这些入侵的邪神……”预言与命运之神伊拉索向司青颜恭敬行礼。
虽然也参战了，不过作为正义的一方，伊拉索并不是很害怕。
“嗯，你们可以自行离去，这些邪神就交给我处理吧。”
斯洛克听见“处理”两个字，瞬间想起上次那口大锅。
“多谢殿下。”光辉之神洛斯等光耀世界的本土神袛一齐向司青颜行礼，带着自己剩下的属神匆匆溜走。
祂们也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
不敢问也不敢说。
就算野心勃勃如伊拉索，也不再觊觎神庭之主这个位置。
目前应该研究一下如何自保。
其他的邪神被司青颜缩小后收了起来。
神殿花园里多了一口水缸，里面盛了大半缸清澈的水，还种了睡莲。那是一株本体为植物的神袛。里面有形态各异的鱼虾，大多形状狰狞，呈乌黑或者猩红色，极端凶戾，仍然乖乖在水缸里，不敢动弹，仿佛仿真塑料玩具。
“不会游吗？”司青颜敲了敲缸沿。
鱼虾们乖乖游了起来，但不敢掀起一丁点水花。
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院子，用水缸养一缸鱼，栽一株睡莲，闲着没事煮火锅，或者烧烤，再放一个摇椅，是他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
锅底已经煮得够久了。
纯银一直是备受神袛喜爱的材料，象征圣洁、守护。不管是用于献祭还是赐福，不管是正神或者邪神，都很适用。制作成大锅，也非常优秀。
这口锅的风格与光耀世界任何一种已知的风格都不同。
它光洁明亮，在火舌舔舐下高效的敛起每一分热量，毫无保留的传递给内里剧烈翻滚的褐红液体。破碎的肢体，浮动的植物，扭曲的触须，蜷缩的肢节……在锅中沉浮，随迷蒙白雾时隐时现。
即使这口锅如此恐怖，神袛们仍然忍不住把注意力集中在这里。
为什么这么香？
也许不仅仅是一种气味，而是形状不定的魔鬼，能深入灵魂。
一想到那口锅中装着自己的同伴，甚至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连灵魂都在颤栗。
却无法抗拒这种奇异的、充满诱惑的魔幻香味，被深深迷倒。
最优质的食材投入沸水之中，“咕咚”一声，神袛们也忍不住“咕咚”一声，咽口水。
神庭之主夹起一片薄薄的肉片，深入滚烫的汤汁中，微微一晃，抖了抖，蘸酱，金黄的油脂滴落，又微微透出一些辛辣的红，勾起人心中最深刻的渴望。白色孢子类植物渐渐吸饱了汤汁，顶端被划了一个十字，宛如一把小伞，看起来鲜嫩而肥美……
这一场大战为司青颜提供了一顿完整的火锅食材。
金针菇、香菇、小肥牛、小肥羊、五花肉、牛肚、虾滑、黄喉、鸭血、鱿鱼、虾仁……
现吃现烫，新鲜适口，油而不腻，酣畅淋漓。
邪神们营养丰富，口感极佳，令人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满足感。
为了防止祂们再度出去搞事，司青颜暂时把海鲜们养在缸里。
那些属于光耀世界的神袛，都由正神们赎回去了。
暗都成了所有神袛都十分忌讳的地方。
即使有元素之网，也没有人感冒犯神庭之主的威严。
……
神殿周围，溢出的信仰之力将这里彻底同化，不管是黑暗还是白天，这里都笼罩着温柔而明亮的白色光辉。一砖一瓦，一花一草，都被信仰之力洗练成无上珍品。
这样多的信仰之力，已经凝结成实质，总是徘徊在神庭之主身边，祈求对方的注意，然而总是被无视。
所有神袛渴求的一切，偏偏没被神庭之主放在眼里。
刚开始，属神们非常老实。
时间久了，不免有些跃跃欲试。
反正神庭之主并不在意信仰，悄悄寻找几个信徒总可以吧？
作为神袛，没有仆人，一切都要亲力亲为，简直太难受了。
几个就行，没有太多要求。
神庭之主平时并不管事，应该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一位牛类属神对着清晰的玻璃镜整理好衣袍，外出。
祂发现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少女，眼神明亮，充满活力。
发现目标X2！
这种年纪的少女总是充满幻想，容易对强者生出崇敬之心，非常适合发展信徒！
“请问，您也是神明大人吗？”年纪稍小的那个少女露出崇拜的眼神。
“是的，可爱的小天使，也许你需要帮助，有什么能帮到你们吗？”
祂十分期待，甚至脑补出两个信徒给自己做家务的勤劳画面。
“大人，我们的确需要一些帮助。”
在少女祈求的眼神里，祂飘飘欲仙。
随她们来到城外偏僻处。
城郊，黑夜，牛头壮汉，少女x2。
这场景实在有些邪恶。
“为什么这么远？”
牛头壮汉觉得有些不对。
祂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难道现在的少女这么邪恶吗？不会像神庭之主一样，要走一部分用来烹饪吧？
“大人，你拿着这个球，用最强的防御手段……”
少女把一个黑色的铁球放在牛头壮汉手里。
“一定要用最强的防御力。”
牛头壮汉呆呆点头。
难道是小孩子在实验玩具的威力？
看她们年纪都不大，想必也做不出什么威力强大的东西。
即使如此，非常怕死的牛头壮汉仍然用所有神力加持身体。
引线被点燃，那两人向相反的方向狂奔。
牛头壮汉忽然心悸，正要把铁球丢出去，
“轰——”
平底一声巨响，火光照亮半座城市。
被彻底炸懵的牛头壮汉完全没反应过来，一路直冲天际。
全身焦黑，散发出牛排香气。
“成功了！”
“只是三分之一，就能把祂炸上天，正常的份量应该能直接把祂炸死。”
苏利亚与苏菲亚击掌庆祝，笑容明亮。
牛头壮汉清醒过来已经是几天后，祂被送到了另一块大陆。
正好这里有个牛头人部落，对祂态度很好，牛头人便决定永远留在那里。
暗都真是个危险的地方，就连两个小女孩都这样恐怖，以后还是不要去了。
至于其他渴望得到一些信仰的神袛……祂忘记提醒了。
后来，住在暗都们的神袛纷纷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有两个掌握了爆炸力量的少女最爱诱骗贪心的神袛去偏远的地方，用以实验各种恐怖的武器。
凡是被她们骗走的神明，没有一个能全身而退。
————
那一战分外凄惨，不管是正神还是邪神，都损失惨重。
元素之网的强大令人震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认可巫术的力量。
众所周知，不需要信仰神袛也可以成为巫师。
光耀世界在那一战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剧变。
元素之网并非巫术的终极，神袛的研究已经到了极致，祂们需要一些新的力量加入，支撑起整个巫师体系，扩展更多发展方向。
巫术的传播从偷偷摸摸发展到光明正大，越来越多巫师学院开始招生，神袛们的神位随着信仰崩塌而消亡，成为信徒口中的巫师。
作为世界中最强的个体，想隐瞒真相总是很容易。随着时间流逝，暗都以外，都开始适应巫师的出现，并且以巫师为尊。
人们对神袛们的信仰开始动摇。堕落的神袛雷诺，甚至失去了所有的信徒，即使祂重新长出了躯体，也终日落寞，以羊身伏在神殿阴暗处，不与其他神袛交谈，非常自闭。
除了邪神，司青颜没有限制其他神袛的自由。
神袛们可以自由在暗都定居，但没有任何特权。
可以靠本事赚钱，违反法律同样处刑。
局势渐渐稳定下来，原本祂们打算回去，后来发现暗都好像……很有趣？
这里有外界没有的电灯、电线、电话，有蒸汽火车，最近甚至在拍电影，可以在电视上播放。而且更妙的是，这里有外界没有的香料、食谱，和神庭之主吃的一样。嘴上说不行，身体却忍不住尝了两口，从此再也不想离开。
后来雷诺重拾信心，变成羊头人形态，找了一份工作，一身肌肉反而缩水不少，身体渐渐膨胀起来。当然，安全起见，改了名字。刚开始还有人说，兄弟，你和那个堕落的邪神雷诺长得真像，后来没人再提。
暗都的食物都非常美味，尤其是烤全羊，就算是神袛吃过，也会流下幸福的眼泪。
后来记者采访做烤全羊的大爷时，大爷擦了擦汗，笑道：
“神主大人第一次烤羊的时候，太香了……”
“为了再次闻到那种香味，我实验了无数次，现在这种最接近，味道也最好。我的烤全羊做的这么好，是因为我想离神主大人更近一些，我希望某一天神主大人也吃我做的烤全羊……”
隔几天就让苏菲亚跑腿买烤全羊的司青颜怔住。
他终于亲自去买了一次烤全羊，与店主亲切会谈后，店主送了一张三折会员卡。
后来暗都各个商铺开始流行会员卡，满三百减三十等活动。
外卖业务出现后，司青颜再也不需要叫弟子们跑腿，每天给神殿送餐的外卖小哥心里都充满了幸福感。
这里越来越美丽，天黑之后，天地之间，只有暗都与星空一同明亮。
某天，神庭之主把院里的海鲜放生，所有邪神全流下了不舍的泪水。
司青颜亲切道：“有空再来玩，别客气。”
他一转身，邪神们一个冲刺，溜得干干净净。
很多年过后，一些新生的邪神想去强大而神秘的光耀世界看看，被同族暴打，坐在高高的骨堆上，听长辈讲述那过去的故事——
“很久以前，一位外神降临，世界赋予祂神庭之主的权柄……”

第349章 暗都番外
众所周知，暗都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
这里有最美的夜景，也有最恢宏的神殿。
象征神庭之主无上权威的权杖还悬浮在神殿中心处。
即使神殿已经空无一人，每一处仍然散发着宁静温和的神性。
巫师们和暗都的科学家合作，研究出信号传播设备，移动网络出现。很快从暗都蔓延到其他大陆，全世界网友亲如一家，即使语言不通也能通过巫术快乐沟通。
蒸汽原理已经被人熟知，没有暗都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仍然无法建成类似的城镇。黑金运输困难，浓郁的阴气也会使体质不适应的人生病。
暗都成为光耀世界唯一的例外，因稀少而珍贵。
城墙是坚硬的黑铁，路面整齐而宽阔，天黑之后，路灯自动亮起，行道树长势喜人，不时有顶着奇怪表情的火车头经过。随着人口增加，火车头越来越多，表情十分生动，让人怀疑它们下一刻就会张口说话。然而并没有，但它们会互相交换表情，看起来特别欠扁。
魔药店时常在店铺上方投放门面转让大甩卖的广告，十年如一日；唱片店循环播放火爆世界的亡灵歌姬的新专辑，很快售卖一空；光耀联盟开始异世界的邪神发放准入签证，但要经过严格的考试……
神袛渐渐消融在新的时代里，成为其中一员。
除了神庭之主。
祂曾经从泥沼中拾起一块顽石，打磨出星辰的光辉，挂在云端之上。
属于祂的传说随着时代变换散发着恒久的光辉，在暗都经久不灭。
第十二卷 青帝（卷终）

第350章 邙山山神
高山耸立，云雾缭绕，飞湍瀑流，鸟鸣幽涧。
司青颜看着水面的倒影，终于有了一点新鲜感。
一头神俊的白鹿俯首，贴近水面，似乎要饮水。
水下的游鱼好奇不已，正往这里探头。
“快，抓出它！给爷当坐骑！”
陡然响起的破锣嗓子瞬间把鱼惊到水下，司青颜扭头，只见一个身着锦衣华服、头戴紫金玉冠的少年公子带着十几个护卫向这边冲来。
司青颜反身冲过去，那少年反而惊喜道：
“爷果然英姿勃发，异兽竟主动来投！”
其他护卫都抽出武器，十分谨慎，提醒道：
“世子爷小心！”
司青颜猛然绕到少年身后，狠踹对方的屁股两脚，一跃而起，避过袭来的武器，隐入山林。
那少年公子第一次被生活毒打，整个人因巨大的冲击力踹倒在地，脸恰好埋进附近一团未干的野猪粪上，被扶起来后，忍不住号啕大哭。
司青颜奔跑时足下生出云雾，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光，十分神异。
眉心一点荧光时隐时现，与整座山相呼应，林木自动开道，鸟兽悄然退散。
这白鹿无意间得到了邙山的山神神位，奈何灵智未开，不知如何作用，没有得到香火愿力，弱小的魂魄竟被神位拖垮了。
司青颜还是第一次体会当香火神袛的感觉，有些好奇。
他沟通神位，顿时魂力与整座山连在一起，不管是山中飞鸟还是地底虫蚁，全部清晰出现在他感官中。
邙山高千丈，越向上云雾越深，顶上有几个大妖，山下村落的凡人都不敢去深处打猎。
仔细一探查，还有颇多奇花异草。
再次成为山神，司青颜颇有些亲切。
上古神族都不需要香火愿力，自身即可掌控法则，与现在的神袛不同，不仅需要香火愿力，还需要天地赦封，稍微强大一些的鬼王，都能把山神压得不敢吱声。
接手神位后，因果线渐渐清晰。
既然接受了神职，就要护佑一方水土。而且还要为原来陨落的山神报仇。
白鹿根本无力接收因果，并不知道老山神的洞府。它原来住在森林里，渴饮溪水，饥食山果，下雨时就找个地方躲雨，得到神位后，也与原来并无区别。
此地灵气不足，不适合化形，司青颜想起一篇提升血脉的妖族功法，打算找个容身之所后再开始修炼。
原来的山神不算特别厉害，住在半山腰的一处偏僻山谷里。外围有层用来阻挡野兽、猎人的迷雾，入谷后可见流水潺潺，阳光在水雾间投射出一道彩虹。
司青颜进入山谷后，里面正在舔舐伤口的小狐狸拖着折断的腿勉强站起来，向司青颜所在的方向凶狠呲牙。
发现来者是白鹿，小狐狸眼泪吧嗒吧嗒掉了出来，重新瘫倒在地。
司青颜走近，小狐狸略略往后退了几步。
司青颜幻化为人形，头顶仍有一对白色鹿角。这种形态不算化形，只是为了方便行动。
他气质清正而高贵，神色温和，一指点出，小狐狸伤口处冲出一股黑气，非常凶狠，被逼出体外后十分不甘，又冲向司青颜，瞬间被忽然升起的血色火焰烧了个干净。
虽然小狐狸伤口已经愈合，精神仍然萎靡。
原本是已经能化形的妖族，如今妖丹彻底破碎，经脉完全断裂，被死气侵蚀，一时半会好不了。
司青颜摸了摸小狐狸染血的狐耳，温和的抚慰让它放松下来，很快眯着狐狸眼沉沉睡去。
小狐狸毫不设防，司青颜以入梦之术取了一份记忆。
这只小狐狸虽然活了一两百岁，一直在山谷长大，未见人间险恶。山神是个慈祥和蔼的老人，无亲无故，把这小狐狸当作孙女一样养。
好在小狐狸天资颇为出色，一百多岁就历了化形劫。
狐族多美貌，小狐狸不谙世事，如同一块无暇璞玉，历劫之时，被百里外最强大的妖王金麟君看上，欲纳为妃。山神不同意，被金麟君烧了神庙，砸了神像，打得重伤濒死，躲在邙山，借天地山川之力，逃得一命。
信徒消亡，没有香火愿力，再加上山神年龄颇大，过不了这场灾劫，匆匆陨落。小狐狸妖丹被打碎，修为倒退，已经废了，那妖王兴致寥寥，便收了手。
司青颜接的因果便是金麟君与小狐狸，前者需要报仇雪恨，后者需要让小狐狸平安百年，倒也不算麻烦。
司青颜掐算一番，这金麟君原是一条蝮蛇，无意间得了一滴龙血，侥幸炼化，唤醒了蛟龙血脉，又有传承记忆，是这方圆千里内数一数二的大妖。
他得天眷顾，机缘不错，却不知道珍惜，喜好美色，仗着修为巧取豪夺，无意间亏损了不少气运，如今还没显出颓势。金麟君麾下小妖无数，坐拥数百里湖河水泽，自命为龙王，实际上并没有得到神位传承，只是一个伪神而已。
三月后，金麟君将要渡劫，彻底蜕去蛇身，化为蛟龙之尊。要是叫他成功，天然便有呼风唤雨之能，不需赦封，自然而然就能把这千里内的水泽收为掌中。
希望金麟君身子骨硬朗一点，能成功度过难关。杀一条蛇妖，哪里比得上杀蛟龙的收获。
数百里外，金麟君隐有所感，心头突然生出不详之意，却无法推算出来。
“最近，本王可结了什么仇家？”金麟君百思不得其解，召来龟丞相询问。
“主君，您的仇家都死了。”龟丞相思索片刻，摸了摸胡子。
“说不定是朝廷……也许是其他妖王，哼，敢趁本君渡劫之时偷袭，本君一定要斩断他们的手脚……”
金麟君语气阴冷，想到自己的底牌，心中安定许多。
——
山谷内有一竹林，老山神在这里结庐而居，竹屋临水，温缓的流水声不绝于耳，附近种着茶树，灵米，凡是邙山上有的花，山谷中都有几株，一年四季，花期不断。小狐狸非常喜欢在花里打滚，捕蝶，老山神每次看到花花草草，都会移一些进来。
本是世外桃源，奈何惨遭横祸。
司青颜先把香火愿力的事放在一边，开始修炼。
白鹿根底尚可，有一丝上古神兽九色鹿的血脉。九色鹿天生祥瑞，有腾云驾雾之神通，性情温和善良，成年后掌握光之法则，可攻可守可遁，可惜白鹿修为太低，还没来得及成长。
司青颜所修炼的妖族功法能提纯血脉，恢复上古威能，十分合用。这种程度的功法于他而言没有丝毫难度，刚上手，进境就一日千里。
他恢复鹿身，周围的灵气被迅速吸引来此。
蕴含着日华之力的阳光也汇聚而来，将司青颜裹成一个厚厚的光茧。
他以山神符诏将山谷封锁了起来，外人就算好奇，也进不来，更无法窥伺。
大约过了两三日，血脉被淬炼过四五次，九色鹿神血被彻底激活，灵气风暴停下。
此时的白鹿已经与之前有了天壤之别。全身洁白无瑕，双角优雅修长，犹如上好的温玉，莹润剔透。瞳色极浅，清澈明净，不染一尘。体态优雅而矫健，周身萦绕着袅袅云雾。
小狐狸已经醒了。
虽然不能修炼，置身于浓郁的灵气中，让它身体舒服了很多。
“可以说话吗？”司青颜重新幻化为人形。
小狐狸点头，离司青颜还有一段距离，仰头问：
“你是新的山神吗？”
声音清脆，听起来就和凡间十二三岁的少女差不多。
“是。”
“我还能不能住在这里？”
说着，噙着眼泪，不敢落下，颇为可怜。
“这里是你家，当然由你做主。我能不能住在这里？”司青颜语气十分温和。
“能……”小狐狸说完，忍不住哭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抽噎，后来大哭出声。
“山神爷爷……”
“我要杀了金麟君，给山神爷爷报仇！”
大颗大颗晶莹的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原本单纯不知世事的小狐狸，眼中恨意浓烈。
这个世界的神灵死后无法转世，一旦死去，将彻底消亡于天地间。
相依为命的亲人死去，令她清澈的双瞳蒙上凶戾阴影，显出几分妖性。
“我帮你。”司青颜摸了摸她的脑袋。
现在的小狐狸着实称不上可爱，干涸的血凝结在毛发上，一块黑，一块白，哭得可怜极了。
“我以前好像见过你。那时候你没有这样厉害。”
“金麟君很强，我们打不过他。”
小狐狸认真道。
“现在能打过了。你想不想亲自报仇？”
“想。”小狐狸连连点头，眸中生出些许希冀。
“先洗干净，我再教你修炼。”
“好！”
小狐狸呈离弦之箭，冲向溪水，泡了一会，梳理结块的毛发，出来后颇为滑稽。疯狂抖动，把水抖干净，又成了一只干净可爱的毛茸茸。
想到司青颜说的，要教她修炼，连忙作揖，向司青颜行礼。
“不知大人怎样称呼？”
“叫我青君即可。”
“青君大人。”小狐狸十分恭敬。
即使他颇为温和，仍然不时令小狐狸生出惊悚颤栗感。
温和的表象下，隐藏着十分危险的东西。
这位生有鹿角的新山神，深不可测。
不管他是谁，只要能学到一些本事，给山神爷爷报仇就好。
“你原本修习的功法颇为粗糙，如今重新开始，也算因祸得福。”
“先用月华之力修复经脉，再修习我教你的功法。”
“是。”小狐狸乖乖点头。
作为被月华偏爱的神明，司青颜很轻松就给自己开了个小灶，带着小狐狸一起修炼。
忽然，司青颜听见山下传来孩子哭声，便往那边探查。

