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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三福晋
作者：恋竹小妖
内容简介
 妖族小公主菀凝因过分咸鱼被踹进一本清穿文中，成了里面的大炮灰三福晋。 按照原剧情，穿越女长姐为了嫁给四爷用尽手段，最后不但没成还连累家族成为笑柄。 皇上感念她死去阿玛忠贞，把她指婚给三阿哥做嫡福晋，她却把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菀凝：不想动怎么办？想要咸鱼翻身好像有些办不到。 正当她准备按照剧情摆烂的时候， 原女主石格格不过嘲讽她一句吃得多，就被皇上不满，从内定太子妃变成了福晋。 恋爱脑长姐刚露出个苗头，直接被送去盛京老家，最后和亲蒙古了。 说好的红袖添香、风、流成性的三阿哥变成她最忠诚的骑士，不但自动与女人保持距离，若有人敢欺负她，他能整治的对方怀疑人生。 最主要的是未来婆婆荣妃娘娘，打从一见面好东西不要钱似的送。 菀凝：明白了，什么炮灰都是假的，这是要她换个地方继续躺。 菀凝双眼亮晶晶，这走向她熟悉啊，再来一打她也蚌得住。 排雷：1、慢热团宠文，女主咸鱼本鱼。 2、1V1，男女主只有彼此，男主先爱，女主感情迟钝。 3、非正史，架空文，不要跟历史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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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都说秋高气爽，这话放在康熙十八年似乎又不合适。
中秋已过，眼看着要到九月，空中还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一连好几天太阳就这样炙烤着大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不过就在昨日，老天爷终于决定放过祂的子民。
灼烧了好几日的天空忽然刮起清风，连带着还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雨下的并不大，一晚上过去也仅仅是打湿了地面。
哪怕如此，对闷了一个夏日的人来说也足够了。
天还没亮，一等公彭春的府上就热闹起来。
盖因彭春的继室夫人要生产了。
说起彭春，整个京城无一不知。
彭春少年的命，这些年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
这样一个英雄人物就是在子嗣上不太如意。
已经到了不惑之年，府中还是小猫三两只。
彭春对男女之事并不十分上心，这些年在军营的日子比在府里要多得多，加上嫡妻过世，他按着规矩守孝一年。之后才续娶了巽亲王满达海的女儿爱新觉罗氏。
再之后又遇上平西王吴三桂谋反。
康熙任命彭春为正红旗蒙古副都统，带领正红旗平叛。一走又是数年。
期间好不容易回京一次，不是进宫跟皇上商量军机要务，就是在进宫的路上。每日早出晚归，说是回了府，实际上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原本爱新觉罗氏还有些期盼，时间一长她也就歇了心思。
这一歇不要紧，肚子里直接揣上个娃娃。
哪怕太医诊断说是个小格格，爱新觉罗氏也整日高兴的合不拢嘴。
别人怀胎十月各种辛苦，到了爱新觉罗氏这就跟睡一觉似的，一晃眼就要生了。中间该吃吃该喝喝，什么事儿都没有。
“都给我麻利点，耽误了事儿仔细你们的皮。”
柳嬷嬷瞪圆了一双三角眼，她双手掐腰，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来往的人群。
她是爱新觉罗氏的得力嬷嬷，对爱新觉罗氏忠心耿耿。平时若有人敢怠慢了爱新觉罗氏都会被她喷个狗血淋头，更何况在此时。
一双三角眼被她瞪的圆溜，两条吊梢眉更显狰狞可怖。
来往的仆妇被她瞪的浑身紧绷，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双腿。
看着大家脚底生风，柳嬷嬷这才满意的往产房里头走。
当然，她心里满意，面上仍旧带着不太情愿。
她是不会让这些小蹄子们知道自己真实想法的，以免这些人蹬鼻子上脸。
小心的开门，又快速的关上。
产房里，爱新觉罗氏正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动着。
柳嬷嬷扭头看向稳婆。
稳婆立刻说道：“夫人产道还没全开，又是头一胎，多走动有利于生产。”
所谓三十而立，人到了三十就步入中年。成婚早的此时都能做上婆婆。
爱新觉罗氏这个时候怀胎实在有够惊讶。
她又是头一次生产，饶是见多识广的稳婆也不敢大意。
柳嬷嬷上前搭把手小心的搀扶着爱新觉罗氏走动，“格格觉得如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是爱新觉罗氏带来国公府的，爱新觉罗氏又是有品级的多罗格格，这么多年过去，她依旧习惯称呼对方‘格格’。
只见爱新觉罗氏温柔的抚摸着肚子，脸上满满都是慈爱。
这是她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别说不辛苦，就算是辛苦，在她看来也是值得的。
不用她回答，柳嬷嬷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中所想。
又走了几步路，柳嬷嬷估算着时间，“格格，既然还不到生产的时候，您要不要吃点什么。”
生产是个体力活，吃了东西也能有劲儿。
爱新觉罗氏其实并不是很饿，考虑到肚子里的孩子，她还是点点头。
“弄点快速好克化的吧。”
稳婆说她随时都可能生产，吃食做的太繁琐怕时间上来不及。
柳嬷嬷当即回答：“厨房里给您煨着鸡汤，奴婢让人给您下点鸡丝面如何？”
鸡汤熬了一晚上很是鲜香，面粉是现成的，做面条完全来得及。
柳嬷嬷觉得不过是一碗面条，前后也就是一刻钟，完全来得及。
却不想她前脚走出产房，后脚爱新觉罗氏就发动了。
等她端着面条回来，小格格已经生了下来。
柳嬷嬷：……
说好的头胎艰难呢？就这？
稳婆手脚麻利的收拾好小婴儿，“恭喜夫人，是个小格格。小格格七斤八两很是健壮。”
爱新觉罗氏小心的伸出手，稳婆立刻把小婴儿放在她手臂上。仔细摸摸小婴儿的脸蛋，她满脸温柔。
“柳嬷嬷，派人去星尼他们府上送个信儿吧。”
星尼是她的亲侄子，也是如今巽亲王一脉的继承人。
爱新觉罗氏是巽亲王满达海第四女，也是老来得女，被封为多罗淑嘉格格。
顺治九年满达海过世，她的兄长常阿岱袭爵。顺治十六年，常阿岱被降为贝勒连带着过世的满达海亦如是。
星尼是常阿岱第六子，康熙四年常阿岱过世降袭为固山贝子，是巽亲王一脉的领头人。
当然，常阿岱不止星尼一个儿子，星尼上头还活着四个兄长，他们也各有封爵。只不过因他袭爵，但凡有个什么事儿，爱新觉罗氏都会让人直接去贝子府，然后由星尼出面告知其他兄弟。
柳嬷嬷刚出产房门就差点跟一个小丫头撞个满怀，她板起脸，“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
小丫头瑟缩了一下，随后兴奋地说道：“嬷嬷，开花了，开花了。”
柳嬷嬷皱眉，心说这小丫头是哪个院子的，不但毛毛躁躁规矩不好，话都说不清楚。
小丫头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没头没尾，她福福身，“奴婢是夫人小花园伺候的，夫人栽种的那颗海棠开花了，特别漂亮。”
爱新觉罗氏独爱海棠，大婚后花重金买了一颗海棠花种在小花园。说也奇怪，自打栽种的那天起，这株海棠就半死不活，一颗花骨朵都没长过。
若不是舍不得，爱新觉罗氏早就让人把它产品里。
如今小丫头居然说它开花了。
柳嬷嬷第一个表示不信。
“是真的，您闻闻，是不是有一股香味儿？”
小丫头有些着急，为了证明自己没说谎，她还使劲儿嗅了下。
柳嬷嬷用力吸吸鼻子，确实有一股香味儿。她看着兴奋地小丫头，耷拉下眼皮，“在国公府尤其是在格格跟前做事，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明白吗？”
柳嬷嬷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小丫头打了个哆嗦，她用力的点头，生怕自己点的慢被打板子一样。“奴婢明白。九月桂花香，定是奴婢闻差了。”
柳嬷嬷满意的颔首，小丫头这才如释重负。
看着小丫头走远，柳嬷嬷这才转头去了内室。
她把这件事讲给了爱新觉罗氏听。
爱新觉罗氏很是赞同，“你做的很对，她顶多就是个出身高贵的满洲贵女，除去这个身份，就是个平凡人。你回头再去敲打一下，那些神神道道的事儿别往她身上按。小孩子家家的承受不住。”
不怪爱新觉罗氏多想，董鄂家跟爱新觉罗家常有联姻，先帝的宁悫妃裕亲王福全的额娘就是董鄂家的人，彭春的堂妹。
除去宗室不谈，宫中连带着太子在内都适龄。
虽说京中都在传皇上看上了石文炳家的大格格，爱新觉罗氏依旧没有掉以轻心。
彭春的势力与石文炳不分伯仲，真要算起来，或许彭春更胜一筹。这不只是彭春为国公，而石文炳只是个伯，还因为彭春是如今董鄂氏一族的族长。他这一支在董鄂氏有着超然的地位。
很多人都向往宫中那至高无上的权势，爱新觉罗氏并不。
女儿嫁给宗亲还好，以彭春和她背后的势力还能给女儿撑腰。如果是皇子，哪怕是不受宠的皇子，也不是他们能质疑的。
身为国公府真正的嫡女，女儿本就处在风口浪尖，若是在传出个一二三来，岂不是要跟石家那位一样？
想想石家那位被刻意培养的大格格，她的侄外孙女。
柳嬷嬷点头称是，她进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儿。她担心自家格格看不透，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菀凝并不知道因为她的出生而带来的这一系列异常。
她本是妖界的公主，自出生起就在大家的宠爱中无忧无虑的长大。因为什么都不缺，即使她已经成年，还是小孩子心性。
心思单纯，‘不思进取’的很。
原本这也没什么，妖界很多妖都这个德行。
却不想神魔两界打了起来，殃及妖界这条随遇而安的小鱼。
而她，又恰好被魔王看上了。
起初妖皇是不愿意的，不是他跟神族的关系多好，而是传闻魔王残暴。他舍不得自己的女儿去受苦。
菀凝不愿意妖界因为自己遭受战火，得知父亲准备反击，她背着妖皇同意了这门婚事。
在她看来，魔族提出这个条件无非是担心妖族跟神族联手。
说白了，她就是个摆设。
只要她安安分分，魔族肯定不会欺负妖族。
这买卖划算啊。
妖皇心疼又无奈。
魔族那是什么地方？女儿去了还不得被啃得渣都不剩？可他又说不过女儿。
为了锻炼女儿，他狠心把女儿踹下界历练，投胎到一等公彭春福晋的肚子里。

第2章
菀凝是被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她睁开眼就看到有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好奇的看着她，声音就是从小姑娘心里传出来的。
菀凝下意识的给了小姑娘一个无齿的笑容。
小姑娘被她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心里尖叫声不断：啊啊啊，好可爱啊。不都说刚出生的婴儿像猴子丑的要死，为什么她这么可爱。尤其是粉嘟嘟的小脸，好想咬一口。怎么办，要控制不住了。
噼里啪啦一阵声音传入脑海，菀凝有些后悔。
这就是人类幼崽吗？
跟妖族完全不同，好吵。
小姑娘并没有听到菀凝的心声，她伸出手想要戳一戳肉呼呼的脸蛋。
旁边看着的奶嬷嬷脸黑了，她上前阻止，“大格格，小格格皮肤嫩可不能直接上手。”
小姑娘身边的嬷嬷赶紧附和，她小声说着：“格格，您还小没个轻重，万一在小格格脸上留下印子，到时候有嘴也说不清。”
如果说前一个嬷嬷是在陈述事实，后一个明显有挑拨的意思。
哪怕她本人没那个意思，说这番话也不合适。就好像在她心里，当家主母是个是非不分、随意责骂别人的人。
虽然投胎成人类，菀凝作为妖族的一些能力仍旧被保存下来。最简单也最实用的就是她只要盯着一个人看，就能听到她的心声。
比如这个奶嬷嬷，菀凝就听到她在心里碎碎念，小姑娘并非嫡出，如今嫡福晋有了女儿应该谨言慎行，这般迟早要出事失宠。
之前因为嫡福晋膝下无嗣，作为她的养女，小姑娘肆意些没什么，大家看在嫡福晋的份上，也愿意宠着她。如今嫡福晋有了自己亲生的女儿，小姑娘就应该谨言慎行，最好跟小格格也就是她保持距离。
怎么说呢？
菀凝觉得奶嬷嬷戏挺多的。
她娘还在坐月子呢，奶嬷嬷怎么知道她娘不喜欢养女跟亲生女儿亲近？
除非小姑娘先做了让她娘不高兴的事情，比如对她不利。
可话又说回来了，奶嬷嬷一直照顾着小姑娘，小姑娘是什么人她不清楚？
至少菀凝没感觉出对方的恶意。
恰恰相反，她觉得对方很喜欢她。
这样想着，菀凝努力伸出小爪爪，她想要抓住小姑娘收回去的手。
努力半天够不到人，菀凝有些着急。她张着小嘴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菀珂没控制住噗嗤笑出声，她无视奶嬷嬷的话把自己的手伸入菀凝的小爪子里，感受着抓着自己软绵绵的触感，菀珂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她凑过去小声说着：“妹妹你喜欢我啊？等我下课再来看你好不好？”
爱新觉罗氏并没有因为她是庶出就故意苛责，相反她很认真的执行嫡福晋应有的责任。她不但把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府上的孩子该给的一样不少。
除去刚出生的菀凝，彭春活着的还有一子两女三个孩子。
菀珂生于康熙十三年，虚六岁。
男子满六岁就要去族学读书，将来好入朝为官。作为国公府的格格，菀珂虽然不用去族学，却也被爱新觉罗氏聘请的先生们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
以往请过安她都是直接去书房，今日她竟有些舍不得。
她舍不得眼前这个软乎乎的小娃娃。
“大姐姐，时辰快要到了，你怎么还不走？”
门外传来一阵不耐烦的童声。
与菀珂不同，这声音里不只有厌恶还故意放大了音量，把菀珂吓了一跳。
屋里的人当即就皱了眉头。
菀珂小心的放下菀凝的手指，她黑着脸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就看到身穿大红旗袍的菀琇撅着嘴巴。
“赶明儿我应该跟额娘说说，给你换个教养嬷嬷。”
菀珂板着脸，她不傻，菀琇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大声说话想要吓唬屋里的小娃娃。
都说小孩子魂儿轻，最忌讳一惊一乍。
这里是正院，嫡母的地盘。自她们会走路就被耳提面命，不得在长辈面前放肆喧哗。跟着教养嬷嬷学规矩，第一课讲的也是这些。
她不信菀琇的教养嬷嬷没教过她。
平日里菀琇没大没小她忍也就忍了，今天这般，心思委实有些恶毒了。
菀琇冲着她翻了个白眼，“要你管，我警告你最好别多管闲事。”菀珂还以为自己是国公府的嫡出大格格呢？她额娘都说了，嫡福晋有了自己的孩子，心思肯定会花在自己的女儿身上，谁还会去管菀珂？
她就是个爹不疼娘不爱任人搓圆捏扁的小可怜。
原本她还想着如果菀珂识时务，自己不介意多个跟班。
现在？居然还敢跟她摆大姐的谱教训她。活该她被人欺负。
菀凝砸吧着小嘴巴，心说，她爹真会给她选人家。一个小孩戏都那么多。
也亏得她感知强，早早就感觉到有人过来，换成普通刚出生的小婴儿绝对会被这大嗓门吓一哆嗦。
你吓人本就不对，如今还对着长姐颐指气使。
神界经常在背后议论说他们妖族不讲究，可他们在不讲究也不会当面给自己的姐姐难堪。就算有矛盾，他们都是私底下解决。当着外人的面从来都是相亲相爱的。
菀凝不禁想起下界前她爹哭的眼泪鼻涕直流，扬言一定要给她找个事儿多的人家。
她摇摇小脑袋瓜，心说这小丫头事儿多是多，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菀凝并不喜欢给自己找事情做，想过之后她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现在可是婴儿，婴儿除了吃喝睡，还能干什么呢？
菀凝躺的理直气壮。
菀凝就住在爱新觉罗氏隔壁，她那边发生的事情自然瞒不过爱新觉罗氏。
得知菀琇在女儿房门口大呼小叫，爱新觉罗氏气的当场就掀开了被子。
柳嬷嬷使劲儿摁住她，“格格，格格您消消气，奴婢看她就是故意的。您生气就真的上了她的当了。”
柳嬷嬷说的是谁，爱新觉罗氏心里清楚。菀琇才多大点，若没人在她身边嚼舌根，她能想到这般恶毒的法子？
可就算是知道，爱新觉罗氏也没法视而不见。
柳嬷嬷再接再厉，“主子您想想大公子，您若是气出个好歹让小格格怎么办哟。”
大公子是国公爷原配所生，他出生就没了亲额娘，若不是格格心善，如今指不定被侧夫人哄骗成什么样呢？
提及女儿，爱新觉罗氏冷静下来。她使劲儿抓着柳嬷嬷的手，“你说得对，她不就想着我死了好让国公爷把她扶正？我偏不如她的意。”
爱新觉罗氏嘴里的她指的是彭春的侧夫人瓜尔佳氏。
大清明文规定，什么样的人家才能纳侧室，官居几品有几个侧室都有定数，若被发现超出定额，就会有惩罚。
彭春是一等公，深受皇上器重，自然不会犯这种错误。
瓜尔佳氏原本是彭春原配的一个族妹，这个族妹家境不好，彭春原配得知后就把人接到国公府照顾。
按照她的意思，把人养到十三四岁，找个好人家嫁了，有她撑腰，对方肯定能过好日子。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原配在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没熬过去。
在国公府过惯了奢侈的生活，族妹也不愿意放弃到嘴的肥肉。就骗彭春说姐姐让她照顾小外甥。
她的本意是想让彭春娶她为继室。
以她的出身不足以配得上彭春，但继室没有原配讲究，她觉得有姐姐的‘遗言’在，就算彭春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答应。
哪知皇上忽然指了个宗室女过来做继室，她若不想外嫁只能做侧室。
瓜尔佳氏觉得自己委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取而代之。
她也不想想，先不提她的家世配不配的上国公夫人，就说大清从来没有扶正的先例。
宠妾灭妻都会被人诟病，官员扶正也不怕头上的乌纱帽不保？
原本觉罗氏无儿无女也乐意把她当个笑话逗趣。如今她爪子敢伸到自己女儿头上，觉罗氏不能忍。
她冷笑一声：“嬷嬷，传我的命令。大半年了，二格格居然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懂，国公府不养废人，让教养嬷嬷从哪来回哪去。另外，罚二格格抄写《孝经》百遍，让她长长脑子。”
“对了，还有瓜尔佳氏。”
“爷当初说让她把孩子抱到我这儿来，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二格格这般也是她的失职。让她抄写百遍《严华经》给爷祈福，保佑爷早日平安归来。”
“抄写经文最主要的是虔诚，最好吃斋念佛，你记得去厨房知会一声。”
瓜尔佳氏无肉不欢，又是个不爱读书写字的主，让她如素、抄写经文还是经文中最长的一篇，绝对能要了她的命。
爱新觉罗氏可不是菩萨，瓜尔佳氏敢动她女儿，她绝不会心慈手软。
当柳嬷嬷原封不动的转达了觉罗氏的命令，瓜尔佳氏当即就蹦了起来。
“夫人她不能，信不信我告诉国公爷？”
柳嬷嬷嗤笑：“天儿还没黑呢，我劝侧夫人省点力气。您真觉得国公爷知道这件事儿会向着您？”
侧夫人还真会做梦，她们想动的可是国公爷的子嗣，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不能善了。
瓜尔佳氏由不服气：“那不是小格格也没出事儿，再说二格格也不是故意的，她还小呢？”
柳嬷嬷不为所动：“您应该庆幸二格格还小，不是故意的，不然您以为夫人能饶的了你？”她特意咬重‘不是故意的’几个字，看着瓜尔佳氏的目光意味深长。

第3章
柳嬷嬷说话毫不客气，一点也没有因为对方是国公府的侧夫人口下留情。
瓜尔佳氏面色来回转变，气的心肝疼却拿对方没辙。
人走后，她气的抬手把桌子上的茶具扫在地上。
瓜尔佳氏胸膛起伏，咬牙切齿，“得意什么，不过是个奴才。等国公爷回来……”
等国公爷回来做什么她并没有说出口。
或许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二格格做的并不在理，就算是彭春也必定会予以处罚。
可瓜尔佳氏就是不甘心。
“去，去前院找大公子，就说我被夫人欺负了。”
伺候侧夫人的婢女暗暗叫苦，侧夫人糊涂了不成。前院是什么地方，国公爷早就吩咐了，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不允许去打扰大公子读书。
她是真的想不明白，国公爷和夫人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侧夫人为什么就不能消停呢。
见婢女不动，瓜尔佳氏上前就是一巴掌，“狗奴才，本夫人指使不动你了是吧？”
瓜尔佳氏这一巴掌可不轻，婢女脸上瞬间就起了个红印子。
她可不敢当着侧夫人的面儿哭，不然只会换来更严厉的惩罚。
最终婢女还是委委屈屈的去了前院。
大公子增寿生于康熙七年，他生而丧母。
早前彭春还未续娶，增寿一直跟着瓜尔佳氏生活，瓜尔佳氏也不管对方是个奶娃娃，总是在他耳边说些有的没的。
因为她的挑拨，觉罗氏刚入府的时候增寿对她敌意很大。
彭春知道这件事后就把人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增寿又不是真的傻，有彭春教导，也明白自己之前的态度不对。
后来，彭春出征，就拜托给了觉罗氏照看。
说是照看，那时候增寿都五六岁，明事理了，他身边也有奴才照顾。觉罗氏只要确保府里的人不会亏待他就成。
这些年过去，两人的关系比觉罗氏刚入府的时候不知好了多少。
他是晚上从族学回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听完来龙去脉增寿头疼的揉揉眉心。
小厮轻声说道：“公子，您打算怎么办？”
要他说侧夫人也是没事找事，国公夫人性子是要强一些，但也没亏了谁。甚至因为侧夫人是先夫人的族妹曾经照看过大公子还十分有待。他是真的不懂侧夫人还有什么不满的。
增寿道：“你让人偷偷给那婢女送二两银子，再送些伤药过去。另外在准备些上好的布匹绸缎、首饰”他顿了一下，摆摆手，“算了，你让其嬷嬷过来吧。”
这件事摆明了是侧夫人做的不对，她让人把这件事告诉自己分明是想要拉自己下水，增寿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归知道，但并不准备按照侧夫人的想法去做。
他让其嬷嬷帮忙准备了些上好的药材、适合小孩子的玩意儿、布匹等物，亲自抱着去了正院。
彭春对孩子的教育是很严格的，增寿又是他唯一的儿子，又严上几分。
他早晨天不亮就要起床去族学读书，一直到天擦黑回来。这还不算，回来之后他还要完成先生布置的课业。
也就是说直到此刻，他才知道继额娘给他添了个妹妹。
增寿的想法跟侧夫人完全不同，别说只是妹妹，就算是弟弟他也只有高兴的份。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意识到有人帮衬是多么轻松的事情。
一个人实在太累。
至于分薄家产？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要自己努力建功立业，靠着荫封算什么本事。
增寿前脚到达正院就有人去给觉罗氏通报，等他到达觉罗氏门前，就见柳嬷嬷快不的迎了上来。
“给大公子请安。”
增寿虚虚抬手，“嬷嬷客气，额娘如何？”
柳嬷嬷态度很恭敬，“多谢大公子惦念，格格很好。只是产房污浊就不请大公子进去了，还请大公子见谅。”
女子生产流血是为污浊之气，据说十分不吉利。这个时候男子是不会进入产房的，以免沾染晦气。
柳嬷嬷虽然不以为然，但态度要摆出来。不然大公子真出了事儿，吃亏的肯定是她家格格。
增寿点头，这个他也听其他族人说过。他指着身后奴才抱着的东西，“我的一点小心意，嬷嬷让大夫看看额娘可用得上。”
增寿给觉罗氏带来的东西除了布匹衣料就是药材。
到底不是亲娘，增寿送东西很谨慎。布匹衣料还好说，药材都要仔细叮嘱清楚。
“这几样是给小妹妹的。”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小妹妹出生我竟然不知道，真是失职。”
“嬷嬷，不知我可能去看看小妹妹？”
他绝口不提侧夫人跟二格格办的蠢事。仿佛自己来真的只是为了看望这个新出炉的妹妹。
柳嬷嬷也乐的装糊涂，毕竟夫人年过三十，将来说不得还要靠大公子。
“大公子有心了，奴婢会转告夫人的。小格格就住这屋，您请随奴婢来。”
她一边走一边解释，“小孩子刚出生除了吃就是睡，不过若知道您来，想必会很高兴。”
小婴儿懂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柳嬷嬷帮小格格在增寿面前说好话。
柳嬷嬷说的也不算错，菀凝之前确实在睡觉。
她感知到有陌生人的气息就醒了。
增寿进去的时候正好与菀凝乌溜溜的眼睛对个正着。
增寿惊讶的指着菀凝，“她、她看得见我？”
他是府里年纪最长的子嗣，府中其他弟弟妹妹出生的时候他都去看过，先不说那些小孩皱巴巴的都不如菀凝漂亮，就这双乌溜溜的眼睛他就喜欢的不行。
明明应该什么都看不见，偏偏眨也不眨的盯着你，让你觉得她就是在看你。
随着增寿开口，菀凝还咧开嘴巴笑起来。
现在天儿还不算冷，菀凝身上的襁褓并不厚实，她手舞足蹈差点把襁褓踢开。
柳嬷嬷上前帮忙把襁褓包裹好，她笑道：“咱们小格格喜欢大公子呢，您瞧瞧这高兴劲儿。”
菀凝附和着又给了个笑脸。
这不是他第一个妹妹，但增寿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
他心软的一塌糊涂，原本打算不近不远的相处方式改变。
他有些犹豫的看向柳嬷嬷，“嬷嬷，我能抱抱她吗？”
说完他又有些后悔。
记得当初侧夫人生二妹妹的时候，他想抱抱结果被侧夫人阻止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侧夫人看自己的像是防贼似的目光。
他跟侧夫人还有些亲戚关系，跟二妹妹血缘最浓，侧夫人都如此。何况是原配嫡出跟继室女儿，这本就矛盾的关系。
哪知柳嬷嬷却小心的把人抱起来放在他怀里，“小娃娃刚出生，您这样抱，要不然她会不舒服。”
怀里被塞了个香香软软的东西，增寿有一瞬间的无措，他求救似的看向柳嬷嬷。那模样一点也没有之前的云淡风轻。
柳嬷嬷并未接过孩子，而是手把手教增寿怎么抱孩子。
菀凝也十分配合，她虽然不会说话，思想还在。
这个哥哥身上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很好闻。
她喜欢。
对自己喜欢的人，菀凝大方的伸出小爪爪抓住对方的衣襟。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增寿心软的一塌糊涂，他再也绷不住。
什么优雅的贵公子、什么形象见鬼去吧。
他小心的低下头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他手臂轻轻摇晃、脚下踱着步子。表情比读书的时候还要认真。
柳嬷嬷笑着悄悄退了出去。
增寿发现小丫头很喜欢他这样踱步，他更高兴了。
“妹妹快点长大，等你长大，我教你读书、骑大马射箭。”
他并不懂怎么哄孩子，记忆里父亲好像就是这么教导他的，也就认为这是最好的。
菀凝对读书骑马并不感兴趣，她也不想扫了增寿的性，很配合的用笑脸给以回应。
这下增寿更高兴了。
如果不是记得怀里的娃娃才出生，还小，他恨不得再来个举高高。
就这样抱着小丫头晃悠了小半个时辰，只把人晃困了，他才依依不舍的放下。
又去觉罗氏的房门口请了安，他这才准备回前院做功课。
走到垂花门口，他顿了一下，“以后侧夫人若是再派人来，你就告诉她，国公府不是那等没规矩的人家，阿玛也不是好糊弄的，如果她还想在国公府过下去，让她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另外，你再让人去二妹妹身边敲打敲打，告诉那些奴才认清自己的身份。做奴才的，只有主子好，他们才能好。主子做错了，一定要劝谏。”
小厮点头哈腰，“公子，奴才打听过了，夫人罚二格格跟侧夫人抄写经书，跟着二格格伺候的奴才也都换了。”
小厮咋舌，哪怕是在坐月子，夫人还是这般雷厉风行。
增寿颔首，就该如此。
不管嫡庶出去代表的都是国公府的颜面，二妹妹拎不清抹黑的是国公府的脸，受损的也是整个国公府。
额娘能看明白，可惜侧夫人这么多年还是看不透。
只这一点上，侧夫人就输得彻底。也难怪阿玛不喜欢她。