第351章 群猪戏水
五六岁的小女孩跪在破损的山神庙前，连连磕头，额前被磕破，鲜血淋漓。
“山神大人，求您救救我娘，我娘她不是淫妇！”
“是王二毛强迫我娘的，他撕我娘的衣服，还打我，我娘没有勾引他……”
“山神大人求求您了！”
“他们要抓我娘浸猪笼……”
“山神大人，对不起，妖怪来的时候我不敢出来，我害怕……”
“呜呜呜……”
小女孩哭得一抖一抖，脸上还顶着两个大大的巴掌印。
以前这里有座山神庙，只要向山神大人上供，许一些愿望，山神大人就会回应。
自从父亲病死之后，她和娘相依为命，经常来给山神大人上香，那些想欺负娘的坏人不是被狗追就是被蛇咬。
可是山神庙一天夜里被烧了，神像被妖怪砸得稀巴烂。
那些妖怪凶得很，村民都不敢阻止。
妖怪还和村长说了，不许再拜山神，谁要是不听话，妖怪就把他抓来吃掉。
她和娘都很胆小，只敢偷偷拜山神大人，可是现在她要没有娘了，就算被妖怪抓去吃掉，也要想办法救娘。
“娘……”
“娘……”
“呜……山神大人……”
小女孩继续磕头，血把破损的台阶染得鲜红。
她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山神庙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
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墙壁倾塌，狂风大作，山神碎裂的神像还在废墟里，冰冷而死寂。
“大人……”
小女孩狠狠磕头，却撞进温暖的掌心。
“别哭了。”
她听见一个很好听的声音。
被轻松抓起来，睁大眼睛，视线朦胧之时，看见生有鹿角的俊美神明。
“我们去救你娘。”
他语气温和，肩头蹲着一只白毛狐狸。
以前山神大人身边也有这只狐狸。
可是以前的山神大人不长这样，是个和蔼的老爷爷。
“我娘在河里……”
小女孩擦擦眼泪，混着血水，额头火辣辣的痛。
司青颜一指点出，伤处就恢复如初，连脸上的巴掌印也不见了。
司青颜略一感知，那群人果真已经到了河边。
一群年龄不等的人守在河边，有男有女。
臭烘烘的猪笼里有个被捆住手脚的女人，秀丽而白净，同样挨过拳脚，泪水涟涟，还在争辩：
“我没有勾引人，我没有勾引人……”
司青颜拎着小女孩，一步走到河边。
正有人凶狠道：
“你这荡妇，不守妇道，柱子才死了两年，你就和别的男人行苟且之事！”
“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了，整天扭个屁股勾搭男人……”也有一脸不屑之事的妇人在旁边煽风点火。
“骚得很，贱女人，让你勾引男人，让你勾引男人……”一个胖妇人还向猪笼里的女人丢石头。
“唉，这女人哪，还是得守妇道，别学二丫她娘，可没好果子吃。”皱巴巴的老妪感叹道。
“我是被冤枉的！是王二毛强迫我！”猪笼里的女人高声道。
“呸！骚狐狸骗谁呢？就是你先勾引的我家二毛，二毛最老实了……”脸上有个媒婆痣的干瘦女子恨声道。
“大人，能不能救救我娘…”小女孩只盯着即将要被送进河水里的女人，泪流不止。
“救。不过你想不想看坏人挨打？”
“想。”小女孩认真点头。
“看看她们有多坏。”司青颜伸手一招，被捆住的人就原封不动出现在司青颜身边，然而其他人毫无所觉。
“娘！”
“二丫！”
小女孩扑过去，与那满身泥水的妇人哭成一团。
即使哭声断断续续，连绵不绝，那些人也没听见，并不知道猪笼里的人不见了，连抬着猪笼的人都没发现。还是那么重，没一点没变。
“我王二毛一向老实，都是这女人把我喊到她房里，一进去她就脱了衣服，抱住我……”
王二毛虽然脸上既鄙夷又不屑，眼中却划过一些得意，以及可惜。
他本来都快得逞了，都是这女人叫喊，把其他人引来。
活着不好吗？非要闹腾。
“唉，以后你的地村里给你收着，二丫就给我家狗蛋当童养媳！”慈眉善目的老村长深深叹了口气。
“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管教二丫，不让她长成和你一样的荡妇……”
“畜牲！”二丫的母亲恨恨看着那群人。
“狗蛋是谁？”小狐狸非常疑惑，追问道：
“是狗生的蛋吗？为什么狗会生蛋？”
“是村长那个傻孙子，只知道流口水和吃手指。”二丫的母亲虽然被会说话的狐狸吓了一跳，不过如今这世道妖族颇多，她很快适应过来。
“这些人真坏。”小狐狸很生气，又想起了金麟君。
真讨厌。
“这些人和金麟君一样讨厌。”
“对。”司青颜点头。
他一指点出，小狐狸、二丫，以及二丫她娘都看见王二毛掉进了猪笼，还被捆得结结实实。
其他人仍然毫无反应。
“啊……”王二毛在猪笼里挣扎。
“我不是……”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在猪笼里，难道有妖怪？
“我是王……”他想辩解，头却被之前说话的胖妇人死死按进水里。
“荡妇！去死！”
那个胖妇人笑容得意无比，仿佛完成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我不是……”王二狗拼命挣扎，一时间竟然躲过了胖妇人的手。
“我不是柱子媳妇啊，我是王二毛……”他终于把那句话说完，脑袋也从猪笼里挣出来。
“贱妇！”王二毛的媳妇对着他的脸就是两巴掌。
“还敢狡辩。”她又是两巴掌。
“噗呲……”二丫忍不住笑起来。
“真有趣。”小狐狸拍拍爪子。
司青颜神色淡然。
人间总是如此，有些人身上最像人的地方，就是那身皮囊。
“按住她，别让她跑了。”胖妇人又揪住王二毛的头发，往水里按，其他人一同上手帮忙。
水一寸寸漫过鼻子、眼睛、喉咙，呛进喉咙，赖以生存的空气渐渐变少，被水溺毙的感觉令人十分绝望。
生死之间，王二毛爆发出力量，再次逃脱，这次他捆住的手脚也被放开，他在猪笼里翻滚，逃离其他人的围追堵截。
“我真是王二毛……”他一边喊，一边逃。
其他人只以为他得了失心疯，不以为然。
王二毛不好端端的站在岸边看热闹嘛？
好几个村民下水，可惜王二毛一个壮年男子，终究有几分力气，总是险之又险从他们的追赶中躲过。但这过程中，他也挨了不少打，这猪笼讨厌得很，有时候灵便，有时候沉重。每次他要逃出去了，猪笼就被河里什么东西卡住，快被抓住淹死的时候，猪笼又恰好滚动，让他逃过一劫。
岸边那些义愤填膺的人都忍不住下了水，要把这兴风作浪的妖妇抓住，然而王二毛实在灵活，反而蹬倒了不少人。
之前那说话的老妪被他一撞翻，倒进水里，不但没被拉起来，反而被眼尖的儿媳妇狠狠踩了一脚。
村长想用拐杖打王二毛的脑袋，反而被王二毛抓住倒推回来，一直塞进他嘴里，让他重重跌进水里。
整个场面一团乱。
只有二丫和小狐狸兴致勃勃，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村里的小孩子也在看热闹，不时哈哈大笑，不知道是哪个小孩子喊了一声，
“猪笼里那个女的好像猪啊……”
忽然就有猪叫声响起，猪笼里的人真变成了一头肥头大耳的猪！
“妈呀！”正在追打王二毛的胖妇人惊恐至极，也变成了一头花母猪。
其他人纷纷变成猪，在河里蹬腿。
二丫终于哈哈大笑出声，心中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不止河里，河边的人也陆陆续续变成了猪。
但还能说话。
王二毛所变的猪，终于有了他自己的声音。
“河神老爷饶命啊……”
“我是冤枉了那个女人，是我色心不死，我知道错了，河神老爷把我变回去吧……”
王二毛哭喊起来。
其他人都愣住，像岸边的王二毛看过去，那里的人突然变成一根草叶，轻飘飘落在地上。
难道这个变成肥猪的人真是王二毛？
他们一直打的是王二毛？柱子媳妇是冤枉的？
河神，难道……
山神之后，又多了一个河神？
变成猪的村民愤怒无比，有的叫骂，有的认错，有的哭喊。
“王二毛你这个天杀的狗东西啊，生儿子没xx的畜牲啊……”
“柱子媳妇她那么好的人，你也冤枉……”
“真是猪狗不如的禽兽啊！”
不管他们如何叫骂，河神毫无反应。
他们仍然是猪。
“大人，谢谢您。”二丫她娘带着二丫一齐向司青颜行礼。
“你们叫什么名字？”司青颜挥手叫她们起来。
“奴家姓柳，在家中行五，就叫五娘。”
“我叫杨二丫。”
寻常人家，不认识几个字，脑中除了几亩薄田，取不出什么好名字。
要是得了一个儿子，也许会拿几个鸡蛋求认字的秀才老爷取个名字，生了女儿要是不按排行，就是花儿草儿。这也不算麻烦，像柳五娘，嫁了人就是柱子媳妇，柱子死了，她就是二丫她娘。
司青颜点头，却想着，要给她们取个名字。
“河神老爷饶命啊……”
“求求您饶了我们吧……”
“柱子媳妇，你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吧，我们都是受了王二毛那个畜牲的骗啊，我们是上了他的恶当！”
不管是老妪还是妇人，哭号起来都很在行。
一句三号，没有眼泪，也号出了出殡的气势。
哭号许久，猪仍然是猪。
王二毛被一群猪围着又拱又咬，厚厚的猪皮都被咬穿了，忍着痛喊道：
“是哪个混账玩意先说的猪？”
一时间，众人都想起来，有个小孩子喊了一声。
肥猪们纷纷睁大小小的眼睛，寻找罪魁祸首。

第352章 预约讲道
他们还没从那些小猪中找出谁是罪魁祸首，就听见一道声音直接在心中响起，莫名威严：
“尔等作奸犯科，毫无人性，不配为人。日后多行善事，或有转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猪怎么行善事？
他们再想求饶，却隐约察觉到，那位河神大人已经离开了。
司青颜送杨二丫和柳五娘回家，走到的时候，她们住的地方已经一片狼藉。
村中有吃绝户的习惯，若是哪家死了当家的男人，下头又没有长成的男丁，全村人都会去那家顺点东西回去。
以前老山神还在的时候，村民不敢做这种出格的事，如今却没有这么多顾忌。早在柳五娘被抓起来的时候，村民便自觉去了她家，把一切能拿走的东西都拿走了。想到柳五娘家孤儿寡母，不能拿走的东西也砸坏了，比如那座灶台。
“娘。”
二丫委屈巴巴，眼泪又掉了出来。
“没事儿啊，娘还在，二丫也在，咱们换个地方继续住，再重新收拾出一个家。”
“娘，你没事就好。”二丫很快被劝住，在柳五娘怀里蹭了蹭。
邙山下有十几个村子，柳五娘她们住的地方叫杨树湾，司青颜探查一番，挑了一个最为和善的村子，把她们送过去。
虽然柳五娘在墙角埋的碎银子没被挖走，但那点银子根本不够安家。
山中有银矿，司青颜随手掰了一块，大概一两斤，都给了她们。
柳五娘非常小心，拜了又拜，把银子收好，母女俩为司青颜提供了不少香火愿力。
“山神大人，以前的山神大人呢？他还在吗？”
司青颜即将离去的时候，二丫问。
“不在了。”
“那……那他葬在哪里？以后我们去给他上香。”
“没有墓。”
杨二丫原本以为神是世界上最舒服、最安逸的，没想到神也会陨落，一边伤心，一边怅然。
柳五娘自称自己是来投奔亲戚的，但是亲戚已经过世了，想在村子里安个家，她颇会察言观色，很快买一边村里一处荒屋，和二丫安顿下来。
小狐狸恋恋不舍的看了她们好几眼。
到底也只是孩子心性，见柳五娘和杨二丫母女相依为命，有些羡慕。
她虽然觉得现在的山神大人很好，但和老山神爷爷是不一样的感觉。
最初软弱无力时，才会试着依靠别人，因此与那人结下深厚的羁绊。等强大到不惧一切后，很难再与新认识的人建立那样亲近的关系。
她不太敢接近新的山神大人，他一定是个非常厉害的神明。
“想和她们玩？每天可以下来玩半个时辰。”
“好。”小狐狸点头。
以前老山神爷爷总让她看看人类是怎么过日子的，说可以历练心境。
那时候她还嫌山神爷爷太唠叨了，人类都坏得很，看见狐狸就想扒皮，一点也不好玩。
现在心里生出一些感慨来，她觉得自己仿佛和以前不一样了。
或许这就是山神爷爷说的心境。
司青颜趁着这个机会，也把其他村里的情况摸清楚了。
差不多每个村子里都有一座山神庙，有的香火不错，有的村子信山里的黄大仙、白大仙，老山神一直和他们井水不犯河水。
黄大仙是邙山里的一群黄鼠狼精，白大仙是一群刺猬精，这两族都还算安分，黄大仙们年节的时候吃点鸡鸭解解馋，白大仙们更好伺候，给几个甜瓜就行。
虽然大仙们都很乖，还是有不听话的。
老山神在时，和山里的妖怪约法三章，不得主动攻击人类，不得主动伤人性命，不得下山行恶。最近这段时间老山神没有出来，山里的动物都有些蠢蠢欲动。
司青颜觉得应该把他们召出来，开个会，好好的紧紧皮子，免得飘了。
“人类死了都会修一座墓吗？”小狐狸问。
“嗯。”
“为什么要修墓呢？反正埋在地下也会被虫子蚂蚁吃掉。”
“清明快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你自己去寻找，不过要注意安全。”司青颜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
真好rua。
“嗯。”小狐狸重重点头。
司青颜又重新回到山谷里，再起了一座竹楼，速度非常之快，让小狐狸目瞪口呆。
以往他都坐在山石间，也不需要睡觉，修炼的时候一整个晚上只如瞬息。小狐狸一直没觉得不对，现在想起来，原来山神大人没有房子，不过现在有了。想到这里，反而松了口气，有人陪着终究比独自留在谷中好。
傍晚下起雨，司青颜静坐调息，小狐狸匆匆从谷外跑回来，怀里全是红彤彤的山果，跑动的时候还不小心掉了两个，颇为懊恼。
“这是白十九送的果子，可脆可甜了！她托我向您打听一件事。”
小狐狸把果子放进小竹筐，在檐下抖了抖身上的雨珠。
这只被老山神养大的狐狸，只吃素。
“什么事？”司青颜笑问。
“她想问您，有没有夫人。”小狐狸憨憨一笑。
“她还说什么了？”
“噢，她还说，不能告诉您是她让我问的。”小狐狸一本正经道。
“果子真甜。”小狐狸又啃了一个山果。
“那我问你，为什么说了？”
“因为山神大人是好人，我从来不骗好人。”
“嗯，不错。”司青颜捡了个果子吃了，的确又脆又甜。
“这些都给大人，我去修炼了。”
小狐狸笑了起来，眼睛眯成月牙，怪可爱的。忽然又想起一件大事来：
“二丫的屋顶好像有个破洞，下这么大的雨，一定会漏水，我想去看看她。”
“好。”
司青颜忽然明白为什么老山神会为了小狐狸丧命。
这样可爱的小孙女，的确值得豁出性命保护。
司青颜伸手，小狐狸顺着袖子，蹲在他肩膀上。
一瞬间，就出现二丫的新院子里。
柳五娘在屋顶的洞下面用陶罐接水，里面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鱼儿。
小狐狸颇为好奇，感觉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去玩吧。”司青颜笑着弹了一下小狐狸的额头。
一道白影，倏的闪到了二丫怀里。
“哇——”
二丫一惊，看清楚是小狐狸，又笑了起来。
“山神大人的小狐狸。”
“我有名字的。”小狐狸用尾巴尖儿蹭了蹭二丫的鼻尖。
“我叫二丫，你叫什么？”二丫问。
“我叫绒绒。”小狐狸有点害羞。
别的妖怪都说这个名字不像狐狸该叫的，故事里的狐狸精都叫媚儿、丽娘，就她叫绒绒，像个兔子精。
“真可爱。”二丫抱住狐狸，颇为爱惜的rua了rua那柔软蓬松的大尾巴。
“为什么要把罐子放在这里呀？”小狐狸问。
“接了水屋子就不会弄湿，而且小鱼也不会死。这是我在村里捉的鱼，以后每天都能喝到鱼汤了。”
“哇，你好聪明。”
“那当然了，我娘也这么说。”
“那你想不想学认字？”司青颜忽然问。
二丫这才发现山神大人也在这里，之前一直没发觉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想。”二丫重重点头，
“认字科举可以当官老爷，我也想当官老爷，但是都说女子不能认字，不能当官，这又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这样不对。”小狐狸也附和。
反而是小孩子会疑惑这样的问题，大部分人长大之后就觉得理所当然，因为从来如此。
“只要你想，总能当上的。”
二丫又是一笑，露出小虎牙。
“大人……”柳五娘听见交谈声，出来一看，发现司青颜在，连忙行礼。
“不必客气，我见二丫聪明伶俐，想教她学些东西，以后只把我当作她的老师就好。”
“您以后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只管使唤。”柳五娘抹了抹眼泪，既欣喜又心酸。
“若你也想学，空闲的时候，叫二丫教你。每天我会让鹿来接她，学两个时辰，再送回来。”
柳五娘想说些话表示内心的感激，一时失语，反而开始垂泪，只觉得这辈子的苦都受尽了，往后皆是坦途。
事情便这样定下，二丫和小狐狸玩了一会儿，和司青颜一同离去。
原本房顶漏水的地方很多，滴在盆盆罐罐上，嘀嗒作响，节奏不一，有种奇异的韵律感。
忽然间，她们住的房间成了青砖大瓦房，整洁干净，院子也平整漂亮，瓦灌放在檐下，接着从瓦下砸落的雨珠，几尾小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一时间，她们提供的愿力几乎能燃烧起焰火。
回去后，司青颜掐算了一下天气，明天上午雨就会停，正好可以把山里的妖怪召来，看看成色。
下雨又天黑，还是春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好时候，不少妖怪正在进行生命大和谐，心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明日雨停后来清鸣谷，本神在此讲道。”
一时间，所有听到的妖怪都觉得天地安宁，心态无比平和，一切变得索然无味。
只有白家的小刺猬在窝里翻来覆去打滚。
“啊啊啊啊明天又能看到他了！”
“带点什么好呢？”
“十九啊，你在背上多带点野果，山神大人保准会喜欢的。”
“每一根刺上都扎一个野果吗？会不会太多了？”白十九有点纠结。
“不会，就像穿了一件红裙子，山神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好的，怕是来不及，今天晚上就开始吧！我先去野果里滚一圈，多扎几个，剩下的姐姐帮我！”
“好嘞，要是你成了山神夫人，我们就在山里种满果树，以后有吃不完的野果……”刺猬姐姐嘿嘿笑出声。
“姐姐你说得好过分啊，我又不是为了野果才喜欢山神大人……”
“那你是为了什么？”
“他摸了绒绒的头，我也想被摸。”白十九忍不住羞涩起来。
“我们是刺猬，摸着扎手。”刺猬姐姐忍不住叹了口气。
“哇——”白十九痛哭出声。

第353章 金麟渡劫
雨停后山间漫起薄雾，阳光照在雨珠上，晶莹圆润。
妖怪们整整齐齐等在谷外，有条件的就化成人形，没条件的也把本体打理得干干净净。以前的山神大人可没有这样的本事，不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让所有妖怪同时听到他说的话。
而且，讲道这两个字对妖怪来说，充满了吸引力。
大能讲道，鸡犬升天。
就算只讲了一点细枝末节，只要对妖怪有用，多少也是一点收获。
如今这世道，不管是人是妖是神是鬼，都活得很艰难。
人族划分为不同的国家，彼此为了地盘争来争去，田地都荒芜了。国君时常清剿山中野祠，非要压得神神鬼鬼也向人间帝王拜服，才心里舒服。
原本人妖神各司其职，井井有条，如今混成一团乱。
灵气日渐枯竭后，天庭众神一同离开，去往新世界，被留下的微末小神都快被猖獗的大妖欺负死了。那些坏一些的妖怪，都投到大妖麾下讨生活，老实的藏在山里躲清净，还要不时被大妖搜刮一番，只能勉勉强强维持生活。
要是来个厉害角色，能护住这座山头，他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其他大妖欺负了。
然而他们也担心新的山神脾气坏，稍微一打听，很快得知了杨树湾的事，咦，居然把那群讨厌鬼变成了猪？解气、解气，太解气了！杨树湾的人最为抠门，又刻薄得很，山神老爷真是个妙人。
妖怪们纷纷带着瓜果蔬菜来了，有的还带着亮晶晶的石头，开得正好的鲜花。
没等多久，很快山谷外的雾散去。
以前这里也有一些妖怪来过，只多了一栋竹楼，灵气充裕了一些，旁的并没有什么变化。
谷中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年轻的山神大人一袭青衣，静静坐在蒲团上，头顶有对纯白鹿角，温润如玉，隐隐可见光泽在其中流转。他看似温和，却有种不可冒犯的凛然威严。
“见过大人。”
众妖们向他行礼。
“各自坐下吧，不必拘谨。”
司青颜见妖怪们气息纯净，都没有沾染太多因果，还算满意。
“大人，这些是我们送您的礼物。”
妖怪们一一献上瓜果蔬菜。以前的山神大人只吃素，现在的不知道吃什么，还是先送菜吧。
司青颜倒没和他们客气，收了下来，算是讲道的束修。
他一招手，那些东西就源源不断收进袖中，实际上被放进了空间。
“哇哦……”
司青颜听到奶声奶气的惊叹，那语气十足震撼。
待他看过去，原来是只刺猬，扎了一身野果，眼睛滚圆，看起来怪可爱的。
“我的果子也是送给大人的礼物！”小刺猬超大声道。
非常害怕山神大人把果子忽略掉。
“噢，你是不是白十九？”司青颜一收，那果子全被装走。
“对。”小刺猬紧张地握住了小爪子。
“大人……”
“有什么话想说吗？”司青颜低头。
“大人能不能摸摸我……”小刺猬说完深深埋头，几乎缩成一团。
司青颜便伸手摸了摸，这些刺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扎手吗？”小刺猬紧张兮兮。
“不扎。”
“听绒绒说过你，坐回去吧，谢谢你的礼物。”司青颜眼神十分慈祥。
小刺猬喜滋滋的往回走，步子十分有力。
妖怪们纷纷变出蒲团，和司青颜一样，尽量坐好，没有法力变不出蒲团的，乖乖坐在空地上，等待司青颜开讲。
“以后尔等仍然要守规矩，不得故意伤人。”
“作恶太多，因果业力纠缠，渡劫时雷罚加重，容易魂飞魄散。”
虽然这位年轻的山神大人语气十分平淡，众妖却能脑补出被雷劈得魂飞魄散的惨象，纷纷点头。
但凡开了灵智，山里的同类都会照抚一二，讲明白规矩才背对着？放手，那些和整体格格不入的妖怪，要么下山去了别的地方，要么已经埋进了土里。
司青颜没有立刻开讲，反而留了一段时间，让妖怪们提问，看看他们都想知道什么。
“大人，金麟君还会来吗？”
“有来无回。”
“大人，我们修炼以后可以飞升吗？”
“如今天地灵气不足，难以修炼到飞升层次，只能延长寿命。”
这个世界正要进入休眠期，未来灵气会持续枯竭，直到数千年后，才会再度复苏。
一时间，妖怪们都颓丧许多，有些甚至露出了理所当然的咸鱼表情。
“如果不修炼，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司青颜见他们如此咸鱼，欲言又止。
在场的妖族大多资质低劣，活上几百年已经是极限，再咸鱼下去命都没了。
看来需要提升一番思想觉悟，增强修炼积极性。
被他注视的妖怪纷纷一颤，重新露出渴望学习的目光。
“今天讲入门修炼后如何打好基础。”
妖怪们普遍学得非常粗浅，司青颜挑些简单的给他们讲了讲，所有妖怪都听得非常认真。
结束后，他们都有些意犹未尽。得知下次讲道在一个月后，纷纷回去闭关修炼，把新学的东西用在自己身上，一时间山中静谧，不见兽影。
自从柳五娘住的破屋在一夜之间变成青砖大瓦房后，村民们又开始渴望被神明庇护，悄悄建起一座新的山神庙，神像是司青颜的样子，匠人已经根据柳五娘的话尽量修饰，仍然没有半分相似，不过是个顶着鹿角的泥像罢了。
不过这里既然被冠以山神庙之名，司青颜能通过神像接收到心愿。
大多是求子、祈祷丰收、寻得良人、医治疑难杂症，偶尔也有金榜提名。被放进成这样
司青颜挑着实现他们的心愿。
感受到山神庙的灵验，村民们越发虔诚。
一方神袛也有教化民众之责，应该惩恶扬善，抚定内外。
渐渐那樽泥像面目也清晰起来，虽然像司青颜，却有一分淡漠的神性，目光温和，在高台上俯视着来往跪拜的信徒。
跪的人多了，泥像也能变成神明。
司青颜并未出手干预，泥像中的灵，相当于他的化身。不过拥有不同的性格和单独的灵魂，是借着他的存在衍生出来的香火神袛。如今香火还不够多，泥像中的灵还未彻底成形。
山间无历任光阴，很快就到了金麟君渡劫的日子。
今天，司青颜恰好要为妖怪们讲道，展开水镜，显出观澜湖之景。
这个世界风景颇好，观澜湖原本清澈明净，多了金麟君后便有不少妖怪在湖边来往，偶尔掳掠渔人，如今湖边已人迹罕至。
清风和畅，晴空万里，水波漾起金光。忽然之间，墨云遮天蔽日，方圆数百里，顷刻之间阴下来。
天色越来越阴沉，狂风呼啸，雷霆在云中一闪而过，随即而来的便是一声轰鸣。
金麟君化为本体，从湖中飞出，迎上那道劈下来的雷劫。
他果真是条金色的蛟蟒，形体已经与蛟龙十分相似，那股挥之不去的妖邪之气昭示着身为蛇妖的根底。
雷光闪烁不定，金麟君被击中后，安然无恙。
“大人，他要渡多少雷劫呀？”
“一千多道吧。”司青颜想了想。
虽然天庭已然不在此界，天道仍然会按照以前的规则行施赏罚。
不少妖怪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道他们就顶不住，一千多道，金麟君能顶得住吗？
司青颜虽然知道金麟君有一千多道雷劫要渡，但是金麟君自己不知道。
第一道并不算厉害，或许是因为他的妖躯太强，雷劫已经无法劈伤他。
金麟君对此颇为自得，最多也就百来道雷劫吧。
想必劫后他便能化为蛟龙，从此逍遥于世间，正合了那句诗：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雷霆一道道劈下来，原本金黄的鳞片被打落，妖血滴进湖里，湖中无数游鱼在下方争抢，漫起阵阵血花。
雷霆越来越多，百几十道雷霆过后，蛟蛇已然遍体鳞伤，然而天色愈发深沉，仿佛还只是一个开端。
司青颜正在为妖怪们讲解渡劫时的注意事项。凡为妖身，想更进一步，多半要化为人形，经历一次化形劫。一直以来，化形失败甚至死亡的妖族至少占三分之一。
“这一道雷劫他做得不错，将力量分散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使身体被充分淬炼到了。”
“这一道不太行，他忘记保护逆鳞了，看，痛得直发抖。”
“快长出角来了，要是没有其他手段，最多就五百道。”
随着司青颜的解说，妖怪们似懂非懂，连连点头。
难道金麟君没有发现山神大人吗？
金麟君能渡过那么恐怖的雷劫，而山神大人却能准确指出金麟君的优劣，真是恐怖如斯！
至少过去了两个时辰，妖怪们有些饿了，开始吃瓜。
原本都很害怕金麟君这种为祸一方的大妖，看久了之后，嗨，也就一条长虫罢了，还不是被雷劈得嗷嗷叫。
“大人，金麟君是不是快死了？”
小狐狸也捧着一块甜瓜，啃得咔擦作响。
看着仇人痛不欲生，打滚哀嚎，一身鳞片被劈得粉碎，别提多高兴了。
“快了，不过他应该能挺过雷劫，到时候把他抓来给你玩。”
“啊？”小狐狸怔住。
“好好吃瓜，别的不用你操心。”
司青颜又弹了一下小狐狸的额头。
金麟君一直在努力长出新的鳞片，然而每次才长出薄薄一层，就被雷霆劈碎。每一道雷霆的威力都在成倍递增，他终于一咬牙，发动阵法，调动观澜湖的水系元力，应对劫雷。
“这一手不错，渡劫前可以提前布置好阵法，关键时刻能留得一命。”
“金麟君能成功渡劫吗？”
“再撑三百道，不过他还有后手，渡劫没有问题。”
一众妖怪都有些失望，金麟君被炸成了这样，甚至能看到白嫩的蛇肉在高温下变得金黄，没想到还能成功渡劫。

第354章 惊不惊喜
金麟君并非赦封的神明，以阵法之力调动水脉，事后会迎来反噬，不过死到临头，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
金麟君怒吼一声。
水桶粗的紫黑色巨雷轰然劈下，正中他的脑袋，劈得他疯狂抽搐起来。
“话是很好的话，但并不能削弱劫雷，甚至可能起到反作用，不要模仿。”
妖怪们连连点头。
“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金麟君并不服输，又怒吼着冲向雷霆。
再次被打下来。
反反复复。
妖怪们简直没眼看，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啧啧……
唉。
大概劈到八百道雷，金麟君变成直挺挺一条，不管怎么劈都没有反应。
“死了吗？”
“死了吧。”
“好像还没死，尾巴还动了。”
“蛇死掉之后也会抽搐的。”
“应该还没死吧……”
金麟君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议论声，实际上周围提前清过场，没有什么妖怪。
难道是幻觉？
身体恢复的速度越来越慢，他终于咬牙，吐出一枚金色龙珠。
“原来金麟君得到了龙珠。”
“以前这观澜湖确实有一条老龙陨落，不过尸体下落不明，想来是被金麟君得到了传承……”
妖怪们议论纷纷。
然后就看着龙珠浮在金麟君头顶，替他抵抗雷劫。
龙掌云雨，龙珠对与雷霆也有非同寻常的抗性。
奄奄一息的金麟君因此稍有喘息之机，开始吸收附近的生机之力，重新长出新的鳞片、趾爪。
这一次蜕变后，蛇性淡了很多，已有蛟龙之态。
金麟君已经把龙珠练成了内丹，一旦龙珠破碎，他将一无所有。稍有恢复后金麟君就把内丹收了起来，继续用身体抵御剩下的雷劫。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到底渡了多少次劫。
等渡完劫，他一定要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
龙珠一旦现世，他将备受觊觎。
每次承受不住，他就把龙珠吐出来，挡一会儿。
这一次渡劫，终究有惊无险。
金麟君松了口气。
四面八方已经围来了数位妖王。
金麟君横征暴敛，行事霸道，要是让他得势，周围的妖王一个也逃不了好。索性趁金麟君刚渡完劫，正虚弱着，把他一口气解决。
“哇哦……”
妖怪们继续捧着瓜围观。
今天真是一波三折，精彩刺激啊。
“尔等迫不及待来送死，那本王也不会客气。”金麟君冷哼一声，化为一个身穿金色华服的俊美男子。
“动手。”
其他妖王同时出手，一时间打得难解难分。
“修为每到达一个新的阶段，就要面对天人神三劫，金麟君天劫已过，现在正在过人劫。”
“机缘不错，龙血不凡，他这一劫也过得有惊无险。”
司青颜语气平淡，开始解说妖王们战斗时使用的一些小技巧。
原本专注看战斗特效的妖怪们不知不觉学了不少东西，忽然觉得，妖王们也没有那样厉害，只要他们努力修炼，也能练成妖王的绝招。
金麟君虽然因观澜湖水脉的反噬伤得不清，动用龙珠后，战力倍增，将其他妖王打得重伤逃遁。
金麟君终于松了口气。
想来，这个槛算是胜利跨过去了。
不愧是我！
金麟君正要骄傲一下，忽然变回本体。从虚空中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他的后颈皮，往上一提，众目睽睽之下，金麟君瞬间消失无踪。
“哇哦——”
正在看热闹的妖怪们发现司青颜手里提着一条金光闪闪的小蛟龙，手里的瓜都吓掉了。
山神老爷可真厉害啊。
妖怪们围观了一天金麟君日天日地吊打妖王无敌手，正在心里钦佩金麟君武力值高强，忽然金麟君就被抓来了。
就像一条小蛇一样，老实巴交耷拉着身体，一动不动，那小小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惑，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司青颜抖了抖金麟君的身体。
金麟君这会儿还不能说话，目眦欲裂。
怎么会这样？
这个人究竟是谁？
“这就是最后一劫，神劫。”
司青颜双手一合，金麟君就变成了一条黑不溜秋的小蛇。
龙珠漂浮着，内里有一滴金色的血，温润明亮。
“观澜湖水脉因你渡劫损失惨重，这龙珠，我拿去填补，剩下的恩怨，再慢慢清算。”
金麟君甚至没有受什么伤，他好不容易淬炼出的龙血，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剥离的痛苦，就已经一无所有。
司青颜把龙珠往水镜里一丢，被雷劈得混浊无比的观澜湖上空，骤然出现一枚龙珠，光芒万丈，化为无数金色光点，落进湖泊，河流。
枯竭、紊乱的水脉重新焕发生机，被震死的鱼虾晕晕乎乎爬起来，摆了摆头，继续游动。甚至连化成焦灰的芦苇都重新冒了出来，飞快生长。
观澜湖周围，已然是一派生机勃勃景象。
龙珠彻底融入整个观澜湖中，忽然飞出一道玉质符诏，落入司青颜手心。
司青颜低头一看，原来是观澜湖方圆千里的水君神位。
老龙王死后，就把传承和神位一起留在龙珠里。
机缘到了，神位才会出现。
眼睁睁看着自己苦苦追寻的水君神位落进他人手，金麟君心痛如绞。
不仅仅是因为再也得不到，而是懊悔，痛恨，以前的自己为什么没发现龙珠里的神位？
司青颜原本那道山神符诏与水君符诏融为一体，瞬间升阶。
山神只是六品神位，水君是五品，二者融合后化成了四品神位。
水君神位掌控的范围比较广，以观澜湖为中心，方圆千里的水脉，都由水君掌管，原本这个神位就已经接近四品，如今多了一座山，又彼此相邻，便自然而然融合升品。
妖怪们只看出来司青颜得了水君神位，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变化。
他们也觉得理所当然。金麟君是什么？他配当水君么？他不配。
神位已经彻底被旁人掌握，甚至根本不用炼化，瞬间就在旁人手中臣服。
金麟君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为何会这样？
本来今天高高兴兴……
“绒绒，这个送给你，想怎么欺负都行。”
司青颜把手里蔫头耷脑的金麟君抛给小狐狸。
他亲自动手加持的封印，封个千百年不是问题。
这个过程中，金麟君只是一条无力反抗又生命力顽强的小蛇。
足够小狐狸泄愤了。
“多谢大人。”
小狐狸看了眼地上的小蛇，磨了磨爪子。
等死吧！金麟君！
神位提升的瞬间，邙山下几个村子的山神庙里，神像身上穿着的官服变得隆重许多，原本只有山的神纹，如今又多了水。神像精致许多，气质也多了一分水的飘渺和清冷。
司青颜有所感应，笑了笑。
再扩展一下地盘，神像中的灵应该能成形了。
到时候他就能把手头的事，都教给化身来做。
“各自散去吧，下月再会。”
“多谢大人。”
吃瓜吃到饱的妖怪们纷纷打道回府。
小狐狸弄个罐子，把金麟君装在里面。
过一会儿，又把金麟君穿在鱼钩上，去湖里钓鱼。
金麟君如今只是一条普通小蛇，根本逃不出小狐狸的手掌心。
再过一段时间，应该能消除小狐狸心中的恨意。
司青颜想起杨树湾的猪，往那边探查。
刚开始，杨树湾的猪还会学着做好事，给村里铺路，在田里耕作，各种善良、大方，发现毫无进展后，心如死灰。有些人是全家都变成了猪，有些只变了一部分。
最近他们的家人已经忍无可忍，开始嫌弃什么事都做不好、还吃得贼多的猪。索性把猪打晕，捆住了，打算卖到城里去。
司青颜把杨树湾的人拦下来，坏的照样变成猪，好的仍然安然无恙。
后来这里住的其他正常住户受不了全村四处乱跑的猪，搬去了其他村子，其中那些真心悔过的人悄无声息变了回去，他们收拾东西，远远离开了这里。这里只剩一群嚣张跋扈又暴躁恶毒的猪，为了一点食物争得不可开交。
村子荒废了，很少有人记得这里叫杨树湾，改称野猪坟。
地盘变大后，司青颜再度召集所有的妖怪来听训。
所有看到金麟君被抓走那一幕的妖怪都噤若寒蝉，就算是妖王，也规规矩矩跪坐在司青颜身前。
真是太可怕了。
目睹过的妖怪们做了几天噩梦，一直梦见那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抓住他们的后颈皮，拎住，还轻轻掂量一番，仿佛在称量大小，令人毛骨悚然。
那熟练的动作，令所有妖怪都觉得心里发毛，纷纷顺服，严格遵守司青颜定下的法令，不敢有丝毫违背。
小狐狸想尽办法折磨金麟君泄愤，始终没有把他杀掉。
后来，小狐狸请司青颜将金麟君封印在地底，让他不死不眠，日日夜夜都活在痛苦里。
司青颜掐算了一下金麟君的结局，发现没造成什么严重后果，最后也落进了大锅，便依言将金麟君封进了邙山地底。
春去秋来，二丫已经十二三岁，变得沉稳许多，小狐狸仍然和以前一下，时间并没有在她身上起什么作用。
司青颜每天都会教小狐狸、二丫学这个世界的文字，知识，二丫学得很努力，小狐狸只是听一听，更热衷于修炼。
人间即将开始科考，二丫想试一试。
“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先生，我取衔微二字为名可好？”二丫临行前，终于为自己想好名字。
杨衔微。
“好。”
司青颜教她变成男子的障眼法，又在村里给她办好了身份，让她去考试。
柳五娘早早就取了新名字，叫柳知宁，因为一手好绣活，在镇上开起了绣坊，人人都叫她知宁娘子。
小狐狸也想去大城镇看看，就变成小小一团，藏在杨衔微袖子里。
怕她们俩遇到麻烦，司青颜不时观照一二。

第355章 江中玄龟
妖怪们很少去人间打转。那些羡慕人间生活，去人间的妖怪大多没有好下场，尤其是和人类相恋的妖怪。
妖怪都不介意同族和人类在一起，人族却十分嫌弃，要是发现一个人妖混血，那是一定要烧死的。
自从杨衔微下去后，司青颜就时常以水镜观察她的行程。
其他妖怪也一起看，不时听山神老爷讲讲人族。
杨衔微顺利通过乡试，走水路，一路南下游学，打算参加来年的殿试，如今天下山分，分为燕赵韩三国。邙山位于中部偏南区域，属于燕国管辖。
自从司青颜接手水君之位，方圆千里，山野精怪再也不敢袭击渔人、商船，渐渐恢复了几分人气。
但杨衔微脱离这片领域后，很快就遇到了麻烦。
并非妖怪，而是水匪。
她乘坐的商船并不算大，也有几个练过武道，拳脚功夫颇为出色，是商船请的护卫。
“有绒绒在，不用怕。”白十九每次看到水匪伤人时，都忍不住捂住眼睛。
水匪人多势众，很快把商船上的人制服，货物全部抢走，甚至连船也不放过。
“为什么绒绒不把他们打成猪头？”白十九看着那些水匪调戏同行的女子，非常气愤。
“因为她们想去水匪的老巢看看。”
司青颜为她解释。
他对这个胸怀壮志的弟子寄予厚望，也要照顾小狐狸百年，自然不会看着她们出事。
杨衔微和小狐狸颇为默契，只是对了一个眼神，就知道此次的打算。
杨衔微扮作书生，这几年营养跟上了，也学了点养气功夫，看起来就和十三四岁的少年差不多，如果穿裙子，只是清秀，一换男装，俊逸不凡，那种从容的气度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柳知宁搬到镇上去后，众人只道她生了个好儿子，她刚开始还有些惶恐，怕女儿泄露身份，后来渐渐麻木，甚至觉得，我孩子真俊又有本事，一定会出人头地，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小白脸细皮嫩肉，龙王爷一定会喜欢吃。”
一个五大三粗的水匪看着杨衔微俊美的脸，有些嫉妒。
“那就把他丢过去吧，今天晚上献祭给龙王爷。”
杨衔微皱眉。
这龙王爷居然以活人为食，要么是个大妖王，要么就是野神。
先生给她留了三道剑符，斩杀妖王应该不是问题。
一直等到晚上，妖怪们开始磕瓜子，他们现在已经习惯在山神老爷这里看热闹。也非常关心杨衔微和绒绒的下落。
观澜湖以下，是一条大江，流经整个燕国。
沧澜江上游在司青颜管辖范围内，中下游不归他管。这个世界的规则不适合贸然出手，以因果业力为主，需要等待合适的时机，才能动手惩治对方。
杨衔微牵一发而动全身，作为司青颜这方的人，未来会随着司青颜地盘扩大而水涨船高。
月上中天，水匪们把船停在乱石湾。
这里水流湍急，石头时隐时现，船只非常容易触礁，水性好的老人才知道合适的路。
原本隐在水下的沙岛渐渐浮了起来，露出上面的石雕。水匪们抓了二十个人，推上沙岛。
“龙王爷保佑我等财源广进，不被官府抓到。”水匪头子向沙岛上的石雕跪拜磕头。
那石雕刻的是一条蜿蜒盘旋的黑龙，狰狞而凶恶，眼睛处镶嵌着黑色异石，在月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辉，邪恶阴冷。
小狐狸悄悄从杨衔微的袖子里探头出来看。
她又忍不住想起了金麟君，也常常自称龙王。
虽然神龙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总有一些坏东西借着他的名声做坏事。
水匪们磕过头，重新回了船上，离开。
留在沙岛上的二十个人都很恐慌，大多是男子。
这里距离岸边很远，其中也有水性不好之人。
杨衔微随身携带了一柄匕首，她看起来穿得不算好，充其量只是个穷酸秀才，没被仔细搜身。她用匕首割开绳索，又把其他人解开。
众人都很害怕。
虽然是叫龙王爷，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中游、下游穿过了无数城镇，神位被分割得十分零碎，非常麻烦。
忽然水浪打来，那石雕忽然动了，向天长啸一声，然后才低头，看向瑟瑟发抖的二十个人。
石龙张开布满尖利牙齿的大口，一眼就看中了人群中的杨衔微。
只有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和其他血气杂乱的凡人不一样。
“妖蛇受死！”
杨衔微没少看小狐狸折磨金麟君，她甚至给小狐狸出过主意，比如粪坑、牛粪之类的。
她虽然有些害怕，激发手中剑气，正中石龙躯体，把它整个切成两半。
创口处，隐隐有黑血流出。
这石龙，竟从石头，转变成了血肉生灵！
沙岛忽然开始震动，那些沙渐渐流进河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向上升。
“山神老爷的剑气好厉害啊……”
妖怪们纷纷感叹。
“什么东西出来了？该不会是那石头龙的母亲吧？”
“石头龙怎么会有母亲？”
“那它一定也没有父亲吧……”
妖怪们各种猜测，丝毫不紧张。
背靠大树好乘凉，自从山神大人上任，妖怪们修为节节高升，还胖了不少。现在邙山上多了不少瓜田，为了防止那些未开灵智的小动物糟蹋瓜秧，妖怪们还会轮流守夜。
河里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原来是一座巨大的石龟雕像！
那黑龙正是石龟的尾巴，沙岛在石龟背上。
“原来是玄武像，不过蛇不像蛇，龙不像龙，反倒成了一个四不像。”
司青颜叹息一声。
龟颈很长，掉头就像杨衔微咬来。
又是一道剑气，划破夜空，像玄龟脖颈削去。
虽然是司青颜随手造就的剑气，依然威力不凡。
那玄龟仿佛感受到危险，一缩脖子，就往水底沉。
剑气斩在龟壳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河里风浪大作，小狐狸随意捡起一片绿叶，吹了口气。
绿叶陡然化成一叶轻舟，作为祭品的二十人都被小狐狸丢上去。
“绒绒，谢谢你！”杨衔微揉了揉小狐狸的头。
“那大乌龟要跑啦！”
小狐狸反倒着急这个。
万一今天捉不住它，这个东西，暂时藏一段时间，又出来吃人怎么办？
“不会让它跑的。”
“乌龟就该有乌龟的速度。”
小狐狸忽然听见司青颜的声音，瞬间安心。
众人或坐或卧，在叶舟上骇然不已，不止是那石龙、巨龟，还有那惊人的剑气、会说话的妖狐，都令这些劫后余生的人心潮迭起。
他们自然也听见了那两句话。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对方十分从容，并没有把这妖怪放在眼里。
然后就见夜色中一人踏云而来，周身清气缭绕，看不清他面目，然而气度清越，不似俗世中人。
司青颜挥袖，原本翻涌的河水瞬间结成坚冰，散发着森森寒气。
变小后的玄龟也被封在冰中，被司青颜从河中摘出，只剩巴掌大小，尾巴被切成两半，乍一看上去，就像长了两条尾巴一样。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还望告知庙宇名号，我等前去参拜。”
其中也有些聪明人，见司青颜与那些练气士不同，猜测他是附近的水君神袛。
“观澜龙宫。”
司青颜语气平淡，把那玄龟重新化成石象，镇在观澜龙宫门口。其中的灵被抽出来，装进龙宫前的石砖里。
石像生灵，本是天大的机缘，却走了邪路，靠血食化妖。
往后就沦为砖石，日日看着那些人得偿所愿、平安富足吧。
“多谢龙君。”
那些人又是一阵行礼。
司青颜挥手把他们送到案边，带着杨衔微、小狐狸离开。
“大人，我们去哪里？”小狐狸习惯性蹲上司青颜肩头。
“去抓水匪。”
“好！”小狐狸高兴极了，她早就迫不及待了。
很快就和杨衔微一起，把那些水匪制服，捆绑起来，丢水里淹个半死，送到衙门口，写上罪状。
那些被掳掠的人，分了水匪的财物，各自离去。
水匪头子被杨衔微拷问一番。这石龙三年出来一回，每次都要二十个人，但会还以珍贵的珠宝，而且还能庇佑他们，至今已经有百年了。
司青颜打算等事情解决，再去江底一探。
杨衔微和小狐狸今天出了大风头，不适合再和那些人同行，好在她化名杨二，不担心被人认出来。
司青颜顺手把她们送到下一个城镇，又重新给杨衔微三道剑气。
杨衔微低声问：
“先生，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做得很好，先生会帮你。”司青颜十分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临危不惧，冷静果断，又有几分侠义之心，真是个搞事的好苗子。
杨衔微眼睛一亮，瞬间热血沸腾。
“先生，我一定会让全天下的人都颂赞我的名，让天下人知道您教出了我这样优秀出众的人！”
“好，你真的很不错。”司青颜从不吝于夸赞。
杨衔微骄傲地挺起胸膛。
小狐狸也非常自豪。
等两人进了客栈，山间水镜消失，妖怪们依依不舍的回去睡觉。
今天那个妖怪还是不太行啊，不知道杨衔微下次能不能遇到更厉害的？
一巴掌就没了，没什么看头。
司青颜潜入水中，他周围自然生出华光，水波不侵，还为他照亮了前路。