第4章
“给大哥请安，”
菀珂不着痕迹的挡在增寿面前，让她看不见屋里的小人。
增寿微微蹙眉，回道：“大妹妹安。”
以前不觉得，今日，他发现大妹妹似乎对他有敌意，她眼里满满的都是警惕防备。
可是为什么呢？
增寿想不通，他轻轻摇头打算绕过菀珂去看菀凝。
昨天见到这个妹妹，他就放不下，今天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看望，却不想会在这遇见菀珂。
他跟两个妹妹的关系并不是很亲近。
怎么说呢？
他觉得两人都有些掐尖要强，亲姐妹能为了一件很小的事情吵上整天。
明明退一步就能解决的事情，谁都不肯让步。好似那样就输了什么似的。
他虽对两人感情一般，也不会轻易给谁难看。他蹙眉是因为菀珂把人挡了个严实，他看不见了。
在他的手将要触碰到菀凝的时候，菀珂再次挡在前面。
他这才明白，刚才不是错觉，这个妹妹是真的在防备着他。
增寿收回手，他不带任何表情。
“为什么？”
菀凝也转头看向两人，她感知到菀珂心里又开始疯狂输出：你想干什么，别碰我妹妹。想害我妹妹，先过我这一关，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得逞。
她水润的大眼睛中写满了好奇，昨日第一次见，她从这个哥哥身上感受到浓浓的喜爱，为什么大姐姐会觉得他要害她？
莫非大姐姐也跟那些奴才一样，把大哥看做侧夫人那一派的了？
菀凝刚出生还不能控制感知能力，昨日可是感知到不少消息。其中就有国公府的阵营问题。
根据她昨晚感知到的消息，如今国公府大致可以分成两个阵营。
一个是以她额娘为主的嫡福晋阵营，成员包括：她额娘、大姐姐菀珂。
另一个则以大公子、侧夫人为主，其中有：她大哥增寿，上了族谱的侧夫人以及侧夫人所出的二格格菀琇。
据说，侧夫人敢在府里这么嚣张，并不只是因为她良妾的身份，最主要的就是她笼络了大公子——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
侧夫人行事打的都是大公子的旗号。
府里不少下人私底下偷偷议论，说福晋也就是现在看着表面光鲜，等大公子继承国公府，有她的苦头吃。
大公子虽然不是侧夫人所出，她却养了大公子两年。早年就曾被侧夫人忽悠的对夫人不敬，将来可想而知。
菀凝虽然才出生并未见过那位侧夫人，但大哥给她的感觉很好，看着也不像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她不懂，昨日大哥不是都当众说了狠话，怎么大家还会说他是侧夫人的人，连带着大姐都对他起了防备心。
菀凝皱紧小眉头，这个世界果真好复杂。
菀珂并不知小妹的纠结，她眼中的提防都快化为实质了。
“大哥，时间不早了，大哥再不去学堂要迟到了。”
菀珂很想直接问增寿，他想对小妹妹做什么？只是个小女娃，难道增寿就真的容不下？
若可以菀珂也不愿意把增寿想象的这般恶毒。谁让侧夫人和菀琇做什么事都喜欢打着他的名义呢。
据说当初增寿的额娘临死前拉着侧夫人的手，让她帮忙照顾儿子的，两人早就绑在一起。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原配嫡出与继室一脉是天生的死敌。
没错，菀珂并非大清土著，她是穿越者。她穿越过来没多久就被抱到继夫人身边。
菀珂清楚，她阿玛既然把她交给继夫人，她就是继夫人的女儿，必须跟继夫人站在同一条战线。
投靠侧夫人？
别说菀珂从没想过，就算她想，等将来她没了用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还不如一开始跟继夫人走到黑。
何况，继夫人除了性子冷了些，对她不是很亲近，吃喝用度并不曾缺了她的。
菀珂很满意这种状况，她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它。
增寿双手背在身后，双眼盯着菀珂，菀珂毫不退让的与之直视。增寿轻笑一声，直接点破她的小心思，“大妹妹为何这般防着我？我不过是想跟小妹妹亲香亲香而已。”
是吗？
菀珂摆明了不信。
她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啊，我只是好心提醒哥哥而已。你也知道阿玛对咱们的学业有多上心，若是等他老人家回来发现你学业退步。我担心大哥受责罚。”
增寿颇有些意味深长，有没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他发现自己之前真是小瞧了这个妹妹，小小年纪心眼不好。
被拆穿，菀珂内心有些羞愤。
想她在二十一世纪斗倒了多少意图不轨的人，怎么就在这个十岁的小娃娃身上栽了跟头呢？
是她能力退步了，还是古人当真如此厉害？
不管是哪一种，菀珂都不愿意承认。
她打定主意不管增寿怎么说，就是不准他靠近一步。
看不见想了一晚上的小妹妹，增寿有些着急，他直接上手把菀珂拉到一边，伸手把床上睁着两只大眼睛正看戏的菀凝抱在怀里。
软乎乎的小人入手，他顿觉满足。
“放下她。”菀珂小声的低吼。
增寿叹息，端的是一副小大人模样。
“大妹妹这是做什么。”
他不过想跟小妹妹亲香，怎么大妹妹看他像看贼人一样？
菀珂冷笑，她走进几步靠近增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大哥何必装呢？”
她才不信大哥是真心喜欢小妹，菀琇他都不喜欢，会喜欢小妹？
他心里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菀凝有些头疼的看着两人。
她想说你们都误会了，大哥跟侧夫人不是一脉的，他是好人。大姐也不是不讲道理，她只是误会你会对我不利。
可恨她现在只是个小娃娃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着急的挥舞着手臂。
她不动弹还好，这一动，把菀珂急坏了。
“看到没，小妹都不乐意你抱，你把她还给我。”
菀凝僵住了，增寿也愣了。
菀珂趁机把人抢到自己怀里。
当着增寿的面，她凑到菀凝耳边小声说着：“记住这个人的模样，他不是好人，以后看到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增寿：……
增寿气的哭笑不得。
觉罗氏坐月子的房间或站或坐着几个贵妇人，她们都是董鄂家的姻亲，也都是宗室福晋。其中地位最高的是裕亲王府的老福晋宁悫太妃。
宁悫太妃是先帝时候的妃子，姓董鄂。彭春的祖父和硕图跟宁悫太妃的祖父多济理是亲兄弟，按辈分算，她是彭春的堂姐。
又因彭春如今是董鄂一族的族长，国公府跟裕亲王府走的颇为亲近。
一屋子福晋，宁悫妃最先开口：“小格格洗三你是什么章程？”
她本没打算管这事儿的，不过是想着觉罗氏不容易年近三十才得了个娇娃娃，而此时彭春和董鄂家的主事人又不在。
说起女儿，觉罗氏一脸满足，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正要请教太妃娘娘，奴才原本打算是比照大公子的规格略低一些。您也知道奴才上头没了长辈，奴才又不方便，不知可否请太妃娘娘帮忙？”
说这话觉罗氏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福全是和硕亲王，整个宗室他地位最高又最得皇上宠信。作为他的额娘，宁悫太妃的地位自然不低。
除了宫里那几个，也就是她。
如果女儿能的她青眼，将来也多一重保障。
当然，宁悫妃是彭春的堂姐，彭春父母早就过世，上头也没有其他长辈，请平辈的宁悫妃也不算失礼。
再说觉罗氏娘家这边，父母兄长皆不在，剩下的都是子侄辈。
宁悫妃略作思索，叹道：“也罢，你不嫌弃我这糟老婆子，我就帮你盯着点。”
觉罗氏的打算她看得清楚，如果是个小子她定会推辞，以免给增寿带来压力。小格格无所谓，他们满族人家的姑娘就是金贵，要娇养着。
觉罗氏高兴不已，她不顾劝阻在床上给宁悫妃磕了个头，“多谢太妃娘娘，奴才没别的心思，就想着她能平安长大，将来在京城找个好人家，奴才跟国公爷也好给她撑腰。”
宁悫妃满意的点头，她赞道：“难得你头脑清醒。”
她不仅想到彭春后院那位侧夫人。那位同样生了个女儿的人。
她跟彭春关系尚佳，二格格出生的时候彭春同样不在，她便过府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结果倒好，那位侧夫人明里暗里的给觉罗氏上眼药，说觉罗氏害她。
这也就算了，她居然异想天开想把女儿送去他们裕亲王府，让她帮忙养着。
若不是她涵养好，当场就能给对方一个嘴巴。
宁悫妃什么人，一眼就看穿她打的什么注意。
她不就是想要借助裕亲王府做跳板，把女儿送入宫当主子娘娘？
如此异想天开。没脑子，也难怪彭春看不上她，求着皇上赐了觉罗氏。
现在看来彭春的眼光是极好的，哪怕巽亲王府没落了，也不是瓜尔佳氏这种小家族出身能比的。
至少在这方面觉罗氏看的分明。

第5章
对觉罗氏的‘擅自主张’，董鄂一族的人也没有不快。因着孝献皇后，如今董鄂一族在大清地位尴尬，她们巴不得董鄂一族有人能再跟皇家扯上关系呢。
宁悫太妃虽然姓董鄂，她跟太后、太皇太后的关系还不错，加之裕亲王福全是当今的左膀右臂，如果有谁入了裕亲王府的眼，那就相当于入了皇上的眼。
“对了，你们听说没有，费扬古的女儿最近跟大阿哥走的颇近。”她说到这事儿的时候刻意压低声音，唯恐被人听了去。
大阿哥，今上的长子，宫里惠嫔娘娘的儿子。
大阿哥生于康熙十一年，今年刚好八岁。
早些年皇上的子嗣多夭折，等大阿哥出生，皇上怕这个儿子出事，便放在宫外大臣家养着。一直等长到六岁才接回宫。
对这个长子，皇上是疼爱的，大阿哥有所求那是有求必应。回宫的大阿哥地位仅次于皇上亲手抚养长大的太子。
也不知该说嫡长天生对立还是什么，小小年纪的大阿哥就开始跟太子别起苗头。
太子生于康熙十三年是皇上原配嫡出。此时吴三桂造反，皇上膝下空虚，皇后有孕是件振奋人心的大事。可皇后的身体并不适合生产。为了皇上，皇后还是选择生下皇嗣。
皇后难产而亡，皇上心生愧疚，对这个皇后拼命生的儿子极其宠爱。
生活上先不说，二阿哥周岁便被封为太子。皇上忙着撤番的同时也没忘记让人调查京中适龄贵女，最终敲定了石文炳的女儿作为太子妃候选人来精心培养。
石文炳满姓瓜尔佳，瓜尔佳氏一族也多与皇室联姻，他本人与彭春一样深的皇上宠信，且是三等伯。
他的女儿出身自然高贵。
至于费扬古。
费扬古这个名字很普遍，喊一声能有七八个人应答。
比较出名的有两个，乌拉那拉费扬古和董鄂费扬古。
她说的自然是后者董鄂费扬古。
董鄂费扬古是孝献皇后的亲弟弟。
若说她们这一支因为孝献皇后干的蠢事不被上位者喜欢，费扬古这一支就是明晃晃的厌恶了。
刁难虽不至于，但每日入宫请安，她们这一支都是隐形人。太皇太后、太后找贵妇说话从来不会找她们家。若不小心遇见，也会立刻冷下脸。
她们私底下常说，若非费扬古自己争气，这些年南征北战拼了命的表现，他们这一支怕是要被除名了。
彭春这一支的女眷经常会被男人警告，让她们少去宫里的主子面前晃悠，以免惹的主子们不痛快。
按理讲，作为孝献皇后嫡嫡亲的族人，更应该夹着尾巴做人才对。
可坏就坏在费扬古太争气。
今上是个仁慈的皇帝，他虽然不齿孝献皇后的作为，并没有以此打压董鄂氏一族，相反对有本事的董鄂氏族人还很重用。
比如彭春，比如七十，再比如费扬古。尤其是费扬古。
康熙十二年吴三桂造反，与彭春一样，费扬古也在出征之列。他作战勇猛，立下不少战功，得了康熙的夸赞。
逢年过节，康熙都会让人给伯府送去不少赏赐，连带着太皇太后对费扬古的妻女态度都好了不少，偶尔也会赏赐些东西。
或许是太皇太后对她们态度的转变，两人有些飘，不知怎么就跟大阿哥搅合在一起。
觉罗氏一惊，“怎么回事？莫非他们想要参与……不成？”参与后面的字觉罗氏没说出口，但大家都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
夺嫡。
想到这里屋里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宁悫妃跟觉罗氏更是冷如冰霜。
宁悫妃自己就是从储君之争里走出来的，她知道这里面的艰难。
觉罗氏更不用说，巽亲王府的浮浮沉沉让她看的比别人更通透。加上彭春在府里的时候偶尔也会提及朝政。
哪怕只有三两句，也够觉罗氏受用的了。
先不提两人都还小，日子还长。
自古以来参与皇位之争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彭春已经是超一品的国公，他给自己的定位就是重臣。他只忠于皇上，什么太子、大阿哥，皇上不发话他都不会参与。
如此才能保证国公府的长久。
对此，觉罗氏是赞成的。
皇上不是瞎子，若费扬古的妻女真跟大阿哥走的近，
那……
想到这里，觉罗氏打了个哆嗦。
彭春跟费扬古可不是同姓那么简单，费扬古的曾祖父鲁克素与彭春的曾祖父和和理是同族兄弟。换句话说，两人是族兄弟。
论血缘，两人之间要比彭春与宁悫妃远得多；但两人同朝为官，又都是武将，往来要比裕亲王府这个皇族宗亲频繁。
世人对宗族观念很强，他们不会管两人是不是出了五服，应该算作两支。
说起董鄂氏一族，张口就是彭春和费扬古，其次才是彭春的堂弟董鄂七十。
先不提费扬古夫人能不能如愿，只说这件事若是被上位者知道……
觉罗氏脸色难看，其他董鄂氏的夫人脸色也不好。宁悫妃冷笑道：“她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崩坏了那一口牙。”
先帝后宫三位姓董鄂的妃子，因先帝独宠孝献皇后，其他两个各有各的苦。
贞妃作为孝献皇后的嫡亲堂妹，在宫里没沾上一点光，先帝过世后还得为了平息今上和太皇太后的怒火自缢殉葬。
她呢？她儿子才能不比今上少，就因为她姓董鄂不得太皇太后喜欢。最后为了自保不得不说出‘甘为贤王’的话。她到现在都是战战兢兢，唯恐让那两位记起她也姓董鄂。
皇上的心思先不说，慈宁宫那两位对太子是十分满意的，你扶植大阿哥跟太子打擂台，那不是找死？
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妃嫔，宁悫妃看着和蔼，生气的时候浑身气势大开足以吓死人。
说话的夫人吞吞口水，“太妃娘娘息怒，奴才等是绝对没有这个心思的。奴才就是担心，所以，所以才告知娘娘一声，请娘娘息怒。”
知道这件事也是机缘巧合。
她娘家跟曾经抚养了大阿哥的噶禄家就住在同一条街，她前两天回娘家无意中撞见大阿哥跟一个小姑娘有说有笑的从噶禄家出来。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噶禄的女儿，待两人走进，她才发现是费扬古家的格格。
当时把她吓得不轻。
临行前夫君再三叮嘱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情就去找族长夫人。她觉得这件事很严重，这才不顾对方还在坐月子，把事情说了出来。
宁悫妃让人把她搀扶起来，她舒缓心情，颔首道：“你做的很对。一笔写不出两个董鄂来，她家若是行差踏错，咱们这一支也会跟着遭殃。”
“都是有儿有女的，可不能因为她一个人爱慕虚荣毁了大家的前程。”
“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回头就让人传她过来。”她这话是对着觉罗氏说的，觉罗氏还在坐月子，出面管这糟心事也不方便。
觉罗氏万分感激，“奴才多谢太妃娘娘，等奴才出了月子一定带着小格格去给太妃娘娘磕头。”
她还在做月子确实不好处理这件事，而且就算她去处理对方也未必会给面子，相反对方很可能还会误会。毕竟彭春也有三个女儿。
宁悫太妃是皇室中人，所代表的立场又有所不同。就算对方仍旧不会听，至少也要给面子。
她要的就是对方做样子。
只要拖到费扬古回来，一切都迎刃而解。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用得着她们尽管说话。
这些都是彭春的族人，亦是宁悫妃的娘家人，其中就有她嫡亲的兄嫂弟妹。
菀凝没想到刚送走针尖对麦芒的哥哥姐姐，又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下界之前她父皇并没有告知她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只说会送她去一个绝对能锻炼人的去处。
哪怕不了解历史，这不妨碍她拿妖界做对比。
她觉得此时的董鄂家的处境跟他们妖界很像，正处于夹缝之中。
她父皇是想要明哲保身而不能，那位费扬古夫人是嫌弃自己还不够麻烦，努力给自己找麻烦。
才出生两天，菀凝已经喜欢上了这里。她不想有人破坏她的生活。
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至高无上的地位。多少人为了权势发动战争。
一旦动了贪念凡心，想放下可太难了。
说白了，对方敢做这种事无非是仗着费扬古不在府中。如果费扬古在，对方绝对不敢如此。
这就好办了。
菀凝闭上眼睛。

第6章
康熙十七年秋吴三桂在衡阳病逝，并将刚创立半年的大周朝传位给其长孙吴世璠。
吴世璠乃是其长子吴应熊与妾室所出。十三年吴应熊与次子被抓伏诛，他是仅剩的继承人。
吴世璠生于康熙五年，因着他年幼并未曾跟随在吴三桂身边，而是在留居云南。
他想要继位，便需要从云南赶过来。
吴三桂身死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未免夜长梦多，他的手下便商议把尸体秘密运往常德，之后再去贵州、云南。这样吴世璠也只需行至贵阳便可登基为帝。
毕竟康熙对吴三桂可以说是恨之入骨，随着战线的拉长，到处都是清军的探子，他们也担心中间出岔子。
只可惜越是担心越什么，越容易来什么。
先是费扬古于武冈击败了吴国贵，之后他们行踪暴露被以彭春为首的正红旗大军发现。
原本彭春并不知吴三桂已经身亡，他只是在这支大军中发现了吴三桂的心腹。
既是敌军心腹，就没有放过的道理，这才步步紧逼。
这一追不得了，然后就发现吴三桂死了。
“真是天助我也，合该咱们董鄂氏立功。”彭春身边的一个副将说道。
吴三桂虽然不是他们杀死的，若能抢到尸体也是大功一件。更何况前面这群人里面不但有吴三桂众多心腹，还有他的次子吴应期和吴应期的两个儿子。
彭春也很高兴，“让兄弟们加把劲儿，拿下他们咱们就回京。”
他昨日梦见夫人给了他生了个粉雕玉砌的小格格，小丫头长的那叫一个漂亮，让他稀罕的不行。
彭春心想，只要他速度快，说不准真能回京赶上喝女儿的满月酒。
还有一点他没说，他觉得这个女儿是有福气的。他们在这边那么长时间没碰上吴三桂的心腹大军，怎么一梦到女儿就遇上了呢，还得知了那么大一个秘密。
一定是他女儿爷想念他，想让他快点回家。
女儿想他，他怎么舍得让女儿失望。
接下来没什么说的，这群人就像是被上天眷顾了一样，势如破竹，轻易击败叛军。
吴应期等人还想带着吴三桂的尸体逃跑，转头就跟彭春撞了个正着。
彭春岂会放过这个送到面前的功劳，当即抓住了吴应期跟他的两个儿子。
连抓三个‘吴氏子弟’，彭春甚至高兴。等他带人回到营帐得知吴应熊的长子吴世璠就在不远处的贵阳，他更是笑的合不拢嘴。
“命令大军整合，明日开拔直奔贵阳。另外让人把吴应期看好了，咱们的赏赐可就指着他们呢。”
彭春的话让屋里的将领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将领附和：“对，还得告诉底下那群小子们，让他们精神点，等抓了吴世璠，有他们的好处。”
皇上早就下旨，抓住一个吴狗的心腹大将就赏赐黄金千两，若是抓住吴氏子弟不仅有丰厚的赏赐还能升官。
吴世璠是吴三桂钦点的继承人，他一个可比吴应期父子三都值钱。
升官发财谁不想？
哪怕是只能喝点汤的普通士兵精神也抖擞起来。
吴三桂死了，又抓了吴应期，彭春当即写了封奏折让人八百里加急给皇上送去。同时让人向着贵阳前进。
收到皇上圣旨的那一天，他们刚刚攻破贵阳。
吴世璠得知大势已去，身穿龙袍登上大殿，他刚准备举刀自刎就被彭春带人闯了进来。
看着这个还未长大的少年，彭春轻叹，“何必呢？”
吴世璠年幼，严格来说他并没有参与谋反，今上又是仁慈的，若他肯好好认错，说不得还能留的一条性命。
吴世璠冷笑：“少假惺惺，成王败寇而已。”
他与彭春想的完全不同。他爹和弟弟皇上说杀就杀了，何况是他？若到了皇上面前怕还是免不了一死，且还会死的屈辱。
吴世璠想的明白，他觉得皇上不会放过他。可想在彭春面前自刎显然是不可能的。
吴世璠最终还是跟他的二叔一样被活着。
活捉了吴应期与吴世璠，又把吴三桂早死的消息散不出去，自此吴氏名存实亡。
彭春带着大军日夜兼程，历时大半个月终于抵达京城。
他让大军在城外修整，与几个副将亲自押送吴世璠等人入京。
康熙得知彭春归来，还带着吴世璠和吴应期，当即大喜。
“暄一等公彭春觐见。”
“奴才彭春……”
还不等彭春跪下，康熙就伸手拖住他。
“爱卿一路辛苦。”
彭春拜了两下发现拜不下去，随后作罢。他面上甚是恭敬，“奴才不辛苦，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寒暄几句，彭春就进入正题，把自己等人如何发现吴三桂身死，活捉吴应期、吴世璠的经过复述一遍。
当然，他只说自己等人运气好，做梦的事情半句没提。
康熙看着满身风霜的彭春心中甚是欣慰。哪怕他因孝献皇后对董鄂氏这个姓有微词，却也不得不承认彭春的勇猛与忠诚。
他道：“哈哈，好，爱卿不愧是大清的虎将，朕之大清有爱卿这样的人才，实乃幸事。”
不等彭春开口，他接着说道：“爱卿有将近一年没有回京了吧？你可知前不久你福晋给了生了个小格格。”
他顿了一下随即乐了，“你回来的倒是时候，明儿刚好是你家小格格的满月礼。”
彭春在心里计算下日子，发现女儿出生的日期正好是他做梦的那日。想着马上能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女儿，严肃的脸立刻柔和下来。
康熙看的啧啧称奇，铁汉子也有柔情的时候。
他当即摆手，“行了，朕给你三天假期，回府去吧。”
吴世璠虽然被捉，到底要怎么处理，还有剩余的三藩势力，这些都需要商议。
彭春他还用得着，三天已经是他能给的最高的假期。
彭春喜形于色，他拱手谢恩：“奴才多谢皇上。”
大军入京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等他从皇宫出来天彻底黑了下。一路急行来到国公府，府门早已上锁。
叫醒门房，得知夫人已经休息，彭春让他不要声张，径直去了外院洗漱。
洗漱过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去往正院。
原本是不想打扰夫人休息，准备明早儿去正院的，却抵挡不住思女心切。他迫切的想要看看女儿。
彭春脸上有些忧桑，他还未曾参与到女儿的成长中，也不知女儿能不能认出他来。
彭春来的时间也巧，菀凝刚刚吃过奶正玩着自己的手指头。
听见门口有动静她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菀凝：……
别告诉她，这大黑熊就是她还未曾见过的阿玛？
不是菀凝对阿玛不敬，实在是彭春的造型颠覆了她对阿玛的幻想。
在她心中，这一世的阿玛哪怕不能像她父皇那样俊美、强大，也应该差不了多少的。
而彭春，身高约七尺，高是够高，但他续着络腮胡子，虎背熊腰，给人的感觉相当粗犷。
不，说粗犷都是客气的，菀凝第一眼想到的是曾经见到过的野人。那些人也是跟彭春一样不修边幅。
见女儿滴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没有像其他儿女小时候那边吓哭，彭春高兴的咧开嘴角。
“这就是阿玛的乖女儿吧。菀凝，阿玛的小宝贝，快让阿玛抱抱。”
菀凝的名字是她还没出生起就取好的，当时不过是随手一取，如今看来女儿确实如她的名字般‘肤若凝脂’。
她不但‘肤若凝脂’，胆子也不小。
身体悬空，菀凝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什么东西。
然后她就揪住了彭春的胡子。
菀凝&彭春：……
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满族人从成年起就开始续胡子，更别说彭春的年纪已经四十多了。
有的人甚至把胡子看的比命都重要。
彭春虽然不会如此，但敢揪他的胡子，无异于在老虎身上拔毛。
至少整个国公府菀凝是第一个。
若换做旁人早就吓坏了，菀凝似乎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另一只手也加入进来。她双手并用边拔胡须嘴里还咯咯的笑着。
彭春再次石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彭春的闺女，有胆色。”
府里那几个小崽子哪个不是看见他像老鼠见了猫，别说拔胡子，说上两句话都战战兢兢，就连增寿都好不到哪里去。唯有这个丫头不一样。
彭春心里清楚，他刚从战场回来，哪怕已经洗漱过，身上的血腥气息犹在，这个时候的他气势最为吓人。
女儿不但不害怕，还敢拔虎须。
这份胆量就值得他喜欢。
彭春喜欢一个人很直接，亲亲抱抱举高高，这是他能想到的方式。当然若是菀凝再大一些他还可以亲自教导识字、骑射。
此时，亲过、抱过，他就想要把女儿举起来。
奶嬷嬷一声惊呼，“使不得，国公爷，格格还小呢。”
奶嬷嬷也顾不得僭越不僭越，她当即把小格格抢了过来。
若不是亲耳听见国公爷夸赞小格格，不知情的还以为国公爷不喜欢小格格想要摔死对方呢。
彭春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从他手里抢东西，并且还成功了。
菀凝看着他的模样咯咯直笑。
这个阿玛长的挺唬人，就是看着有点傻气。