第356章 背井离乡
沧澜江足有数十米深，底下却不见凹陷，想到那石龟能自由变幻大小，倒不算奇怪。
司青颜行走在水道之中，惊走些许游鱼。他隐约察觉到了空间的气息，进入水底后，那空间气息反而不见了。
司青颜在原本沙岛出现的地方，反复探查，终于发现一块大石下有一道细小的裂缝。
司青颜轻松划开裂缝，里面藏有一个空间。
他进去后裂缝很快合上。
里面仍然明亮，那是一座庞大的水晶宫，不过没有任何活着的生灵。
水晶宫外，四个方向各自立着神兽石像，隐隐呈镇守之势，不仅缺失了玄武那一座，青龙那座也被截断了半个身子。
原本司青颜还在想，谁这么天才，把龙头接在玄武尾巴上，没想到是它自己。
啧啧，倒真是个小机灵龟。
即使已经失去了主人，水晶宫仍然笼罩着一层禁制。
以往天庭诸神在时，神道兴盛，如沧澜江这种大型水脉，是有真龙坐镇的。四海更有众多龙族，强大无比。
察觉到灵气衰竭，天庭诸神，以及西方诸佛联合起来，一同寻找新世界作为落脚之地，稍微强大一些的种族都拖家带口离开了这个世界。只剩一些虾兵蟹将，苟延残喘。
司青颜掐指一算，那玄武像原本是水晶宫外的四象阵法之灵，是一只玄龟大妖，触犯龙族后被斩杀，拘在阵法中，没有龙宫压制，选了众多雕像中与它最为契合的玄武，又非常猖狂的斩断自身的蛇尾，续上青龙。
沧澜江里的龙君只是搬家，不希望自己的老巢被破坏，早早把这里封好了。可惜四象阵法破坏后，这一处小世界有个裂缝，三年出现一次，龟妖趁机出去，以活人为血食，渐渐将一身石躯，转化成血肉之躯。
司青颜径自推开宫门，禁制丝毫没有反应。
龙族离开得还不算太久，水晶宫仍然璀璨明亮，地面铺着水晶砖，拳头大的珍珠零零散散堆在沙地上，散发着温润明亮的光。黄金、宝石、夜明珠随意散落，与水晶宫交相辉映。
不愧是龙族，壕无人性。
司青颜一进来，就感应到了牵引之力。
沧澜江水脉凝结出的先天灵器需要水脉灵力不时滋润，无法被带出此界，还留在这里。
司青颜一直往前，走到一口井边。
难道这口井就是沧澜江水脉凝结成的先天灵器？
难怪还留着。就算龙族再强大，也没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背井离乡。离开了沧澜江，井也发挥不了作用。
司青颜掌握了一部分沧澜江的神权，很轻松就把这口井炼化了。
他微微一招，刻有沉渊二字的古井便缩小了无数倍，落进他掌心。
只要还在沧澜江的水脉网络中，就能放置沉渊井。
龙族们怕好东西被糟蹋，并不敢把井放出去。
司青颜收走沉渊井，随意取了一些珍珠金玉，取巨石，补齐玄武与青龙，恢复四象阵，又把这里重新封好，算是报酬。
回邙山后，司青颜把沉渊井放在山谷里，这里的瀑布会汇入沧澜江之中，也算联通整个水系。
作为先天灵器，沉渊井自然也有特异之处。
司青颜每天都能钓一次东西，这东西必须是沧澜江里面的。
沧澜江流经三国，汇入东海，流域面积极广，什么都可能钓起来，倒是颇为有趣。
谷中无人，一片清寂。司青颜随手取今日的黄金炼制了一根鱼竿，以珍珠为饵，丢进井中。
漂了好一会儿，鱼竿毫无动静。
司青颜正打算抽走时，忽然一沉，他就往上一拉，那珍珠被一个光着上身的中年壮汉抓着，此时那男子十分惊愕，司青颜也非常惊愕。确认过眼神，他不是对的人。司青颜截断渔线，弃了珍珠。
那中年男人又重新掉回去。
噗通……
隐约还能听到水声，以及呼喊护驾、护驾的声音。
韩国君主章平帝今夜正拥着美人花前月下，在清池中嬉戏打闹，忽然看见水中有一枚明珠，隐隐绰绰，以为上天感召，赐他珍宝。便伸手取明珠，凭空之间消失不见。
再一睁眼，与一青衣男子面面相觑。
那人容色十分出众，气质清贵，然而头生鹿角，隐隐有光华在其中流转。
“陛下，发生了何事？”
章平帝仍然忘不了那一眼。
那究竟是妖怪，还是神袛？竟然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手段。
一想到有这等存在，他就觉得脖子上这颗脑袋不甚安全。
对付神袛，他已经很有经验，但不能强行去推庙毁祠堂，只要将韩国册封的正统神袛推向国土，让民众信仰正神便好。时间久了，那些山野小神没有香火，自然而然枯竭而死。
“先把那些山野妖精的神庙标为邪祠，再稍微抹黑一二，说他们杀人吸血，百姓自然而然就信了。”章平帝觉得那头生鹿角的男子不像妖王，无甚邪魅妖异之感，应该是某种山野精怪，圈了山头当香火神。
“是。”
皇帝一令，举国上下依令行事，引发无数震动。
然而这与普通百姓无关，他们仍然有新的神袛可以参拜。
只要是灵验的神袛，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先拜了再说。
至于那等会害人性命的邪祠，百姓们都不会再去了。
这个世界的香火，带着一些功利性。虽然其中也不乏虔诚之人。
司青颜并不知道他钓起一个平平无奇还有点猥琐的中年大汉会引发这么多事，他只是觉得，明天钓鱼的时候，应该换一个饵，不能再用珍珠了。
那个中年大汉让他心中的期待消失殆尽，甚至有点被辣到眼睛。
翌日，司青颜继续用水镜放杨衔微所在的客栈，妖怪们眼睁睁看着杨衔微吃掉一大桌子菜，都馋得不行，忍不住多啃了几口瓜。
接下来杨衔微带着小狐狸在一家抛绣球招亲的台子下看热闹。
妖怪们期待得紧，还没看过这样的事。
“万一这绣球砸中一个丑八怪，那花家小姐岂不是真要嫁给丑八怪？”
“她自己选的，当然要嫁，会反悔也说不准。”
“这有什么用嘛？又和绣球有什么关系？”
“还不如像我们妖怪，先打一架，赢了再说。”
“那些小姑娘都不能和男人说话，怎么打架？”
“花家小姐出来了……”
妖怪们一齐看向那高楼上的红衣新娘，墨发如云，云鬓高绾，色如桃李，清艳明丽。
台下的男子瞬间欢呼起来。
今天倒有不少没有婚假的男子过来。
花家可是城中大富之家，花老爷只有一个独女，过门前，未婚夫死了，不好再嫁，就抛绣球订亲。
“微微，你看那女子那样好看，那些人都喜欢她，你想不想也这样？”
小狐狸悄声问杨衔微。
“不想。他们喜欢她，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还喜欢花家的家产，想娶她做老婆，让她生孩子。”
“太没意思，我不喜欢这样。”杨衔微叹了口气。
“确实没意思，虽然你什么都没有，但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这样才有意思。”小狐狸点点头。
杨衔微心里一梗。虽然她早就习惯了妖怪的说话方式，仍然会升起一种哭笑不得之感。
“其实我有才华。”杨衔微小声道。
“我又没文化，我也不知道。”小狐狸叹了一声。
那花家小姐环视一圈，最后轻轻一抛。
绣球长了眼睛一样，落在杨衔微怀里。
杨衔微下意识把绣球打回去，砸中花家小姐的发冠，把她头上的流苏都打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妖怪们笑得前仰后合。
“衔微年纪小小，就有媳妇了，真是厉害。”
“微微是女孩子，怎么娶媳妇？”白十九愣住。
“谁说女孩子不能娶媳妇了？怎么高兴怎么来。”
“啊，这样也可以……”白十九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司青颜时常因妖怪们过于开放而和他们格格不入。
虽然他也觉得妖怪们说得对。
花小姐被绣球砸到后，踉跄一下，捡起绣球，又向杨衔微砸去。
杨衔微那神来一手已经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已经酸到极致。
世间竟有如此魔鬼之人！
还是第一次看见把绣球砸回去，还把人发髻砸歪的。
杨衔微又把绣球打回去，两人来回拉锯战，宛如女排现场。围观的人一会把头向左伸，一会把头向右伸，脖子都快扭断。直到花家小姐力竭，绣球被其他人截去。他们打来打去，始终抢不到，最后反而又让绣球回到杨衔微怀里。
“夫君，你可是嫌弃我克夫之命，不愿娶我？”花小姐潸然泪下。
“实不相瞒啊，所有与小生的女子都死于非命，如今已经死了七任，小生实在不忍拖累小姐……”杨衔微幽幽一叹。
“一个克夫，一个克妻，岂不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
人群中有人起哄道。
“算了吧，他命太硬，小姐你把绣球投给我。”也有其他人试图改变花小姐的想法。
“姻缘天定，既然你接住了我的绣球，就是我命定的夫君。”
花小姐一挥手，一群身强体壮，提着棍棒的家丁把杨衔微恭恭敬敬请进了花府。
其他男人捶胸顿足，哀叹不已。
妖怪们看得津津有味，妙啊！
就知道事情会有变化。
司青颜觉得自己慧眼如炬，一眼就发现了杨衔微常人难及的天分。
杨衔微被关进房间，半推半就换了一身喜服。
小狐狸仍然藏在她袖子里。
“府里有阴气，绒绒小心。”
“嗯。”
一直到黄昏一时，杨衔微被领去和花小姐拜堂。
冷风幽幽，花小姐忍不住抖了抖。
“大人，花小姐是鬼吗？”白十九忍不住问。
“不是。”
司青颜视线投向水镜之中，此时杨衔微已经与花小姐拜过堂，入了洞房。
两人正要喝交杯酒，一阵狂风吹来，喜烛熄灭，门哐当被吹开。
一个身穿黄袍的男人站在外面，油头粉面。
“小娘子不乖乖嫁给我，又红杏出墙找别的野男人！”

第357章 我是你爹
“哼，小子，也是你命不好。”
那男子伸手就向杨衔微抓来，他那张不怎么样的脸，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七窍流血，指甲尖利。
“什么东西……”杨衔微甚至没有动司青颜交给她的剑气，随意一巴掌，就把那男子打得飞了出去。这等成形不久的小鬼，大概就和凡间武艺稍好的大汉一样，翻手可灭。
不管是应对水匪、还是花家的家丁，杨衔微都未认真过。
她在山里这几年，也不止学了诗词歌赋。
先生说了，遇到麻烦，讲讲道理。要是能讲得通，那就皆大欢喜，要是不能，只能把对方打服。
这种色中饿鬼，自然不用给他留面子。
“你、你是何人？”那男鬼惊慌的看向杨衔微。
花小姐也目露惊诧之色。
“我是你爹！”杨衔微振声道。
“……”男鬼愣住。
所有看热闹的妖怪们也愣住了。
衔微怎么了？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哈哈哈哈微微你好霸气啊，我喜欢……”小狐狸在杨衔微袖子里滚了一下。
顿时花小姐和那男鬼又去看杨衔微的袖子，什么都没看出来。
“花小姐，你把我抓来和你成亲，不会是为了对付这个色鬼吧？”
花小姐摇了摇头。
“还有其他鬼？”杨衔微愣住。
这府里是怎么回事，风水不好？
不过阴气确实浓重，不像是这弱小的男鬼弄出来的。
“杨公子，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可还是元阳之身？”花小姐非常认真地问道。
杨衔微一愣，摇了摇头。
花小姐如丧考妣，脸色灰白。
之前那男鬼出现，她都没有这么难过。
“你小小年纪，怎么这样？”花小姐不可置信道。
另一边，正在水镜边围观洞房花烛的妖怪们纷纷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衔微当然不是，她明明是个小姑娘嘛。”
“花小姐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妖怪们继续看戏，自从杨衔微下山，他们的乐趣明显增多。
“你是何人，为何要纠缠她？”杨衔微又把那男鬼拎在手里，狠狠抖了抖。
“我、我是她夫婿，从小与她指腹为婚……”那男子战战兢兢，非常窘迫。
杨衔微想起之前听人说，花小姐过门前，未婚夫死了，原来这个油头粉面，一脸猥琐的男鬼就是她未婚夫。
“他说的是真的吗？”杨衔微问花小姐。
花小姐点头。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一只体型比较庞大的刺猬啃了一口手里的瓜。
“或许这就是红杏出墙吧。”另一只黄鼠狼沉思道。
“那个男人都死了，阴阳两隔，怎么还不死心？”
“也许是不想头上戴绿帽子。”
“每个被戴绿帽的人都这么想，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
杨衔微揪紧那男鬼的脖颈，问：
“你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男鬼向花小姐投去求救的眼神。
好歹是多年情份，救救我。
“说真话。”
杨衔微陡然加大力道，男鬼身体虚幻了两分。
“是……是马上风……”
男鬼十分不好意思。
花小姐表情非常复杂，既有些凄凉，又忍不住想笑。
忽然一阵冷风起，四周温度陡然降下来。
“你来了。”
花小姐往月亮门那边望去，轻叹一声。
一个身穿红衣的女鬼双目紧闭，血泪流出，仍然向这边走来。
“我又输了一次，不过他这件事无关，你放他走吧。”花小姐看了杨衔微一眼。
“不，你没有输。”女鬼漂浮着，长及脚踝的乌黑头发在风中肆意飞舞。她并没有影子，然而距离近了，杨衔微心中忍不住升起毛骨悚然之感，全身汗毛竖起。
小狐狸也吓得炸毛，不敢动弹。
“这是个女子，这局算平局。”女鬼扭头，脸朝杨衔微那边望去。
虽然她没有睁眼，杨衔微仍然察觉到一道冰凉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
“至少有千年道行了。”小狐狸小声道。
“小家伙说得不错。”女鬼竟点了点头。
“姐姐，我跟你走，不过能不能再等几年。我爹就我这一个女儿……”
花小姐祈求道。
“其实…我是你爹…”女鬼倏然一笑。
“你爹早就死了，那个时候你还小，我怕人欺负你这个孤女，就用他的躯壳，打理生意。”
一时间，万籁俱寂。
杨衔微觉得花小姐和这女鬼关系并不简单。
她原本只是说自己是那男鬼的爹，没想到这女鬼真是花小姐的爹。
真是令人窒息。
花小姐眼睛睁大，并不相信。
忽然想起来，以往父亲并不疼爱她，还纳了不少妾室，想生儿子。
她把这女鬼带回家不久后，爹就病了一回，差点没挺过去。活下来大彻大悟，后遣散了所有的妾室，生意也蒸蒸日上。
“我爹生病是不是……”
“不，他阳寿已尽。”女鬼语气平淡。
花小姐迟疑起来。
“你们打了什么赌？”杨衔微忍不住问。
“第一个赌约，她未婚夫在迎娶她之前的三日内，不近女色。”
“她输了。”
女鬼并未转头看那躺枪的男鬼。
“第二个赌约，她新招的夫婿，是元阳之身。”
“平局。”
“如今还剩最后一个赌约，输了，你就是我的。”
女鬼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花小姐，虽然我不高兴你把我卷进这件事，不过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帮你。”
杨衔微眼看着霸道女鬼强抢妙龄少女的戏码，居然有一丝兴奋。
“我赢不了你。”花小姐叹息一声。
“第三个赌约是什么？”杨衔微问。
“证明男子比女子更好。”花小姐并不愿看她未婚夫。
一时间全场静默。
妖怪们也纷纷闭口不言。
但凡开了灵智，就以强者为尊，不怎么分男女了。
人族倒真是一言难尽。
“人的好坏，与性别没有什么关系。不管男女，有好有坏。这个赌约原本就不适合。”杨衔微不像花小姐那样悲观。
女鬼与花小姐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原本她们都没把这个被卷进来的人放在心里，这个年纪不大、却女扮男装的少女，气定神闲，仿佛有所倚仗，让人无法轻视。
“如果你要嫁人，必然要受许多苦，如果跟了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寻来。”女鬼认真地看着花小姐。
另一边瑟缩在墙角的男鬼不敢吱声。
他甚至不敢问，难道他马上风，猝死，是这女鬼下的毒手？
这绿帽光明正大往他头上套，却没有办法摘下来，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恶气。
“人鬼殊途，花小姐是凡人，你是厉鬼。你们整日在一起，花小姐活不了太久。就算花小姐死了，也是要入地府投胎的。”
“花小姐，你愿意跟着她吗？”杨衔微问。
“我不愿意。我想跟着你。”
花小姐话峰一转，视线投向杨衔微。
另一边的男鬼，忽然觉得头顶上的绿帽子又多了一顶。
“我们拜过堂，你是我抛绣球砸中的夫君，不管是男是女，我们都已经结为夫妻了。”
花小姐非常想知道，要怎样才能变成杨衔微这样的人。
跟着那女鬼，不如跟着杨衔微。这几年总觉得怪怪的，没想到女鬼就在她爹躯壳里。一想到这里，她心里就升起一种密密麻麻的惊悚感。
“……”女鬼怔住。
她原本只是想打个赌，逼迫花小姐跟着她过日子。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成婚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我原本只是好奇府中有什么问题，并不想与你结为夫妻。如果你担心她欺负你，我可以想办法把她收走。”
杨衔微并不想接手这个麻烦。
“别收她，其实……她是个好鬼……我想跟你去外面看看。”花小姐露出祈盼的眼神。
“你去不了。”女鬼没多说。
花小姐这样的金丝雀，出笼就会饿死。
“你们究竟想怎样？”杨衔微有点头大。
她为什么要来看这个热闹？
“要是那女鬼被衔微收了，花小姐一定活不了太久。她看起来不太聪明。”
“我也觉得。千年老鬼，阴气重得很，摸一下花小姐，她就要重病一场。要是花小姐死了，魂魄很快就会消失，两人没有办法长相厮守。”
“倒也不难。”
司青颜伸指一弹，那女鬼就变了一副模样，玉面朱颜，阴气尽消。
“赐你一具灵身，百年后你与她一同轮回可好？”司青颜向镜中问。
那女鬼乌黑的指甲重新变得洁白，甚至有了温度。
她听见未知处传来的清润声音，点头。
“这样，你还害怕我吗？”
她看向花小姐。
此时女鬼恢复正常相貌，姿容出众，自有英气，一时间让花小姐面红耳赤。
“我知道了！”白十九欢呼起来。
“你又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刺猬姐姐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花小姐和我一样，喜欢好看的。”
妖怪们纷纷笑了起来，山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多谢先生，只是这个色鬼要怎么处理？”杨衔微看向角落里的男鬼。她也看不出这男鬼是否尽了阳寿。
“我自己滚，我自己滚……”男鬼现在怕得很。
他究竟是发什么疯，今晚才来花府。这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可怕。
鬼都觉得可怕。
世道已经变了，他忽然觉得女人变得恐怖起来。
“虽无大恶，小过不少。还剩十年阳寿，正好尸身未腐，放他回去。”
司青颜往镜中弹了一下，男鬼悄无声息就来到了百里外的城郊，一群盗墓贼已经把他的尸身刨了出来，正在扒衣服。
原本冰凉发青的尸体突然坐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诈尸了！！！！”
盗墓贼轰然散开。
那男鬼死了又活，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连盗墓贼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大仙，您救了我一命，大恩大德难以相报，还望告知神名，小生时常祭拜一二，还有这十年之寿，可否有办法拖延一二……我父母年纪不大，我怕无人奉养。”
“噢，你不必担心。你父母又为你添了一个弟弟。”
司青颜一眼就看穿了这男鬼的命轮。

第358章 化身出世
“如此，你便可放心了吧。”司青颜宽慰道。
男鬼试图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笑得毫无灵魂。
“这才多久……”
“此事不可泄露，那女鬼怨气极重，修为强横，寻常神袛降不住，以后只当陌路，她不会再害你。”
“行善积德，或可延寿数载。反之折寿。”
“多谢仙长。”他起身行礼，动作十分僵硬，司青颜伸指一点，那具身体重新恢复了活力。
虽说这人贪花好色，一派纨绔子弟做派，本性倒不坏。
从城外回来后，他一大早就站在府门口。
被家丁又推又打好不容易才解释清楚他没死，等了好一会儿，他爹才扶着他娘出来。肚子看起来有六七个月大，算算时间，他死后不久就怀上了。
父母看他也是惊大于喜。死而复生，到底有些吓人。
活过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高兴了。
一时间看尽世态炎凉，以往那些漂亮丫鬟在他眼前走过，心中波澜不惊。
司青颜见他有几分大彻大悟，放心离去。
那女鬼在人间住了好几年，只要不受刺激，行事与常人别无二致。司青颜从她身上看到了原本会发生在未来的劫难，花小姐死于非命，女鬼失去理智，伤人无数。
现在看来，这一人一鬼，别扭是别扭，其实已经生出了常人难及的羁绊。
花小姐悄悄换了一个入赘的夫君，没叫旁人知道，没多久后，花老爷就病逝了。正当城里其他的富户觉得有机可乘时，花家那个赘婿，迅速接收了所有商铺，把那些伸开的爪子通通砍断，行事比花老爷还要霸道。
那个死而复生的知府公子看破红尘，竟遁入空门。刚开始住在府里，等幼弟长成，带着几件换洗衣裳，就去了山中古刹，一身佛法颇为精深。后来，已无人记得出家的大师与花家小姐有过一场婚约，也不知道抛绣球时的闹剧，以及三个赌约。
此间事了，杨衔微与小狐狸继续南下。
妖怪们瓜吃饱了，各自散去。
如今已经有了默契，要是山间雾散，就说明山神大人有空，他们能去谷中吃瓜看戏。
水镜一收，就代表该回去了。
山谷里除了一年四季盛放的花，还有一些荒地，被妖怪们种上整座山最甜的瓜，和最脆最好吃的野果。他们非常擅长种植，如今已经瓜果满园，司青颜吃不完，他们可随意采摘，来看热闹的时候，都不用自备食物。
——
被上次那个大汉吓到以后，司青颜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钓东西。
虽然说每天都能用沉渊井钓一次，那些没有用到的次数，次日并不能累积使用，仍然是一天一次。具体能钓出什么来，全看命。
夜深人静，司青颜再度取出吊钓竿，这次在放饵的地方挂了一个甜瓜。
这次总不会钓出猥琐大汉了吧？
也许是什么小动物也不一定？
抛饵后，司青颜凝神静气，默默等在井边。
希望是个有用的东西。
钓鱼就和抽卡差不多，他没有抽到好东西，是不是证明他不是欧皇？
果然，欧皇是很稀少的生物。
金线动了！
司青颜抓住钓竿往上一提，井外忽然阴气弥漫。
这次钓起来的东西一头黑色乱发，几乎彻底盖住了身体，紧紧抱着那个甜瓜，四肢肿胀粗大，体型有常人四五倍那么大。
一出来，整个山谷就弥漫着一阵不可言喻的腐烂臭味。
居然是个水鬼？
司青颜非常失望。
你一个水鬼为什么和甜瓜过不去？就算抓住了，你尝得出味道吗？
“你叫什么名字？”司青颜再度斩断渔线。或许他钓不起什么好东西。
今天这个比昨天那个还辣眼睛。
那浮肿扭曲的尸身，黑发遮住的巨脸，完全能胜任恐怖片系列的主角。
终究把这水鬼钓起来了。再塞回去，水鬼也不会回到原来的地方。
沉渊井通向沧澜江任何一处，万一把水鬼塞到了城中吃水的水井中，人们该多糟心？水鬼也保不住这条小命。
“嘤……”
水鬼怯生生透过头发看了司青颜一眼。
“会说话吗？”
“嘤……”水鬼紧紧握着那一个瓜，不肯放开。
还是一个嘤嘤怪。
司青颜摄来一缕头发，引燃，开始掐算。
用这水鬼的一部分，算得更详尽。
有句话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仅仅靠发肤，就能推算出他的父母亲族。
算过之后，司青颜才发现这水鬼出身还算高贵。
燕国国君，天生憨傻，燕国一直由他的表妹、生母掌管政权。
他嗜甜，也没有人控制他的食量，整个人渐渐膨胀起来。
有天拿着王后给他的甜瓜，去河边洗，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狠狠栽进了河里，扑腾出巨大的水花。
没有人下去救他，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天生好命的傻子生生溺毙在河里。
等他们想去处理尸体时，却没捞上来。不知道身体被乱流卷到了何处。
王后用早早备好的替身代替燕国国君，继续独揽大权，偶尔也与王太后争权夺利，朝中忠于国君的臣子在无穷无尽的党争之中死伤殆尽。
两人都想当女帝，可位置只有一个，如今仍然还僵持着。
王后不愿意让王太后继位是因为，害怕王太后把位置传给亲女。燕国也有几位备受宠爱的公主，王太后终究和自己的女儿更亲近。
至于那个淹死的国君，谁也不在乎。
国君死前，心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找到他的瓜。
后来被水中暗漩卷走，他因为心中执念未消，成了一方恶鬼，然而天性懵懂，只想吃点好的，并不伤人。
这具身体既是他坠入河中的尸身，也是他怨气未散后化成的恶鬼，二者融为一体，与花小姐家里的那位恶鬼在伯仲之间。
身份地位越尊贵，变成鬼魅后越厉害。
这嘤嘤鬼平时不知道怨恨，一直在找他的瓜。但他那些负面情绪并没有消失，仍然留存在心里，一旦被激发，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以及死因，便会爆发出冲天怨气，为祸天下。
司青颜重新摘了一只甜瓜，加工后再丢给嘤嘤鬼。
他张大已经裂开的巨口，直接把瓜生吞下去。
变成鬼后，一直浑浑噩噩，尝不到任何味道的嘤嘤鬼忽然品到了一丝甜意。
太甜了，这瓜又脆又甜，清甜爽口，沁人心脾。
他以前也吃过这样好的瓜，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表妹会认认真真给他削瓜皮，再把晶莹剔透的瓜切好，用银签细细喂到他嘴边去。后来母后问他要选谁做王后，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毫不犹豫拉住了表妹的手……
这瓜太甜了。
眼泪一滴滴顺着狰狞腐烂的脸流出来。
他的怨气尽数化为泪水，在山谷中尽情哭了起来。
“嘤嘤嘤……”
“嘤嘤嘤……”
哭了很久，才停下来，这时，他竟然已经恢复成了生前的模样。
俊美文秀，有些发福，甚至还有了双下巴。和他以前一模一样。
“你日后就看守这瓜田吧。”司青颜伸手一指，瓜田外就多了一座竹屋，装一位傻乎乎的国君，绰绰有余。
“嘤。”
“你就叫小瓜。”
“嘤。” 他满足的躺在瓜田里，点头。
象征身份的九龙玉佩仍然悬挂在他腰间，然而他双眼纯净至极，抱着一个巨大的瓜，露出心满意足的憨憨笑容。
“你每天可以吃一个。”
“嘤！”这次兴奋许多。
原来他也能听得懂其他人说的话。他什么都知道。也能感受到其他人对他的好、恶。只不过没有办法说出来。
做人的时候不太聪明，做鬼后也聪明不起来。
司青颜放出一朵血焰，把山谷内外的阴气燃烧殆尽。
他之前给小瓜吃的那个瓜，被施以术法。不管是谁吃到那个瓜，都能尝到自己最渴望的味道。
司青颜以此来平息小瓜的怨念，实际上也成功了。
其实那些怨气深重的厉鬼，心里都有一条软肋，只要抓住合适的时机，就能加以引导、净化。
小瓜非常老实，其实这座山没有人或者妖怪敢来偷瓜，他仍然时时刻刻警醒。
以前王太后让他做事的时候，他会乖乖听话。如果表现得好，王太后会抱抱他，或者亲亲他。长大之后，再也没有人夸过他。
如今山谷里强大的存在让他看守瓜田，他做得很认真，希望那位多给他几个瓜，当作奖励。
这同样让他很开心，他终于是有用的了。
不是废物。
——
或许是因为点化厉鬼，司青颜获得了一些功德。
这些功德对于他来说，只能算九牛一毛，但对山下神庙里的化身来说，犹如久旱逢甘霖，瞬间脱去泥胎，从神位上走了下来。
夜间寂静的村落里，无人发现。一位身穿玄色官服，头生鹿角、身形虚幻的神袛在往邙山上走。
所行之处，白雾自然散去，为他开道。
一直走到山谷外，他看见司青颜，微微躬身，神色漠然，语气十分恭敬：
“见过尊上。”
“不错，比我想象得要快了一些。”
司青颜仍然不太喜欢信仰之力，就算换了个名称，改称香火之力，也不愿吸纳分毫。那些村民提供的香火之力全被神像吸收，让他从普通的泥像变成如今这样，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名义上是司青颜的化身，实际上不管这化身是生是死，都不会给司青颜带来任何影响。
“请尊上赐名。”
他又行一礼。
“此为邙山，你既然是这里的山君，就叫司邙吧。”
“司邙多谢尊上。”
“你日后有什么打算？”司青颜问。
“扩张神域，提升神位。得天下香火，集众生愿力，重立天庭，再定规章。”司邙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仿佛这就是他的本能。
“不错，若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寻我。”
司青颜把山神神位、水君神位合为一体的玉符传给司邙。
“但行正道，莫论前程。”司青颜教导道。
“受尊者诲，奉命唯谨。”司邙躬身接过，瞬间从虚影化为实体。

第359章 钓出锦鲤
司邙看了眼瓜田里的燕国国君，隐隐窥见冲天紫气。
这鬼有天下雄主之相，不知尊上把他留在这里是为什么。
被司邙看了一眼，小瓜警觉起来，是不是想偷我的瓜？
司邙收回眼神，原路离开。
算了，这个鬼有点傻，是他想的太多了。
……
司邙与司青颜只有五六分相似，司邙神性更明显。大部分脱胎于泥像、石雕、木胎的神佛，都有些高高在上的漠然，总是以超出尘世之心俯瞰众生疾苦。或许是因为他们是被塑造出来的，在诞生之前，就提前定好了模板。即使施以援手，也带着仙人的出尘。
司邙更类似于一种设定好的程序，是吸纳信仰的工具人。
但也有一些自己的情绪，和绝大多数香火神袛一样，想获得更多地盘，得到更多信众的愿力。
他回神庙后，重新立在神位上，原处留下栩栩如生的神像，面目清晰，清俊沉稳，气质冷漠而威严。
得到代表神位的玉符后，司邙可以在神庙开辟一个小型空间，这算是每一个神祗都拥有的福利。以前的老山神也有这样的空间，只不过随着他的陨落，一道消失在这个世界，里面的东西不知流落在了何处。
尊上总要离开这个世界的。
他需要给自己打理出一个不错的身家，开辟空间是最基本的操作。
刚成形不久，他对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原本的层次。
脑子里清楚该怎么开辟空间，却无法用出来。
司青颜能随时随地感知这个化身的想法和他所做的事情，见他遇到了困，难便从山谷中走出，站在神庙前。
“尊上。”司邙正要向他行礼，司青颜摆了摆手。
他于空间一道已经轻车熟路，开辟空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自然。
随手截了一些关于空间之道的基础使用方法，传给化身。
“空间一道，需要细细体悟，你可看好了？”
司邙闭目，意识体竟出现在无数人身蛇尾的奇异族群之中，空间在他们手中就像豆腐一样，可以随便揉捏。
司邙看得头痛欲裂，那些深奥的空间法则对刚刚成形不久的他来说太难了。即使只看了一会就因无法承受而清醒过来，那些寻常过程中体现出来的操作技巧和对空间的领悟，也让他收获颇丰。
“尊上，我学会了一些。”司邙试探性地以神像为中心，开辟出了一方百米大小的空间，虽然不太稳固，但初次如此，已经颇见天赋。
“还算不错，多试几次就好了。”司青颜微微颔首，又问，
“你要重建天庭，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这世道人神道共立，大妖无数，割据一方，肆意行凶，的确需要好好整顿一番。
“先统一神域里的信仰，将邪神封印或者诛杀。正神收归神位，可以作为我的附属神存在，他们必须臣服于我，遇到危险时，我会出手相助。”
邙山、以及观澜湖、沧澜江大部分领域都是司青颜的神域，其中仍然存在一些山野小神，他们有自己的庙宇，仍然保留着自己的信众。司青颜之前召集他们，只说了不得杀戮等种种规则，并没有强迫他们一定要臣服。
尊上可真是怕麻烦……明明有擎天之力，这些小事偏偏要让他这个化身来做。
司邙无师自通学会了吐槽。
司青颜看了他一眼。
司邙一惊，难道尊上知道我在想什么？
司青颜心道，是的没错，化身不就是用来做这些的吗？
不然留你这个工具人做什么？
“没有好高骛远，不错。接下来就按你说的做，遇到困难，传唤于我。”司青颜觉得司邙是个人才，对他非常放心。
“是。”司邙再度被夸了一次，心花怒放。
与他而言，尊上是创造他、赋予他生命的存在。像他这样，脱胎于泥像中的神祗，十分稀少。绝大部分拥有神位的神祗都会自己接收那些信仰之力，并不会浪费给一尊毫无价值的泥像。
尊上点化之恩，永世不忘。尊上在他心中极端尊贵，无比重要。他愿意做尊上手中的利剑，为尊上斩灭所有的麻烦，最后再恭恭敬敬地将尊上捧上天帝之位。
至于尊上所说的困难……他会尽量快速解决神域里的那些小神，不会去叨扰尊上。
司青颜再度感应到这个小弟内心的想法，十分欣慰。
这个思想觉悟真是太高了。
很快他就能过上天天悠闲的养老生活，只需要围观他们日常搞事就行了。
司青颜回山谷后，化为本体，在月下吸引月华之力淬炼身体。
开启神兽血脉后，需要的月华之力越来越多，几年过去，才勉强淬炼完身体，达到了化形的要求。
那天一定会有雷劫降落，落在自己的山头终究不美，具体去哪里渡劫，司青颜还没想好。
正在纠结化形之地，一张血红请柬破空而来，落在司青颜身前。
“观澜水君敬启：
月圆之夜，阴山王三千岁寿诞，务必来此，共享极乐。”
请柬宛如暗色鲜血凝成，散发着强烈的怨气。
等司青颜看完这张请柬，它竟无风自燃，化为一团炽热的火焰，燃烧后分毫不剩。
挑衅我？
才三千岁，是活太久厌倦尘世了吗？
也不知道这个阴山王是什么东西，之前一直没露过面。
天庭众神离开时，地府里的十大阎王和判官以及一些厉害些的鬼差都随之破空而去。这些年有无数恶鬼从十八层地狱逃出来，在人间为非作歹，而那些弱小的神祗又治不住他们，急需整顿。
司青颜怀疑这是世界意识故意安排的寿宴，正好想着要找个地方渡劫，阴山王就自动送上门来。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月圆之夜通常指十五，过两天就是了。
杨衔微和小狐狸走得极慢。她们也不赶时间，春闱明年才会开始。每经过一个地方，杨衔微就会上门向那些学问最深的大儒请教，或者去书院拜访，与同龄的学子谈天说地。同时也兼任风水先生，降妖道人，处理城镇、村落里的妖魔鬼怪、奇闻异事。
并非是司青颜教她的知识不够多，而是希望她们能在这个过程中走过许多地方，亲自去丈量这一片土地。认识更多的人，与他们交谈，了解他们的思想。也要接触那些非人的物种，去摸索这世间的阴暗与真实。
在前往阴山王的寿宴之前，这两天，司青颜又钓了两次鱼。
第一天，用一个山果，什么都没吊起来。
第二天，用一缕精纯至极的灵气，吊来一条鲤鱼妖。
她相貌不错，人身鱼尾，颇有几分美人鱼的韵味，只不过受伤过重，脸上、手臂上冒出不少血肉模糊的鳞片。
“拜见神君，求神君让我等寄居在此。从此愿为奴为婢，答谢救命之恩。”
“所为何事？”
这鲤鱼妖和邙山的妖怪差不多，看起来很老实。
“妾名红锦，原为韩国白露塘水神，继任后兢兢业业，唯恐行差踏错一步，百年修行化为乌有。”
“近来韩国国君章平帝大肆封赏皇族阴灵为韩国正神，原本的城隍爷秉公执法，正直无私，无故被阴灵夺了神位。神像也被砸毁，只能在妾身的白露塘栖居养伤。”
“不仅如此，那阴灵生前是章平帝之兄，暴戾荒淫，掳掠城中少女，妾身想与他理论，被他持神印打伤，城隍爷为了救妾身，只剩一缕残魂。”
“妾身听说沧澜水神法力通天，特来投奔。希望神君容许妾身在沧澜江中找一处寄居之所。”
“妾身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隐瞒，天降神雷，神魂俱灭！”
天道仿佛有所感应，雷霆隐现，没有劈下，倏然散去。
若红锦真说了假话，又发这样的誓言，会瞬间被雷霆劈至神魂俱灭。
白露塘在沧澜江中游位置，她无处可逃，便向上游，进入燕国领地。
如果上游仍然是金麟君执掌，她必定不会往这个方向逃。
几年前金麟君渡劫时波折频出，好不容易渡完劫，志得意满，意气风发，却被一只手轻而易举摄走，夺了龙珠，从此消失不见。一时间，附近的大妖纷纷自危，各自龟缩不出，沧澜江上游清静至极。
新任水君强大无匹，却很少在人间行走，不知他具体性情。其余地方的小神只觉得他神秘又强大，也不像旁人一样横征暴敛，众神便非常敬畏。
若非实在走投无路，红锦也不会贸然进入其他神袛的领域。
她仅仅只是刚进入神域不久，就被这位神君抓住。神君当真是深不可测。
如今只能祈求，那是一位强大宽和的正神。
“你寻个地方养伤吧。你朋友魂魄不全，要重新立个神庙，否则很快就会消散。”
“我等愿为神君童子。”
红锦摇身一变，从少女变成三四岁大的小女孩，双手捧着一缕灵光，光芒微弱而黯淡。那些伤处仍然明显，变小后，看起来可怜许多。
“罢了，你带他去神庙。”司青颜从谷中清泉里摘起一朵莲花，炼化后，示意红锦把城隍的残魂放进花中。
莲花属性清正，花谢之后，有莲子，落入水中即可生根发芽，一年四季，生生不息，是重塑灵体的上好灵材。
司青颜又摘荷叶、莲藕，为躯干、发肤，最后施以沧澜江中的水脉灵力，化成一个三四岁大的童子，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红锦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城隍原来身高八尺，满面黑须，是个虬髯壮汉，喜的是他总算死而复生，得了这一线生机。
城隍醒过来看着自己藕节似的胳膊、握拳还有肉窝窝的白嫩小手，愣住。
“还不快拜谢神君！”红锦连忙拉了他一下。
“见过神君，神君大恩，必以命相报！”城隍恭恭敬敬向司青颜行大礼。
“以后谨守本心，好好修行便是。”
司青颜还算出来一线因果。这两人沦落到如此境地，也与他有些关系。