第7章
彭春并没有刻意让人隐瞒他回来的消息，次日一大早，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瓜尔佳氏眼珠子转了转，她选了件月牙白的旗装穿在什么，脸上粉黛未施就这大咧咧带着人去了正院。
也是赶巧，她到的时候彭春正检查菀珂与增寿的学问。
菀珂虽说是成年人，对彭春却有股天然的畏惧，在彭春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了人家女儿的人生。
汉文还好，满文、蒙文背起来磕磕绊绊。
彭春作为正经的满人，最看重的是满文，其次是蒙文，对汉文反而没那么重视。尤其经历了孝献皇后的事情之后。
菀珂的行为在他看来有些玩物尚志。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刚准备开口训菀珂，就看见瓜尔佳氏一身白的进来。彭春脸当即就拉了下来。
抬手端起茶杯砸在瓜尔佳氏头上，“混账，你穿的是什么东西。”
今日可是他女儿的满月宴，瓜尔佳氏穿一身白想干什么？
瓜尔佳氏被浇了一头，装委屈变成了真委屈。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一身有什么不妥当。
她倒是想穿银红，奈何自己的长相寡淡根本衬不起来。反倒是银白能给她增色不少。加之她是来上眼药的，当然是越柔弱、让彭春喜欢越好。
却不曾想，拍马屁拍在了马蹄子身上，眼药没上成，自己先被茶水洗了脸。
这也怪不得彭春，他本就是注重规矩的人，又有孝献皇后的前车之鉴，最反感的就是女子弱柳扶风、一身寡淡勾勾搭搭。
再则今日又是他女儿的满月礼。大喜的日子，瓜尔佳氏穿偏偏穿着一身白，他能不生气？
哪怕瓜尔佳氏穿的并非纯白，而是有些偏黄的月牙白。旗装的袖口、领口也有褐色的衣襟点缀，他还是觉得晦气无比。
一杯茶泼下去彭春还不解气，“看看你教的好女儿，莞琇呢，都什么时辰了，她怎么不来给嫡母请安？”
彭春明知故问，他刚才已经从长子的嘴里得知莞琇做的事情。
娇奢无礼，不敬长姐和嫡母，对着哥哥颐指气使，彭春每听一件怒气就上涌一分，同时后悔也加重一分。
他后悔自己怎么就轻信了瓜尔佳氏的话，后悔怎么没把孩子交给觉罗氏抚养。
彭春叹息一声，其实他心里也清楚，就瓜尔佳氏这一哭二闹的本事，孩子若真交给觉罗氏抚养，自己又不在府中，她说不准能闹翻天。
想到那个画面，彭春更头疼了。
他也不给瓜尔佳氏辩解的机会，直接摆手，“从今日起你就在院子里修身养心，莞琇的事情你也别插手了。”
他抓了吴世璠三人，怎么也算是立了功劳，用功劳给莞琇换一个厉害的嬷嬷不过分吧？
彭春心知自己如今的身份地位已经够高，与其让皇上头疼赏赐的问题，不如他率先退一步给皇上个台阶下，这样皇上还能念着国公府的好。
瓜尔佳氏惊愕的抬头，她站起来，“国公爷您不能。是夫人对不对，一定是夫人跟您说了什么。您听妾解释，事情根本不是夫人说的那样。”
彭春对她不好，瓜尔佳氏想当然的以为是觉罗氏率先上了眼药。也不管尊卑她当下就开始数落起福晋来。
长辈说话，小辈是不应该插嘴的，增寿实在忍不住。他喝道：“够了，就算是为了二妹妹姨娘也应该适可而止。额娘还在坐月子，她什么都没说，二妹妹的事是我告诉阿玛的。”
若不是顾念着那点子血脉之情，若不是莞琇出身国公府，增寿才懒得管对方。
增寿的话让瓜尔佳氏愣住了，不顾彭春还在，她当即就开始数落对方。“寿哥儿你怎么能这样，莞琇她……”
“放肆，瓜尔佳氏你好大的胆子，你是什么身份，寿哥儿也是你能叫的？”
彭春气的一巴掌震碎了上好的黄花梨木桌子。
他从未想过，不过是去打个仗，瓜尔佳氏就可以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就算是上了族谱，瓜尔佳氏也是妾。增寿是谁？那是国公府下一代继承人，除了他的父母长辈，谁有资格喊他‘寿哥儿？’
彭春发怒，瓜尔佳氏吓的发抖，她咬着唇不说话。
怪自己一时大意习惯了。
这些年彭春不在，她仗着是大公子的姨母在府里作威作福习惯了，以至于差点忘了彭春不是觉罗氏，他才是府里的当家人。
彭春生气屋里的人大气不敢喘，这时管家小跑着走了进来。
他看也不看瓜尔佳氏，只弯腰低头说道：“公爷，族里的老爷、夫人们来了。还有贝子府、将军府的老爷夫人们。”
彭春是一族之长，他的女儿国满月，董鄂氏的族人肯定是要提前过来的。还有贝子府。将军府，这几个都是觉罗氏的子侄辈，也要提前过来给她撑腰。
彭春站起来，“你们两个跟着我去迎客。管家，你去通知夫人一声。”
今儿是满月宴，也是觉罗氏出月子的日子，男客那边自有彭春和增寿，女子这边则需要觉罗氏亲自招待。
至于瓜尔佳氏……有众多奴仆盯着，她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回房去了。
再次被迫‘看’了一场大戏，菀凝不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那位侧夫人什么状况都还没搞清楚就迫不及待的上眼药，结果可不就悲剧了。
侧夫人被禁足，菀凝并不同情她。这段时间她听了不少八卦，最多的就是关于侧夫人的。
古代女子不易，很多人身不由己。
这种女人若是做妾，她只会同情。
可瓜尔佳氏的情况不一样，她是有机会做正头娘子的。
放着好好地嫡妻不做，上赶着给人做妾搅风搅雨，菀凝瞧不上这种人。
正想着就见觉罗氏推门走了进来。她抱起菀凝贴了贴脸，“额娘的乖女儿，你可真是个小乖乖。”
婴儿一天一个样，刚出生的时候她就觉得女儿是个小仙女，不同其他孩子皱巴巴的。如今一个月过去，女儿小脸彻底张开了。肉嘟嘟粉嫩嫩特别惹人怜爱。
觉罗氏怎么看都觉得不够。
“今儿人多，你们可要仔细些。”
十月的京城已经开始变冷，觉罗氏可不放心让女儿出去。哪怕今日艳阳高照，她也舍不得。
仔细敲打了奴才，她这才带着人出去迎客。
满月宴菀凝就是主角，觉罗氏前脚刚走，就有人通知奶嬷嬷抱着菀凝去客厅。
此时客厅里坐满了人，全部都是董鄂氏一族的姻亲。
宁悫妃也来了，她看到奶嬷嬷就赶紧招手。“今儿我卖一回老，你们可不许跟我抢。”
自上次洗三，宁悫妃就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就招人疼。要不是担心跟国公府走得太近触了皇上敏感的神经，她恨不得日日过来看望这孩子。
也不怪宁悫妃如此，她这辈子只得了福全一个儿子，本身就稀罕女孩。福全成婚多年倒是得了两子一女，可前头的两个儿女都没活过六岁。剩下个儿子还病歪歪的，也不知能不能养得活。
宁悫妃是既心疼又无奈，好不容易看见个健康的孩子，她怎能不喜欢。
宁悫妃不好受，裕亲王福晋西鲁特氏更不好受。看着宁悫妃哄着别人家的孩子，她心酸不已。
裕亲王府没的那两个孩子都是她生的，原本这宠爱也该是她的孩子。
感受到裕亲王福晋身上的酸涩，菀凝转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眼睛，西鲁特氏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颤抖着唇小心的说道：“额娘，能不能让儿媳抱抱？”
宁悫妃了然，她叹息一声，什么都没说就把孩子递给了西鲁特氏。
软软的小人抱在怀里，西鲁特氏一脸柔和。
菀凝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小短手伸出来摸在她的脸上，无声的安慰她。
这一安慰不要紧，西鲁特氏差点没绷住哭出声来。
她赶紧把孩子还给宁悫妃，转头用帕子擦擦眼睛。
擦完眼睛，她不好意思的对着觉罗氏笑笑。
觉罗氏回了她一个善意的微笑。
眼看着快到正午，觉罗氏说道：“各位，时辰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先入席吧。”
一群人刚站起来，就见管家匆忙进来，“夫人，各位福晋，皇上派了梁公公过来，还带了圣旨，说是特意给小格格的。”
觉罗氏与众人对视一眼，当即整理衣衫往外走。
因是女儿的满月，她穿的本就正式，倒也不用刻意去换衣裳。
男男女女跪了一地，菀凝由奶嬷嬷抱着也跪在觉罗氏身边。
梁九功看了众人一眼，抖开圣旨：“一等公、蒙古正红旗副都统、太子太保彭春平三藩有功，特加封为太保。其子增寿勤学好问，少年天才，即日起入上书房，觉罗氏所出三女封固山格格。”

第8章
彭春立的功劳不小，康熙爷发愁怎么奖励他。
按理说他这份功劳足以上升一级，可距离上次圣旨才过去短短三年，若再晋封这速度未免太快。不晋封又说不过去。
康熙想了一晚上，才想出这么个主意。只给彭春封一个太保。
不加封老子改封子女。
所谓太保，实际上就是保护太子安全的，别看它是正一品衔，实际上一点权力都没有。
这种官职一般就是作为门面，给朝中重臣的封赏。
与之相同的还有彭春之前封的太子太保。
如果彭春没有抓住吴世璠，加封太保真的就是恩宠了。
彭春把大周两位‘皇帝’给带回来，指给个太保就不够看。
所以，他思来想去又去跟太皇太后商议，最终想了这么一招。
增寿是彭春的嫡长子，未来国公府的继承人，也是他看好的太子的助力。
事实上，若非打仗，以增寿的身份早就应该入宫做太子的伴读了。
现在，吴三桂已死，其他的吴氏子弟被捉，三藩结束就在眼前，他也终于有时间去办这件事。
至于菀凝，完全就是因为出身了。
她出生的日子够巧，又是彭春嫡妻所出，关键这个嫡妻还是宗女。
女儿跟儿子不同，就算是封了格格，也不影响大局，顶多就是多给些俸禄封赏。
如此多因素凑在一起，便得了个末等固山格格的封号。
“奴才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彭春带头叩首，他起身接过圣旨。
“梁公公一路辛苦，正巧喜宴还没开始，公公不妨留下喝杯茶水再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管家递了个眼色，管家上前偷偷给梁九功塞了个荷包。
梁九功笑道：“彭大人不说，咱家也准备讨杯酒水。”他转头就看见奶嬷嬷怀里抱着的小人，小家伙侧着脑袋，正滴溜溜的瞧着他。发现自己看过去，当即咧开嘴笑了。
菀凝自是不认识梁九功的，她却知道能被皇上派来传旨，她阿玛又郑重对待的，身份定不一般。
下界之前她就给自己订好了目标，那就是能苟就苟，实在不能苟她创造条件也要躺平。
宅斗不存在的。
小孩子最可爱，也是最容易让别人心生好感的时候，她当然要趁此机会狂刷大家的好感度。
于是，她发自内心的给了梁九功一个大大的微笑。
菀凝的笑容冲击力太强，就像大冷天喝了热牛奶，夏天灌一口冰镇西瓜汁，让人浑身都舒坦起来。
梁九功哎呦一声，“这就是小格格吧？真漂亮。”
他这可不是虚话。
宫里阿哥、格格生了好几个，梁九功哪个没见过，他是真觉得没人能比得上这位小格格。
都说董鄂家出美人，果然名不虚传。
作为皇帝的近侍，梁九功是知道皇上打算的。
皇上虽然厌恶孝献皇后，但皇家跟董鄂家的联姻不能断。
而这一代的联姻，很大可能会在费扬古和彭春府上做出选择。
费扬古是孝献皇后的亲弟弟，皇上对他家的女儿天生带着不喜，如今他女儿还自以为是跟大阿哥走的颇近，这让皇上更加不待见。
彭春有三个女儿，年纪与皇阿哥们都相仿，三选一，矮个子总能拔出个高的来。
比起费扬古，他更有优势。
菀凝的漂亮并不是让人惊艳的那种，她属于耐看型。
梁九功看到她就觉得小孩子就应该是这个模样，肉嘟嘟胖乎乎的，喜庆。
看着她，就不自觉的高兴。让人打心眼里欢喜。
梁九功搓搓手，第一次生出想要抱一抱的冲动。他不好意思的看向彭春，彭春会意，“梁公公可要抱抱她？”
梁九功面带惊喜，“咱家可以？”
他一个阉人，别看面上受人尊敬，实际上很多人并不喜欢被他触碰。哪怕为了讨好他不得已，他也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不情愿来。
彭春位高权重，他是以军功起家，完全不需要讨好自己。
他仔细端详，也并未从彭春眼里看到异样的表情。就好像，就好像，他跟其他前来参加喜宴的人一样。
梁九功小心的伸手把人抱在怀里。小小的人带着满身的奶香味儿就这样闯入他的世界，让他心软的一塌糊涂。
梁九功抱了一会儿就把人还给奶嬷嬷，他小心的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这个是我的一点心意，送给小格格当贺礼。”
说实话，这块玉佩的质量并不好，有些配不上梁九功大总管的身份。但从他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这玉佩对他不一般。
被放出来跟着接旨的侧夫人和二格格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
梁九功是谁？那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十五年，彭春被升为副都统，瓜尔佳氏有幸跟着入宫参加了一次除夕夜。在那次宴会上她就见过梁九功。
这位皇上身边的红人，连皇室宗亲都要给些面子。她听说宫里的妃子想要见皇上，都要先给他塞红封银子。
如今这位高高在上的梁总管当众抱了菀凝不说，还给了贺仪。
“凭什么，她凭什么。”二格格年虽小，不如瓜尔佳氏沉稳，看着前面其乐融融的一家子，咬牙说道。
瓜尔佳氏面色不虞，她轻轻扯着二格格的袖子，凑过去小声说道：“不过是一个阉人，且让她得意去。看见没，那位是裕亲王府老福晋，先皇的宁悫太妃。听说这位在太后跟前都很有脸面，如果能的了她的欢心不比梁九功好？”
瓜尔佳氏虽然上了族谱，除去皇上那次特别的恩典，她并没有进过皇宫，所有的一切不过是道听途说。
裕亲王受宠，据说太皇太后对他很不错，便想当然的认为宁悫太妃也是得势的。
如果女儿能入了宁悫太妃的眼，距离嫁入皇室就更进一步了。
莞琇小声的呸了一口，“额娘说的对，不过是个阉人，且让她们先得意去。”
她心里甚至恶毒的想着，梁九功不全，菀凝被他抱了，说不定沾染上什么晦气，一辈子倒霉呢。
两人声音很小，旁边的人都不曾听见，却瞒不过菀凝的耳朵。
菀凝皱着小眉头有些不高兴。
去势又不是别人愿意的，很多人往往为了生存会狠心做很多不得已的决定，包括入宫。你从小生活富贵没吃过苦，也没理由嘲讽别人。
若是有的选，她相信没人愿意入宫做太监。
尤其莞琇内心的想法暴露在菀凝面前，更让她不喜。
作为妖界唯一的小公主，菀凝是任性的。
她动动小拇指决定给莞琇和瓜尔佳氏一点小教训。
莞琇跟瓜尔佳氏毕竟还在禁足，接完旨，两人就被彭春毫不留情的赶回后院。
莞琇还想说什么，看到阿玛的冷脸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
她跺跺脚跟在奴仆的身后往回走。也许是走的有些急，左脚绊住右脚往前摔去。
她旁边就是瓜尔佳氏，眼看着要摔倒，莞琇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住什么，却不想扯着瓜尔佳氏一起摔在地上。
莞琇是先摔倒的那个，瓜尔佳氏就这么压在她身上。
在瓜尔佳氏摔下去的时候，她身边伺候的丫头是想要拉住她的。只是她力气不如瓜尔佳氏，不但没拉住人，还被扯着摔倒了。
一群人犹如叠罗汉，你压着我，我压着你。
众人：……
彭春的脸彻底黑了，“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拉起来。”
两人身边并没有外人，又是在众目睽睽，瓜尔佳氏就是想要无赖谁都不可能。她只能把怒气压在心里，扭曲着脸被丫头搀扶着往回走。
最惨的是莞琇，被自己的亲娘压在最底下，小小年纪承受着百十斤的重量。
等她起来，众人就见她嘴巴磕碰了，满嘴的血。
菀珂打了个哆嗦，她搓搓胳膊小声的嘀咕，“莞琇也太倒霉了，摔在地上偏偏磕破了嘴。”
增寿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菀珂毫不心虚的与之对视。
增寿摇头，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幸灾乐祸。她莫不是想说莞琇这都是报应？
他知道莞琇嘴巴不把门什么都往外说，但……应该不至于吧？
增寿有些不确定。
他们没看见得逞的菀凝笑的像只小狐狸，她蜷缩着小手，深藏功与名。

第9章
“回来了，彭春家的小丫头如何？”康熙头都没抬，张口就问。
梁九功躬身向前走了几步，笑道：“回皇上，小格格长的特别喜庆。国公爷笑的嘴都合不上了。”
康熙抬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脑子里想象着彭春笑不拢嘴的样子。
他摇头失笑，明显不信。
认识彭春那么久，彭春什么样他还是知道的。说彭春板着脸训人，他信。若说彭春会笑，还笑的合不拢嘴，康熙是一个字都不信。
梁九功小心的看了康熙一眼，发现他心情甚好，这才说道：“奴才可不敢期满皇上。别说国公爷，就是奴才见了那小格格都不自觉的高兴。可见是个招人疼的。”
这下康熙来了兴致，“哦？”
梁九功是知道他真正用意的，如今说这话，莫非那小丫头真有这么好？
随即他又紧蹙了眉头，“她很漂亮？”
董鄂家出美人，贞妃也好、董鄂氏（孝献皇后）也罢都是弱柳扶风、气质温婉的娇弱美人。
虽然他不喜董鄂氏，却也必须承认这种女人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和喜爱。
他想跟董鄂家联姻，并不意味着他愿意看到儿子沉迷美色。这美色还姓董鄂。
梁九功仔细回想，有些迟疑道：“若说漂亮倒也不至于。皇上您忘了，小格格今儿才满月，还是个婴儿。奴才是觉得小格格长的肉嘟嘟、整天笑眯眯，所以才觉得喜欢。”
康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他承认，说起董鄂氏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仔细想想满达海的女儿确实不是什么罕见的美人，彭春又长的虎背熊腰，他们俩的女儿……
再说彭春这一支对大清一直忠心耿耿，真要论，他跟董鄂氏那一支的关系也够远了。
康熙忽然想到这几天接到的密保，费扬古的女儿跟大阿哥……
他内心冷笑，枉费自己那么器重费扬古，这家人还真是死性不改。
“费扬古也快回来了吧？你记得到时候替朕跑一趟。他这几年也算是为了大清立下不少功劳。朕赏赐了彭春，自然也有他的。就赏赐给他女儿几个教养嬷嬷吧。”
费扬古的功绩大家有目共睹，原本他是打算封对方为内大臣的。结果彭春干了件大事。跟彭春一比较，费扬古的功劳真就算不上什么了。
如果封了费扬古，彭春这边势必还要往上提。彭春官职马上要到极限，不适合再升，那就只能压一压费扬古。
再则，有功劳的彭春都只是个正二品的副都统，功劳比不上对方还惹了他厌烦的费扬古凭什么压对方一头？
心里不舒服，又不得不赏赐，康熙大笔一挥直接由原来的内大臣降了一级改为散轶大臣。
彭春回京的时候已经进十月。
京城的十月天儿开始冷了起来。国公府的花儿却开的鲜艳，尤其觉罗氏院里的海棠最为漂亮。
自大清入关，天下太平，满洲贵女们开始养起名贵花草来，似乎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独特的身份地位。觉罗氏也不例外。
偏她是个手残的，养什么死什么。因着这个，她在宗女圈子里很是火了一把。
觉罗氏心高气傲，心里早就憋了一股气。
海棠花开的时候她别提多高兴了。她恨不得立马下帖子告诉那些人：老娘养的花儿比你们任何人都好。
幸好理智拉扯住了她，她担心这花儿真的跟女儿有关系，自己莽撞传出去入了上位者的眼。
那她就真的是哭都没地方哭。
不能告诉别人，觉罗氏又憋不住炫耀的心。
她只能每日抱着女儿，母女俩坐在海棠树底下，嘀嘀咕咕。
说嘀嘀咕咕，其实也就是觉罗氏在说，菀凝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
这日，两人照常在海棠树底下‘交流感情’，柳嬷嬷一脸怪异的走了进来。
不等觉罗氏发问，她道：“格格，三等伯夫人多罗卿毓格格来了。”
京城多罗格格十几个，封号卿毓又是三等伯夫人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董鄂费扬古的夫人。
说起这位卿毓格格，只能感叹一句同人不同命。
她与觉罗氏一样都是宗女。阿玛在她很小的时候过世，并且死后都因罪削爵成了贝勒。
不同的是，觉罗氏跟着兄长过日子，过得比较清苦。卿毓格格则被她的亲叔叔安亲王岳乐接入府中教养。
当时的安亲王可是先皇心中的大红人，先皇曾一度想要传位的人。卿毓跟着她过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卿毓成年之后由安亲王做主求了皇上指婚，指的正是后宫第一人孝献皇后的亲弟弟费扬古。
而觉罗氏……
若非皇上想找一个看上去家世显赫却又不会给彭春带来巨大好处的人联姻，国公夫人的位子也轮不到她。
当然，尽管两人遭遇相似，按辈分算又是族姐妹，实际上两人岁数相差颇大，不管成婚前后交集都不多。
她找上门，觉罗氏还真有些意外。
想着前两日彭春说的话，觉罗氏有了主意，“就说我不方便，今日就不招待她了，改日我亲自去她府上道歉。”
怎么说自己现在都是国公夫人，不管是爵位还是职务彭春都远高于费扬古，就算对方有岳乐撑腰，觉罗氏也不怕她。
“哟，当了国公夫人就是不一样，淑嘉你本事没见涨，架子倒是比以前大了不少嘛。”
觉罗氏黑着脸转头，她把菀凝递给旁边的奶嬷嬷，不客气的说道：“那也没有你卿毓格格架子大。”
“不请自来，这就是你伯府的规矩？”
去别人家做客，没有主人的允许就进入，还阴阳怪气主人待客不周到，她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也难怪彭春说让她远着三等伯府，就卿毓这样的做派，她教导出来的女儿能是什么好货色？
卿毓冷哼一声，她转头看向那海棠树。
闭上眼睛深深嗅一口，香味儿沁人心脾。
错不了，就是这株。
“淑嘉，你这颗树我看上了，开个价吧。”
自满月宴无意中见到这株海棠，她就一直念念不忘。
而后又得知宫里的惠嫔娘娘极其喜爱海棠，她这才起了心思。
如果自己能把这株海棠贡献出去，惠嫔娘娘肯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觉罗氏要被她的理所当然气笑了。
“卿毓，看在同宗的份上，今日本夫人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你请回吧。”
卿毓一直自诩才女，连她都知道‘君子不夺人所好’，卿毓难道不懂？
上前张口就要她心爱的海棠树，这是什么道理。
觉罗氏是真的气狠了，姐姐都不喊，直呼其名。
卿毓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她伸手指着那株海棠，“不就一颗破树，我看上它是它的福气。这样我在多出一千两银子。”
觉罗氏眼皮子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就问你，你今儿出来费扬古他知道吗？”
听老爷说费扬古是个明事理的，若知道，她不相信对方会任由卿毓胡来。
果然，听到费扬古三个字，卿毓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又不愿意在觉罗氏面前服软。
“你以为我稀罕你这颗破树，若不是惠嫔娘娘，谁稀罕。”
她直接抬出惠嫔，成功让觉罗氏变了脸。卿毓有些得意，心想这回知道怕了？
觉罗氏深吸口气，“那就不劳烦你费心了，改日我自当会去给娘娘道歉。”
她也没想到这件事会涉及到宫里的娘娘，之前也没听说惠嫔娘娘喜欢海棠啊。
惠嫔她得罪不起，又不愿意牵扯女儿，权衡之后她还是决定冒犯惠嫔。
晚上彭春回来，觉罗氏把这件事说与彭春知道，她面带歉意。“也不是我舍不得这海棠，主要是它花儿开的太巧了，我担心”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彭春制止，彭春道：“你做的很对。惠嫔那边等请安的时候你当着众人的面告个罪，想必她也不会为难你。”
他犹豫片刻又道：“你也不必害怕得罪于她。皇上封我为太保，又把增寿调到了太子身边做伴读，用意很明显。明珠在朝堂又一直跟赫舍里氏相争互不相让，我看两边迟早要打起来。”
他看向觉罗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是皇上划分给太子的，注定跟大阿哥那一系是对头。有没有这件事都一样。
听了彭春的解释，觉罗氏心放下一半。
正好过两日是请安的大日子，觉罗氏当即带着女儿们前去请安。
也是她运气好，进入慈宁宫的时候后妃们都在。
一番寒暄之后，觉罗氏顺势跪在地上，卿毓当即心里一跳，只听觉罗氏说道：“惠嫔娘娘，那株海棠是奴才过世的额娘与奴才亲手种下的，奴才留着它权当是个念想，拒了娘娘的意，还请娘娘责罚。”
不想女儿入了贵人的眼，又要找由头拒绝，她只能抬出过世的额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惠嫔脸上，惠嫔一脸雾水，“什么海棠？”
国公夫人在说什么？她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明白。
惠嫔的样子不像是装的，觉罗氏狐疑道：“不是娘娘前两日让伯夫人卿毓格格去奴才家中要的吗？”
她一脸‘娘娘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模样，成功把惠嫔气笑了。
“一派胡言，本宫身为六嫔之一，想要什么没有，用得着贪图你一颗海棠。”
她也不顾这里是慈宁宫，当即喊道：“伯夫人，你给本宫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干的事说是她指示的，这不是给她泼脏水。
彭春是肱骨之臣，皇上没少夸赞他。这事儿若是被皇上知道，怎么想她？
她堂堂六嫔之一，纳喇家的小姐会缺一株海棠？
传出去别人怎么想她？
惠嫔丢不起这个人。