第360章 献上寿礼
上次钓出来的猥琐大汉居然是韩国君主章平帝。
章平帝本有此想，司青颜把他钓出来，不过是在这件事后推了一把。
红锦和城隍向山下神庙而去，见庙中还有一个神君，恍然大悟。
一直觉得山谷里的神君威势甚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完全不像是仅仅统御一山一江的水君，见了司邙，才明白过来。
这才是和他们跟脚一样的香火神。
之前那位，着实过于恐怖了。一旦升起探究之心，就仿佛被无比强大的存在盯上，连灵魂都忍不住颤栗。
看来邙山和沧澜江，是那位给自己化身玩的东西。
“尊上已经与我说过了，日后就留在这里吧。”
司邙正嫌人手不够，两个上好的劳动力送上门来，心中无比熨帖。尊上对他真是太好了！他虽然空有神位，却没有与之匹配的处事经验。城隍恰好补足了这方面的空缺，至于红锦，是个女性神，可以让她接手送子、生产等事。
司邙承受能力已经濒临极限。
凡是来参拜的信徒，大多求过儿孙，求家中妇人顺利生产，求好姻缘，求突然暴富……送子、安胎、接生、媒婆、财神等身兼数职。甚至有信徒祈求神明降下神迹，把他家里的田给耕了。司邙是不可能帮忙耕田的，简直天天在家里想屁吃。
他性情有几分司青颜的影子，每天都做这样的事，十分头痛。
如今红锦来了，他便能轻松许多。
神庙已经变得高大整洁，司邙的神像位于最中央，他平时就在神像中的空间中，里面有一方灵池，几口灵田，还有一幢小楼，供以日常居住。
红锦变回本体，在灵池中休养，城隍化为一片莲花，花、叶、藕俱全。二者相互依托，不可分割。
司邙忽然觉得有点怪，具体如何又说不出来。
司青颜笑而不语，这就是吃狗粮的感觉。
真正的大佬已经有了钢铁般的意志，不为外物所动。而刚出生不久的萌新还无法适应狗粮的冲击，心里虽觉不适，却描述不出来。
——
月圆之夜已至，今夜无事发生，十分平静。
司青颜忽然想起，之前那个阴山王送请柬的时候并没有留地址。
难道要他自己靠掐算寻找吗？
邙山下，忽然出现了一队身穿黑衣，头戴红色尖帽的鬼魂，吹锣打鼓，好不热闹。尤其是其中尖锐的唢呐声，把不少睡得正香的妖怪生生吓醒。
鬼魂们抬着一顶纯白色轿子，渐渐向山上来。
往常能阻挡妖怪和村民的白雾并未奏效，他们直直通向司青颜所在的崖顶，停在他面前。
“我家王上已经恭候多时，请神君上轿。”
司青颜撩开白色轿帘，内里仍然是一片惨白。更是轻薄如纸，一伸手就能把这轿子戳破。只有鬼才用纸扎的物品，这纸轿仿佛在暗示什么。看它一眼，心中不自觉升起森寒之感。
所以说，这些鬼怪，当真没有一点创意。
白色的轿子有什么意思？大红色，会流血的轿子也没意思，纯黑色太暗，应该弄个赤橙黄绿青蓝紫粉黑白俱全的彩色轿子，保证能让人耳目一新。
司青颜坐进轿子，懒洋洋往外看。
鬼魂从山村、城镇上方飘过，偶尔也有人瞥见，匆匆低头，不敢多看。
还别说，这些鬼轿子抬得真不错，就是一路吹锣打鼓，吵闹得很。
阴山王的老巢距离这里有些远，位于燕国与韩国边界处荒废的古战场。
天下三分之后，和平了很长一段时间。曾经的战场杂草丛生，偶尔能看见腐朽的兵刃。这里已经成为厉鬼的乐园，随意一眼，都能看见好几只。
“你就是那观澜湖的水君？”
轿子终于停了，轿帘打开，一条鲜红的地毯从另一人脚下迅速铺展开，停在司青颜脚下，天空飘落无数鲜红的花瓣。
好浪漫！好唯美！
“来，牵我的手。”对面的鬼向司青颜伸手，露出狰狞的笑容。
阴山王，声音听不出男女。
浑厚与阴柔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分外辣耳朵。
而且他（？）身形高大，却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长发绾成漂亮的发髻，顶着满头的金玉首饰，就像一个移动的元宝树，在漆黑的夜色里闪闪发光。
大概这是个喜欢戴金银珠宝、审美奇异的加强版黑山老妖。
司青颜微眯眼睛。糟了，情况不太妙。
不仅仅是耳朵被辣，眼睛也被辣到了。
早知道就应该让司邙过来。
不过这鬼还有点本事，司邙可能打不过。
“这是要做什么？”司青颜并未从轿子里出去，忽然觉得这里面还挺有安全感。
“哈哈哈你真可爱，当然是迎娶你啊……”阴山王忍不住笑起来，还有点宠溺，转而又深情道：
“自从我见了水君画像，一见倾心，从此茶饭不思，夜不能寐……”
“你是鬼，这不是很正常吗？”司青颜疑惑。
你一个鬼，吃什么茶饭？又不是小瓜。人家天生有智力缺陷。
“……”阴山王一时语塞。
这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这个观澜湖的水君应该愤怒、恐惧，或者想办法逃跑啊，怎么这么镇定，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就算这观澜水君有底牌，也敌不过自己。他可不是金麟君那条软脚蛇，这里已经被他彻底炼化，整个战场都已经沦为了鬼域，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逃不掉。
“上次是谁出的主意，过来领赏。”
阴山王豪爽一笑。
他最喜欢相貌绝佳之人，听说新上任的观澜水君清绝出尘，便动了心思。自香火愿力中走出的神袛，大部分承载着人们的美好臆想，外表都差不到哪里去。更有超然脱俗的神仙气质，比那些大妖、厉鬼好看多了。
然而神袛在自己的神域，能调动山川地脉之力，十分难啃。
下属就出了个主意，以庆祝寿宴为借口，先把他骗过来。等观澜水君知道，想逃跑，也跑不成了。除了司青颜之外，其他参加宴会的小神、妖王都收到的是婚礼邀请。
为了避免被司青颜发现，燕国境内的神袛、妖怪都不知道这件事。
原本他觉得观澜水君不会来，毕竟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交集。没想到他竟毫无防备，一脚闯进来！
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厉鬼凑到阴山王附近，领完赏，还向司青颜道：
“您就从了吧，我们王上体贴得很。”
“原以为是寿宴，特意准备了寿礼。现在看来，正好用上。”司青颜默默与阴山王对视。
“要送什么寿礼？让本王看看……”阴山王激动至极，忍不住搓了搓手。
没想到，他也是愿意的？竟然还给本王准备礼物。
想不到本王魅力如此出众，连观澜水君也被本王迷倒。
在阴山王凑上来的瞬间，原本阴沉的夜空，雷云密布。
雷霆顷刻间压下来。
血脉越尊贵，雷劫越恐怖，这是天地对强者的洗练。
必须经受过考验，才有追逐长生的资格。
阴山王打算退走，已经来不及，他离得太近，被雷劫误认为帮手，又是千年厉鬼，瞬间头顶落下一道白雷，霹雳炸响，发髻散乱，钗环掉了一地。
他万万没想到观澜水君准备的寿礼是这个。
任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附近不少参加鬼王新婚的妖怪、厉鬼受了池鱼之殃，直接在雷劫下化成一道青烟。
雷属性本就克制阴邪。何况是在这样鬼物聚集的情况下，整个化形劫翻了数十倍，水桶粗的劫雷轰隆隆砸下，把陈朽的古战场打出许多窟窿。
“你…疯了…你想同归于尽吗？”
阴山王被迫跟着一起渡劫，既愤怒又惊恐。
头顶的劫压越来越恐怖，今天该不会交代在这里吧？
早知道就不相信那小鬼的话了。
找个心甘情愿的小妖怪，难道不香吗？
“不过化形劫而已。”司青颜神色淡然，他周围的白色纸扎轿子已经被劈得零落，然而他毫发无损，静静盘坐在原处。
雷霆每次打下来，即将与他接触时，变得温顺无比，所有的破坏力都敛去，只剩纯净的生机，汇入他的躯体。
其他鬼魂都没有这样的待遇，纷纷在雷霆下惨叫、哀嚎。
以前他接手过雷霆与审判之主的权柄，大道并没有收回，虽然司青颜很少使用这方面的能力，雷霆在遇到他的时候，还是会本能敬畏，自动收敛攻击力，害怕惹怒规则的代行者。
那些攻击力便被分散给其他的渡劫者。
不到一刻钟，阴山王的党羽大多都化成了青烟，还有一部分变成了焦炭。
“大人您行行好把我给放了吧……”
“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随便您怎么使唤我都行……”
阴山王那不可一世的骄横被狠狠劈了几下后消失殆尽，疯狂向司青颜求救。
他甚至不知道这位的本体是什么，原先因为那双鹿角，觉得观澜湖的水君不过是一头山野间的灵鹿，侥幸杀了刚刚渡劫，最为虚弱的金麟君。没想到会是这样，直接撞上铁板。
之前那个领赏的厉鬼已经化成了烟气，阴山王恨不得把他复活再杀一次。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该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好看又好欺负的小神。
“你从何处来的？”司青颜颇为悠闲，甚至还有闲心查户口。
“我是从地府出来的……阎君、菩萨们离开之后，其他厉鬼冲破封印，逃了出来。十八层地狱最底下，封印太恐怖，没有鬼能逃出来，其他地方的小鬼大多去了人间……”
“入口在何处？”
“大人，我愿意给您带路啊！”阴山王无比卑微。
“大人，我什么都能做……”
“我一定洗心革面，好好做鬼……”阴山王的求生欲前所未有的强烈。
“我自己算。”司青颜没理这个丑东西，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天际有一片漂浮的雷海，无穷无尽，向此处倾泻。两国边境的人都发现了异相，但没有任何生灵敢靠近。阴山王本就凶戾，最爱掳人做血食，麾下厉鬼也凶恶得很。想来应该是作恶太多，糟了天谴。
直到古战场附近空无一物，连阴山王也化成了一坨灰，司青颜才起身，携着满身雷霆，往地府入口行去。
他走到什么地方，雷海就随之移到什么地方，如影随形。直到此时，司青颜仍然毫发无损，堪称移动轰炸机。一些深深藏进地底的小妖把司青颜的样子牢牢记在心底，此人恐怖如斯，一定不能冒犯。

第361章 清理乱象
作为移动雷源，司青颜实在醒目。
鬼门关已经残破不全，门口守着两个狰狞的恶鬼。
“那是什么东西？”
“哟，闪闪发光的，是不是异宝？”
“难道今天咱们哥俩也能捡到好东西？”
“嗨，瞧您说的，那东西再好，咱还不是得献给鬼王大人？要是被发现咱俩私吞，保准神魂俱灭。”
“有道理，问题是送给哪一位鬼王大人呢？我突然感觉有点心悸。”
“娘的！发光的全是劫雷，快跑！”
两个恶鬼一闪身，溜得无影无踪。
司青颜光明正大从鬼门关进去。
里面是一条宽阔笔直的黄土路。混浊的河水如蛛网般铺展在荒野之上，各种奇异的鬼物、植株肆意生长。
只有黄泉路所在的范围内始终干净。
如果新来的鬼魂，被荒野的鬼物迷惑心智，脱离了黄泉路的范围，会瞬间被鬼物吞吃。
以前还有鬼差看管，如今鬼物们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狂欢。
司青颜进来后，原本吵闹的荒野一片寂静。
不久前，他还听见无比曼妙的声音在呼唤他，
“郎君，我等你很久了。”
“是谁在等我？”
司青颜扭头。
目光所致之处，鬼怪老实巴交，不敢动弹。
“我来了。”
司青颜向之前那个方向走过去，温和道：
“是谁？”
没有鬼怪敢回应。
他们现在在心里疯狂骂那个最先开口的红颜鬼。
那个男鬼，最喜欢用各式各样的女子声音去勾引路上的亡魂，以红颜知己自称。
妈的！让你瞎喊！
声音传得最远，那时红颜鬼也没看清楚那片黑海，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附近已经全部被封锁起来，想逃也来不及。
“是你吗？”司青颜低头，看向黑泥潭中漂浮的头发。
那头发瞬间缩进泥潭底部。
“不……”
轰隆隆——
几道雷霆砸下去。
原处只剩一个深坑。
“抱歉，太快了。”司青颜微微一叹，又走向另一个鬼怪，露出和善的笑容，
“不是他，一定是你……”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那鬼在雷霆轰击下疯狂挣扎。
然而这一片都是从地狱逃出来的鬼怪，没什么好东西。
雷霆无差别攻击，以司青颜为中心，向四方扩散。
那一刻，雷霆如雨。
永远一片漆黑的阴间倏然亮起。
轰鸣声震彻天地，不仅是阴间的厉鬼，就连凡间修为高深者都隐有所觉。
仿佛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将带来深远的影响。
如今的阳间并不算适合鬼怪生存，阳气太盛。
阴山王在凡间有几分威风，实际上在地府中只能算中下等。
真正厉害的恶鬼从地狱里逃出来都留在阴间，自立为王，统率一方，威风八面。
他们纷纷向这个方向赶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何人？”鬼王们看向废墟中唯一一块完好的地方。
此时雷霆已经彻底散去，带来的生机力量尽数归于司青颜身体中。
他此前一直使用的是幻形术，没怎么用心。
如今才算真身。
与之前相比，相当于重置高配版。
眉眼清绝，疏朗出尘。
他所立之处，一切都黯然失色。
天生就受天地所钟，大道厚爱。
就连身上穿的长袍也换成了玄色，天地、日月、星辰、五行等化为图腾，隐藏在暗纹中，交织成厚重而瑰丽的图案，更蕴藏着浩大而威严的规则，令人不自觉心悸。
不管是天帝还是阎王，都不会像凡间天子一样穿龙袍。
帝服上都有象征日月星辰、神兽灵物的图腾，是法则的投影。
如今司青颜这身帝袍以往从未出现过，是这场雷劫后，天地赠予的礼物。象征二者合一，兼任天帝与阎王职权。
走到哪里，都能收到小礼物。
司青颜已经习惯，也非常乐意帮这些世界解决一点小麻烦。
灵气有复苏期，也有枯竭期。
如今枯竭期即将到来，绝大多数有修为的生灵无法适应，容易扰乱世界秩序。
司青颜需要帮此方世界，安然渡过过渡期。
司青颜刚往前一步，那些鬼王齐齐后退。
司青颜又走一步，他们继续退。
“看你的样子，应该是阳间的神明，若有哪个不长眼的冒犯了你，随手灭了就好，何必闹成这样呢？”
有个鬼王试图说和。
这位来者不善，偏偏他们看不穿此人虚实。
此前实在没有见过，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真要撕破脸，你也讨不了好！”有个头铁的鬼王，恶狠狠威胁道。
司青颜冷哼一声，挥袖，视线范围内，所有鬼王都缩小了数倍，如同葫芦娃一样，被串好，中间还打了个漂亮的结，方便他拎在手里。
“今日无事，特来参观一下地府。”
司青颜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鬼王，他们被动上下晃动，宛如玩偶，根本无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大人，您想看什么？和我们说一句就成。”
一个鬼王谄媚道。
“我想看烟花。”
司青颜眺望远方，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在这瞬间升上天，炸成了一朵血红色烟花。
再没有鬼敢吱声。
什么魔鬼？这位才是真正从十八层地狱底下逃出来的吧？
真是喜怒不定。
关键是他还面带欣赏之色，仿佛真的觉得烟花很好看。
“都逃出来多少年了？”
司青颜晃了晃葫芦娃们。
“两百年。”
“三百年。”
……
“一千五百年。”
其他鬼王纷纷看向那个说实话的鬼王。
你怎么这样？就你有嘴叭叭叭的！
“噢，玩够了没有？”司青颜漫不经心问。
这让鬼怎么回答？
说没玩够会被丢上天炸烟花吗？
众多鬼王纷纷看向那个说实话的老实鬼，这个鬼王最傻。
“玩够了。”他翁声翁气道。
“那我送你回去。”
“你们呢？”司青颜又看向其他鬼王。
“够了够了。”
鬼王们纷纷落泪。
死并不算什么，更痛苦的是十八层地狱底下，那一层无间炼狱。
始终重复着，你最后悔、最痛苦、最绝望的时刻。
每次进入幻想时，都没有记忆，反复体验，反复被折磨。
“不用谢。”
司青颜把那一串鬼王再度丢回无间炼狱。
明明很痛苦，还是想活着，这些鬼的求生欲都很强啊。
他重新修补阵法，顺便升级了一下，提升真实体验感。
放眼望去，地府一片荒芜，六道轮回运转得缓慢迟钝，不时有鬼魂走后门，本该入畜生道，硬生生挤进了人道。
天人道、阿修罗道都已经黯淡了下来。还剩人道、地狱道、饿鬼道、畜生道。
司青颜伸手一招，原本看守瓜田的小瓜就出现在这里，呆呆怔怔。
“以后你坐镇在此，不要让人扰乱六道轮回，瓜田我给你搬过来。”
小瓜先是一惊，又高兴起来。
整片田都是他的了？这么好？
寻常厉鬼没有皇气加身，无法接手阎君之印。
司青颜出现时，被留在这里的六道印就已经迫不及待想冲出来了。
然而司青颜不打算一直留在阴间，正好把小瓜提过来。
神智不全反而耐得住寂寞，能坚持不懈的留在这里镇守六道轮回。
有个新主总比没有好，六道印在司青颜的示意下认小瓜为主。
瞬间，小瓜变得威严起来。
一直以来，他都被当成吉祥物养，全身上下只有这身气场能唬人。
此时，身穿阎君帝袍，面无表情，手持大印，还真有几分阎君的样子。
“不、敢。”
小瓜垂头。
他的意思是，他当不好帝君。
即使这里是阴间，即使他有六道印。
他不聪明。
“你只需要守在这里，不让其他人影响六道轮回的公正就好，它们会自动运转。”
“不像。”小瓜摇头。
“确实不像，你已经是阎王了。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和其他鬼相处。他们请示你的时候，你说一个字就行。”
“高兴就，可。不高兴就，滚。”
小瓜点头，有用的知识增加了！
“瓜会死吗？”
他担心这里养不活瓜田。
“不会，这是一片灵地，足够你种很多年的瓜，直到灵气复苏为止。”
“谢谢。”
小瓜向司青颜行礼。
他从未如此高兴过。
以后再也没人能拉他去做不喜欢的事了。
他就想找个安静地方，一直呆着。
“阎君已立，各部重新运转，现招鬼差一千，待遇从优。”
司青颜开口，所有幸存的鬼怪都听到了他的话。
一部分屁颠屁颠冲过来，周身业力冲天，直接升上天成了烟花。
“啊。”
小瓜呆愣愣看着。
他被精心教育过，不管什么时候，看起来都能唬人。
比如，这种时候。知道的，都明白他傻，不知道的，便会以为他高深莫测，心思诡秘。
“你能看到他们头顶红色的云吗？看到这种，直接送他们上天就好。”
“好。”小瓜先是点头，后知后觉应了一声。牢牢记住了司青颜的话。
把地府乱象清理后，阴云堆叠终年不散的漆黑夜空都明朗许多。
还差一个消解怨气的菩萨，之前那个色咪咪的男鬼很不错，后来遁入空门，正好学的是佛法，十年阳寿一到，就安排他来地府念经。
虽然六道轮回能自动清洗记忆，有些鬼魂执念深厚，也需要一碗孟婆汤。看上花小姐的那个霸道女鬼就不错。行事果决，知道分寸，仍然存有理智、感情，还有几分霸道。要是碰到不愿意喝的鬼魂，她可以直接上手强行灌。
正好那花小姐体弱多病，是个命途多舛的人，本该十六七就死于内宅阴私，女鬼给她强行续命，有违天命。上次他见女鬼心甘情愿，也没阻止，如今却可两全。
“如今可算得偿所愿？”
此时，正与夫人把臂同游的花家赘婿又听到上次那个声音。
正是那位救活了花小姐的未婚夫，也是那位赐她灵身，此等手段，神鬼莫测，她也不敢失礼。
“多谢大人。大人若有差事，便是粉身碎骨，也必定为大人做成。”

第362章 将军崛起
“无需你粉身碎骨，地府缺一孟婆，你可愿带花小姐一道来此？”
“愿意。”
司青颜便把她召来，留花小姐处理阳间杂事。
“你叫什么名字？”
“孟瑜。”
“倒是正好。”司青颜颔首，在奈何桥前清出一片空地，架了一口大锅，以血焰烧去忘川河水中的戾气，只留下消融执念的效用。
“只要锅里一直有水，血焰就不会熄灭。”
孟婆需要给大锅不时加点水，把汤舀给前去投胎的鬼魂，当一个没有感情的食堂打菜阿姨就好，毫无操作难度。
表面上这锅不大，实际上能装一湖水，加一次水能用很久，非常省事。
司青颜分出的一缕血焰能吸收忘川河水中的怨气，自给自足，不断生长，就算他不在这里，也能持续燃烧很长一段时间。
“大人恩德，难以回报。若有用得到我的时候，只管传唤。”
孟瑜终于得见真身，恭敬行礼。
早年她出身也不错，是天庭女官，被贬入凡间历劫前，见过不少帝君，但都及这一位风华绝代，威仪深重。
“未来，天地灵气枯竭，你需早做准备。轮回一直运转，倒是无需忧心神位消失，别叫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扰乱轮回秩序就好。”
“阎君不太管事，你可以帮衬一二。”
“是。”
孟瑜此时还不太明白，后来多次看到阎君在他那处小世界种瓜浇园，才理解不太管事是什么意思。
阴间事了，司青颜重回邙山。
不少妖怪那天都看到了司青颜被轿子接走，司邙还在山下的神庙中，妖怪们完全不慌，甚至还有点惋惜，山神老爷没有开水镜，他们一定错过了许多精彩画面。
现在妖怪们都对他们的山神老爷有种盲目自信。
不管是什么事情，山神老爷一出手，瞬间就解决了。
阴间和阳间时间流速不同，地下没过去多久，阳间已过了月余。
司青颜在回山的路上，见南方血气冲天，有大国交战之势。掐指一算，原来是韩国养精蓄锐多年，剑指燕国，想将这块丰硕的地盘占下来。
章平帝人到中年，思想和身体一起膨胀。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他不仅看不起那些香火神、占地为王的妖怪，还想把日渐衰退的燕国打下来。
自从燕国换了个傻子继位后，党争激烈，各方都想趁机多占一些利益。表面风平浪静，一派盛世之相，实际上贪官污吏横行，横征暴敛，又有山野精怪、盗贼匪寇时常掠夺，百姓已经苦不堪言。
而韩国在打击香火神的过程中大获全胜，权力进一步集中在章平帝手中。
现在天上无帝君，地下无阎王，合该人族独尊。
燕国王太后和王后瞬间慌了。
韩国残忍戳穿了燕国的遮羞布。现在的燕国国君是替身，而真正的燕国国君已经被残害至死。
真凶竟然是他的枕边人，当初燕国国君力排众议迎娶的王后。
王太后捏住这个把柄，要将王后处死，成为燕国唯一的女皇，没想到王后也有证据。其实燕国国君根本不是王太后的儿子，当初王太后生的是皇女，强行让怀孕的宫女提前生产，结果生下了脑子有问题的燕国国君。燕国国君也是王太后害死的，她强行栽脏给王后，蛇蝎心肠，歹毒无比。
两人开始互相泼脏水，反而让燕国人确定，国君果然死了。
一时间民心惶惶，不可终日。
眼看韩国大军压境，王太后和王后最终表面握手言和，达成短暂的和平，召集军队应战。
杨衔微原本打算科举，考状元，现下局势不稳，她反倒带着小狐狸，步子一拐就去参了军。杨衔微怕小狐狸在战场里受伤，沾染上太多的因果业力，就想让她先行回山。然而小狐狸还没有玩够，更没有看过国与国之间的战斗，十分好奇，就想留在杨衔微身边，不主动出手伤人，只负责保护她。
她身手比常人好上许多，能言善辩，足智多谋，很快就在军中崭露头角。
如今司青颜在山里放置了一面水镜，日常投射出战场上的景象。
最开始只是冷兵器之间的交锋。其中也有一些武者，即使修炼了功法，战斗力最多与寻常百十年修为的妖怪持平。少部分掌握了武道的大将军，能和千年大妖相抗衡。
这种精彩的打斗平时很难看见，如今不被察觉就能清晰的看到人间的景象，彼此还能探讨一下招式的优劣，妖怪们重新开辟出一片新的瓜田，偶尔也忧心忡忡的。
韩国国君对其他族群都不怎么样，万一燕国被灭，或许他们的生存环境会受到影响。好不容易才过上了不被欺压的日子，难道又要回到过去吗？
妖怪们纷纷给杨衔微准备了各种物品，比如能恢复伤势的灵药、锋锐无比的骨剑、轻便灵活的盔甲等。希望她在战场上大获全胜，守住燕国的江山。
随着战局的扩大，一些在山中修道的人也卷入了战场，用符篆或者洒豆成兵等道术，大肆收割敌人的性命。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统一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大势，只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杨衔微不仅书读得好，兵法上也颇有天赋。
从白手起家到拥兵数万，只用了半年不到。
司青颜偶尔探查一下，每次都发现这个弟子又升了官，而且气运越来越强盛，有称霸天下的希望。
司邙也没有闲着。
他召集过神域范围内所有的神祗，询问意愿。如今乱世已显，弱小者都怕自己被碾成渣渣，急需强者庇护。即使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也比死了强。香火神一旦陨落，便神魂俱灭。就算神位重新又因信仰生出新神，也不是原来那位。
邙山、观澜湖，以及附近的一些弱小神袛，都选择臣服，自愿成为司邙的属神。一些实力还行的神袛也向司邙传递过善意。
战斗范围扩大后，边境一些神袛受到了极大的影响。百姓流离失所，耕地荒无人烟。神明们调动当地的天地之力，配合燕国军队剿杀韩国将士，迎来反扑，神庙被韩国军队推翻铲平，神像被砸毁。
司青颜专门接受这些神袛，还有一些是从韩国逃来的本土神，如果失去了本体，司青颜就用山谷里的瓜果蔬菜给他们重塑灵体，然后再送到司邙那里充当劳动力。神袛们品种渐渐丰富起来。不止有莲藕，莲花，还有甜瓜、山果、野花、石头、草药等，变成本体，完全能组成一个菜园子。
不知不觉间，司邙已经拉起了一个草台班子，有了自己的下属，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章平帝原本以为一切会非常顺利，没想到这么久过去，并没有夺下燕国多少领土，长久以往，耗损甚巨，还得不到回报，会有损韩国的国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燕国的杨衔微过于骁勇，擅长排兵布阵，又有本土神袛配合，一次又一次将韩国军队的攻势挡下来。
“刺杀他。”
“不计一切代价要了他的命。”
章平帝不怒自威，属下领命出去，他这才深深皱眉。
很快，内室走出一个温柔妩媚的女子，端着酒盏，喂到章平帝嘴边来。
“王上，您神威盖世，燕国如今只是负隅顽抗罢了，只要杨衔微一死，燕国必会臣服，何须忧心呢？”
“美人说得对。”
章平帝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嗅了一口美人馥郁的体香，十分沉醉。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大丈夫当如是。
他并没有发现怀中美人眼中若有若无的红光。
行事过度，会迎来反噬。
章平帝强行让德行不够的皇族阴灵去继承各地的神位，大肆驱赶原来的神明，已经折损了福运。
看起来仍然是不可一世的霸道帝王，实际上内里已经被蛀空了。
就连妖怪也能安然无恙潜伏在他的身边，引诱他走向深渊。
杨衔微下山已久，并没有和司青颜断了联系。
彼此仍然会通信，司青颜也会给她捎东西。
柳知宁经常给自家女儿做衣服，只消看一眼水镜中杨衔微的模样，就能看出合适的尺寸，分毫不差。还有靴子、鞋垫、袜子，无微不至。
每次妖怪们都会百般挑拣，送出一堆东西，再加上柳知宁准备的衣服鞋袜，加起来变成小山一样的包裹，被司青颜直接送到杨衔微房间里去。
刺杀杨衔微的人越来越多，司青颜干脆做了一个稻草人，里面装着杨衔微的头发，生辰八字，只要有刺杀，都会转移到这稻草人身上，不会影响杨衔微的性命。
这才几天过去，稻草人就被捅成了筛子。
司青颜再取坚不可摧的矿石做了一个假人，这次耐用多了。断了胳膊手脚也能重新接出去。
韩国的刺客最近都被杨衔微留下了浓重的心理阴影。不管是投毒还是暗器，都没有办法杀死杨衔微。更可怕的是，他们花费巨大的代价把杨衔微的头斩下来后，杨衔微居然开口说话，嫌弃血把新衣裳弄脏，一边说，一边自己把头拼了回去。
这个场面彻底打消了刺客们的积极性。
他们也不刺杀杨衔微了。
违命不遵是要被斩首的。
刺客们精通改头换面之术，索性逃走了。
章平帝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始终没有等到刺客们的回馈。
在他心里，杨衔微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很快入冬，整个燕国都被霜雪笼罩，就连沧澜江上都结了冰。
司青颜刚开始还有钓鱼的兴趣，后来钓上韩国的将军、赵国的妃子、半夜偷情的年轻男女、懵懂贪吃的鲫鱼……渐渐麻木。沉渊井好像没有他想的有趣，更是会辣到眼睛，就降低了钓鱼的次数。
韩国再度攻击，被杨衔微带领一群会滑雪的将士狠狠反击，狼狈退回。至此，燕国终于大获全胜。
被将士们尊称为大将军的杨衔微并不快乐。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成为状元郎，打马游街，一群姑娘追着她投鲜花、手帕。现在日日都要面对一群壮汉，承受他们仰慕、崇拜、敬畏的眼神。
“王太后崩逝，王后欲自立为皇，她想聘您做皇夫。”
杨衔微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果实，就被这个消息惊得呆住。
王后终于熬死了王太后，值得庆祝，多多少少要守几个月的孝，怎么急着嫁给本将军？
山里的妖怪看到杨衔微脸上熟悉的呆滞、惊愕，都纷纷露出了渴望吃瓜的笑容。
“不愧是我们衔微，又要被抢了。”
“这可是一国女皇，衔微以后再也不需要努力了。”
“屁嘞，那个女人只是觊觎衔微的兵权罢了。”
“不，她还馋衔微的身子。”
司青颜很长一段时间没听妖怪们吐槽，难得注意一回，又因不够变态而和妖怪们格格不入。
“也是，好不容易当上女皇了，当然要娶年轻好看的。”
“我们衔微真是桃花运扎堆，女皇也被她迷上。”
“你看衔微现在笑得多开心啊……”
司青颜往水镜里瞥了一眼，杨衔微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墨色重铠，面无表情，神色恹恹。

第363章 第二回了
杨衔微只想混吃等死。
这个天气，大雪纷飞，围着火炉吃烤红薯不香吗？没有烤红薯的话，烤玉米、烤栗子、烤咸鱼、烤腊肉、烤大饼不香吗？
可是她却要穿着铠甲，骑马赶路。
小狐狸在她怀里睡得正香，暖烘烘一团，让杨衔微十分羡慕。
不如先看看那个女帝长得漂不漂亮……诶，还是算了。
成功熬死了王太后，这位曾经的王后，好像有四十几岁了。
比杨衔微她娘年纪还大，一想到这里，杨衔微心里就和吃了苍蝇一样。
如果她还是个平头老百姓，或者窝在山里吃瓜，知道燕国新上任的女帝要召少年大将军当皇夫，只会嘿嘿一笑，不可言传。但她现在变成了这个少年大将军，就不太快乐了。
不知道娘怎么样了，她一定在担心我的安危。
想到这里，杨衔微叹了口气。
为了自保，只能把女帝给干掉了。
曾经我只是个朴素的山里人，梦想非常简单，想考状元，当大官。
现在梦想拐了个弯，实现了，却失去了曾经那份单纯的快乐，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女帝直接把聘礼送到了柳知宁家里。现在整个镇子里的人都在给柳知宁庆祝。
“柳娘子，你家儿子可真争气啊，以后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以后您也是皇帝的岳母了，这个辈分大，您坐最上首。”
“嗨，我从小就看那孩子聪明又机灵，是个能做大事的，果然就让他给做成了……”
柳知宁强颜欢笑。
不过倒也不担心，她知道神君会护着女儿的。
若是没有神君大人一路帮扶，杨衔微也没有今日的成就。
以她对女儿的了解，很快燕国就会打起来。
希望到时候这些凑近乎的人还能笑出来。
不出众人所料，杨衔微一进京城就受到了最高规模的款待和礼遇，礼部甚至订好了成婚的日期。
女帝相貌温柔婉约，看起来二十多岁，年轻貌美，气质威严中又有强大的亲和力，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多看她几眼，心中便升起异样的好感，发自内心觉得她值得依靠、值得信任。
“你做朕的皇夫，不算辱没吧？”
女帝莞尔一笑。
“算。”
杨衔微丝毫不受女帝的魅力影响，众目睽睽之下，飒然一笑。
绒绒也是狐族，修为早就恢复了，还在先生指点之下唤醒了九尾灵狐的血脉，虽然没有重新化形，但她曾经化形过一次，偶尔也会变成人形。那才是真正的倾国倾城，不用像女帝这样刻意，一个眼神，就让人心甘情愿臣服，为她奉献一切。
杨衔微现在已经能免疫各种诱惑了。
如果女帝现在变成一只香喷喷的烤鸡，也许她会考虑一二。
“杨衔微试图谋反，将他拿下！”女帝神色一厉，猛然下令。
“杀！”
杨衔微长剑出鞘，三下五除二把女帝周围的护卫砍翻，掐住她的脖子，把她直接举了起来。
“此人于燕国何益？”
一时间竟无人能答。
“不过妖妇而已。”
杨衔微咔擦扭断了她的脖子，往地上一丢。
“以后我就是燕国的女帝了，谁赞成？谁反对？”
全场静默，看着被丢在地上的尸体，心中翻江倒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那具尸体不久前还年轻貌美，死后瞬间干枯，如一具骷髅，散发着阵阵腐臭气息。世间能让凡人容颜不老的灵药极为稀少，就算有，也长在山野僻静处，常人不可得，反倒是那些邪法，总是在高门权贵手中流传。
焉知那芙蓉貌曾经沾过多少无辜者的血。
众人忽然又想起杨衔微说的是女帝，难道？
这次就连杨衔微的亲卫也愣住了，将军平时满口粗话，难道？
邙山上，整座山头的妖怪都笑疯了。
“还是我们衔微厉害，从小我就觉得她聪明伶俐，是个做大事的料子，现在一看，果然是！”
“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极妙。”
“杀一个女帝，自己再补上去，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衔微真是个小机灵鬼！”
“当女帝的皇夫哪有自己当女帝来得爽快，你看，衔微这次是真的笑得很开心。”
杨衔微此刻的确笑得很开心。
“既然没人反对，那就是都赞成了。”
“以后，这就是朕的江山。”
杨衔微立在高台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着杨衔微的亲卫们也跟着跪下，齐声高喊。不管杨衔微是男是女，都是他们的将军。
“绒绒这一嗓子喊得恰是时候啊。”山里的妖怪纷纷感叹。
其他人也随大势跪了下来。
杨衔微忽然有点茫然。怎么这么简单就当了皇帝？
先生没教过我怎么当皇帝啊，接下来要怎么整？
她太迷茫了。
原本以为会经历一些厮杀，但那位死去的前王后好像没什么亲信。
连个反对的都没有。
就这就这就这？？？
难度还不如回山里种红薯。
杨衔微很快被簇拥回宫，没改国号，仍然称燕。
此时，她并不知道有句话叫，打江山容易受江山难。
另一边，司邙猛然发现自己的气运增长了一大截，对整个燕国的神域掌控力大幅度提升。
他已经在这段时间，几乎统一了燕国一半的香火神袛，神域范围内所有妖族、鬼物一一归服。认司邙为主后，其他的小神会主动献出自身神位的符篆虚影，与司邙的神位相融合。
融合后升贬将由司邙决定，做过什么事，司邙也能查得一清二楚。
如今他的神位已经升至三品，掌握燕国大半领土，连韩国，也掌握了零散部分。
与山川地脉有感应，司邙很快得知，尊上收的那个小弟子，成了燕国的女帝，又想起最近燕国的阴鬼，都被地府的鬼差铐走，司邙心中升起无上崇敬。
尊上，当真深谋远虑。
上次瓜田里的那个鬼现在已经在地府当上了阎君，偶然碰到的女鬼继任孟婆后，也把阴间治理得有声有色。
尊上看似无所事事，整日闲坐在家，种花饮茶，实际上早已看透全局，随意落子，布局深远，当时浑然不觉，事后却悚然一惊！
司邙想到自己身后有这样一尊恐怖存在，瞬间充满了底气。
想必自己不久后就能统一燕国，继而向全天下进击……
司青颜正闲着没事，给自己泡了杯茶。正好察觉到司邙的想法，端茶的手微微颤抖。就像种菜一样，看着地上的坑，随手捡几个能种的土豆填进去。哪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真正种菜经验丰富的老农都会主动培养新人，让年轻人得到锻炼，自己只用在丰收的季节，躺在摇椅上分享成功的喜悦。
世界上有那么多才华横溢的人，让我静静养老怎么了？
这个世界的食材终究比不上邪神们。这么久不见，他开始有些想念八爪鱼、澳洲大龙虾，还有烤全羊，以及其他世界的特色美食。
也许今天能钓起一个好东西，下个火锅。司青颜随意采山间灵药之气揉成丹丸，往沉渊井中一抛。
没多久，钓竿一沉。
章平帝整日拥着美人醉生梦死，惊闻兵败，正要发怒，美人往怀中一扑，轻声撒娇，章平帝便暂时放下了兵败之事，让臣子退下。
美人仍然年少，他却垂垂老矣。
又与美人在池中嬉戏，恍惚中竟然看到一枚散发着异香的仙丹。
章平帝忘记了上次的教训，伸手抓上去。
司青颜往井中一望，又与那张猥琐的老脸相对，隐约还能看见在水中游动的女子身下狐尾摇动，见章平帝被摄走，反而露出快意的笑容。这次司青颜没松手，把章平帝从沉渊井中捞了出来。
狐妖都混进了皇宫，看来韩国要亡了。
司青颜随意指了一根藤条，它便自行生长，把章平帝给捆得严严实实的，连嘴也堵上了。司青颜实在不想听任何聒噪的声音，这会影响他喝茶的雅兴。
章平帝被捆住后，宛如一头待宰的猪。
他这次终于得以看清楚上次那头生鹿角的神明的模样了。
一身玄色帝袍，疏朗清致，眉目俊美到了极致，浑然不似真人。
章平帝看着看着有些出神，心中升起一阵欣羡。他如此厌恶香火神袛，心里却很羡慕他们可以长生不老，只要信仰不灭，神位不毁，就一直能活下去。
如今沦为阶下囚，他甚至十分麻木，连思考明天会发生什么的力气都没有了。
狐妖在日复一日的欢好中掏空了他的精气神，叫他魂魄飘忽不定，如在一场大梦之中。
“第二回 了。”
司青颜叹息一声。
说明天意如此。
明天就让山中小妖把章平帝给杨衔微扛过去，就当作他这个做先生的，给弟子的登基贺礼。
杨衔微多多少少学过一些处理政事的手段。那时她还在山里，听先生讲皇帝们如何听信谗言，最后国破家亡，尸骨无存，以前只当故事来听，现在却要亲身实践，一时间头大如斗。
“绒绒，帮我看看奏折。”
“你真敢要我帮你看吗？”一心修炼、没有文化的小狐狸问。
“……”杨衔微沉默。
是的，她不敢。
终究还是自己处理比较放心。燕国以往国富兵强，近几十年因为党争，颓势日显，有大厦将倾之势。
还好庄稼、收成、气候等都有神明调理，否则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绒绒，我好累。”杨衔微叹了口气。
“女帝多好玩啊，别人想当还不行呢。”小狐狸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知何时，天下的女子都能识字。”杨衔微有些怅惘。
“燕国已经开始办书院了，很快的。你活着的时候一定能看到。”小狐狸抖了抖毛茸茸的白色尾巴。
“……”杨衔微措不及防被小狐狸梗了一下，感觉心脏又活蹦乱跳，充满了干劲。
“陛下，神君大人送礼来了！”忽然有人通传。

第364章 没人认识
自从杨衔微登基后，就拜司青颜为燕国神君，执掌燕国神袛相关事宜，为燕国诸多神袛之主。燕国上下至此都称司青颜为神君大人。
刚开始知道司青颜的人不多，燕国知道司邙的人反而更多一些，甚至有人误以为他和司邙是同一个人。
但司邙称司青颜为尊上，无比崇敬，反而让人看不明白，也越发觉得司青颜高深莫测起来。
由于司青颜那一对鹿角，也有人暗自称他为白鹿神，因为教导过年幼的杨衔微，从而一步登天。
平时他过于低调，不管是覆灭阴山王还是清剿地府诸多恶鬼，都没有太多人知道。或许是因为当事鬼都死了。
有人觉得他手段通天，神秘莫测，有人觉得他不过山野小神，纯粹是因为运气好、眼光好。不管是哪一种，这位献给杨衔微的礼物都值得关注。
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呢？
杨衔微眼巴巴看过去，却见一个魁梧的石头妖怪，肩上扛着一个只穿着裤衩的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有点胖，头发花白，被藤条勒出一条条肉，有些倒胃口。
“神君怎么送了个糟老头子？”
“要送也该送个年轻好看的。”
“这糟老头子是谁啊，肥头大耳的。”
章平帝在议论声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仍然光着身子，被人扛着，穿街过巷。
还好他还穿了条亵裤。
这是他唯一能庆幸的事。
忽然石头妖怪挪了挪肩膀，手不小心一勾。
只听得撕拉一声响，章平帝身上仅剩的那条裤子被撕破，露出两个屁股蛋。
无数人的视线下意识投过去。
“真白啊。”
“跟大白馒头似的。”
章平帝老脸一红，风吹屁股过于凉爽，在旁人指指点点中，怒火攻心，吐血昏迷。
杨衔微看着那风中若隐若现的大白屁股，面无表情。
“噫。”
为什么师父要送一个糟老头子？
“这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没人认识。”
章平帝被石头妖怪丢到地上，醒过来听到这样一场对话，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还好没有人能认出他来，不然这脸就丢大了。
忽然听见：
“大人让我把他送给陛下，这是韩国的国君。”
章平帝心里一突，恨不得钻地缝。
石头妖怪瓮声瓮气说完，带着一堆皇宫里的特色点心、美食回去。
虽然他不能吃，可以捎给其他山里人。小狐狸很久没有回家，也跟着他一起回去。
杨衔微托着下巴，观察了一下章平帝。
也就是个普通老头，没什么特别的。
经过这几年的历练，她已经与以往十分不同，眼神锐利，自有威势。
章平帝还不知道燕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过了皇权更替，第一次见杨衔微，十分懵逼。
以前的王后好像不长这个样子，肯定也不是王太后。
他甚至分不清这位究竟是男是女，一身龙袍，男子发冠，沉稳大气，相较于男子，面容过于秀气了一些。
“让韩国赎回去，多讹一点。”杨衔微摆摆手，示意部下把他拖下去关起来。
章平帝愣住，不可置信。怎么会这样？这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燕国国君根本没用正眼看他，也没问身份真假，仿佛在路边看到了一棵大白菜，随手让人收割下来。
这种态度让他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而且，那说的是什么话？像话吗？
讹？讹什么讹？是一国之主该说的话吗？
章平帝身上的藤条一直没有散开。直到章平帝被送进大牢，戴上了镣铐，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沦为了阶下囚。
那颗仙丹早已消失了。
为什么自己控制不住这手，非要瞎抓？
为什么自己夜里要去水里玩，皮痒欠揍？
章平帝从未如此懊恼过，可现在再后悔也晚了，只能祈祷太子派人来救。想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太子好像因为反对伐燕被他废了。新立太子没有？好像没有。谁来救救朕？
章平帝抓着牢门，往外看。
“老头，你以前在哪里混？怎么裤子都是破的，该不是去青楼，被抓到了吧？”
“胡说，去青楼怎么会被抓，说不定是偷情被人家汉子抓了个正着……”
附近几个监牢里的犯人议论纷纷。
“……”章平帝无言反驳，握紧拳头，等朕出去，一定要杀了你们！
很快，杨衔微派去韩国的信使就将消息传了过去。
章平帝被俘，正扣押在燕国大牢里。
原本韩国人以为这是假的，没想到皇宫里面遍寻不到章平帝。难道说他们的国君真的失踪了吗？擅长卜算的国师测算出章平帝的具体位置，展开水镜一看，那个只穿了条破裤衩的胖子不正是他们的国君吗？糟了！问题很大！
但想到最近章平帝制定的一些战略，致使国库亏空，兵力大损，后来又沉迷美色，无心国事……这种国君，不要也罢。
但燕国刚被韩国攻打过，正是记仇的时候。很快就将这件事宣扬得天下皆知。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韩国的国君章平帝不穿衣服，被抓来燕国，关在牢里，而且整个燕国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章平帝的屁股又大又白。
韩国并没有证据证明燕国的章平帝是假的，一直拖着，不肯割肉来赎章平帝。反倒因为国君不在，其余皇子争权夺位，闹得不可开交。
章平帝每天都在牢里等人来救，从一开始的满心期待变成后来的心如死灰，只用了两三个月。
刚开始望眼欲穿，满怀希望，后来年关将至，天气变冷，瑟瑟发抖，韩国仍然毫无反应。牢头怕他冻死，给他发了几套衣服。他每次听到脚步声都以为是别人要放他出去了，实际上大多时候都是牢头提人出去处死，之前还会送上一份相对丰盛的断头饭。
章平帝突然发现自己这里也被送上了一份断头饭，两个鸡腿，一碗烈酒。瞬间他心里就慌了，连忙对牢头道：
“我真的是韩国的国君！他们一定会来赎我的，再等等过几天也许就会把我接走了！”
“是，我知道你是韩国的国君。这是陛下说的，给你添点肉菜。快过年了，你也吃点好的吧……”牢头看着已经瘦了一大圈的章平帝，非常感慨。就算你是皇子王孙又如何？一朝落败还不是任人宰割。
杨衔微等过完年就召集兵马一路南下，向韩国而去，以报前仇。
司邙因为统一了整个燕国的神域，玉符再度升级，成为二品正神。倘若天庭仍然在，他也算一方人物了。不过天庭还在，这等普通出身的草根会很难出头，那时身居高位的都是关系户。
司青颜仍然在山里养老，最近小狐狸回来了，她心境突破，修为大进，也许能在末法时代之前，飞升去其他世界。
小狐狸已经开始在山中闭关修炼，这一次应该收获不菲。杨衔微身为皇帝，寿命便受天道限制，不可能长命百岁，除非她卸任后回深山中修炼。她也不是贪恋权势的样子，扶植出合适的继任者就会回山，到时还要给她传授一些合适的修炼功法。
此番世界有机缘修炼至高深处者十分稀少，若她们两个一同踏上追逐大道之路，彼此间也能相互扶持。
神域一统之后，司邙统一调遣山川地脉之力，能最大程度上配合燕国的军队攻打韩国。杨衔微继位之后，轻徭薄赋，吏治严明，燕国迅速发展起来，军心大振，以势如破竹之势迅速攻破了韩国的防线。
这一次真的没有人再提章平帝，韩国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更没人想把他赎回来。
要不是章平帝先主动去攻打燕国，也不会招惹那个恐怖的新任女帝杨衔微。韩国国内的香火神邸大部分都是近期册封的皇族阴魂，并不擅长调配山川河流之力用来辅助战斗，很快被燕国从各个方向扑上去吞噬。
韩国经过一番皇权争夺后，败势日显，新帝上位，立刻向另一个没有参战的国家赵国请求援助。
杨衔微听说之后，与赵国的国君合计了一番，两人打算合谋，一起把韩国给瓜分掉。
表面上赵国的国君同意派兵来支援韩国，提出了一堆非常苛刻的条件。韩国国君情急之下，相信了赵国，敞开城门迎接对方的援军，然后被突然暴起的赵国将士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赵国与燕国里应外合之下，很快把韩国彻底剿灭。
章平帝在牢里百无聊赖，正发着呆，牢头又给他端上了丰盛的断头饭。
两个鸡腿，一碗烈酒。
“又是来添菜的吗？”章平帝抓住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是的，我们陛下已经灭了韩国。我弄点肉菜让你跟着庆贺一下。”
章平帝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叹息一声。
这一切是从何时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就从他伸手抓住了水中的珍珠开始，天下大势便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浓烈的悔意，可是已经太晚了。
牢头不可能说这种话故意骗他。韩国被灭应该是真的。他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里关了多久，浑浑噩噩，一夕之间就国破家亡，失去了一切。
或许下一次再送来的，真的就是断头饭了。
表面上燕国和赵国相安无事，甚至因为一同灭了韩国，还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赵国借此送了一个皇子过来和亲。
已经见识过太多的杨衔微对皇子毫无兴趣，满脑子都是想如何实现自己的梦想，让天下女子和男子一样读书写字，科举做官。等梦想实现后，就回山里种红薯。