第10章
太皇太后碰的放下茶盏，屋里的人吓的跪了一地。她道：“淑嘉，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给哀家说一遍。”
惠嫔入宫多年一直本本分分、不争不抢。太皇太后也不信对方会明目张胆的跟一个重臣的妻子索要海棠。
海棠并不是名贵花木，宫里面不比国公府的好？
再说就淑嘉那手艺，她也不信能养出什么精品来。
觉罗氏大概没想到自己手残的名声传的这般广，连宫里的太皇太后都知道了。
若说这大清谁对董鄂氏恨之入骨，太皇太后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想当年先皇为了董鄂氏差点跟太皇太后闹翻、母子失和。
而先皇之所以能认识董鄂氏，安亲王岳乐功不可没。
卿毓是在安亲王府长大的，又是费扬古的夫人，太皇太后心里认定这事儿是她在搞怪。
太皇太后何等聪明，稍微一想就明白对方打的什么主意。
她直呼觉罗氏的名字，就是释放一种信号。
她是相信觉罗氏的。
觉罗氏磕了个头，“饶了太皇太后、太后娘娘清净是奴才的不是，事后奴才任凭太皇太后责罚。”
紧接着她就把那日的事情讲了出来。
反正已经得罪对方了，觉罗氏也不打算给卿毓留面子，她连说带比划把卿毓那天的所作所为学了个十成十。
包括对方不请自来，包括对方隐含威胁的话。
觉罗氏说完，惠嫔哭道：“请太皇太后做主，除去请安，臣妾一直居住在延禧宫不曾外出过，更不曾召见过除娘家人之外的贵妇。请太皇太后明察。”
惠嫔是后宫难得的明白人。
她知道因为儿子为长，自己的处境其实非常尴尬。皇上正值壮年，她也担心会被人利用，这些年一直深居简出，不曾僭越半步。
若非十六年她升了嫔位，成了主子，娘家人她都不会召见。
太皇太后厌恶所有跟董鄂氏有关的人，却也不会失了公平。她先对着惠嫔说道：“你放心，若你没做过，哀家自会给你一个公道。现在，伯夫人说说吧，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卿毓怎么也没想到觉罗氏胆肥了，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事情抖露出来。
她又气又羞，脸色胀红。
这卿毓也够奇葩，事情已经闹到贵人们面前，她不想着赶紧认错争取宽大处理，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否认。
“她胡说，没有的事。是她污蔑奴才。”
太皇太后冷冷的看着卿毓，那目光看的对方心虚不已。
“那你告诉哀家，这么多人她为何偏偏污蔑你？还说的煞有其事？”
卿毓说谎，让本就对她没好感的太皇太后更加厌恶。
卿毓发现太皇太后眼中的厌恶，心中不服，她道：“奴才知道太皇太后不喜我们这一支董鄂氏，可您也不能因此就偏袒旁人。”
先皇的宠爱让安亲王府的迷失了心智，康熙帝登基马上就满二十载他们仍旧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府中不论男女嚣张跋扈者居多谦逊与他们完全不沾边。
卿毓虽不是岳乐亲生，也是自幼长在安亲王府的，她的做事风格与安亲王府的人如出一辙。居然敢说太皇太后偏颇。
宁悫太妃气得发抖，她怒喝：“放肆。太皇太后做事公正岂是你能随口污蔑的。”
这个卿毓到底长没长脑子，她真以为有岳乐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宁悫太妃是真的怕，怕因为她没脑子的几句话把董鄂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日子给作没了。
一笔写不出两个董鄂，费扬古跟彭春往上数几代还是同一个祖宗。
她再次跪在地上，“太皇太后息怒，费扬古刚刚升了散轶大臣，又另立了分支做族长，她这是高兴糊涂了。”
两家同源，传到彭春跟费扬古这一代刚好是五代。
按理讲出了五服就应该另立分支，费扬古跟彭春关系好，他信服彭春便一直没提分支的事情。
这次出征归来，费扬古升了散轶大臣，又得知他女儿跟大阿哥关系微妙，彭春旧事重提。
若分支，费扬古就是族长，卿毓水涨船高成了族长夫人。
族长夫人的权势不小，卿毓当然不愿意放过，她直接替费扬古应下了。
回京这段时间里，接连两间好消息，宁悫妃说她‘高兴糊涂’也没错。
卿毓还想说什么，却听太皇太后道：“哀家在这大清后宫数十载，你是唯一一个说哀家处事不公的人。”
她也不管底下的人脸色如何，自顾自的说着：“你说哀家不公平，今日当着众多宫妃和命妇的面，哀家就亲自审理此事。”
“来人，传伯夫人的车夫跟贴身嬷嬷。”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卿毓，“他们都是你的人，哀家想，他们总不会向着淑嘉吧？”
太皇太后认真起来无疑是可怕的，安亲王三继福晋赫舍里氏气的心里直骂娘。她知道卿毓没脑子，但没想到对方会无脑到这种地步。
她深知太皇太后生气了，如果让事情继续下去说不定还会连累她安亲王府。
赫舍里氏不得不站出来，“太皇太后息怒，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卿毓的错。这丫头被王爷宠坏了，太过无法无天，奴才回头定会好好教导。还请太皇太后不要气坏了身体。”
她又看向脸色同样不好的惠嫔，沉吟道：“回府后奴才定让人备一份厚礼给惠嫔娘娘和国公夫人认错。”
“凭”凭什么让她给淑嘉道歉，若不是淑嘉不识抬举，事情会闹成这样吗？
卿毓还想开口，却被赫舍里氏捂住了嘴巴。
“唔唔”卿毓使劲儿扣着赫舍里氏的手，她眼里满是怒火。
昌克赤（叔叔）可是说了，若不是为了向皇上示弱，他才不会娶这个女人。
菀凝窝在奶嬷嬷的怀里，她眼睛一眨也不眨，唯恐觉罗氏吃亏。
察觉卿毓内心的想法，大眼睛滴溜溜转，小手无规律的动了几下。
就见赫舍里氏像是被什么蛰了一下似的忽然放开手。
卿毓怒视赫舍里氏，“分明是她想要诬陷我，你凭什么不让我说话。哦，我明白了，你出自赫舍里氏是太子的姨外祖母，彭春是太保，你想给他卖个好。”
屋里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谁都没想到卿毓胆子能大成这样，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后宫不得干政，那牌子就明晃晃的立在外面，她说这话就不怕给安亲王府带来灾祸？
“你，你”赫舍里氏被气得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人随机软倒下去。
太皇太后挥手让苏麻给赫舍里氏请了个太医。
“伯夫人卿毓格格目无尊长、欺上瞒下，现掳其多罗格格封号、撤销其诰命。既然你觉得哀家不公，看不上哀家，日后也不必到哀家的慈宁宫请安了。哀家不需要你这心不甘情不愿的问候。”
能做到诰命的，聪明人总比蠢人多。
事情闹到现在，其实不用往下审，大家也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肯定是三等伯夫人不知从哪里得知惠嫔喜爱海棠，她知道彭春家有一株海棠，便想要仗势欺人、强取豪夺。
若是别的伯夫人肯定不敢去一等公家放肆，人家背后可是有安亲王府撑腰的。
先皇临终前可是说了，除非安亲王府谋反，否则皇上不得以任何理由为难对方。更别说这次撤番，岳乐出力不少。
在这当头，皇上不嘉奖反而责罚岂不是让那些将士们心寒。尤其安亲王的部下，只怕会更加不满。
太皇太后被气得不轻，这场请安不了了之，觉罗氏低垂着头默默跟着人群往外走。
她刚踏出慈宁宫的宫门就被惠嫔叫住，惠嫔道：“国公夫人，本宫是喜欢海棠，但从未有过夺人所好的习惯，这一点希望夫人能明白。”
她看看四周，发觉周围不少人似有似无的视线，转过身佯装要走的样子。
在与觉罗氏擦肩的瞬间，她轻声道：“夫人好手段。”
觉罗氏内心一惊，她手指掐着掌心迫使自己镇定。深呼吸，面带愧疚道：“是奴才处事不周让娘娘受委屈了。只奴才跟娘娘素无往来，她又说的头头是道，奴才不好贸然去找娘娘解释，只得借着这个机会。”
惠嫔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信还是不信。
等所有人都走光了，觉罗氏才惊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冷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觉罗氏叹息，她自认为自己演的很像、天衣无缝，怎么就被人看穿了呢？
惠嫔都看出自己玩儿的小把戏，那太皇太后……
苦笑着摇头，她啊，果真是蠢笨，连算计个人都不会呢。
没错，这一切其实都是觉罗氏算计好的。她就是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卿毓做的事情抖出来。要让卿毓被厌恶。
别说她心狠，卿毓夺取她的海棠在先，还嘲讽她的宝贝女儿。
女儿就是她的逆鳞，谁碰都不行。
觉罗氏紧了紧手里的襁褓，伸手拉扯着襁褓的一角遮住菀凝的脸，不让寒风吹到她。
深呼吸，觉罗氏毅然决然往前走。
哪怕事情重来一次，她仍旧会如此选择。就算太皇太后事后要惩罚她，她也不后悔。

第11章
彭春与费扬古并肩走出御书房，他道：“你最近很忙？”
费扬古一头雾水，他与彭春虽同朝为官关系甚好，像这样关心他忙不忙还是头一次。
他缓缓摇头，“吴三桂死了，其他人不成气候，咱们这些武将都清闲下来，哪里又忙呢？”
散轶大臣是武职二品官，主要负责皇上的安全。比起这个，费扬古更喜欢去战场拼杀。
这个官职无定数，大部分都是皇上恩封得来的。说是负责皇上安全，实际上与闲职差不了多少。
皇上又不出宫，皇宫里行走自有太监跟随，哪用得着他？
费扬古面朝前叹息一声，因着姐姐，他与皇上之间终究是有隔阂的。换做是他，只怕也不能平心静气的重用‘仇人’的弟弟。
彭春赞许的点头，“是啊，这次撤番经历的时间可不短，以前咱们在战场没时间，如今好不容易回京，也该多陪陪妻女了。”
彭春意有所指。
费扬古站定，他轻笑一声，“你有话不妨直说，我以为凭咱俩的关系，用不着这般拐弯抹角。”
吴世璠虽然被抓，收尾还没有结束，御书房周围来往着不少的大臣。
彭春只看了费扬古一眼没说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他这才开口：“咱们已经分支，原本这是你的家事我不应该多管闲事。不过你夫人实在太不像话。”
“我好歹是她前族长，又是国公，她不经许可上门已是不对，还以势压人妄图抢夺我夫人的海棠。”
“你们想巴结惠嫔与大阿哥，想要那功劳是你们的事情。我彭春只忠于君主。”
“看在咱们是一个祖宗的份上，我不得不提醒你，功劳不是那么好争的。汉人的史书你读的比我多，多少人功成名就，又有多少人埋尸荒古，我想你比我清楚。”
到底是皇宫彭春话没有说的太直白，但他知道费扬古一定听懂了。
费扬古脸色铁青，眼看着彭春要走出宫门口，他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他对着彭春严肃道：“卿毓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你放心回头我会管教她的。”
“我费扬古这辈子只想着征战沙场，再无其他。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储君之争他怎么会不懂，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啊。
当年姐姐生了皇阿哥，先皇高兴不已，不但大赦天下甚至说出‘朕之第一子’的话来。
伯府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却被架在火上烤。
尤其姐姐与先皇先后过世，那段时间他觉都睡不踏实，就怕有谁闯入府中来个‘清君侧’。
好在今上仁慈，不但没有问罪伯府，还重用于他。这才让他有了喘、息的机会。
那时候费扬古就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动那个念头。
想到这里，他苦笑起来。
这才过去多少年，他是一如既往，却不想有人开始不安分了。
对着彭春抱拳，郑重的道谢之后，费扬古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彭春轻哼：“谁说老子是大老粗不会用谋略，老子只是不屑而已。”
瞧瞧，他现在不就三言两语把费扬古给镇住了。
宗室格格又如何，卿毓地位再高，在伯府也得听费扬古的。
有费扬古在，她翻不出大浪。
想着卿毓被费扬古训斥、关禁闭，整天哭天抹泪，再也不能出来恶心人，彭春神清气爽。
他双手往后一背、头高高扬起，迈着八字步得意的回家邀功去了。
彭春回府后就摸到菀凝的房间，没找到人，他黑着脸又去了觉罗氏的屋子。
果然在屋里看到躺在床上玩的不亦乐乎的菀凝。
他轻哼一声，觉罗氏只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逗菀凝。
别人家的孩子怎样她不清楚，自己的女儿当真是聪明，一双大眼睛透着机灵劲儿。
她拿着个拨浪鼓晃悠几下，大眼睛就会顺着拨浪鼓的视线转动。偶尔会高兴的手舞足蹈，笑出声来。
觉罗氏不理他，菀凝转动脑袋看过去‘哈’的笑了一声。
彭春高兴的上前，“我的乖女儿，是不是想阿玛了。”说着就准备把那张布满胡须的脸凑过去。
觉罗氏锤了他一下，“你刚从外面回来，也不怕冷着女儿。”
满足的亲了女儿一口，彭春才说道：“我是那种人吗？不信你摸摸，我身上暖和着呢。”
彭春糙惯了，冬日里就一身棉衣外面罩个斗篷，从来不用暖炉。用他的话说那是女人才用的东西。
别的官员上朝好歹还知道坐个轿子，他嫌弃别人娇贵，下雪天都是骑马。
天寒地冻，从皇宫到国公府这一路早就冻透了，偏彭春不觉得。
如今有了女儿，以往那些‘矫情’的事儿，他不用人提醒，自己就先一步去做了。
身披大氅，怀揣暖炉，入府后还特意去火盆前烤了火。为的就是抱女儿。
彭春抱着女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也不管女儿能不能听懂，他得意的炫耀今日的作为。
“阿玛今儿逮住费扬古好一顿说。费扬古那老小子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你且看着吧，日后有那婆娘好受的。”
“怎么样，阿玛是不是很威武？”
说着他还挺了挺胸膛。
“女儿你快点长大，等长大了想要什么，阿玛都给你。谁若是敢给你找不痛快，阿玛给你撑腰。你别看阿玛只是个国公，就是亲王府阿玛也是敢闯一闯的。”
觉罗氏笑出声，她不客气的拆台，“就你？还闯亲王府？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以为你是玛尔珲呢。”
玛尔珲是安亲王岳乐的儿子，康熙十六年封了世子，是未来的安亲王。
岳乐先不说，他手握重兵，战功赫赫，皇上都要给三分面子。
他额娘又是索尼的女儿，元后的亲姑姑。
早前索尼是四大辅臣之首，可以说是权倾朝野，除了鳌拜谁都要给面子。
索尼过世后，他亲舅舅索额图登场。
作为太子外家亲眷，朝中无数大臣巴结着，也就养成了玛尔珲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才十几岁就敢跟宗亲别苗头呛声，惹恼了他还敢跑到别人府上，美其名曰‘讨公道’。
你说皇上？
岳乐手握兵权又是三藩主力，没有好的理由，皇上也无可奈何。
在女儿面前被落了面子，彭春脸有些挂不住。
他很不服气：“他玛尔珲算什么东西。看着吧，皇上早晚整治他。”
像这种靠着祖辈功德为非作歹的，彭春十分看不上。
觉罗氏被堵的无言，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知道你厉害，少说两句吧。”
她朝着窗户口看了几眼，意思是隔墙有耳小心被人听见。
彭春放低声音，“我是那种没分寸的人？”
菀凝附和点头，以他们所在的屋子为中心，周围五米之内都没有人。阿玛就是大骂皇帝，也不会有人听见。
这边彭春炫耀自己的‘丰功伟绩’，那边费扬古也回到府中。
他一路上沉着脸，看到他的人不自觉远离了三分。
径直来到正院，就看到卿毓在发脾气。
她不但在发脾气，口中更是对觉罗氏破口大骂。
费扬古气得不轻，他怒喝：“够了，自己做错事不知悔改，你还有脸去骂别人。我董鄂氏一族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卿毓不以为意，“什么叫我丢了董鄂氏的脸？若不是淑嘉嚼舌根，我也不至于被太皇太后呵斥。要我说太皇太后就是偏心，不就是记恨当年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费扬古打断。
看着由不知悔改还敢埋怨太皇太后的卿毓，他气的浑身颤抖。
忍无可忍，费扬古扬手就是一巴掌。
此时的费扬古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就没有抗旨退了这婚事。
都说妻贤夫祸少，摊上卿毓这样的，他伯府还有明日？
“打今儿起你就在府中闭门思过吧。府里的事物你也别管了，什么时候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再出来。”
“你也别想着去找安亲王给你撑腰。”
“今儿我把话放这了，如果你敢去找安亲王，日后就住在安亲王府也不用回来了。”
费扬古的话让卿毓连连后退，她颤抖着声音道：“费扬古，你、你什么意思？”
费扬古冷着脸：“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如果卿毓再不改正，继续我行我素。
他，费扬古就休妻。
与其日后被连累，他宁愿得罪安亲王，背负所有罪名。

第12章
费扬古撂了狠话，并没有吓住卿毓，当天晚上她就收拾包袱去找安亲王岳乐哭诉。
她以为岳乐会像之前一样给她撑腰，却不想这一次她错了。
岳乐不但把人训斥一顿，还亲自压着卿毓去给彭春道歉。
得知岳乐的来意，彭春长叹一声，“安亲王客气了，我也是才听说此事，不然我说什么都会拦着淑嘉。要我说淑嘉就是死心眼，不就是一株海棠，这死人哪有活人重要是吧？”
“伯夫人巴结惠嫔，为的也是整个董鄂氏一族。对吧。等将来蕴绣成了大福晋，能亏待的了她？女人就是这点不好，头发长见识短。”
“还是伯夫人眼光长远。”
彭春明褒暗讽羞的岳乐满脸通红，最可气的是卿毓，她不但没听出来彭春话里的意思，居然还附和点头。
如此蠢笨，他真恨不得把人踹回娘胎里，也免得给他丢人。
岳乐气侄女听不出好歹话，更气彭春一点面子也不给他。
可谁让彭春刚立了大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呢，他就算是生气也只能生生受着。
岳乐深呼吸，抑制住想要揍人的冲动，他故意板起脸，“国公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先不提蕴绣还是个孩子。咱们满洲贵女都是要选秀的，皇上没指婚前，怎能胡乱指配。”
“你这话不但侮辱了伯府，若是传到宫里，皇上、惠嫔娘娘也未必乐意。”
彭春心中冷笑，这老小子是拿皇上和宫里的娘娘压他呢。他彭春是被吓大的？
佯装没听到岳乐的意思，他惊讶的睁大眼睛，“怎么？这事儿皇上和娘娘不知道？伯夫人传的满京城都知道了，我还以为是皇上默许的呢。”
“要我说以咱们蕴绣的出身做这个大福晋也未必不可能。蕴绣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她有个好归宿您不也高兴？”
“以王爷您的地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岳乐胸膛起伏，他再也忍不住，大喝一声：“彭春。”
彭春掏掏耳朵，满不在乎，“王爷，我还年轻耳朵没聋，您用不着那么大声，我听得见。”
“哼，”他冷哼一声，“彭春，本王劝你说话注意点，真惹急了本王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彭春也收敛了笑容，他年纪不如岳乐，一身气势却不相上下。同样冷喝：“王爷您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您刚还说是来给淑嘉道歉的，我瞧着您这语气也不像啊？”
他站起身来，竟然比岳乐还高半个头，微眯着眼睛看向岳乐颇有些居高临下的蔑视感。
“您若是诚心来道歉的，我国公府欢迎。若是来耍威风的，我国公府也不怕你。董鄂氏一族南征北战那么多年也不是吃素的。”
“只是我彭春能代表董鄂氏一族，你岳乐可能代表整个爱新觉罗氏？”
彭春是董鄂氏一族的族长，他的话在董鄂氏族人面前犹如圣旨。岳乐却不行。
今上便是爱新觉罗氏，若说族长，自然是他。
岳乐也就仗着先皇的余荫耍耍威风，真惹急了，第一个想要他命的恐怕就是皇上。
岳乐自然知道这些，锐利的目光盯着彭春，彭春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岳乐率先收回目光。他阴沉的看了彭春一眼，“彭春，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彭春长的粗犷、打仗勇猛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莽夫。岳乐也不例外。
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这哪里是莽夫，分明是藏在暗处的毒蛇。
彭春眨眨眼，“彼此彼此。”
他与岳乐私底下并无接触，只以为这是个有勇有谋的睿智之人，如今发现这人在政事儿上确实本领非凡，于后宅、教导女儿上却一塌糊涂。
亏的他以前还为岳乐可惜过。
可惜个鬼。
还是皇上明智，岳乐就是个老糊涂，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拉下脸来国公府本就让岳乐不满，如今还被彭春夹枪带棒羞辱一顿，岳乐气的扭头就走。
他前脚刚走出书房的大门，觉罗氏就抱着菀凝走了进来。
觉罗氏忧心忡忡，“我刚看见安亲王带着卿毓来了，怎么，他们是来找麻烦的？若安亲王找你麻烦，你直接推到我身上就是。”
她是内宅妇人，安亲王总不会脸面都不要去找她麻烦。
彭春上下打量她一眼，“在你心里我是那般没用的人？放心都解决了。”
虽说两人结婚快十年了，彭春一直在外打仗，实际上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之前两人还有些生疏，如今因为女儿热络起来，竟显得情意绵绵。
觉罗氏明显不信，刚才岳乐的脸色她可是看见了，怎么想都不像是‘解决’的样子。
菀凝也煞有其事的点着小脑袋，那岳乐看着就不像是讲道理的。
听说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有些大男子主义，最喜欢在女人面前装样子，阿玛可别是不好意思，怕丢脸。
彭春虽然再跟觉罗氏说话，大部分注意力却在菀凝身上。看到菀凝的小表情他笑了：“嘿，你个小丫头还点脑袋，你听得懂阿玛再说什么吗？”
说着就要伸手抱菀凝。
菀凝随口就糊了他一脸，心说：本公主活了上千年什么没见过，怎么会不懂？
妖族寿命都很长，菀凝岁数看着大，换算成人类的年纪，实际上也才十多岁，刚刚及笄成年。
被糊了一脸口水，彭春还乐呵呵的把另一边脸伸过去，“来，在亲阿玛几下。”
菀凝：……
觉罗氏把女儿抱回来，“差不多得了，跟你说正事呢。”
彭春难得正经起来，他把觉罗氏的手放在心口：“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除非他想搭上安亲王府，不然这个哑巴亏就必须吃。”
大阿哥是长子，现在就开始惦记上他的福晋，皇上能不多想？
先皇是给了安亲王保护符不假，那是在他不‘篡位’的情况下。
如今皇上明明立刻太子，你跑过去亲近大阿哥，为的什么？
大家不是瞎子聋子。谁都能猜出他的目的。
假如皇上因此收缴岳乐的兵权或者降爵，岳乐也无话可说。
“只是个侄女又不是亲女儿，就算岳乐自己愿意，你觉得安亲王府其他人会看着他因为个侄女把府上的荣华富贵作没了？”
答案很明显不是。
彭春想的挺好，他很自信的跟觉罗氏保证，用不了多久岳乐就会再次前来。
话音刚落，就见管家脸色怪异的走了进来。
“老爷，安亲王他……”
管家话没说完就被彭春打算，他得意地道：“瞧见没，老爷我说什么来着。”
他以为管家说的是岳乐又拐了回来。
却听管家说道：“老爷，安亲王他在府门口摔了一跤，把门牙给磕掉了。”
彭春：……
好半晌他才缓过劲儿，“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刚才绝对是幻听了，他怎么听见岳乐磕掉了大门牙？
管家又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岳乐生平自负，哪里被人如此奚落过，他心中有气，走路的时候难免走的快了些。
结果就是在门口迈门槛儿的时候脚没抬起来，啪叽绊倒了。
又因为他一张嘴不停地咒骂着彭春，大门牙直愣愣的嗑在青石板上。
“哈哈哈，老小子也有今天。”
彭春哈哈大笑。
他还记着刚才岳乐傲慢的态度呢。怎么样，倒霉了吧？
“哎呀，老天爷真是有眼啊。”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小子背后肯定在骂他，不然怎么好好地会磕掉大门牙。
彭春与觉罗氏笑得欢畅，也就没注意到菀凝的脸色。
到底是妖皇唯一的女儿，对这个女儿他还是疼爱的。菀凝下界不但保留了记忆，还有为数不多的法力。
这些法力做别的不行，使点小手段，让人倒个霉绰绰有余。
卿毓确实让人讨厌，但她的底气并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安亲王。
菀凝做妖的时候有个毛病，她就喜欢釜底抽薪、干净利落。
卿毓可恨，纵容她的安亲王不可恨？
若非安亲王毫无底线的宠溺，卿毓敢如此嚣张？
所以，两个人她选择了安亲王。
来的这段时间她早就发现了，这里的人都好面子的很。
缺了两颗大门牙，她看安亲王还怎么嚣张。
彭春与觉罗氏笑了几声就停住了，两人对视一眼，彭春大手一挥，“走，咱们去瞧瞧。管家啊，怎么说安亲王也是在咱们国公府门口出的事儿，你拿着爷的名帖去宫里请个太医给他看看。”
他可是个好臣子，这么有意思的事儿怎么能不让皇上知道呢？
管家偷偷擦了把汗，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家老爷还有落井下石的潜质。老爷就不怕安亲王秋后算账？
彭春显然是不怕的，因为他已经带着妻女去门口瞧热闹、哦不，是关心安亲王去了。
安亲王显然是不会给彭春这个机会的。
再别人家门口摔了个大马趴，还把门牙磕掉了，安亲王脸臊得很。哪怕不去细看，他都觉得门房在看嘲笑他。
哪怕明知道这不是自家门口，门房是别人的奴才，他看向门房的眼神也阴测测的。
也亏得彭春走得快，不然，说不准这门房的脑袋就搬家了。
没能看的了安亲王的笑话，彭春有些失望。
转头看见杵在门口的门房，他停下脚步，“你这段时间就留在府里吧。”
门房不过是个下人，以他对安亲王的了解，安亲王绝对不会放任看他笑话的人活着。