第365章 传道授业
自从小狐狸不在，杨衔微独自在皇宫，百无聊赖，只能疯狂处理政务。
自从登基以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管是大臣还是宫人都会因为她的身份有所顾忌，大概只有山里的朋友仍然会用以前的态度来对待她。
亲自杀死过一个皇帝，又将章平帝关了那么久，杨衔微已经对皇帝这个位置失去了敬仰之心。其实这并非所有人眼中的无上宝座，而是象征着沉重的责任和期待。
沉溺于享乐的皇帝下场都不会太好，比如章平帝。
杨衔微叹了口气。那些修炼之人，闭关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万一她一直留在京城里，说不定等小狐狸出关，她已经六七十岁了。
什么时候能丢下皇位回山里呢？
就连她娘都不想来皇宫住，嫌京里人太讲究。杨衔微只得在家乡建了一座行宫，让柳知宁搬进去住，听说她招呼了一群老姐妹，天天打叶子牌，别提多快活了。
柳知宁偶尔去京城小住，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家乡行宫。
刚开始只收养了一些走投无路的女人，被丢弃的女婴，后来常常有人把那些没人要，身体有缺陷的弃婴放在行宫门口。
柳知宁一一养着，年纪大的就学些绣活，聪明的也能算账、行医，年纪小的先养着，五六岁就开始习字，大了再学些本事，能养活自己时就放出去。那些偷奸耍滑、心性不佳的，想办法掰正，实在不行就打出去，恩威并施之下，无人敢违背她定下的规则，渐渐发展成一股坚不可摧的势力。
时间久了，柳家竟成天下第一巨富，柳太后被天下无数女子推崇。
她们并不仅仅代表柳家，也代表所有想掌控自己命运的女子。
商会渐渐蔓延至全大陆，即使赵国人想抵制柳氏商行，也无法拒绝肥皂的诱惑。成本极低的肥皂、新法制出的纸张、织机速成的布匹，无一不给赵国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干净整洁，通晓文字。
这是燕国那位神君借柳氏商行之手，送给天下人的礼物。
世间人人都赞颂他的功绩，认为他有神奇的能力，有一双能化腐朽为神奇的手，什么神物都能做出来。
燕国那位勤政爱民、简朴仁厚、文武双全、英姿飒爽的女帝，就是神君大人手把手教出来的弟子！
弟子都已经如此优秀，更不用说帝师了！
杨衔微真如同她暗自发下的宏愿一样，让天下人都知晓她的名，颂赞她的功业，成为她先生的得意门生，但她并不满足于此，更想统一天下。
战后一直在休养生息，燕国日渐繁盛，而被瓜分的韩国，属于燕国这边的领土，百姓安居乐业，以作为燕国人为荣。属于赵国的那一半领土，赋税加重，百姓勉强裹腹，一个个面黄肌瘦，日日望着对面故友的幸福生活，叹息不已。
有的忍无可忍，甚至铤而走险，拖家带口溜进燕国定居，赵国发现之后，束手无策。毕竟燕国女帝非常无耻，进了燕国的地盘，就彻底属于燕国，不管是人还是物，想要回去？不可能。
虽然两边一直相安无事，但矛盾的火种已经种下，只等爆发那一天。
杨衔微深得司青颜真传，不仅如此，连咸鱼本性也学得几分，很快就开始压榨大臣。
没用的大臣都革职处理，有用的大臣俸禄加倍，两倍、三倍、十倍……重赏之下，必有社畜。
这个词还是和先生学的。
先生说了，为江山社稷做牛做马，就是社畜。
杨衔微觉得很贴切，于是给燕国朝臣灌输，要勇于成为社畜、敢于成为社畜，为自己是社畜而骄傲自豪！
司青颜探查燕国的发展状况时，朝臣们一个个像被掏空了身体，正在低声交谈，
“又看了一夜驿报，你看我这眼圈够不够黑？”
“够黑够黑。”
“你看我像社畜吗？”
“还是太年轻了，你看我……”一位老大人摘下官帽，露出铮亮的头。
中间竟然已经完全秃掉了！
司青颜一惊，原来古代也有地中海！封建社会也有秃头！
真是令人意外！
“您才是真正的社畜啊，我等远远不能与您相比！”
其他大臣都惊了，非常崇敬。
“唉，也不过是为这江山社稷略尽绵薄之力罢了……”老大人摇头叹息，嘴角微微上扬，却是有一点骄傲。
“您真是我等楷模，燕国有您这样的社畜，才会越来越好！”
“爱卿所言甚是，有刘老这样的社畜，真是大燕之福！万民之福！天下之福啊……”杨衔微听到几人的对话，向老大人抱拳一礼。
“陛下。燕国有您，才是真正的幸运啊……”刘老大人双眼湿润，看向杨衔微，十分真挚。
两人双手相握，彼此都很感动。
司青颜有点想笑。他之前教杨衔微的时候，是不是误导了什么？这孩子画风怎么变成这样了？
不过数年不见，她已经是个优秀的君主了。值得表扬。
等杨衔微与臣子倾心交流后，回寝殿处理政务。
她说过，等燕国下一任君主平稳继位，就回山修道，无心男女之情，所以没有开后宫。目前宫里只有维护日常清洁的宫人，照顾杨衔微饮食起居的宫人，以及巡逻的侍卫，非常清净。
杨衔微一进来，就看见一个高挑挺拔的背影。
玄色帝袍，玉白鹿角，长发被银冠束起，垂在身后，整个人仿佛沐在月华之下，说不出的出尘。
“先生！”
杨衔微像小时候那样，欲行大礼，司青颜转身一笑，手一招，杨衔微就站起来。
“不错，长大了。”
“恭喜先生修为精进。”
杨衔微见司青颜气度更胜以往，生出无限崇敬之意。
先生真是太厉害了！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的确有些进益。”
在山中闲坐数年，司青颜心境更进一步。
看云卷云舒，观星辰起落，世间一切纷扰都离他远去。
不时进入悟道状态，以往经历的一切都沉淀下来。
光阴流逝，物我皆忘。
山谷中诸多花木，因为沾染了他周身的道韵，已经从凡种变成了灵根，即使灵气枯竭，沦为普通草木，在许多年后，也能重新随着灵气潮汐一同复苏。
“先生，我打算南征，一统天下。”
“时机成熟，可以一试。”
“先生，等我把皇位传给新人，能回山中跟随您一起修道吗？”
“可以。”
杨衔微再度向司青颜行大礼，这一次，是郑重拜师。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以前先生只教了她一部分，真正的道承并未传授。
这次拜下，就可以名正言顺喊师尊了。
司青颜伸指虚点在杨衔微眉心，刻下一枚道印。
往后他不会时常留在这个世界，这枚道印中有他的诸多感悟和传给杨衔微的修炼功法，足够她修炼成仙。这段时间，道印会缓缓改造杨衔微的身体，使她自然而然亲近大道。等她卸任，就能直接开始修炼。
她仍然和幼时一样，见世间阴邪而不染一尘，眼神明亮澄净，有种难言的勃勃生气，如山中野草或野花，一但有分毫机会，就会破土而出，顽强生长。她心性极佳，若是修道，也能一日千里，届时正好能和小狐狸作个伴，若是遇到困难，彼此也有个照应。
杨衔微再度叩谢。
“谢师尊传法，必不负所托！”
“不忘初心便好。”
杨衔微回忆她的初心。
最开始的愿望是希望娘不要死，她在山神庙前苦求，师尊赋予她们新生。
她绝望的时候有师尊救人于危难之间，其余人没有遇到师尊要怎么办呢？他们也许能遇到我。
我也会成为师尊这样的人，在世间留存一线希望，好叫世人知道，就算到了最绝望的时候，也不能放弃，豁出命去争那一线生机，总能达到目的。
这就是她后来的初心，一直没有改变。
未来也会继续坚持下去。
……
见过杨衔微后，司青颜在京都逛了一圈。
屋舍平整高大，整齐划一，路面平坦宽阔，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一派盛世之景。
当初小瓜在位的时候，燕国就和现在的赵国一样，勉强维持着平稳，韩国嚣张至极，不过十几年罢了，风水轮流转。赵国的人越来越少，都偷偷去了燕国。韩国已经彻底没了，章平帝在韩国灭亡不久后，被列出数十条罪名，一份断头饭吃下肚，再饮毒酒，整个人都没了。
很快，燕国与赵国的战斗一触即发。
养精蓄锐后的燕国很快攻入赵国，沿途百姓们一路载歌载舞，热烈欢迎燕国将士，高兴得像过年一样。赵国将士也没有死命反抗，装模作样意思意思两下，很快就投降了。
除了皇帝，以及一些高层不愿意被燕国攻破。其他人都十分热情，看见来袭的燕国将士，甚至扫榻相迎。
凡事最怕对比。
燕国在女帝的治理下如此强大，日渐繁华，臣民简直过着神仙一样的生活。赵国就不行了，原本能自给自足的生产力在燕国对比下显得十分落后。赵国臣民们都觉得，反正迟早要被灭，还不如早点投降，早些并入燕国，他们也能早早过上神仙日子。
战争在这样一面倒的情况下很快就结束了。民心所向，一路披靡，不出三月，燕国军队大获全胜。
杨衔微一统天下，将所有境域都并入燕国。
从此她就是这天下唯一的女帝。
杨衔微尊奉司青颜为帝师，也为众神之主。掌管天下所有的神明，有至高权柄。
司邙也被册封为天下统帅诸神的一品正神。如今他已经到达了一个极限，再往上就该去建立天庭了。
“尊上，我们何时建立神庭？”司邙仍然恭敬，身体已经彻底凝实，周身有山川云雾缭绕，看起来颇为出尘，又因为掌御四方，威势深重，
此方世界所有香火愿力司青颜全部拿去喂司邙了。
司邙将神职打理得好，也得到了天地认可，未来可期。
“如果方便，随时都可以。”
“只要找一处合适的位置充当天庭就行了。”司邙已经把其他的琐事都丢给了下属，只想跟着尊上搞事。

第366章 青帝（正文完结）
天庭就和地府一样，位于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但比地府小许多。
但这方世界的神明在搬走前，一波骚操作，把整个天庭所在的空间都带走了。这使世间失了清气调和，才越来越乱。厉鬼原本无法在凡间久待，现在都能占山为王了。
“昆仑巅不错。”司青颜带着司邙一同来到昆仑之上。
这座山天然就有禁制，即使是修炼有成的人也容易迷失方向，困死在内。中心处是一座巍峨的高山，上有石柱，雕刻着龙凤图腾。石柱上有处空间，充斥着凶爆的混沌之气。
原本这个地方是用来镇压犯过重罪的仙神的，现在空下来了。
那些犯过错的仙神早就陨落在越发暴戾的混沌之气中。
混沌之气侵蚀力极强，大多数时候都是凶暴状态，无法吸收，之前司邙也来过这里，但对混沌之气束手无策。
“盘古创世之时，也是如此。”
司青颜取出花神剑，长剑出鞘，在虚空中一划。
惊世剑意在迷蒙的混沌之气中斩出一片裂缝，寒光亮起，划破漆黑无光的虚空。
司邙目不转睛盯着这一幕。
剑意所致之处，有万千道韵流转。这是万年难遇的机缘。
就算是天帝、阎王，也没那个本事看盘古开天辟地，他却能看尊上开辟混沌空间。规模不同，过程却是一样的。
司青颜剑意中既含有湮灭一切的毁灭气息，也有创造世界的生机之力，二者完美交融，互相转换。
瞬间将整个混沌空间一分为二。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中间还有一些属性温和的混沌之气，被司青颜收了起来。
司邙身体最开始脱胎于泥像之中，到底有些先天不足，这些混沌之气可以为他重塑身体，剩下的可以炼器，送给小狐狸、杨衔微，增些自保之力。混沌可以容万物，是上好的防御材料，不管各种攻击，都能被混沌之气消融。
这个过程比较慢，还要防止二者重新融合，或许要等上十天半个月。
司青颜就在这里打座，司邙静静候在一旁。
尊上真是太厉害了！随手一剑，就划开了这方世界。
尊上剑法真是太强了！那是怎样的一道剑光啊！看起来清湛华美，如梦如幻，实际上却有如此恐怖的威能，直接将混沌之气斩开！
尊上生来就是完美无缺的！怎么会有尊上这样优秀的人！
……
司青颜实在听不下去了，司邙的心里全是彩虹屁，源源不绝。
其实……这么优秀他也不想的。
常常因为过分优秀而遭遇了太多。
谁能想到，他的梦想仅仅是成为万千退休养老团中，平平无奇的一员呢？
“左右无事，若你在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司青颜淡然道。
司邙心里一惊，不愧是尊上，竟恐怖如斯！
明明应该时刻要留意这处空间的形势，防止混沌之气重新融合，在尊上心里却是“左右无事”。
司青颜沉默了一会，问道：
“没有吗？”
“尊上，我感觉已经达到了此方世界的力量极限，未来要突破，会去什么地方呢？”
“可以去未知的世界，也可以去我曾经去过的世界。”
“我想去尊上去过的世界。”司邙想稳妥一点，也想见证尊上曾经的辉煌。不管是哪个世界，尊上都一样优秀完美吧？
“我会在昆仑巅留下一个传送阵，等你想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去开启传送阵。”司青颜觉得司邙就是一个行走的彩虹屁制造机，有些受不住。
“多谢尊上。”
司邙高兴极了，心里又是一顿爆夸。
等待过程中，司邙看着天地初生，无数法则交织的景象，进入悟道过程。
大约过了三个月，昆仑巅上的空间才彻底稳固下来，天上漂浮着云气，地上是一层坚实的土地。
司邙重新用司青颜赠予的混沌之气塑造出混沌道体，资质更上一层楼，前路更加广阔。
司青颜洒下草木种子，又挥袖成雨。无数绿芽破土而出，遍布世界。
天穹之上，取大石淬炼出杂质后，随手砌成琼楼玉殿。
这般造物手段，简直惊为天人。
轻描淡写，就铸造出一片天宫。
行走的彩虹屁制造机再度吧司青颜夸爆。
“天庭好了，你可率众神来此。”
“多谢尊上！”
司青颜雕刻后续阵法，又刻下前往星际世界的传送阵。
这也算是留给此方世界修道者的一线生机。
灵气枯竭后，原本拥有千年、万年寿命的人，几百年，几十年就会气血干涸而死，若有缘能看到传送阵，便能离开这个世界，前往更广阔的世界。
司邙已经带着神明们来到了昆仑巅。
在此之前，他们几乎都没见过神君大人，但听说过很多次。
不管是人间的女帝杨衔微，还是掌管众神的司邙，都是狂热的“司吹”，没事就要感叹一下神君高瞻远瞩、气度恢宏。
久而久之，他们也在潜移默化间生出了崇敬之心。
在仰头的瞬间，被巍峨的天宫所摄。
而伫立在一边的俊美神袛，如渊如海，令人不敢直视。
只见他抬手，从天宫中抽取光华，炼制成一方玉玺，再拋给司邙，语气平淡道：
“此乃天宫阵法枢纽，可以掌控各宫禁制，你好好收着。”
“尊上，请主祭。”
司邙恭敬托起玉玺，向司青颜行礼。
司青颜一笑，见他执意如此，也没推脱。
“天地为证，今日天庭重立。”
“上应周天诸星宿，下管普天亿兆生灵。”
原本众神以为会有繁杂的记忆和庄重的祷告，没想到，竟如此简易。
他们虽然有些惊愕，仍然在司邙的带领下集体行大礼。
此方世界的世界意识几乎迫不及待出现，瞬间响应司青颜的话。
整个天宫都亮起温润明亮的白光，将宫殿楼阁照得仿佛玉雕一般。
所有神明都感受到了自身权力的更替，对香火的依赖极大程度削弱，分别有了具体神职。比如行云布雨、打雷闪电，分管节气，镇守四方等。
司青颜原本就穿着帝袍，如今更加隆重，头戴冠冕，旒珠垂落。
清俊的眉眼笼罩在温润的光辉下，令人生出无限崇敬之心。
“吾等拜见青帝大人！”
很快以前，司青颜还是山神的时候，自称青君。
这个称呼传承至今，在今日，正式更为青帝。
受天地认可，统领三界，为人鬼神共主。
“平身。”
司青颜轻轻一拂，所有人便被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托起。
“尔等可以留在天庭，也能去人间，但要谨守法规，不得违背。”
“遵帝君令。”
他们依言散去，感受到某座宫殿与自身神职产生感应后，便往那个方向去了。
司青颜立在天宫之前，身后是琼楼玉殿，目光所致之处，是烟火人间。
“我不日就要离开这方世界，此后，你身为众神之首，要做好表率。修为也不可落下，无事时感悟天地法则，直到无法更进一步，便将职权交给合适的人，再前往异界历练。”
“是。”
“尊上要去何处？”
“看看故友。”
“祝尊上事事顺遂，所行皆坦途。”
“多谢。”
司邙注视着司青颜渐渐隐没的背影，再度行大礼。
最开始，不过是一樽泥像罢了。
尊上点化、传法之恩，永世难报。
等他消化悟道的收获，再将这方世界打理好，就能去尊上曾去过的世界，继续追寻无上长生路。
……
杨衔微气质比以往沉稳许多，有道印缓缓改造躯体，仍然是少年容貌，气质清朗，与化成人形的绒绒久别重逢，分外激动。
“你把皇位传给弟子，放心吗？”
“收了好些弟子，她能让每个人都心服，我自然放心。”
“如今新君继位，天下太平，凡间至少有百年盛世可享，后世如何，就要看后辈子孙了。”
“以后我们便在山里修道，不管人间诸事了。”
两人相携往邙山上走去，步履轻快。
柳知宁终为凡人，即使有强身健体的丹药，年纪大了，仍然有寿终之时。她没有修道资质，也觉得乏味，还是活在人间更有意思。杨衔微和绒绒经常接她去山里玩，带她认妖怪朋友，反倒在晚年时期，变成了老小孩。
司青颜把用混沌之气炼制的护身法器交给她们后，又告知了昆仑巅传送阵的位置，才离开这个世界。
司青颜留的坐标，是司青衡所在的那方世界。力量上限高，也有稳定的秩序。对各种修炼体系都有较强的包容性，适合后续发展。
离开前，回首一望，人间繁华，山中幽静，天宫威严，地府森寂。
亿万生灵在其中渡过或长或短的一世，或悲或喜，冷暖自知。
未来再临，不知是何等光景。
……
司青颜从浩瀚的星河中行过，白鹿身化为一缕本源，融入司青颜魂魄之中，那对鹿角便时隐时现，吸引住一些好奇的小星灵。
司青颜向苍涯行去，带着满身星晖。
过往经历的一切都被时光抚平，饱经沧桑的世界又重新焕发出生机。
一只翎羽华美的妙音鸟向他飞来，静静栖在司青颜肩头，略有些好奇，歪头看向司青颜，音色无比曼妙：
“我好像曾经见过你。”
“是久别重逢。”司青颜轻笑道。
“原来如此。”妙音鸟也未惊讶，长长的尾羽从司青颜身后垂下。
司青颜隐约听见一个和尚在念经，向那个方向走去。
身穿月白色僧袍的和尚见司青颜过来，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司青颜重要的物件都被系统收存，此时取出菩提种，问道：
“大师能否将这棵树种出？”
“可。”
他仿佛早有所觉，颂起佛经，周身笼罩着圣洁的淡金色佛光。无数金色光点飘落，融入那颗菩提之中。那是小和尚本该得到的功德，如今成了他重生的契机。
只听一声脆响，菩提裂开一道细缝，嫩芽快速长成一颗小树，落地生根，枝繁叶茂。
其中懵懂的意识察觉到阳光的气息，从树上化出一个光头小和尚，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天空澄明，清风和煦。
司青颜在此刻终于圆满，放下心中的牵念，取出珍藏的食材，为故友们准备一顿丰盛的筵席。
远处，破壳不久的龙族幼崽被香味吸引，迈着小短腿匆忙赶来；刚学会御剑的少年时高时低，栽在附近的山林中，咽了下口水；阳光温暖，鲛人懒洋洋摆了摆尾巴，在海中吹出悠扬的螺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