第13章
这头安亲王还没回到王府，坐在乾清宫的康熙就知道了此事。
想象着安亲王缺了门牙的模样，他心情好的多吃了两碗饭。
一个人的时候他放声大笑：“岳乐啊，岳乐你也有今天。当真是老天有眼。”
康熙是个合格的帝王，喜怒不形于色，除了少数几个，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对岳乐其实是厌恶的。
厌恶到看见岳乐就心烦。
只因他是帝王，岳乐手握兵权，他不得不虚与委蛇。
若不是岳乐，汗阿玛也不会认识董鄂氏，从而做出一系列糊涂事。
他也不会一直仰望，得不到汗阿玛半点疼爱。还有额娘，额娘也不会郁郁而终，在最美好的年华离他而去。
汗阿玛也是皇祖母教导出来的，他的才华肯定不会差。就因为董鄂氏，世人提起汗阿玛首先想到的就是他的‘痴情’，从而忽略了他的才能。
一个帝王被称为‘痴情种子’不算丢人，丢人的是那痴情人是汗阿玛强的旁人的妻子。为了跟董鄂氏在一起，甚至还算计害死了人家。
强抢民妇，
不管怎么洗，都是洗不清的耻辱。
最让他不平的是，他从小得不到阿玛半点眼色疼爱，一路摸爬滚打活得辛苦。岳乐的儿女凭什么能那么潇洒、可以肆意妄为。
甚至在岳乐的庇护下，一个父母双亡的侄女都敢给超品的国公夫人没脸，敢算计利用后妃。
现在好了，岳乐破了相，短时间内他肯定见不到对方了。
不，短时间怎么行呢，他从此都不想在朝堂上看见岳乐。
“梁九功，你带着几个太医去安亲王府，安亲王是朝堂肱骨之臣，让他们好好给安亲王诊治。”
“你再告诉安亲王，他的功劳朕一直都记着，让他安心静养。至于他手上的权利就交给玛尔珲。玛尔珲不小了，也该锻炼起来。”
梁九功心说皇上幸灾乐祸的也太明显，皇上这是准备夺安亲王的权势了？
安亲王老奸巨猾不好对付，玛尔珲嚣张且年幼，甚至不用找人刻意引导，他自己就会犯错。
只有犯错，才有机会削减安亲王的势力。
梁九功陪着康熙一路走过来，别人或许不了解康熙，他是了解的。
他刚准备往外走又被康熙叫住，“回来，朕记得绛雪轩有五株海棠。既然惠嫔喜欢海棠，你让人移到延禧宫，顺便把照看海棠的宫人一起送去，让她们好好照顾着。”
“国公夫人受了这么大委屈，绛雪轩那株琉璃太平花送去给她。希望彭春继续永保我大清江山太平。”
其实康熙本打算把这株琉璃太平花也给惠嫔的。惠嫔老实本分，大阿哥又深得他心。这次惠嫔也是被连累，她一直拎得清。
只是这株花儿比较罕见，他又担心给了惠嫔，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多想，以至于给惠嫔和大阿哥带来麻烦，索性就改口给了彭春府上。
彭春刚刚立了大功，他夫人又受了委屈，给点好东西补偿不过分。
想到彭春夫人的传闻，他又调侃一句：“告诉她，这琉璃太平花只有一株，精心着点养。”
皇上都给了赏赐，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到此结束。
除了费扬古再次赢得大家的一片同情声，并无其他改变。
时光一晃转眼就是除夕，彭春一家子收拾妥当准备入宫赴宴。
上车前，彭春再次叮嘱，“皇宫不是闹着玩的，切记不可行差踏错。菀珂你是姐姐，要照顾菀琇。菀琇你也需注意，不要给姐姐添麻烦，更不要惹事。须知你们同根同源，一人出错，连累的是整个国公府。”
“女儿谨记阿玛教诲。”两人身披红色大氅，屈膝行礼。
刚回府的时候，二女的行为让彭春很不满，他本打算厚着脸皮跟皇上讨个教养嬷嬷，后又觉得不能厚此薄彼，反正都是豁出脸面，一个是要两个也是讨。
彭春干脆给两个年长的女儿一人求了个嬷嬷来。
两个嬷嬷都出自慈宁宫，曾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过。虽然不是得力嬷嬷，拿出去也倍儿有面子。
如今看来何止有面子，嬷嬷们还有本事。
瞧瞧才多久，两个女儿的行为举止就有了很大的改变。
接着他转头看向觉罗氏，彭春握了一下她的手，“要辛苦你了。”
除夕宴设在保和殿，男女同屋却用花盆做了格挡，中间又有一排排宫女太监伺候着，若是有事他也无法顾及，只能交给同样是女子的觉罗氏。
觉罗氏温和的笑着：“她们也喊我一声额娘，应该的。”
这种事她早已经轻车熟路，如今还有教养嬷嬷帮忙，想来会轻松很多。
彭春与增寿坐一辆马车，觉罗氏带着菀凝，菀珂与菀琇坐在一起，一家子浩浩荡荡的出发。
宴会定在戌时，他们申时末便出发。
菀凝坐在觉罗氏的怀里，身体前倾双手往前扒拉着，想要去抓马车的车窗。
这个陌生的世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去看看外面什么样子。
因着好奇，连她最喜欢的睡大觉都放弃了。
要知道，在妖界，她是出了名的咸鱼，能躺着绝不坐着。
冬日里冷，觉罗氏怕冻着孩子，特意选了个距离窗口远的地方，菀凝扒拉半天仍旧距离车窗甚远。
小嘴巴气鼓鼓的把觉罗氏逗得不行。
怕再逗下去把人惹急了，她往前走了几步坐在车窗边上。伸手掀开厚重的帘子，把窗户推开一个角。“凝儿，外面冷，咱就看一小会儿，乖。”
见车窗开了，菀凝哪里还顾得上觉罗氏说什么。一双大眼睛转来转去不知道看什么好。
这就是人界啊，确实比她们妖界好多了。
魔族是被神族打压，她们妖族也不容易，除了自身修炼的艰难，还担心被两族的修士抓去做坐骑，因此只能缩在一个荒凉的地界。
这里的荒凉指的是没有人（妖？）烟，很多时候飞一天都未必能碰得上一个同类。哪里像人间界这般热闹。
大街上马车紧挨着马车，周围的房舍上也是人满为患，叫卖声、吵闹声，好不热闹。
所有的马车都有代表自家地位的标志，官职低的遇上官职高的都要让行。
大家都按照这个秩序，一路上也算相安无事。不想眼看着要到宫门口，却出了岔子。
觉罗氏的马车差点与和硕额驸府上的马车相撞。
菀凝就坐在车窗边，车夫骤然停车，她一个没防备小脑袋撞在车窗上。
小孩子的皮肤嫩，尤其菀凝肤如凝脂，稍微用力都会留下一个红印子。
马车停下，就见她的脑门上起了个大包。
觉罗氏心疼的不得了，她推开车门，“怎么回事？”
见了什么人该怎么走都有规矩定数，车夫又是府里的老人，如今却出了差错害的女儿受伤，觉罗氏怎能不气？
车夫一脸为难，“夫人，是……”
“是什么？明明是你眼瞎差点撞了本格格的马车。莫不是你还打算把事情推在本格格头上？”
车夫话还没说完，隔壁马车上就走下来一个明艳逼人的贵妇人。那妇人也不问缘由，下来就是一通指责。
“哟，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国公夫人。国公府当真是好教养，一个车夫都如此嚣张。”
对方夹枪带棒成功让觉罗氏黑了脸，车夫也很不高兴。他好好地驾着马车，谁知道对方会忽然冲出来。明明是他们故意撞过来的，如今却指责他不对。
就算是皇家格格也不能这般不讲道理。
敢在宫门口找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安亲王岳乐的七女，和硕格格。
这位七格格是侧福晋吴喇汉哲尔门氏所出。吴喇汉哲尔门氏又是岳乐的‘真爱’。因额娘受宠，七格格自出生起，要什么给什么，待遇就比其他嫡出姐妹都高。
也因此养成了她跋扈的性子。
除了皇室公主，哪怕同为和硕格格，大家看见这位七格格也都是绕着走的。
觉罗氏没想到会在这遇上她，而对方很明显还是来找茬的。
说对方跋扈，真不是夸张，车夫不过复述事实，她那边抽过马鞭就甩了过来。
“你是什么东西，凭你也敢质疑本格格？”
七格格一鞭子抽在车夫的脸上，车夫当场就见了红。
觉罗氏脸色沉了下来，她往前走几步，怒道：“打狗还看主人呢，七格格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当着众人的面打她的车夫，这是把她的脸往地上踩呢？
不以为意的把马鞭扔给自己的车夫，七格格毫不在乎，“那又怎样？本格格打他是他的福气。”
“你……”觉罗氏差点没被气死。
她一直都知道安亲王府的格格们脾气大，却不知竟然是能大到这种地步。七格格并不觉得自己做错，看着大家敬畏的目光反而十分得意。
因为两人后面的马车都被迫停了下来，彭春也已经下了马车，他刚走到觉罗氏身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放肆。”
一蓝色宫装妇人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第14章
“见过柔嘉公主，公主万安。”
看到来人，在场的人跪下请安，只余七格格与她的额驸郭络罗明尚站在原地。
柔嘉公主本就不悦的脸更加阴沉，偏七格格还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走到柔嘉公主面前，伸手想要挽柔嘉公主的手臂，却被公主躲了过去。
七格格噘着嘴，不依道：“二姐姐的来的正好，这没眼色的狗奴才居然敢冲撞我，你快帮我教训他。”
和硕柔嘉公主，安亲王继福晋纳喇氏所出。虽然她也是安亲王的女儿，实际上与七格格并不熟悉。
公主生于顺治九年，自幼抚养宫中。而七格格生于十六年，两人岁数相差的大，她还没记事公主就嫁人了。
额驸耿聚忠，是三藩头子之一耿精忠的弟弟。早前柔嘉公主跟额驸住在福州，福州与京城相差甚远，她不常入京。三藩之时，耿聚忠被亲哥连累，两边开始在京城生活。
与七格格不同，因为耿聚忠的身份，两夫妻十分低调。除了宫中宴会，她基本不会出门应酬。
也正是这层身份，让七格格对她并无畏惧之心，看到她不跪拜。
七格格伸手指着车夫，满脸得意洋洋。
柔嘉公主挥开搀扶着她的侍女，忍无可忍对着她得意的脸就是一巴掌。
“安亲王府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她的马车就在不远处，刚才的时候看的清清楚楚。分明是小七的车夫故意撞过去的。
如今倒好，当着大家伙的面她还倒打一耙。
她真以为这天下是自己家的不成，想怎样就怎样？
还有明尚，居然也不阻止，任由小七胡作非为。
七格格不敢相信的捂着脸，“你打我？”
从小到大阿玛都不舍得动自己一根手指头，她凭什么？
柔嘉公主神色淡淡，“你应该庆幸今儿有宫宴，不然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
“小七，你已经嫁人不是小孩子了，做事情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接着她转头看向觉罗氏和彭春，一眼就看到菀凝头上的紫青以及车夫脸上的血痕。
柔嘉公主神色不自然起来，她目光诚恳：“抱歉，这件事是小七不对，”从侍女手里结果荷包她递给车夫，“这个你拿着，就当是她陪你的医药费。至于小格格……我府上有不少御赐的药膏，回头我让人送去国公府。”
柔嘉公主姿态摆的低，让彭春脸色好了不少。
他拱手道：“公主严重了，这本就不关公主的事情。”
菀凝也附和点着小脑袋。
一码归一码，虽然她现在见到的安亲王府出来的品行都不太好，但也不会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何况这位公主从开始态度就很好。
菀凝心想，也难怪人家是公主，那嚣张的女人只是个和硕格格。
与菀凝一样盯着两人看的还有菀珂，比起菀凝她面上要克制的多。
如果忽略她内心的话。
这就是八福晋早死的爹妈啊，啧啧，瞧瞧这态度，八福晋的嚣张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个敢违抗圣旨公然聚众赌博、一个敢对公主不敬公然殴打朝堂重臣的奴仆。
根儿在那儿呢，爹妈不好，有长在安亲王府那样的地方，他们生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
菀珂忽然想到，这位七格格是在康熙十一年大婚的，只比她嫡母晚一年。两人到现在也没有孩子。
她嫡母是因为阿玛常年在外打仗，明尚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据说七格格十分善妒，他连个通房都没有。两人到现在没孩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联想到八福晋也是无嗣。
她摸着下巴，莫非这也能遗传？
想法一出就引得菀凝频频侧目。
这个姐姐到底什么来历，不但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还满脑子奇怪的想法。
她知道妖修子嗣艰难，别说几年，几百年都没有子嗣都不稀奇。神也好，妖也罢，修为越高子嗣就越难。
所以，幼崽在她们妖界是很宝贵的。
但人类？
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据她所知岳乐儿女就生了二十多个，哪有子嗣不丰的样子。
菀凝头上的紫青很明显，入宫后不少熟悉的人都凑过来询问，就连宁悫太妃都未能幸免。
对此，觉罗氏并没有落井下石数落七格格的不是，她只含糊说不小心碰的。
她不说，当时还有其他贵妇在场，贵人们心里也是有数。
只是两下对比，对觉罗氏又高看一眼。
也是凑巧，荣嫔身边的侍女就带着活血化瘀的药膏，荣嫔当即就让人给觉罗氏送了过去。
宜嫔拿帕子捂着嘴笑道：“姐姐倒是好心。”
荣嫔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意，她双眼古井无波，仿佛一切与自己无关。
就在宜嫔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却听荣嫔说道：“倒也不是好心，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荣嫔早年入宫，生有六子，如今活着的只有一位公主和一个阿哥。
荣嫔并不是多聪明、漂亮的人，在这个美女云集、每天都有新人换旧人的皇宫，她能升到六嫔之一，也是因为肚子争气。
对比其他嫔位的主子，她并不算得宠，尤其是跟刚入宫没多久的宜嫔比。
皇宫就是这样，后妃不得宠连带着自己的孩子也会被人欺负。
很不幸，荣嫔所生的三公主就曾被七格格奚落过。
这件事在皇宫并不是秘密，太皇太后还因此训斥过安亲王福晋。
荣嫔话落，大家瞬间就记了起来。记起此事，众人看宜嫔的目光不仅怪异起来。
宜嫔郭络罗氏，与七格格的额驸明尚同族。说同族有些牵强，因为两家的关系早就出了五服。
不过是明尚被七格格看中做了额驸，三官保家的女儿又恰好入宫做了皇上的妃嫔，两家这才走动频繁起来。
没人会嫌弃背后的势力多，安亲王府势大，宜嫔也乐得借这个东风。七格格是和硕格格，有入宫的资格，她每次入宫，宜嫔都会把人叫过来说会儿话。
原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相处着相处着，两人竟然处出些情分来。
荣嫔的话让宜嫔面上一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场面有些尴尬，荣嫔只当没看见，伸手拉着女儿说话。
得了荣嫔的药膏，觉罗氏当即带着菀凝过来道谢。
荣嫔存了气宜嫔的心思，故意拿帕子擦擦眼角，“可怜见的，瞧瞧这额头撞的。还是你会教孩子，难为她小小年纪居然能忍住不哭。”
荣嫔说着还斜了宜嫔一眼。
自从七格格嘲笑她女儿，宜嫔又跟七格格走的近后，两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说觉罗氏会教孩子，不就是在讽刺七格格。
七格格虽然是安亲王府的人，如今却是郭络罗家的媳妇，讽刺七格格，就是在间接说宜嫔。
七格格看上明尚不是没有道理的。除了明尚长的好之外，郭络罗家的女子性格跟她差不多，都是张扬的。包括宜嫔。
只不过郭络罗家的人张扬归张扬，人家有脑子，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不像七格格，对谁都鼻孔朝天。
别人夸她女儿，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觉罗氏都很高兴。“当不得娘娘夸赞。奴才也不求别的，若这孩子能有三公主一半儿就好了。”
被夸赞，三公主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她小心的抬头看向菀凝，然后转头去看荣嫔。
“额娘，她好小啊，比十弟还小。”
三公主嘴里的十弟是她同母所出的亲弟弟，小阿哥生于十六年，序齿刚好排在第十。
三公主也不大，估摸着跟菀珂她们差不多年岁。三公主跟荣嫔一样，都是柔弱的性子，与她两个姐姐有很大的区别，菀凝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她看还不算，发现三公主看她的时候还给了人家一个大大的笑脸，把三公主羞的不行。
三公主躲在荣嫔身后偷偷打量菀凝，对上菀凝的笑脸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这个小娃娃软软的，真好看。
自从被七格格奚落后，女儿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再次看到女儿的笑脸，荣嫔内心酸涩不已。
她对着觉罗氏道：“本宫觉得小格格与本宫甚是有缘，不知本宫可不可以抱抱她？”
主子发话觉罗氏哪有不从，何况荣嫔还很客气。
荣嫔是疼孩子的，她自己生了六个孩子，每个都真心疼爱过。也是因为真心疼爱，在孩子过世后她才会心如死灰，变得有些木讷。
软香香的小婴儿落入怀中，荣嫔觉得心里空缺的那一部分忽然被填满，她小心的调整姿势轻轻哄着。
三公主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触碰菀凝的手指。
‘哈’，菀凝高兴的笑了起来。
她一笑，荣嫔和三公主也跟着笑了。
尽管有些喜欢这个小婴儿，荣嫔也没有抱太久，不一会儿就把人还给觉罗氏。
说也奇怪，明明是第一次抱这个孩子，她竟然有些舍不得，不想放手。

第15章
“三妹，收拾好没有，该出发咯。”
菀珂带着丫头走到菀凝居住的小院，推开门看到仍旧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菀凝，她好气又好笑。
就知道会是这样。
伸手轻轻的推了推床上的小人，看着小人朦胧中带着控诉的眼神，她颇有些无奈。
“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咱们要去石家做客。”
菀凝打了个秀气的哈欠，迷迷糊糊的问道：“大姐，现在几时了？”
她睁眼看了下外面，只觉得天色还早，这个时辰正适合睡觉。至于大姐说的做客？不好意思，她还真忘记了。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从最初的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到现在面对千篇一律的生活。
菀凝仿佛又回到当初在妖界的日子——除了吃喝就是摊在床上把自己摆成咸鱼。每日不睡到太阳晒屁股是不会起床的。
“已经辰时初了。”她就猜到菀凝又在赖床，洗漱好之后就赶了过来。
这一看，果然如此。
在床上打了个滚，她捞过被子压在身下，“时间还早，让我再睡会儿吧。”
去做客怎么也要巳中，她还能睡一个时辰。
说完这话，菀凝重新闭上了眼睛。
倒不是菀凝不懂规矩非要如此。只是她体质特殊，怎么都觉得睡不够，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睡觉。
菀珂翻了个大白眼，心想果真是小孩子，除了吃就知道睡。换做其他人知道要去别府做客，怕早就起床精心打扮了。
满洲贵女虽说与汉人规矩不同，也并不常出门，尤其是她们这般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年纪。除了闺中好友的邀约赏花踏青，想外出放风，也只有跟着额娘去别府做客这个途径。
去别人的府邸做客，免不了会被其他夫人打量，与同龄小姐们作比较。
满洲贵女大都傲气，谁也不想被比下去，从会走路起就打扮的光鲜亮丽、花枝招展。
只菀凝是个例外，每次出门能推就推，不能推去了也是找个地方窝着，从不参与小姐们之间的话题。
当然，也从不精心装扮。
伸手在她小脸上戳一下，菀凝的小脸光滑白皙，菀珂不仅想起上辈子吃的果冻，一样的Q弹。
招呼丫头拿来菀凝的衣裳，她开始挑挑拣拣。
人常说六月的天儿善变，二月也不例外。前几日还艳阳高照，热的人想要穿绸穿纱，今儿忽的又冷了起来。
菀珂最终选了件大红色镶金边的夹袄，内衬她选的鹅黄色，褐色的袖口上绣着海棠。
菀珂亲自动手，给菀凝梳了两个包包头，因着她还小，头上并未佩戴钗环，只攒了两朵大红的绢花。
这绢花也不一般，是苏州那边送来的贡品，专门给宫里娘娘公主的。
三年前菀凝得了荣嫔和三公主的青眼，每次有了好东西，荣嫔都会给她留一份。像这次的绢花，荣嫔一共得了十二对，就给她送了一半来。
送入宫的东西讲究得很，像这绢花不仅用的是上好的绢纱，做工更是栩栩如生，乍一看跟真的一样。
小小的一对儿绢花，价值几十两银子。
菀凝皮肤好，菀珂也没给她用乱七八糟的腮红胭脂，只用口脂轻轻在唇上点了点。
国公府的三姐妹，菀珂长相最末，她又极其爱护自己的脸蛋。凡是用在脸上、身上的东西，全部都是自己亲自动手制作。
除了自己，她还承包了菀凝跟觉罗氏的。
用她的话说，外面那些指不定添加了什么乱七八糟东西，还是自己做的用着放心。
菀凝年纪小，打扮起来简单，饶是如此也花费了她大半个时辰。等收拾好差不多也到了辰时末。
姐姐终于停手，菀凝呼出一口气，她大喊：“汤圆，汤圆，快点摆膳，我好饿。”
作为皇上亲封的固山格格，菀凝有四大婢女，这四个丫头被她命名为：汤圆、桂圆、芝麻包和乌龙茶。
丫头们的名字充分展现了她吃货的属性。
菀珂彻底没了脾气，“不是刚用了早膳，你又要吃。也幸好这些都是花瓣做的没毒，不然非给你吃到肚子里不可。”
菀凝的胃口她是佩服的，这才吃了早膳多久又饿了。
菀凝振振有词，“阿玛说我正长身体呢，吃得多正常。”
彭春长的粗犷，饭量也大，自然也更喜欢能吃能睡的孩子。
可自打满人入关，受了汉人的影响，尤其一些男子偏爱身材瘦弱的女性，满族贵女也慢慢减少了自己的食量。
彭春很不喜欢这种风气。他认为，长此以往，这群满洲贵女早晚变得跟汉女一样，别说上马弯弓打仗，不被风吹跑都是好的。
发现菀凝能吃，他比自己多吃一碗饭都高兴。
甚至为了满足女儿的口腹之欲，他还专门在菀凝的院子设了个小厨房。
吃饱喝足，又重新点了口脂，两姐妹这才带着丫头出发。
看着携手而来的两姐妹，菀琇撇撇嘴，“这都要出发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去了呢。”
不用猜她都知道一定是菀凝又在墨迹了。
有时候她是真不明白，不就是个嫡出，菀凝有什么好的，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她？明明自己才是国公府最漂亮的孩子，怎么大家都视而不见，去讨好那个三岁的小豆丁。
小豆丁有什么好？
触及两人牵在一起的手，菀琇更嫉妒了。
小豆丁也够偏心，都是姐姐却只知道跟大姐玩，把她晾在一边。
菀琇轻哼一声，她才不承认自己也想跟菀凝玩儿。
察觉到菀琇的心声，菀凝想也不想的说道：“二姐，你想跟菀凝玩儿就去找菀凝啊。菀凝这么可爱，你喜欢菀凝也可以理解，没人会笑话你的。”
菀琇：……
菀琇脸色爆红，她气得直跺脚，“谁，谁喜欢你了，少自作多情。瞧瞧你那懒样，本格格看见你就生气，简直丢了国公府的人。”
话出口，菀琇就有些后悔。
这样说，菀凝是不是更不喜欢她了？
想到这种可能菀琇的脸色更不好了。
只是她要面子，解释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总觉得解释了，就莫名低人一头。
她这般说菀凝，护犊子的菀珂不干了。
把菀凝拉在身后，她呸了一声，“说什么呢？谁丢国公府的人了？菀凝才三岁，你三岁的时候还不如她呢。如果她这样就是丢人，那你是什么？”
菀珂不是吃亏的性子，菀琇又一点就炸，哪怕之前有一丢丢后悔，此时也被菀珂激的丢到爪哇国了。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灭火器’菀凝赶紧挡在两人中间，“大姐，二姐，咱们不走吗，再不走真来不及了。”
三等伯石文炳被皇上擢升为副统领，不日要去杭州驻防。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伯夫人就给大家下了帖子，请诸位姻亲去府上小聚。
觉罗氏乃是伯夫人的亲姑姑，这帖子自然有公府的一份。
菀凝开口，两人对视几眼，同时冷哼的转过头：看在三妹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菀珂示威性的牵起菀凝的手，绕过菀琇往前走。
她这个动作气的菀琇直跳脚：“得意什么，早晚有你好看的。”
俩人同年出生，菀琇的生母是良妾而菀珂的生母只是个通房，在菀琇看来自然是她更尊贵一些。
哪知菀珂被抱到嫡母名下，成了记名嫡女。
记名嫡女也是嫡女，明明出身不如自己的人却事事压在自己头上，心高气傲的菀琇自然受不了。
加之，彭春、增寿偶尔的夸赞。两人的梁子自此结下。
当然，结梁子是菀琇单方面认为的。毕竟菀珂是穿越者，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菀琇的行为在她看来幼稚的很，当时出过气过后就忘了。
一行三人来到觉罗氏的院子，四个人坐上马车一同前往伯府。
伯夫人觉罗宁安带着女儿正在迎客，看到觉罗氏她脸上的笑容都真挚了几分。快走几步来到几人面前，她给觉罗氏请了个安。
“你们可算是来了，快里面请。哎呦，几日不见，咱们菀凝又漂亮了。”
别看宁安格格跟淑嘉是姑侄，差着辈分，实际上两人年纪相仿，也是从小玩到大的。两人就好似那闺中密友，无话不谈。
别人夸赞自己的女儿，觉罗氏脸上笑成一朵花，看到站在宁安身后的石氏，她道：“若说漂亮，还是咱们雅娴。瞧瞧这通身的气度，比不了，比不了。”
石氏生于康熙十五年，比菀珂还要小两岁。她自出生起就被今上看中，打算留给太子做太子妃。
皇上对太子宠溺非常，给他选的太子妃也是精挑细选。
出身家世、背后的利益，容貌性情缺一不可。自打石氏被选中的那天起，她的一切都有皇宫出身的嬷嬷安排。
觉罗氏有一句话没说错，别看石氏今年不过六岁，通身的气度确实不是常人能比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高贵的气息。
听到自己的名字，石氏款款上前，“雅娴给姑外祖母请安。”
她屈膝行礼，头上的首饰竟然一动不动宛如粘在上面。
菀凝看的啧啧称奇。
平心而论别说她，就是她那两个年长的姐姐都做不到如石雅娴这般，动作优雅贵气。
石雅娴容貌并不算出众，只能说是清秀。但配上这通身的气度再漂亮的人站在她面前也能被秒成渣渣。
就凭这一点，她就不得不佩服。

第16章
屋里的贵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有几个还是身上有品级的宗女。这些人对着石雅娴很客气，话里话外的恭维着。
菀凝很不喜欢这种场合，太过虚伪。
她跟菀珂小声说了几句，就瞧瞧溜了出来。
从屋里出来，她径直往小花园走去。
小花园有座假山，假山下有个山洞，空气清新幽静，很适合偷懒睡觉。
解下披风，整个人靠在山壁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菀凝被嘈杂声吵醒。
“不好啦，大格格落水了。快来人啊。”
汤圆立刻起身出去查看，这一看吓的她脸色都白了几分。
她推醒菀凝，着急道：“格格，不好了，石家的格格落水了。费扬古大人家的格格压着二格格，硬说是二格格推的。”
二格格？不就是她二姐。
再别人家做客还把别人家的女儿推下水，如果真是她，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搞不好两家能成仇。
更别说石雅娴还是皇上内定的太子妃。
想明白这一点，菀凝的瞌睡虫都被吓跑了。她拉着汤圆的手起来，拍拍屁股就往外走。
“我们去瞧瞧。”
她那个二姐虽然脾气不太好，人也骄纵些，害人这种事肯定不会做的，而且还是蠢的在别人家动手。
菀凝过去的时候，蕴绣正高仰着头不依不饶。“国公府了不起啊，国公府就可以肆意伤人了吗？她是你妹妹，你自然帮着她说话。你做证？你作证怎么能算。”
蕴绣身边聚集了好几个贵女，全都附和的点头。
她们对面站着菀珂。此时菀珂正双手护着菀琇，与蕴绣对视着。
菀凝想都没想走过去与两个姐姐站在一起。
余光看到她，菀珂皱眉，“你过来做什么，汤圆赶紧带你家格格回去，这里人多别磕着碰着了。”
这件事摆明了是有人做的陷阱，就是不知道是对国公府还是伯府，亦或者两者都有？
菀凝还是个孩子，帮不上忙不说，可别吓出个好歹来。
菀凝第一次挥开丫头的手臂，她难得面色严肃起来。“我也是国公府的一员，有人要陷害我国公府的人，我怎么能坐视不理？”
她不开口不要紧，这话直接把蕴绣气炸了。蕴绣可不管她是不是小孩子，直接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菀凝道：“这里是石家，雅娴出事自然有石家人给她做主，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这么着急给我二姐姐定罪，什么意思还用我说吗？”
她这话就差把‘贼喊捉贼’四个字甩在蕴绣脸上。
蕴绣还是太着急了，她莫不是忘了石雅娴的身份？
这是皇上给太子定下的嫡福晋，其不说石家如何，她出了事，皇上会不调查？真以为现在给她二姐定罪就万事大吉？
菀凝的脸色很不好，她以为蕴绣只是被宠坏了，就跟她二姐姐一样，小孩子脾气，心肠并不坏。
今天的事情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件事从头到尾始作俑者就是蕴绣。
人是蕴绣亲手推进去的，甚至担心人死不了，她还在岸边监督。如果不是恰好有奴才路过，她惊慌之下跑路，她们怕是要等到人死了浮上来才会发现。
至于，她二姐，只能说这孩子倒霉。刚好撞见慌张的蕴绣，蕴绣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罪责推到她身上。
只要把这件事坐实，不但她能从这件事中摘出来，国公府跟石家的关系也会破裂。
一桩桩一件件算计的清清楚楚，人命在她心里如草芥，当真是恶毒至极。
菀凝的眼神让蕴绣莫名心虚，随后她又想到自己做这件事的时候并没有人看见。就算菀凝怀疑没有证据又怎样？
怪只怪她倒霉。
想清楚这一点，蕴绣挺挺胸膛，“我只是气不过，石家格格对你们那么好，你们却要害她。”
“我没有。”菀琇死死咬着唇。
现在她心里恨死蕴绣了，她不明白，两人素无往来，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推到她身上？
“你也说了，雅娴对我们很好，我们为什么要害她？”菀凝把这个问题抛回去。
她真的很好奇，权势就那么吸引人，能让她对一个六岁的小孩下死手。
哦，差点忘了，蕴绣跟她两个姐姐同龄，年纪也不大。
啧啧，小小年纪心思就歹毒成这样，费扬古知道吗？
蕴绣想也不想，“当然是为了太子妃之位。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觊觎太子妃之位很久了。”
“如今石大人被调往杭州，他妻女自然要跟着去。这一去也没个日头，说不定要等到石格格大选才能回京。石格格的身份咱们都清楚，等她大选，事情就板上钉钉了，她还怎么嫁给太子？”
蕴绣双手环胸，说的信誓旦旦，“今天伯府人来人往，石格格又对她没防备，她索性就害了人性命。”
好厉的牙口。若非大家的立场是对立的，菀凝恨不得给她鼓掌。而她也真的鼓起掌来。
“照蕴绣姐姐的说法，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这件事是姐姐你做的？谁不知道你当初纠缠大阿哥。大阿哥虽然是长子，哪有太子身份尊贵。你跟雅娴年纪相当，你出身也不差，身后还靠着安亲王府。如果雅娴没了，让安亲王运作一番，这太子妃的头衔还不轻飘飘落在你身上？”
“而且怎么就那么巧呢，奴才刚把人救起来，你就抓住了‘凶手’。”
她单手摸着下巴，似笑非笑，“这样看，姐姐，你的嫌疑也很大哦？”
被菀凝盯着，蕴绣心跳的厉害，总觉得自己的所有盘算都被对方看清了。
可是怎么可能呢？她不过是个三岁的娃娃。
蕴绣还想说什么，宁安跟觉罗氏等一众贵妇带着人急匆匆赶来。蕴绣有些遗憾，没能让菀琇认罪。
你说你们不是不和么？怎么一个个上赶着给她辩护。如果不是菀凝跟菀珂，菀琇早被她拿下了。
宁安也好，觉罗氏也罢，她们可不是蕴绣能比的。两人往那里一站，众位贵女不自觉就矮了一截。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好端端的女儿怎么会落水。
一个身穿青色奴婢衣裳的女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宁安跟前，她就是那个发现石雅娴落水呼喊的丫头。
说来也巧，菀珂久不见菀凝，就猜到她做什么去了。担心妹妹着凉，她让伯府的丫头帮忙拿了个毯子过去。
那湖泊就在假山不远处，想要去假山势必会路过湖泊。丫头就这样看到了落水的石雅娴。
“那你可有看见是何人所为？”女儿生死未卜，宁安面色狰狞。
丫头缓缓摇头，“奴婢过来的时候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不过，蕴绣格格说是菀琇格格把大格格推下去的。”
一句话把蕴绣暴露在人前，不等宁安开口，觉罗氏便道：“这么说事情是你亲眼所见？”
说着她又看了菀琇一眼，菀琇赶紧表明清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那你又为何恰好出现在这里？”觉罗氏内心也是相信她的，但她却不能明目张胆的维护菀琇。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菀琇机会，让她解释。
菀琇也不是真的傻，她也明白若说不清楚自己就要背负杀人的罪名，她一辈子也就毁了。
“是，是安亲王府的十九格格。今儿女儿穿的衣服跟她撞了，她讽刺女儿几句，女儿心里气闷，就想着来花院子里走走。然后就撞上蕴绣，女儿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蕴绣抓住，她非说女儿推了人。”
菀琇也很冤枉，她自幼偏爱大红色的料子，穿的旗装也都是红色，今日也不例外。偏今日安亲王府的十九格格也穿了件红色旗装。明明两人的衣裳料子、绣色花纹都不一样，对方却不依不饶。
菀琇是个会看碟下菜的，自然不敢跟王府嫡出的格格较真。可对方说的话又实在难听，她心里委屈，就躲出来。
哪知这一躲就被人说成‘杀人犯’。
觉罗氏点点头，她又看向蕴绣，“蕴绣，我问你，菀琇推了雅娴是你亲眼所见吗？”
蕴绣咬着下唇，久久不语。
卿毓格格把人拉在身后，“怎么，你想欺负人不成？”
上次的梁子她可没忘，再次对上觉罗氏卿毓自然没有好感。她道：“别觉得我们伯府好欺负，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觉罗氏皱眉，她并未跟卿毓胡搅蛮缠，只道：“事关我公府的声誉，我只知想知道实情而已，你紧张什么？”
宁安也走了出来，她深呼吸，“蕴绣你别怕，把你看到的都说出来。”这话就像是给菀琇定罪一样。
不是宁安不相信觉罗氏，菀琇毕竟不是她带大的，这孩子的脾气宁安也知道。气头上做出出格的事情也未可知。

第17章
觉罗氏脸色僵了一下，她转头看了宁安一眼，想着还躺在床上生死未知的雅娴叹了口气。
都是当额娘的，她能理解宁安的心情。换做是她，若有人敢害自己的女儿，自己能把对方扒皮拆骨。
同样的，宁安的话看似认定菀琇是凶手，但在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她相信对方也不会胡乱给菀琇定罪。
不只是因为菀琇是国公府的人。
这是一个当额娘的执着。
没有一个亲生母亲愿意看着害自己女儿的真凶逍遥法外。
可惜，蕴绣并不懂这些，她只看到宁安并没有相信菀琇的话，便以为对方心里也认定菀琇在说谎，相信菀琇是凶手。
想着自己不但除去了最大的竞争对手石氏，还有菀琇和国公府背锅，蕴绣差点高兴的笑出来。
她跟石氏不同，自幼被卿毓和安亲王府的人娇惯着长大，就算这两年有费扬古看着有所收敛，也并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
看着就差把高兴俩字刻在脸上的蕴绣，菀凝摇头。
这丫头真把别人当傻子了？就这表情说她没问题谁信？
有时候菀凝都弄不明白，明知道皇上心里有疙瘩，安亲王府的人为何就不知道收敛。
还是说这个王府有毒，凡是跟他家沾边的人脑子都有包。
可要说蕴绣傻吧，她又知道不能把事情锤死，说的话似是而非，给自己留足了后路。
菀珂在觉罗氏耳边低于几句，觉罗氏点头示意她稍安勿躁。等伯夫人问完话，她这才开口：“谨嬷嬷，我问你，你可是一直跟着你家格格的？”
菀琇身后一个身穿褐色旗装、年约三十多岁的嬷嬷站了出来。她恭敬地说道：“奴婢一直谨遵夫人的吩咐，片刻不曾离开过格格。二格格所言句句属实，石家格格的事情确实与二格格无关。”
嘲弄的看了眼不服气想要辩驳的蕴绣，她解释道：“我们老爷疼孩子，家里的三个格格除了菀凝，都求得皇上给赐了教养嬷嬷。谨嬷嬷是慈宁宫出来的，她的话我想是可以相信的。”
嘶，谁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嬷嬷居然是宫里出来的，还是慈宁宫那样的地方。
宫里出来的嬷嬷都比较注重自己的名声，尤其乾清宫、慈宁宫这样的地方，她们若是做错了事撒了谎，一旦查出来后果相当严重。
有她开口，连带着宁安看菀琇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
轻松松几句话减轻了菀琇的嫌疑，觉罗氏又道：“我记得蕴绣你的嬷嬷也是太皇太后亲赐，未免事后被人嚼舌根说我偏颇，不如让她也出来说说当时的情况。”
明明是很正常的几句话，卿毓却觉得满满都是讽刺。
在场的都是京中贵妇，最次的家中夫君也是三品大员，费扬古打仗回来皇上就赏赐了教养嬷嬷的事儿谁不知道。
这跟彭春给女儿求得嬷嬷意义不同。人家彭春是疼女儿，传出去能给女儿增加筹码、添光加彩。费扬古的女儿什么德行？皇上赐嬷嬷分明是觉得她规矩不行。
一个是锦上添花，一个就差直接说你规矩不行。
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觉罗氏话落，宁安也反应过来。她道：“哪位是蕴绣的教养嬷嬷，烦请嬷嬷出来说道说道。”
不管皇上赐教养嬷嬷是什么原因，冲着她慈宁宫出来的，宁安说话都客气很多。
只是她说了许久也不见有人站出来，问了一圈才知道那嬷嬷被府里的丫头泼了满身的茶水，蕴绣让人回府换衣裳去了。
呵呵，
好凑巧。
这凑巧的让宁安都控制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宁安声音一沉，脸色几经变换，随后客气的开口：“诸位，今日招待不周了，改日宁安亲自登门给诸位道歉。请回吧。”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这件事真是外人做下的，伯府里必定有内应，不然仅凭一个外人做不到如此‘天衣无缝’。
若是伯府的人联合外人所做，那就是家丑了。
家丑不可外扬。
发生这样的事情，主人家下逐客令她们都理解。大家都客气的道别，只除了卿毓。
卿毓瞥了宁安一眼不为所动。别以为她没看出来，宁安分明是怀疑她女儿。她若是走了，这群人还不知怎么给她女儿泼脏水呢。
卿毓不动，宁安也没管她。觉罗氏想了想也跟着去了正院。
她给出的理由很恰当，“不是我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某些黑心烂肠的，再把脏水泼在我们菀琇身上。她虽不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好歹叫了我这么多年额娘，我不能不管。再说雅娴也叫我一声姑外祖母，她出事我自然要给她撑腰，免得别人以为我巽亲王府无人。”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撒手不管了，自己无儿无女，国公府怎样都跟她没关系。现在不同，她有了女儿，她不允许有人托女儿的后退。凡是敢动国公府的，她都不会放过。
再则，以她跟伯府的关系，害雅娴跟害自己的孩子没多大区别。
一句话说的宁安差点落泪，菀琇更是直接哭了出来。
打出生起，她额娘就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说嫡额娘不是好人，尤其三妹出生以后，额娘变本加厉。
她也以为就算嫡额娘碍于阿玛的面子不会对她动手，也是很乐意看她出丑被厌弃的。事实却是，她出事，一直跟她不对付的大姐也好，年幼的三妹妹也罢，第一时间站在她身边，无条件的相信她。
还有嫡母，被挡在身后，从没有那一刻觉得如此安全。
一损俱损的道理她懂，换做是她额娘，额娘肯定做不到如嫡母这般。如果是她额娘，哪怕明知会连累公府的名声，额娘肯定也会选择落井下石首先除掉‘对手’。
这一刻，菀琇忽然明白了。
不是嫡额娘抢了额娘的嫡妻之位，而是以额娘的心性根本就不适合做高门大妇、宗妇。
菀琇哭的稀里哗啦，菀珂心里也不好受，她递出一块手帕，别扭的关心道：“擦擦吧，丑死了。”
她以为菀琇听了这话肯定要炸毛然后跟她争吵，哪知菀琇接过去，小声的说了句：“谢谢大姐。”
这句大姐她喊的无比真诚，真诚到菀珂都不自在起来。
看着两人和乐融融的样子，菀凝捂着嘴偷笑。笑着笑着，她又开始打哈欠。
菀珂蹙眉，“又困了？”
看着小妹的样子她担心不已，小时候嗜睡也就算了，都三岁了，每天还要睡七八个时辰。若不是太医每次请脉都说小妹十分康健，小妹除了能吃能睡其他跟常人无异，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
菀凝晃晃脑袋，强睁着眼神，“没事，我不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上辈子是妖神魂强大，身躯却是实打实的凡胎幼儿，只能通过睡觉来磨合。
今天为了二姐，她又动用妖力了解事情始末，这才支撑不住。
看着小妹一点一点的小脑袋，菀琇愧疚不已。这么好的妹妹，她以前真是昏了头去嫉妒。
“小妹在忍一忍，等回府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桃花酥。”
菀凝笑笑，她伸出肉嘟嘟的小手，“那咱们拉钩，二姐可别忘了。”
说着拉钩，不一会儿她又睡了过去。
等她睡醒，人已经回了国公府。
汤圆指着桌子上的一盘子点心道：“格格醒啦，这是二格格刚刚送来的桃花酥，还热乎着。”
桌子上的桃花酥卖相并不好，个头不均花纹也不漂亮。若不是二格格的丫头偷偷告诉她那是二格格亲自做的，她都要怀疑二格格是故意整治她们格格。
伸展胳膊，菀凝穿上鞋子就坐在桌子前。拿了一个桃花酥咬一口，味道还行。
原以为二姐姐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的亲自动手。
看来这次的事情真把她吓到了。
“对了，二姐姐有没有说雅娴的事儿到底是谁做的？”
她只知道这件事跟蕴绣脱不了关系，但看她那位表姐的意思，事情并非如此。
汤圆摇头，“二格格没说。”
她只是个丫头，就算二格格知道，也未必会告诉她。
菀凝了然的点头，她快速的吃了几块糕点，“你让桂圆去耳房挑一只京巴出来，咱们去找二姐姐。”
上辈子是妖，不管是养花还是养宠物菀凝都很有一手。菀琇早就眼馋她的京巴，只是那时候京巴还小，又有侧夫人夹在中间，菀凝就没给她。
今天菀琇受了委屈，又亲自下厨给她做糕点吃，她总要回点什么。顺便再去问问石家的事儿。
她这具身体年纪小，额娘肯定不会告诉她真相，二姐姐就不一样了。
对菀凝，菀琇也没有隐瞒。她咬牙切齿：“你绝对想不到这件事是谁干的。”
“是蕴绣那个贱、人。”
石家大格格在自家被人陷害落水，石家愤怒，当家人石文炳亲自下令彻查。
他下的命令，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事情很简单，
卿毓想让女儿跟大阿哥在一起，董鄂家也来个从龙之功，这件事被费扬古知道了。费扬古当即大怒，把两人狠狠地训斥一顿。
两人都是心高气傲的主，自然不服气，尤其是看到石家的风光后。
明明都是伯爵，石家还是个汉军旗，凭什么她家就能做太子妃？
于是，发现石氏一个人在后花园，蕴绣就动了歪心思，把人推进湖里。

第18章
菀凝双手撑着下巴，皱着可爱的小鼻子。
“真蠢。”
菀琇冷哼，“她可不蠢。”
虽然是在石家，伯府人来人往，就算有人看到她去了花园子，也不会想到是她在害人。
说蕴绣害人，并没有人亲眼所见，只是怀疑，蕴绣要死不承认伯府也拿她没办法。若不是费扬古发狠当场抽了她俩耳刮子，蕴绣也不会承认。
菀凝同情的看着菀琇，“幸亏二姐姐带着丫头婆子，不然这黑锅岂不是背定了。”
谋害伯府嫡女还是内定的太子妃，这罪名可不小。坐实了不说菀琇如何，整个国公府都要被石氏一族记恨上。
菀凝啧啧出声，假如蕴绣成功，那可真是一石二鸟。不但除掉了石氏还成功离间了董鄂氏与石氏一族。
不，还有皇上和太子。
只怕她阿玛这一支在皇上和太子眼里也成了居心叵测之辈。
“你说，这件事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安亲王府？”
费扬古她见过，是个颇具正义感的人，他肯定不会干这种龌龊事。
安亲王府就不一定了。
安亲王岳乐跟皇上之间的恩怨纠葛大家心知肚明。
他家又嚣张惯了，不拿人命当一回事，倒是很可能干出这种事。
菀琇一滞，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菀琇这问不出什么，菀凝就去问觉罗氏。
难得见女儿对一件事感兴趣，觉罗氏也不隐瞒。
她勾起嘴角语气里满满都是嘲讽，“你也太小看安亲王了，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蠢到在石家动手。”
玛尔珲等人可能没脑子，岳乐却是精明的。
在石家动手，先不说能不能弄死人，就算弄死了，人家的地盘，又怎能确保扫干净尾巴？
她放下茶盏，爱怜的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这啊，就是蕴绣那黑心烂肠的自作主张。”
“那也太凑巧了。”
花园里只有雅娴一个人，还偏偏让她遇上。
“可不是凑巧。她也不过是某人的一把刀。”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简单点说就是石家有人跟蕴绣一样，嫉妒雅娴得了皇上青眼。
石家很特殊，他本是满洲旗，因皇室自愿入汉军。又因他家是前朝降将，与其他降臣算得上‘同气连枝’，被好事者称为‘汉军勋旧三十三家’。
这个称呼可不是闹着玩的，‘三十三家勋旧’同气连枝，一呼百应。
石家又本是满族，他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假如雅娴出事，皇上很大可能会从石家另选一位贵女嫁给太子。
也就是说皇上看中的从来不是雅娴这个人，而是她石家女的身份。
石家又不是只有雅娴一个适龄女儿。
一个蕴绣都能生出取而代之的想法，其他石家姑娘会不想要这破天的富贵？
蕴绣高傲，也就看着聪明，不过是微微示好，状似不平的抱怨几句，可不就上钩了。
“那二姐姐呢？”
总不会也在别人的算计之中吧？
说起菀琇，觉罗氏有些无语，不知道该怎么说。
菀琇无辜也真是无辜，但她并不是恰好撞上被拉了垫背。真要说还是名字惹的祸。
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就因为菀琇的名字里带了个琇字，蕴绣就记恨上了对方。当她看到菀琇也出现在花园，就想到这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菀凝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感情她用的名字别人就不能用了呗。
菀琇、蕴绣，仅仅是同音不同字就想要人性命，哪怕她是被人利用，菀凝却同情不起来。
按照她的逻辑古往今来多少用蕴、用绣字的，人家是不是也能因为她用了这个字就害她性命？
骨子里就黑的人，不值得同情。
雅娴昏迷了三天终于醒来，菀凝跟着觉罗氏去伯府探望。
看到她们宁安有些愤愤，“安亲王府欺人太甚，说什么蕴绣也是被人利用，顶多算是个帮凶。雅娴又没死，让她过来给雅娴陪个不是，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什么叫‘雅娴又没死’，难道非要等她女儿出事，才有资格处置蕴绣？
想起安亲王府的嚣张态度，宁安恨不得提剑杀了他全家。一个外八路的外甥女，他们护的倒是严实。
最过分是安亲王府出嫁的那位七格格，七格格直接跑到她们府上，说若不是她自家不干净，蕴绣就算有这心思，她女儿也不会出事。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
拿帕子给她擦擦眼泪，觉罗氏道：“别哭了，这笔账咱们先记下，日后慢慢算就是了。当务之急还是雅娴，这孩子受了那么大委屈，现在如何？”
提起女儿，宁安更难受了。
“能怎么样？醒来一个人都不认得的了。太医说受了惊吓，能不能恢复记忆还不好说。”宁安咬牙切齿，“那丫头年纪不大心思歹毒，怕雅娴不死，还拿石头砸了她的头。”
若非如此，雅娴也不至于失忆。
说到这里，她一把搂过菀凝，“我现在只庆幸，幸好菀凝不喜欢热闹，去了小花园偷懒，不然我的女儿……”
说到这里她又哭了起来。
当时后院小花园的奴才都被调走了，如果没有那个送毯子的丫头，她女儿怕是只有死了才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安宁又恨。
那些害她女儿的，她一个都不想放过。
“表姐别哭了，咱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当务之急还是雅娴的身体重要。”
菀凝小脸鼓鼓的，特别可爱。偏她自己并不觉得，还在说着，“她们想要取而代之，咱们偏要养好身体，让她们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气死她们。”
小小的人板着脸说出这番话来，成功逗笑了宁安。
“你说得对，咱们都好好的。”
正说着，管家忽然来报，“夫人，太子殿下带着三阿哥来了。”
太子？
宁安赶紧擦擦眼睛，收拾好心情她这才出门去迎接太子。
所有人都没发现，听见管家的话菀珂下意识转头看了菀凝一眼。
三阿哥？
作为穿越者，菀珂可不陌生，先不提三阿哥本人如何。他的福晋就是大名鼎鼎的董鄂氏，一等公彭春的女儿。
去岁，天下太平，皇上不但大封了后宫，还给所有皇嗣重新进行排行。原本应是十阿哥的胤祉就成了三阿哥。
历史上只提及三阿哥的嫡福晋董鄂氏是彭春的女儿，现实是连带着她在内彭春有三个女儿，且都与三阿哥年岁相当。
三个女儿，首先排除的是庶出的菀琇。历史如何她不知道，她生活的这个时代很明显是重嫡轻庶的，在彭春有适龄嫡女的时候绝对不会选择菀琇这个庶出。
还有自己，发现穿越大清之后，菀珂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嫁给四爷。
没错，她是四爷脑残老婆粉。
三去其二，可不就剩下一个菀凝。加之，菀凝出生没多久就得了荣妃的喜爱，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唯一可惜的就是，虽然菀凝跟荣妃与二公主关系好，与三阿哥却是没见过的。
皇上早期夭折的孩子太多，除了太子，后来出生的孩子都送到大臣家养着，三阿哥也不例外。
据说抚养三阿哥的人家是书香世家，三阿哥从小耳濡目染，十分重视规矩，尤其对男女大防最为严肃。哪怕还是个小屁孩，除了嫡亲的姐姐、伺候的丫头宫女，他与任何官家小姐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菀凝的魅力她是清楚的，说老少通杀都不为过。
她很好奇，三阿哥遇见菀凝会如何？
菀凝伸手摸摸脸，疑惑道：“大姐，你看我作甚？我脸上有花？”
没有啊，她很确定自己出门前净过面，来到伯府也没吃任何东西，绝对干净的很。
偷看被抓包，菀珂有些小尴尬，“没有。”她凑过去小声问道，“这不是听说三阿哥是荣妃娘娘的儿子，你跟娘娘、公主那般要好，我就是好奇。”
菀凝一时没想明白菀珂好奇什么。她跟公主交好又不是跟三阿哥交好，有什么好奇的？
至于刚才菀珂心中所想，菀凝之前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宁安说的‘失忆’上，并没有察觉到。如果她知道菀珂所想，肯定……
肯定会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她们是有思想的人，是人就会有变化，一味地追求‘历史上’，没有好处。

第19章
大概也觉得自己刚才的目光太露骨，菀珂有些讪讪。
她总不能说自己只是忽然想起来菀凝有可能是未来三福晋，有些惊讶吧？
她的妹妹这般好，配三阿哥实在可惜了。
康熙的这几个儿子，嫡妻都比较惨，就连‘琴瑟和鸣’的三阿哥夫妻也逃不过这个定律。
因为四爷，她曾经查过康熙的儿子们。三阿哥后院生育过子嗣、且有记载的，除去嫡福晋董鄂氏、侧福晋田氏，多达九人。
四爷是未来的皇帝，他后院所有女人加起来都没有三阿哥多。可见三阿哥是个多情的。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这个妹妹是她打心眼里喜欢，捧在手心成长的，可不能给三阿哥霍霍了。
这个想法在见到三阿哥后更加强烈。
三阿哥只比菀凝大两岁，小小的他跟在太子身后腼腆的笑着。与太子浑身贵气相比，三阿哥是温和的，举手投足间满满的书卷气息。
她生怕妹妹被迷惑了去。
好在菀凝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这是菀凝第一次见三阿哥，她与二公主交好，一起玩耍的时候，二公主偶尔也会提及这个唯一养在宫外的亲弟弟。担心弟弟是否吃饱穿暖，底下的人会不会阳奉阴违欺负他。
今日一见，她觉得二公主的担心不是没道理的。三阿哥性子太柔，如果遇上个强势的太监或者什么，确实容易吃亏。
不过现在不用担心了，六岁是一道坎，过了六岁就意味着人立住了。大阿哥满六岁就回了宫，想必三阿哥也不例外。
再则皇阿哥六岁要去上书房读书，住在宫外每日来回也不方便。
打量完三阿哥，她顺势又看了太子一眼。这一眼刚巧被太子抓包。
“这几位是？”
“看来孤来的不是时候，没想到夫人在待客。”
这个时辰在石家想必是近亲，跟石家亲近的日后也是他的助力，因此太子语气还算温和。
伯夫人赶紧介绍觉罗氏等人的身份，觉罗氏顺势上前又给太子行了礼。
彭春的夫人？
太子更高兴了，他伸手虚扶一把，“夫人不必多礼。既是彭大人的家眷，那就是自己人。”
彭春如今是太保，所谓太保，保的就是太子东宫的安全。他曾经又做过少保，少保主要负责教导太子武艺，算是太子的武艺师傅。
如此，说觉罗氏是自己人并不为过。
说起彭春，太子忽然想起来荣妃跟彭春家的小格格关系不错。
他侧身看向低着头当鹌鹑的胤祉，调侃道：“三弟怕是不知道，荣妃娘娘跟二姐姐与彭春家的三格格关系甚好。孤听说下头进上来的宫花，都舍得分给她一半。”
他又用下巴点了点菀凝，“孤猜，你就是那个小格格吧。”
听到荣妃与二公主，三阿哥下意识的抬头，然后就与菀凝的眼神对上了。
菀凝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微笑，三阿哥当即脸色通红。
“哈哈哈，”太子被三阿哥的表现逗乐了。没想到这个弟弟如此好玩，竟然因与一个小姑娘对视就能红了脸。
当真是有趣。
菀凝疑惑的眨眨眼，完全搞不懂状况的样子。
微笑是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她不懂有什么好笑的。而且她发现自己竟然感知不到三阿哥在想什么。这让她十分意外。
哪怕是皇上，她都能偶尔感知到什么，像这种一片空白生平还是头一次遇见。
她挠挠头有些不懂。
莫非这三阿哥还有什么特殊之处不成？
因为好奇，她逗留在三阿哥身上的目光难免长了一些，这让菀珂看的紧张不已。
妹妹该不会是看上三阿哥了吧？
这怎么行。
除去她心中不可言说的那点子想法，她是真觉得两人不般配。
妹妹虽说不是公主，吃穿用度并不差。发现她酷爱吃食，阿玛、额娘还花重金聘请了好几个厨子。她自己也绞尽脑汁贡献了不少吃食方子出来。
这样千娇万宠养着的妹妹，怎么能跟着三阿哥吃苦呢？
回去的路上，菀珂特意挤到菀凝的车上，她试探道：“妹妹觉得三阿哥如何？”
三阿哥？
虽说疑似被太子调侃，但她跟三阿哥并未说话。要说感觉？
菀凝仔细想了想，“我觉得三阿哥跟荣妃娘娘不愧是母子，都很随和。”
“还有呢？”
“还有什么？”
她跟三阿哥又不熟，能说出随和这个词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其他。
或许是菀凝的眼神太明显，菀珂不自然的找补。
“不是，我听人说三阿哥好诗书，有些、嗯，有些迂腐和附庸风雅。你想想之前见过的那几个酸儒，一个个屁本事没有，红袖添香倒学了个十成十。这种人有多难相处，自不用我多说。平日来往我就头皮发麻，他们的夫人过的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皇帝还有几个穷亲戚呢，董鄂家也不例外。
之前有几个号称董鄂家姻亲的学子入京参加科举，曾来拜会过彭春。有一回菀珂去给彭春送茶点，无意中听见他们交谈。她以为这些人谈论的是科举之事，走进了才发现说的都是女人。
再别人家谈论女人也就罢了，言语中还十分轻视。身为学子不比学习，反倒比起谁的女人多，更贤惠。
想起这事儿，菀珂就一肚子气。
她振振有词，“天大地大皇家最大，我妹妹这般招人疼，那三阿哥眼睛又没瞎，万一他去跟皇上求旨……”
“总之听我一句，皇家不是好去处。”
得知菀珂所思所想，菀凝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满人是早熟，入关前大婚也早。但她跟三阿哥一个虚四岁一个六岁，还是半大孩子，在早熟也熟不到这份上吧？
不过是跟三阿哥见了一面，她姐姐是怎么仅凭这一面就脑补出许多，连皇家不是好去处都出来了。
菀凝是不明白。好在她如今还小，菀珂也没有追根到底非要她回答的意思，见她转身以为她累了，就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太子也回到了乾清宫。
发现是他，康熙放下御笔，对着他高兴的招招手。“去看过石氏了？如何？”
太子点头，“看过了，太医说身体没什么大碍。汗阿玛，费扬古家的那丫头您就真不打算处置？”
对这个太子妃，太子是无所谓的，但这并不表示他能任由别人欺负石氏。
一个小小的伯府格格简直无法无天。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丫头之前跟大哥那点事。
怎么？发现大哥那边行不通，改打他的主意？
这女人把他当成什么？大哥都不要的破烂货也有资格肖想他？
八字还没一个撇就胆敢害人性命，这种人不管将来嫁给谁都是祸害。
“汗阿玛，您若真不打算处置她，不如下个赐婚的圣旨，把她指给岳乐的儿子得了。她不是喜欢在安亲王府住着，您也算是成人之美。”见康熙不语，太子干脆怂恿道。
主要是安亲王府这次做的事情把太子气得不轻。
蕴绣害的是谁？那是他胤礽未来的福晋。打狗还看主人呢，就算他们不惧石文炳，他这个太子的面子总要给吧？
结果呢？
石氏出事这几天，蕴绣因为怕费扬古教训她，直接躲到安亲王府去了。岳乐那老糊涂不但不大义灭亲，还反过来拦着费扬古抓人。
既然他那么喜欢董鄂家的丫头，他就做一回好人，让他们亲香个够。
说起这事儿，康熙心里也不痛快。岳乐手握重兵、油盐不进，他原本是打算过些时候等风声过了，让人悄无声息的把蕴绣处置了，给石家一个公道。
不过太子的主意似乎也很不错。
“朕记得岳乐的十九子务尔占与她年纪差不多，那就依你所言把她指婚给务尔占吧。”
说完石氏，他转头又问起三阿哥的情况，“听说你今儿又去找胤祉了，你们兄弟俩感情倒是好。”
太子点头，“嗯，三弟有些木讷不善言辞，内务府那帮人最会看碟下菜，儿臣担心时日久了他们欺负三弟，就顺路去看了看。”
说顺路其实是撒谎。
抚养三阿哥的是内大臣隶属镶黄旗，而石家是正白旗。两旗的居住地虽然紧挨着，但从皇宫出发过神武门可直达正白旗的地界。反之，由镶黄旗去正白旗就有些绕远。
虽是说谎，也由此证明了两兄弟关系好，这种谎言康熙是乐意听的。
他感叹：“也只有你还记得他。”
他这几个孩子，除了太子和老四胤禛是他亲自抚养，老大和老三都是在宫外长大。不在一处，还能时刻想着弟弟，太子心性实属难得。
胤礽却道：“照顾弟弟本就是儿臣应该做的事情。汗阿玛您是不知道，今儿在石家儿臣遇到了彭春家的夫人和格格，人家小格格不过看了三弟一眼，他就害羞了。”
每每想起三阿哥当时的表情，太子就好笑不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小格格怎么三弟了呢？
康熙来了兴致，“哦？竟然有这种事？”
彭春家的女儿他是见过的，不得不说那小格格确实惹人疼爱。只他儿子被看一眼就害羞，这是他没想到的。
康熙摇头，“老三这性子还得锻炼。”
哪能被个小姑娘看害羞，身为皇阿哥，他就应该大大方方的看回去，让对方害羞才对。

第20章
半月之后，石雅娴身体好转，她亲自下帖子请交好的小姐妹前去石府做客，感谢她们多日来的关心。
觉罗氏看过帖子又细细的问了送帖子的人，之后便让人给菀珂送了过去。
石家人说的明明白白，这次是他家小姐专门设宴，请的也是年纪相仿的‘小姐妹’。既是小姐妹，她当然不适合跟着。
再则石家她们常去，也是熟悉的。出过雅娴的事情，石家对府里的安全更加重视，她也不用担心女儿的安危。
说不担心，出发之前觉罗氏还是嘱咐了几句：“到了石家没事儿别乱晃悠，若是去花园子赏花也记得多带几个丫头婆子，千万别落了单。另外，在预备几件衣裳以备不时之需。咱们国公府出来的，不去做那害人精，却也需多长几个心眼，小心莫被人算计了。”
“菀珂你是长姐，妹妹们就交给你了。你们俩个在外面要听从长姐的安排。都记住了？”
三人连连称是，觉罗氏这才摆摆手，“那就走吧。”
菀凝走了两步又转头奔回来，“额娘，要不我还是不去了，我在府里照顾您？”她越说越小声，“您也知道，雅娴的那些朋友大都是汉军旗，谈的也是诗词歌赋。”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对这些也不感兴趣。”
前些时日觉罗氏忽然被查出有孕，还极有可能怀的是双胎，这可把整个国公府紧张坏了。菀凝觉也不睡了，整日跟在觉罗氏身后，唯恐觉罗氏出现什么闪失。
那严肃的小表情，看的觉罗氏哭笑不得。
她担心觉罗氏是真，不想去石家也是真。
原本她跟雅娴关系很好，每次去石家雅娴都会变着法的给她准备很多糕点，也不会嫌弃她只知道吃一点也不优雅。
上次去石家她明显感觉雅娴变了。
她记得清楚，有道菜自己很喜欢，连续夹了三筷子，雅娴就开始皱眉。不过吃了一小碗饭并三个水晶饺，她就暗示自己不能吃太多，不够淑女。
菀凝不懂，她才三岁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长个儿？不吃饱饭就没有力气，精瘦精瘦的，风一吹就跑了。
她可不想做个风一吹就跑的美人儿。
菀凝觉得胖也好瘦也罢，关键在于自己喜欢。
以前的雅娴用膳也不多，但她从不会约束菀凝必须遵守自己的规则。她很尊重菀凝的喜好，从不强迫别人。
现在的雅娴一副为你好的样子，让她很不喜欢。她说不上来哪里怪，总觉得十分别扭。也因此很抗拒去石家。
觉罗氏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无奈道：“小孩子家家的脾气不小，莫不是你还记恨上雅娴了不成？”
上次觉罗氏也在场，雅娴当着大家伙的面说菀凝胖，说实话她也有些不愉快。但考虑到对方年虽不大，又刚刚遭了大难，心里那点子不快也就放下了。
哪知她一向没心没肺的女儿到现在还记着呢。
菀凝在觉罗氏面前转了一圈，嘟着嘴巴：“额娘，我胖吗？”
菀凝今年两岁半，身高将近一米，体重三十二斤。她承认自己小脸肉嘟嘟的，但也没有到胖的地步吧？
别家孩子跟她一样年纪也都是这个标准啊。
偏雅娴一脸嫌弃，说她是胖墩。
菀凝可爱的样子把所有人的心都看化了。菀珂最先受不住，她道：“哪里胖了，一点都不胖，我们菀凝这是可爱，怎么能说胖。”
菀琇不甘落后，大声说道：“就是，就是，我们菀凝这要算胖，裕亲王府的两位格格算什么？”
她说的是裕亲王第二女和第三女，两人生于康熙十九年，只比菀凝小一岁，身高比菀凝矮半个头，体重却被菀凝还要重两斤。
菀凝只是脸显得肉嘟嘟模样可爱，摸着身上的可不含糊。福全孩子夭折的厉害，比国公府还娇养孩子。这俩小格格不只是脸，身上小胳膊跟那莲藕似的，谁见了都要说一句‘胖娃娃’。
菀凝每次去裕亲王府做客，宁悫太妃和裕亲王福晋总要数落觉罗氏，说她把菀凝饿瘦了。过个一两月，两人就会来国公府抓人，美其名曰‘给菀凝好好补补’。
见惯了三人在一起玩耍，菀琇是真不觉得妹妹胖，相反她觉得雅娴太过小题大做。若非雅娴的帖子是下给国公府的，她也赞成妹妹不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菀凝也不好强留。其实她心里也清楚，以自家跟石家的关系，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不然她们是一定要去的。
菀凝一步三回头的上了马车，等她做好，菀琇抢先上车坐在菀凝的旁边。示威般拉着菀凝的手，她对着最后上来只能坐在另一张凳子上的菀珂得意的挑眉。
先跟三妹好又怎样，这次还不是被自己抢了先？
菀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轻声吐出两个字：“幼稚”。
芯子是成年人的，菀琇这种小孩争吵的行为在她看来可不就是幼稚了。
菀琇才不管幼不幼稚，她只当菀珂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仍旧是后院垂花门，雅娴带着庶出的姐妹、丫头迎客。看到菀凝三人过来，她小走几步，“你们来了，快屋里请。”
说‘你们’菀凝总觉得她看的是自己，两个姐姐好像被她无视了。
可等她仔细看过去，又觉得雅娴与以往一般无二。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每个与她打招呼的人，她都会给予回应，周到得很。
菀凝暗笑自己想多了。
雅娴身份特殊，石文炳专门把她卧房隔壁的厢房收拾出来，让她招待客人。
石文炳想的很周到，房间里除了桌椅，还准备了好几个书架，上面放着很多诗书典籍，都是女子爱看的。除此，房间里还有十数盆名贵的花草，这些花草点缀的房间更加贵气。
贵女们喜好不同，诗书和花草总有一样能入了她们的眼，让她们可以相互交流不至于无聊。
菀凝三人的到来，贵女们纷纷起身，给她们见礼。
菀珂姐妹也就罢了，菀凝身上可是实打实有着封号的，除了同样有封号的宗女，其他贵女见了她都要行礼。
关键时刻菀凝很能镇住场子，她笑起来圆圆的脸上两个梨涡惹人爱，收敛起笑容竟然也有些不怒自威，身上的气势不输其他贵女。
贵女们嘴上不说，心里却觉得这样的菀凝比专门培养的雅娴都要贵气逼人。也就是菀凝生的晚，不然，太子妃之位花落谁家还真不好说。
感知到某些贵女的想法，菀凝只想送她们几个白眼。
太子妃有什么好的，谁爱要谁要，她才不稀罕。
她为什么不喜欢跟这群贵女交往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们内心戏太多，不纯粹。
菀凝年纪小，跟这些人没什么共同话题，进屋后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儿石雅娴请的都是石家的姻亲、与石家交好的人家，她身份摆在那，也没人不识趣过来找不自在。吃着石府预备的点心，看着石雅娴在人群中游刃有余，菀凝也落得自在。
没一会儿，菀琇走了过来，见她脸上有些不快，菀凝迟疑着把手中的点心递过去。“二姐，你要吃吗？”
菀琇并没有接，她拿帕子给菀凝擦擦脸，“好吃吗？”
她很清楚自己跟石家完全是嫡母的面子，比起菀凝，她拘谨很多。
菀琇不问还好，她一问，菀凝竟觉得有些委屈，“二姐，你说伯府是不是没钱发不起月俸换厨子了，这回的糕点比以前差远了。”
她来石府不知道多少回了，石府糕点什么味她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她敢肯定这次的糕点不是以前的厨子做的。
菀琇低头咬了一口，她并没有吃出不同。但她知道妹妹不会无的放矢，妹妹说味道变了肯定就是变了。
她凑过去小声说道：“到底是别人家，妹妹你先忍忍，你想吃什么，等回府我给你做。”
菀凝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嘴巴很刁钻，稍微有些不同就能偿出来。看着二姐姐如此认真，她也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是我嘴巴太挑剔，二姐姐又不是我的下人，很不必如此。”
她本想高傲的说一句‘你知道就好’，话到嘴边看到频频望向这边的菀珂，菀凝故意加大声音，“自家姐妹，用不着如此。”
说完她得意的看了菀珂一眼。
这一眼并没有传到菀珂面前，而是被石雅娴挡住了。
看着桌子上少了好几块的糕点，石雅娴蹙眉，一脸恨铁不成钢，“我记得跟你说过，身为女孩子不要吃太多糕点，尤其去别人家做客的时候。”
菀凝看看手里的糕点又看看桌子上的点心盘子，她小声嘀咕：“为什么不能吃？这糕点端上来不就是让人吃的？”
她去谁家做客都是这样，宁悫太妃和荣妃娘娘看见她喜欢吃糕点还会让人多上几盘，也没人告诉她这些糕点只能看不能吃啊？
再说这次糕点味道不如之前，她每盘只吃了一块已经算少的了。

第21章
人群中一个身穿粉衣的女子噗嗤笑出声，发现大家都看向她，她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开口道：“这位格格，主人家上糕点那是待客之道，咱们身为客人应该自觉、懂规矩，不能别人给你几盘糕点你就吃几盘，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好没教养。
她不止说别人没见过市面，脸上也带着些鄙夷的表情。
菀珂与菀琇同时蹭的站起来，菀珂上下打量她，发现并不认识，便道：“你是哪家的？”
女子挺挺胸膛很是傲慢，她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穿着浅蓝色旗装的人捂住了嘴巴。那女子说道：“对不起，我这堂妹小地方来的不懂规矩。”她又对着女子呵斥，“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见女子由不服气，她气道：“这是一等公彭春大人家的格格，不说国公府跟伯府的关系如何，人家菀凝格格是皇上亲封的固山格格，伺候的人那都是内务府专门调、教出来的，论规矩教养，人家不知甩你多少条街。”
“这里是京城，不是你们杭州。”
众人恍然，难怪她们看着女子陌生呢。
石雅娴这次请的人中除了石家姻亲家的格格，剩下的都是汉军旗出身。说汉军并非这些姑娘出身低，相反，她们祖上也都是官宦人家。也就是所谓的‘汉军旧勋’。
汉家姑娘的规矩教养与满族略有不同，她们讲究的是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以女德为荣。而满族，
满人入关不过四五十年，哪怕受到汉家影响，骨子里还保留着不少满族人的习性。最明显的就是女子教养。
汉臣小姐不懂诗书会被人嘲笑，满族姑娘却大部分不懂诗文，她们所学就是骑射管家，诗文于她们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也正是因为教养不同，汉臣姑娘跟满族姑娘之间泾渭分明。除了像石家这样的本是满军旗却被归入汉军。
虽说教育不同，姑娘们外出交际也都会被家里叮嘱，没事不要去招惹满军旗的姑娘。
粉衣女子是杭州盐运使家的千金，盐运使全称‘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属从四品。
别看它级别不高只是从四品，却是个油水十足的好差事。都说‘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作为与知府同级别的盐运使，它能捞的油水是知府的数倍，甚至数十倍。为了能拿到‘盐运’资格，多少人巴结着。
说句不好听的，盐运使在地方就相当于土皇帝，他家的千金不就是公主。
一个杭州盐运使的女儿，怎么会被石雅娴不远千里请来做客？
说来也是凑巧。
姑娘姓陈，明年是大选之年，陈姑娘刚好虚十三满足条件。臣盐运使有位堂兄是太仆寺卿，他就想着让女儿提前进京，学学京城的规矩，顺便跟京中贵女、堂兄家打好关系。
石文炳又被皇上调去杭州驻防。
得知陈家来了这么位‘表小姐’，石雅娴当即就给她单独下了个帖子。
怕陈姑娘惹麻烦，出门前陈家是叮嘱过她的，让她别招惹其他官家小姐，尤其是满军旗的‘格格们’。怕她不知轻重，甚至把石雅娴心照不宣的身份说与她听。
哪想石家她是没惹，反倒去招惹了董鄂家。
石家不能惹，董鄂家就能惹了吗？更别说她招惹的对象还是董鄂家最小的格格。想想她就脑子发晕。
陈大小姐是真不明白陈姑娘脑子怎么想的。一个虚四岁的小娃娃懂什么？可不就是吃喝睡玩儿。
陈大小姐姿态放得低，也不是当事人，菀珂二人也没有为难她。
看到陈姑娘不服的样子，菀琇气乐了，她指着对方说道：“陈清荷你放开她，让她说。”
菀琇可不是好相与的，石雅娴没出事之前她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更何况陈姑娘还欺负到她妹妹头上。
菀琇态度十分嚣张，她双手掐腰，随时有挽袖子上前干架的冲动。
石雅娴眉头皱的能夹死一个苍蝇，“够了，成何体统。菀琇，把你的手放下来，知道的说你是满洲贵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市井泼妇呢。”
雅娴这话成功把菀珂气笑了。
从得知国公府跟石家的关系后，她就谋算着怎么划清两家的界限，石雅娴今儿倒是给她递了个梯子。她蹭的站起来，“这就是石家的待客之道？既然石家不欢迎我们，我们也不留下讨人嫌。告辞。”
说着她一左一右拉起两个妹妹就准备走人。
石雅娴脸色当即就难看下来，她忍着怒气说道：“菀珂你这是做什么？”
菀凝直接盯着她，用她之前看自己的目光看着石雅娴，“雅娴你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你变得像是换了个人。”
说着无心，石雅娴被吓得脸色惨白差点坐在地上。
她强撑着自己站好，努力克制颤抖：“你胡说什么？”
菀凝歪着头，“难道不是吗？咱们两家是姻亲，按辈分你应该称呼我们表姨才对。你以前也重视规矩，可规矩之外还有情分，换做以前你早就让人多给我送几盘糕点了，而不是指责我。”
说到这里，她小脸气呼呼的，好似真的被石雅娴的行为给伤到了。
石雅娴内心一松，原来是这个意思。
发现是自己想多了，石雅娴又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她义正言辞，“以前是我错了，俗话说三岁看老，你已经四岁，怎可再跟个孩子一样。你是国公府的千金，不是市井小民，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国公府。你如此不文雅，传出去别人笑话的可是整个董鄂氏的姑娘。”
菀珂把菀凝拉在身后牢牢护住，她道：“不就是吃你几块点心，用得着这样上纲上线，还整个董鄂氏。”
她觉得应该把三岁看老这句话还给石雅娴，重规矩是对的，石雅娴未免有些矫枉过正。就她这副模样，也难怪跟太子貌合神离，不得宠爱。
跟所有人不一样，菀珂并不怎么怕石雅娴。不提她知晓历史，康熙连最疼爱的太子都能说废就废何况一个太子妃？
石雅娴还不是太子妃。
菀凝撅着嘴回了国公府，觉罗氏心疼道：“怎么啦这是，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菀琇嘴巴伶俐，当即就把在石府发生的事情学了一遍。她也不傻，自然看出来了，石雅娴有意护着那杭州来的小姐。
菀琇说完，觉罗氏下意识的就去看跟着她们的嬷嬷，不是她不信任菀琇，菀琇的话她实在难以接受。
菀珂眼珠子转动，她试探道：“额娘，咱们跟石家的情况本来就不一样，别说三妹妹，就是女儿去也很不自在。您看日后……”
想到这里她再次咒骂起蕴绣来，若不是她害人，此时石雅娴早就跟着石文炳去杭州上任了。石家当家人不在，国公府自然能慢慢跟石家淡了关系。
现在可好，石夫人是走了，走之前还带着石雅娴来国公府拜托他们帮忙照看一二。
以觉罗氏的为人，除非发生天大的事情，否则她绝不可能不管石雅娴。
菀珂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
侄外孙女再亲能有亲女儿亲？她也不指望觉罗氏一次就能跟石府断了联系，只心有芥蒂就成。
而且她还有一个猜测没说出来，那就是石雅娴恐怕已经不是原来的石雅娴了。
她清楚的看到当菀凝说‘你变了个人’的时候，石雅娴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哪怕后来她强装镇定，语气里也带着颤抖。
这种担心被拆穿的恐惧，只有身为穿越者的自己能体会。想当初她刚刚穿越到这个小姑娘身上也是如此，时刻担心被发现不是原装，担心被当成什么牛鬼蛇神烧死或者杀死。
她不确定石雅娴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她也不准备去跟石雅娴认亲。以前她就在想怎么把彭春从太子的阵营里拉出来，如今又多了个穿越的不确定因素石雅娴，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心。
国公府的人对她很好，她想保留这份温暖，不愿意看到国公府被连累。
更别说日后的四阿哥是要当皇帝的。
她注定不能跟石家和平相处。
窝在觉罗氏怀里的菀凝眼神闪烁，原来不只她，大姐也察觉出石雅娴的不对劲。说来好笑，她前几日刚说了三阿哥是自己唯一看不透内心的人，今日就被打了脸。
她同样感知不到石雅娴的心思。
与三阿哥的一片空白略有不同，她能感受到石雅娴似乎被什么东西保护着，就是那东西阻挡了她的感知。也不只是感知，三阿哥的未来她还能模糊看到一些，石雅娴她是一点都看不透。
这种诡异的现象她曾经听父皇说起来，石雅娴很像父皇口中的天命之女，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第22章
“混账，跪下。”
祖父满脸怒色，石雅娴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的跪了下来。
她跪的并不干脆，这让本就怒火中烧的石华善更加气愤，一盏茶砸在石雅娴腿边，溅湿了她浅蓝色的衣角。
“我原只当你遭了灾还没缓过劲儿来，便纵容了你几分，却不想你居然如此糊涂。不过一汉军从四品家的丫头，也值当的你落国公府的面子？你之前不还说菀凝那丫头性子纯粹，你看着欢喜心中亦羡慕。怎的如今却变了？”
“早知如此，我就是绑也要把你绑在额驸府。”
石华善娶妻豫亲王多铎之女，有自己专门的府邸，并不跟儿子石文炳住在一起。
儿子一家外任，他本打算把孙女留在额驸府好方便照顾，却被石雅娴拒绝了。
对这个孙女，他从未担心过，哪知这次却出了岔子。
作为主人你嫌弃别人吃点心本就不对，当别人嘲讽菀凝的时候你怎能不想着补救反而任由对方奚落，甚至折辱国公府的教养？
在别人维护自家声誉的时候，你反而站出来呵斥，又是为什么？
别拿才几岁说事，世家大族耳濡目染这么简单的事情谁不知怎么处理。更何况孙女身边还有皇上御赐的嬷嬷。
只要想到这件事有可能传到皇上耳朵里，石华善就眼前一黑。
皇上对太子多宠爱他们都看在眼里，作为太子妃未来的国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对方出错的。
而孙女若做不成太子嫡妻，将来可怎么是好。
石华善唱黑脸，他旁边的夫人就开始唱白脸，“雅娴还小，一时思虑不周全也是可以理解的，咱们好好教导就是，可别气坏了身体。”
她转头看向雅娴，“你也是，还不快跟你祖父认错。不过一个从四品家的丫头，还是地道的汉军，值当的你为了她落董鄂家的面子？”
“皇上说的好听满汉一家，你看那些贵族嫡妻有几个出身汉军旗？”
说白了，这不过是皇上笼络汉臣的手段。真要说，皇上更亲近的还是满人，其次是蒙古旗，汉人反倒是其次。
石雅娴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她小声辩解：“我不是落董鄂家面子。贵女就应该有贵女的样子，您也说了董鄂家跟咱家关系不一般，又是皇上特意指给太子的人。她规矩不好丢了人，太子脸上能有光？”
“再说，那陈家小姐虽然只是汉军，玛法也清楚，盐运怎能跟旁的四品相比较。阿玛去的又是杭州，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也是为了阿玛……”
自古便是如此。能在盐运使上一做多年，手里的人脉肯定不是旁人能比的。若阿玛得了他的方便，做起事情来岂不更得心应手？
还有太子，太子虽自幼被立，又最得皇上宠爱。可皇上又不止他一个儿子，谁能保证旁人没想法？而争夺皇位最耗费的就是银子。
掌握住盐运，就相当于手握一笔横财。
不过是牺牲一个国公府千金而已，等将来太子登基再给他补偿就是了。她相信彭春会明白这一点。
“混账，”石华善一掌拍碎了桌子，他气的浑身颤抖。“你，你”
石华善的妻子和硕永安格格一边给他顺气儿，一边责备道：“雅娴你糊涂。你阿玛那是朝廷派来的差事，是你能随意插手的？你，你，你这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后宫不得干政，不是说着玩的。皇上大婚之后连太皇太后都放权了，雅娴一个小丫头是想干什么？
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心狠，她永远都忘不了先皇是怎么对待多尔衮和他的部下的。
对待自己的亲皇叔都能如此，何况外人。
石华善挥开妻子，“别说了，真是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孙女居然有那么大胆子，小小年纪心思深沉居然妄图插手政事。到底是谁给她的勇气？
“打今儿起你收拾东西住在额驸府，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他死死地攥着永安格格的手，“你给我好好与她讲讲规矩，若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知悔改，就、就当我石家从未出过这个孙女。”
石华善的意思很明显，若石雅娴执迷不悟为了整个石家他要大义灭亲。
石雅娴震惊的抬头，不敢置信：“祖、祖父？”
她是真的不懂，不就是落了董鄂家的面子，祖父何至于如此。
‘从未出过’她这个孙女，这是要把她除族？
一个被家族除名的人，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被人所不齿，无法立足的。
她想问董鄂家就那么重要？却说不出口。她想再跟石华善撒撒娇，石华善直接挥开她的手臂扬长而去。
到底是疼爱多年的孙女，看着她失落的眼神永安格格十分不忍。她叹息一声：“雅娴你说说你，你、唉。”
石雅娴扑在她怀里直哭，或许是同位女性，又或者永安格格语气太过温柔，她哽咽道：“玛姆，我不懂，国公府就那么重要吗？玛法他、他”为了一个国公府的嫡女就如此训斥她。
永安格格神色一僵，她有些诧异的看向石雅娴。
石雅娴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脸，“玛姆我脸上有什么吗？”怎么玛姆看着她的样子怪怪的，让她十分不安。
永安格格神色复杂，略有些不敢相信：“你觉得你祖父训斥你是因为国公府？”
难道不是吗？石雅娴虽没有明说，眼神里表达的却是这个意思。
垂下眼帘，永安格格有些失望。不过她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当石雅娴是因为落水脑子还不甚清楚。
不知第几次咒骂安亲王府那一家子，她伸手摸摸石雅娴的头。“傻孩子，国公府哪有自家孩子重要。你玛法气的是你自作主张。朝堂自古就不是女子能碰触的，你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有人观察着。稍有不慎，不说是你，咱们整个石家都是万劫不复。”
“你懂吗？”
“是因为这样吗？”石雅娴喃喃自语。她只知道世家大族极其注重规矩、差池不得，却原来不插手朝堂、政事也是规矩。
明白自己差点酿成大祸，她赶紧补救，“我、我没想那么多，只是听下人说阿玛初到，很担心阿玛，这才想着帮阿玛分忧。对不起玛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回她认错认的真心实意，半点敷衍也没有。
见孙女诚心悔改，永安格格心安不少，“还有，你指责菀凝用点心也不对。你觉得你是为了菀凝好，传出去别人只会笑话咱们伯府待客不周、打肿脸充胖子，一个点心都吃不起。”
永安格格觉得规不规矩这事儿不应该孙女来说，毕竟她是主人。
对此，石雅娴仍旧不觉得错。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祖父，断不能在惹怒祖母。
“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把她当亲人才会那么说的。”
永安格格满脸不赞同，“她跟你不一样。”
孙女自幼被皇上看中，一举一动都必须附和皇家规矩，这是荣耀也是束缚。菀凝则不同，以菀凝的出身顶天就是个亲王福晋，亲王福晋虽然也高贵，却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多说多错，发现永安格格蹙眉，石雅娴不敢再言。
经此一事，她倒是更谨慎几分，让上头本有些不满的人又满意几分。
谁人不会犯错呢？改了就好。
“呦，这不是咱们菀凝格格吗？我说淑嘉你也是，堂堂国公夫人怎么养的女儿如此小家子气，自家吃不起点心么，跑到别人家大吃大喝也不臊得慌。”
七格格一直记恨国公府，若不是她们，蕴绣也不会被费扬古那杀千刀的毒打，至今都神志不清。
蕴绣陷害石雅娴，又故意把事情推到菀琇身上，谁都知道这事错在蕴绣。偏七格格与卿毓不这么认为。
在她们眼里，给蕴绣背黑锅是她们的福气，她们就应该高高兴兴受着，把真像查出来就是她们不对。
若不是她阿玛拦着，她非跑到国公府大闹一场不可，今儿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被她抓到把柄，她自然要好好奚落对方一回。
“你，”若非这里是皇宫，觉罗氏非上前抓花七格格的脸。
狗屁的安亲王府，敢仗势欺负她女儿，她舍得一身肉也要对方好看。
觉罗氏还有所顾忌，菀珂却没有。她早就厌烦了七格格疯狗死的逮谁就咬。
“没办法，谁让我阿玛为官清廉呢，哎，我家也没有个赌神可以赚钱养家啊。”
康熙厌恶赌博，明令禁止京城不允许开设赌坊，更不允许聚众赌博。郭络罗明尚身为皇室额驸却屡教不改，他嗜赌成性在京城都传遍了。
七格格敢说她妹妹小家子气，她就拿郭络罗明尚嗜赌说事。
觉罗氏不轻不重的呵斥：“菀珂，大人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还不退下。”七格格可不是好相与的，别被这疯女人给伤着了。
她虽呵斥了菀珂，自己却没打算放过七格格，“格格勿怪，小孩子不懂规矩。哎，都怪我，府里孩子多，我这又不方便，难免疏于管教。”
明里说自己管教不严，实则暗讽七格格大婚至今郭络罗家一个孩子没有。
原本这是别人的家世，她懒得理会，七格格自己找上门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打，不行，还不允许她过过嘴瘾？

第23章
菀珂捂嘴偷笑，和硕格格又怎样？她就知道嫡母不会轻易放过对方的，于是她大声说道：“都是女儿的错，日后女儿一定谨言慎行，好好教导妹妹们争取给额娘解忧。”
菀凝也伸手拉着觉罗氏，“额娘，我也听话，您千万别累着。”
母女几个一唱一和把七格格气的眼睛都红了。她倒是想出手教训觉罗氏等人，却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
那嬷嬷说道：“格格消消气，这里是慈宁宫。”
太后和太皇太后本就不喜欢安亲王一脉，若格格在慈宁宫与觉罗氏争执，岂不是上赶着送把柄？太皇太后能饶了格格？
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下来，七格格不服输的放下狠话，“你给本格格等着。”
菀凝手指微动，随后又放了下来。
七格格嚣张的惹人烦，她本想让对方栽个跟头教训一下，而后又觉得不对劲。
这位七格格似乎揣崽了？
妖族子嗣艰难，他们争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能伤及幼崽。
算了，就让她多得意些时日。
太皇太后在这大清后宫住了四十多年，什么风吹草动能瞒得住她老人家。七格格前脚离开慈宁宫，后脚就有人把这事儿一字不漏的说给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冷笑，“他们这一支向来如此。”
岳乐的阿玛阿巴泰仗着年长，当年就敢对已经是皇帝的皇太极不敬。他的后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哀家听说那郭络罗明尚公然在京城赌博，五营巡捕说打就打。简直无法无天。”
皇上明令禁止聚众赌博，旁人就算想，也是偷偷地私底下进行，明尚倒好，拉拢了一帮大臣明目张胆聚赌。被巡捕发现后不但不以为耻，反把对方毒打一顿。
连她这个不管事儿的老太婆都知道了。
“你去把皇上叫来。”七格格虽然放肆，但若不是石家那丫头，也不至于如此。
原本她对皇上选的这个人很满意，家世、性情都无可挑剔，又有皇上派人教导着。
现今却大失所望。
嫌弃客人吃点心本就有些小家子气，如今还传的沸沸扬扬。
那可是伯府。在自己的地盘上都能让人传出来，可见御下的手段多么拙劣。
人都会犯错，这一点她理解。作为准太子妃，管家不行，她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当年的赫舍里氏赶鸭子上架，也是从头学起，也没见出那么大的纰漏。
太皇太后把自己的想法给康熙一说，原以为康熙会震怒，哪知对方却笑了。
“皇祖母，朕何时说石家丫头是太子妃了？”
太皇太后一惊，“皇上的意思？”
“朕从头到尾都没说要封石氏为太子妃。”他特意咬重‘封’这个字。
他承认，当初确实看中了石氏，也有意培养。毕竟石家的地位太特殊。
大清是满人的天下不假，人数上还是汉人居多。想要江山稳固，在重点培养满人能臣的基础上，还必须拉拢汉人。让他们以为‘满汉平等’。
这其中，石家又起到相当大的作用。
但太子妃一位何其重要，那是未来的大清国母，是天下女子的表率，他自然要慎重在慎重。
说直白点，石氏一直在他的观察之中，若能让他满意，日后定然赐婚太子做太子妃；若不能……那就指婚给胤礽做福晋。
二福晋和太子妃看似都是胤礽的嫡妻，实际上地位千差地别。
太皇太后颔首，随后她又蹙起眉头，“若只当个二福晋，石家那边……”
石家乃满族瓜尔佳氏，石延柱当年为大清也立下赫赫战功，他又是前朝降将之一。牵一发而动全身，太皇太后很担心他们会因此不满。
“这个问题孙儿也想过，那群降将里并非只有石文炳一人出色，朕完全可以在他们之中选一汉女赐入太子东宫。”
论揣摩人心，康熙甚有心得。石文炳到底是满人血统，支持一个满人贵女哪有自己的女儿上位好？若给太子选一个汉女出身的侧福晋，不，哪怕是庶福晋，那群人也能乐疯。
汉人讲究嫡长，太子可是正经的嫡出，他们能不支持太子？
别人都以为皇上对此事无动于衷，殊不知他得知此事，第一时间就让梁九功去找户籍名册。
他把自康熙九年到康熙十八年出生的满洲贵女都列了个名单，打算在从中找出几个附和条件的，加以培养。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早期那五位开国大臣之后。即：费英东、额亦都、和和理、扈尔汉和安费扬古。
额亦都的孙女大小钮祜禄氏一为他过世的继后孝昭皇后，一位被封为贵妃。
不过钮祜禄家已经连着出了一位皇后和贵妃，肯定不适合在指婚给太子做太子妃。中宫皇后出自一家本就是忌讳。不然他也不会对蒙古如此防备。
和和理的后人便是彭春，彭春深得他信任，家风也不错。他原本打算把彭春的女儿留给老三。
老三本就跟太子亲近，石氏又跟彭春夫人有亲，刚好亲上加亲，一同辅佐太子。
彭春的三个女儿他都有所了解，前两个自不必说，皆为庶出。三女菀凝倒是嫡出，身份比之石氏只高不低。可菀凝太过娇憨，根本当不了太子妃一职。
还有佟佳扈尔汉，他额娘出身的佟家与之同族，他亲表姐如今已经是皇贵妃。就算他愿意太皇太后和宗室也未必会同意。
剩下的就是费英东一脉和安费扬古了。
费英东同样姓瓜尔佳，就是鳌拜那老匹夫的亲叔叔。
他当初没考虑他家跟没考虑董鄂家一样，是不喜鳌拜所致。平心而论费英东一系战功赫赫，其势力不比石家小。
费英东儿子多，其世系适龄的曾孙女就有五人之多。
再就是安费扬古了。
安费扬古姓觉尔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不过觉尔察并非满洲大姓，而安费扬古又出自下五旗的镶蓝旗。吹毛求疵的康熙直接忽略了他家。
除了上述五家，当然还有其他贵女。每一个都出自满洲大姓，每一个都能被康熙挑出毛病来。
太皇太后不免有些好笑，“哀家到没看出来石家女在你心里的地位那么高？”
所有人都有毛病，却看中了石氏，不是地位高是什么？
康熙缓缓摇头，“那倒不是，胤礽是孙儿看着长大的，不论是谁，朕总觉得配他不上。石家丫头不过是矮个子里拔高的，勉强入了眼罢了。”
他说的那是以前，现在石雅娴弄了这么一出还闹的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康熙当初对她多满意现在就多厌恶。
不过是石家还有用，他明面上不发作罢了。
说完石家，太皇太后又提起七格格，“不过一个王府庶出格格，竟然赶在哀家的地盘上嚣张，当真放肆。哀家知道因着先皇和岳乐手里的权势，你不好处置他，但总不至于不能处置一个王府格格吧？”
“还有那明尚，哀家久居深宫都听说过他的丰功伟绩。”
丰功伟绩四个字用在明尚身上，当真是讽刺。
提起明尚，康熙面色不虞，他道：“今天的事儿朕也听说了，岳乐家那丫头针对彭春福晋倒也不全因为石氏。”
明尚目无法纪公然违背他的旨意，更在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朝廷命官。这件事恰好被嫉恶如仇的彭春遇上，两人当即发生了口角。彭春眼里容不得沙子，最看不上仗势欺人之辈，当即参了明尚一本。
如此可不就被七格格给记恨上了。
说起郭络罗明尚，他不仅是岳乐的女婿，还是岳乐的外甥。他是沾河寨长郭络罗杨舒的曾孙。
郭络罗家世代与皇室联姻，杨舒是清开国大臣，娶太、祖之妹为妻。明尚的祖父达尔汗娶太、祖次女，其父舒书娶的正是阿巴泰的女儿也就是岳乐的姊妹。
他与七格格自幼相识，七格格对他一往情深，得知他‘被欺负’哪能善罢甘休？
搞明白事情原委，太皇太后对七格格更加不喜。
这可不是嚣张跋扈能形容的，这分明就是打击报复。
她直接道：“皇帝，你可不能纵容。”
今日她能因为彭春弹劾明尚羞辱他的妻子，改日若不满皇帝呢？
康熙亦明白这个道理，他点头道：“皇祖母放心，明尚屡教不改，朕本就打算严惩的。”
康熙没想到，还没等他处置明尚，明尚又给他捅出个大篓子。
明尚炸赌孙五福两千余两银子，对方气不过与之争执，他竟命人活活打死孙五福，事后带着随从去到孙家抢夺对方的家财。
期间孙五福的老娘上前阻拦，推搡之间一头碰在石头上当场身亡。
一日之内两条人命丧于明尚之手。
彭春直接入宫求见康熙，他直言：“如此丧心病狂之徒，不除不足以平民愤。”

第24章
“皇上，孙五福是朝中官员，又是汉臣。自大清入关，满汉之间就有纷争，明尚之事不仅是违背律法那么简单，稍有不慎便会影响满汉和谐。奴才听说孙五福与孙思克同族，若有人拿此事挑拨皇上与汉臣、尤其是降将之间的关系……”
孙思克与石文炳同属汉军正白旗，他是三等男孙得功的次子。孙思克战功卓著，任甘肃总督，三藩之后又因军功调任凉州提督，封三等阿思哈尼哈番（男爵）。
因他与张勇、赵良栋、王进宝同属河西籍，彼此之间又比较亲密，被大家并称为‘河西四汉将’。
彭春撩起官袍跪在地上，“皇上，非奴才危言耸听，不得不防啊。”
四人中赵家与孙家又最得皇上看中，手握重兵、族中能人无数。真惹着孙家不依不饶，头疼的还是皇上。
如今，大清虽然入关多年，仍有很多汉人厌恶，私底下称呼他们为侵略者、满洲鞑子，尤其以前朝‘朱三太子’为主的反清复明人士。
这群人无事都要搅合三分，明尚此举是生怕别人杀的不够痛快，给递了把刀。
康熙闻言脸色铁青，他知道明尚仗着安亲王的势放肆的很，却没想到对方肆意到这种地步。
设局炸赌、强抢他人财产、杀死朝廷命官。
一桩桩一件件，死一万次都不够。
想象着明尚嚣张的模样，他只觉得额头突突直跳。
康熙忍着怒气，“爱卿所言属实？”
彭春拱手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此事不止奴才，很多人都看见了。九门步兵统领也在场，皇上若不信可宣费扬古（此为乌拉那拉费扬古）前来对质。”
三藩之后大清疆土安稳，彭春干脆交了兵权安心当他的太保。太保清闲，他不当值的时候就在教导儿女。
遇见此事也是凑巧。
他出门办事，路过前门大街，忽然想起这条街上的一家点心铺子不错，就打算买一些带回家给妻女尝尝。
他人刚拐个弯就发现很多人往前跑，边跑嘴里还喊着‘打人啦’。
京城治安不归他管，既然遇上当做没看见也不是他彭春的作风。于是他打算过去瞧瞧怎么回事，谁人如此大胆。
不去不知道，好家伙一群奴才围着一个□□打脚踢，旁边明尚还在叫嚣。彭春去阻止，反而被明尚喷的满脸口水。
“可惜奴才去晚一步，等奴才拦下那群奴才，孙五福已经断了气。”
孙五福赌博是不对，但也应该交给皇上处理，而不是任由一群奴才打杀。
尤其那老太太，老太太就死在彭春与费扬古眼前，那死不瞑目的样子饶是见多了死人的彭春都心酸。
“费扬古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入宫？”
身为九门提督管的就是京城治安，出了这事是他失职，他居然不入宫请罪？
彭春看懂了康熙的意思，他道：“皇上，非费扬古欺君。明尚如此藐视律法，费扬古自然不能放任，只是半路上，七格格也就是郭络罗夫人带着一帮人把他拦下了。”
“费扬古大人见挣脱不得，拜托奴才先入宫把此事告知皇上。”
明尚大庭广众之下杀人，费扬古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更别说他本就不是这种徇私枉法的人。
也是七格格的注意力都在费扬古身上，彭春才得以脱困，若不然只怕七格格最先不放过的就是他。
康熙一拍龙案，“放肆。来人，宣禁军统领。一次又一次藐视王法，他们把朕当什么？”
禁军统领进来后，他也不等对方行礼，直接说道：“你带人去把明尚给朕抓进宫来，若有人胆敢阻拦以谋逆罪论。”
这个罪名很明显就是说与安亲王府众人的。真以为有先皇的圣旨就可以无法无天？今儿他就让对方知道，谁才是大清的帝王，这江山究竟谁做主。
发完脾气，见彭春还在角落站着，他深呼吸，“这件事朕知道了，爱卿先回去吧。朕听说那安亲王府的七格格是个不讲道理的，免得她又去找爱卿的麻烦。”
彭春心里一突，皇上该不会是以为他蓄意报复吧？
他赶紧解释：“皇上，奴才真的是凑巧，断无任何私心。”
康熙挥手，给了彭春一个定心丸。“爱卿的忠心朕是知道的。”正因为如此他才让彭春回去。
明尚他肯定是要处理的，以安亲王府不讲理的态度，参与了此事的必定遭他记恨。董鄂氏虽说不一定怕，终日防着也恶心人。
最主要的，这会消耗彭春的精力，彭春还怎么帮他办事？
彭春哼着小曲回到国公府，走进正院，发现一大家子包括增寿都等着他。看到他满面春风的回府，觉罗氏酸溜溜的说道：“国公爷好兴致。”
把糕点放在桌上，他得意的仰着头，“还行吧。夫人猜我从哪儿回来？”
觉罗氏轻哼，菀凝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的问道：“我知道，额娘说阿玛是被小妖精勾走了。阿玛，您是怎么回来的，受伤了吗？”
妖精不都会法术，她这位阿玛可是个地地道道的凡人。凡人能斗得过妖精？
“噗，哈哈哈。”
菀珂一个没控制住笑出声，其他人虽然不如她这般‘放肆’也都低着头忍笑，徒留觉罗氏面色尴尬。
彭春一把抱起菀凝，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阿玛没遇见小妖精，阿玛遇见个大坏蛋，做了回智斗山匪的英雄。”
说着他一手搂着菀凝，另一只手学着戏文里的武生比划着。
菀凝很配合的鼓掌，“阿玛好厉害，阿玛威武。”
一番插科打诨，觉罗氏也知道自己误会彭春了。虽还有些不好意思，她仍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彭春也就看着粗犷，实际上并喜欢多管闲事，除非那人踩了他的底线。
接过菀珂递来的茶杯润润喉，他简单的把明尚如何与人赌博，又把人打死的事儿说了一遍。
屋里的人倒吸一口冷气，觉罗氏只觉得匪夷所思，“他，他怎么敢？”
彭春冷哼：“他怎么就不敢？”
明尚是岳乐的外甥，又娶了他的女儿，整日与安亲王府那群人混在一起。那群人高高在上惯了，什么时候拿别人的命当命过？
菀珂恍然，所以八福晋的阿玛是因为此时被杀的？
身为现代穿越者，她当然知道八福晋自幼丧父丧母，但并不清楚她父母如何过世的，只是记得不少小说中提过是炸赌犯了事，却不想还牵扯到人命。
菀凝好奇的问道：“所以皇上会杀了他给孙家偿命吗？”
妖界也好、魔界也罢都信奉杀人偿命，不过她听说神界有时候会讲关系，若是背景厉害，被杀的只能吃哑巴亏。
就是不知道这个朝代是跟他们一样还是如同神界。
菀凝是真的不懂，现在的她刚刚学习写大字，并未接触大清律法。
菀珂急急说道：“那当然了，杀人偿命千古以来都是如此。”康熙可是仁慈公正的君主，又不是晚年老糊涂了，怎么会允许这种有损名声的事情发生。
彭春却迟疑的摇头，“不好说，”见菀凝不解，他分析道，“明尚毕竟是岳乐的女婿，身上也流淌着爱新觉罗家的血，如果岳乐寸步不让，只怕皇上趋于压力只能把人交给宗人府。”
皇上看似大权在握实际上的他手里掌握的只有上三旗的权势，上三期说一不二；下五旗各有旗主，并不归皇上调动。比如他，调兵遣将除了听皇上的，还必须听旗主的，如今的正红旗旗主是简亲王雅布。
不巧安亲王岳乐同样是一旗旗主，他掌管的是正蓝旗。
彭春觉得这件事最后很大可能就是明尚被幽禁致死。
菀凝噘着嘴，“那岳乐怎么这么坏。”挑事的不是他女儿就是跟他家有关系的。
其他人虽没明说，却附和着点头。
觉罗氏迟疑着说道：“大概是家传渊博？”
阿巴泰当年都敢对太宗皇帝不敬，他家人不敬皇上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句不好听的，武将经常上战场厮杀，杀的人多了，又有几个会把寻常百姓的人命当一回事儿？
不过是安亲王府更肆无忌惮些罢了。
菀珂被镇住了，那可是康熙，后世有几人不说他是个伟大的皇帝。既然伟大，又怎会忌惮那些宗室呢？
彭春的话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忽又想起康熙给八阿哥指的福晋，有人说是为了收归岳乐手里的权势。她只当是谣传，如今看来怕是真的。

第25章
明尚所做之事性质太过恶劣, 就像彭春说的哪怕有岳乐力保，最终还是被判了斩监候。
所谓的斩监候说白了就是死缓。虽判了死刑，什么时候执行却是皇帝说了算。
消息传出来, 菀凝惊讶的睁大眼睛，她没想到还真被阿玛说准了。安亲王家势力竟然庞大到这种地步。
很多人对这个结果不满，认为处罚太轻了，尤其是朝中那些汉臣。但这并不包括安亲王府, 尤其是七格格。
得知这个消息，七格格直接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便拉着岳乐哭闹：“阿玛, 阿玛你可要给小七做主, 没了明尚我可怎么办啊？不行, 我要去把他救出来。”
说着她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走。
乌亮海济尔莫特氏一把拉住她，着急道：“小七, 小七你要做什么, 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挣扎的动作停止，她不敢相信的看向平坦的小腹。“孩子？”
乌亮海济尔莫特氏用力的点头，语气略有些责怪, “你这孩子也太马虎, 都四个月了，你就一点感觉也没有？”
紧接着她又责备道：“真不知道明尚是怎么照顾你的。”
像他们这种人家每个月都会请平安脉，怀有身孕一个月就能查出来。她只听说过为了孩子安危刻意隐瞒的，头一次听说都四个月当额娘的居然不知道。
跟岳乐不同，乌亮海济尔莫特氏对明尚是有怨言的。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皇上不让赌博你照做就是了。若实在忍不住手痒, 在府里怎么玩不行，或者去安亲王府找玛尔珲他们亦可，做什么非要去外面。
堂堂安亲王府的女婿, 输不起怎地，还炸赌？
现在好了，闹出人命。开心了？
可怜了她的女儿，一个人孤苦伶仃可怎么过？
乌亮海济尔莫特氏看向岳乐，“王爷，不然咱们把小七接回王府照顾吧？您看她现在这样也不方便。”
明尚父母过世的早，郭络罗那些族人她可不放心。
不等岳乐作答，七格格恨声说道：“都怪该死的费扬古，还有彭春，若不是他们多管闲事明尚又怎会出事。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他们好看。”
七格格这种人永远学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总是把过错归结到别人身上。偏偏她这般说，岳乐和他的侧福晋还点头赞同了。
四月，裕亲王福全的侧福晋瓜尔佳氏给他生了个儿子，是福全第三子，亦是王府唯一的儿子。
小阿哥生下来八斤多，是个健壮的，宁悫太妃甚是高兴。正巧宫中又因着明尚的事情有些压抑，小阿哥的到来让沉着脸的太皇太后都高兴了几分。康熙遂下旨让大家都去裕亲王府喝满月酒。
这本是好事，却不想七格格也跟着过来了。她来也没什么，裕亲王府敞开大门欢迎。只人家大喜的日子，她穿着寡淡，不像是来贺喜反倒像是奔丧。
西鲁特氏脸当场就变了。
她是裕亲王府的女主人，三阿哥虽不是她亲生，也要喊她一声额娘。七格格穿成这样不是在咒人？
眼看着人就要进门，她直接堵了过去。宁悫太妃可就在屋里头，她年纪大了，可别气出个好歹来。
西鲁特氏并没有直接找七格格的麻烦，她把矛头对准安亲王福晋。“福晋这是何意？莫非觉得我裕亲王府好欺负不成？”
安亲王福晋满脸尴尬，她也是有苦难言。七格格是安亲王侧福晋的女儿，安亲王怜惜她受了委屈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她提醒今儿是裕亲王府小阿哥的满月宴，最好穿的喜庆些，就被七格格堵了回去。
‘只要一想到明尚要没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办满月宴，我恨不得一鞭子打砸了他的宴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你们巴不得明尚没了呢。你们要去巴结裕亲王府尽管去，我偏不。我就是要穿成这样，我倒要看看他裕亲王有没有脸继续办下去。’
明尚是和硕额驸，按照规矩，他犯事是要被关押在宗人府的。康熙六年，上封福全为裕亲王，随后便让他掌管宗人府，是为宗人府令。
皇上那边说不通，七格格竟然异想天开去找福全，想让他私底下放人。
在七格格的想法里，大家都是宗亲，只是私底下放人，外人并不知道真像，在他们眼里明尚仍旧是被判了斩监，
如此既维护了皇上的颜面，她也不用失去丈夫，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她想的很好，却不想裕亲王竟然拒绝了。
这在七格格眼里就是裕亲王故意的，他见不得明尚好。
她跟明尚是一体，看不上明尚就是看不起她。别人不给她面子，她又凭什么给别人面子，哪怕这个人是亲王。
头一回，赫舍里氏被七格格的奇葩言论给惊住了。她很想说你心里有怨恨你可以不去啊，人家裕亲王也没求着你去。
可惜她只是继室，又不是七格格的亲额娘，没人听她的。
若可以，她恨不得当做不认识七格格。
恰在此时，又有人来到裕亲王府。其中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满脸疑惑的看着身边的妇人，“额娘，您不是说咱们来参加喜宴吗？”为什么这位夫人穿着素白？
小姑娘话没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看出她什么意思。
安亲王福晋心说不好，她刚想找个理由狡辩一番，就见七格格窜过去给了小丫头两巴掌。
谁都没想到七格格忽然发难，小丫头直接被扇的倒在地上，她脸颊瞬间通红肿胀起来，嘴角爷溢出鲜血。
西鲁特氏怒道：“放肆，”她转头去看安亲王福晋，“安亲王福晋，您这是要跟我裕亲王府为敌吗？”
“你看不上我们家王爷，不来贺喜，我们不怪罪。此番却是何道理？”
穿着一身丧参加喜宴，还打伤她家的客人。
不提人家说的是实话，就算说错，不过是个两岁的孩子，跟个孩子计较，犯得着？七格格这一巴掌不但把人家小姑娘的脸打坏了，还把另一个更小的给吓的直哆嗦。
“啊，宿嫆。”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不只是西鲁特氏，就连女孩的长辈都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就看见两个女儿，一个被打出血，一个吓晕了过去。
“我跟你拼了。”妇人此时哪里还有贵妇形象，直接如市井泼妇般向着七格格冲了过去。
七格格凌然不惧，她嘴角带着冷笑，打的就是你们。眼看着对方冲过来，她不闪不躲，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西鲁特氏好悬没被气晕，她用力抓住身边嬷嬷的手，“来人，快来人给本福晋拉着她们。”
此时安亲王福晋也知道七格格闯祸了，顾不上什么体统不体统，她亲自上阵死死地拉住七格格。为此她还挨了七格格好几下。
西鲁特氏伸手拉起小姑娘，看着她肿的跟馒头似的脸，咬牙说道：“你放心，今儿这事儿，我们王府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夫人擦着脸上的眼泪，哽咽道：“福晋客气，我知今儿这事儿与裕亲王府无关。”
说着她便恶狠狠地瞪着七格格。
哪知七格格又不悔改，她道：“看什么看，费扬古害了明尚，我只恨没让他体会体会失去亲人的滋味。”
原来这一家并不是旁人，乃是步兵统领乌拉那拉费扬古的家眷。领头的是他夫人，同样出自宗室的格格觉罗氏，被打的小姑娘是他的庶出长女。虽然是庶出，也是自幼养在觉罗氏膝下，被当成亲女儿照看的。还有那个被吓晕的小姑娘，是费扬古与觉罗氏嫡出的女儿。
七格格今日前来，除了给裕亲王府添堵，还有找步兵统领府和国公府麻烦的意思。
她原本的打算是宴会结束后再去找对方晦气，哪知不偏不倚两人在门口遇上了。七格格本就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样子，看见‘仇人’可不就动了手。
七格格这不讲道理的模样，气的安亲王福晋直发抖，在两人凉凉的目光中，她咬着牙给了七格格一巴掌。“住口。”
明尚的事情是皇上亲自下的旨，七格格这是什么意思？不满意皇上，对皇家有怨？
那毕竟是皇上，就算不满，私底下偷偷地说也就是了。谁家大庭广众公然反驳皇上，又不是那什么组织的人。
皇上性子再好，再和善，也容不得你一再挑衅。
安亲王府未来是她儿子的，可不能因为七格格让皇上给记恨上。因此她这一巴掌打的毫不手软，七格格的脸同样被打偏了。
不同的是，七格格打了人家小姑娘两巴掌，人家两边红肿，她只打了一下。
七格格不敢相信，“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凭什么？若非皇上压着不让扶正，安亲王福晋的位子轮得到你？”
气的狠了，七格格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安亲王福晋气的眼前发晕，现在她终于体会到旁人的感受。七格格就是个以自我为中心、脑子有包的，稍微不如她的意就如同疯狗乱咬人。
“安亲王，我竟不知娶我妹妹你这么委屈。既如此，不如你我一同去皇上跟前说道说道。我赫舍里氏不才，还是能养得起一个归家的姑奶奶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西鲁特氏自然要让人去告知福全，又因涉及到安亲王府，索额图也跟着走了出来。
索额图的话让安亲王脸色微变，他道：“不过是小孩子家家胡言乱语，怎能当真。”
长源讥笑：“安亲王府果真与旁人不同，三十好几还是个孩子。”镇国将军长源是穆尔沽的次子，也是费扬古嫡妻的亲哥哥。七格格这一巴掌不止打在步兵统领府，也打在他们将军府的脸上。
“长源，你”安亲王十分不悦。
他是什么身份，长源又是什么身份，就凭长源也敢质疑他，不给他面子。
裕亲王福全却道：“安亲王，本王看长源的话也没错。乍一听，本王还以为你说的是你家二十一格格呢。七格格嘛……”
岳乐的二十一女生于康熙十三年，九岁的年纪，也只有她附和岳乐嘴里‘孩子’的称呼。
福全不是惹事的性子，但不包括被人欺负到头上还无动于衷。好不容易又有了儿子，他正高兴呢，七格格来他府上撒野，扰乱他儿子的满月宴，他能不生气？
索额图赞同的点头，“安亲王，这本是你的家务事，我原不应该参与。今儿我就多嘴说一句，满族女儿金贵不假，可也应该分得出轻重缓急，断不能为了个女儿葬送整个家族的前程。”
他伸手指着七格格，“你这女儿的丰功伟绩，我也略有耳闻，若再不加以管教，日后安亲王府……”
说句不好听的皇室公主都没有七格格嚣张，不过一介庶出，索额图真不知她哪来的底气。
明尚的事情已经属于公务的范畴，七格格一个女人竟然试图插手。她插手此事本就不对，岳乐居然还纵容着。
说实话，当初若不是岳乐诚意十足，他真不想把妹妹嫁给他。
七格格懂什么？若非岳乐告诉她，她能知道这些？
他真应该感谢七格格，不然她还不知道岳乐是这样想他妹妹的。
现在的赫舍里氏可跟当初不同，岳乐也不是鳌拜。鳌拜敢说元后是‘满洲下人之女’，岳乐敢？七格格这番话亦是羞辱了整个赫舍里氏一族。
索额图怎肯善罢甘休。
他不罢休，当事人费扬古更不可能善了。
费扬古铁青着脸看向岳乐，“王爷，还希望王爷能给我统领府一个交代。安亲王府如此打击报复，皇上知道吗？”
他就不信皇上知道了会纵着安亲王府打击同僚。若如此，日后谁还敢真心替皇上办事？
被众多人盯着，安亲王也有些不高兴，他道：“你想怎样？”
费扬古哈的一声笑出来，“王爷，是你府上的人打了我女儿，如今你居然问我怎样？王爷真当我乌拉那拉家好欺负不成？”
他费扬古在不才也是乌拉国的后裔，他相信祖枝那边不会眼睁睁看的他受欺负的。
彭春亦是摇头，岳乐打仗的能力没的说，对大清也算忠心，就是对待儿女上有些拎不清。他以为这是爱？实际上却是一步一步把儿女往火坑里推。
不信试试，若安亲王府再这般嚣张下去，早晚惹了众怒被皇上降罪。
安亲王的态度激怒了费扬古，他不管不顾拉着七格格就要入宫面圣。安亲王自然不能看着女儿被拉走，他帮着女儿是一回事，女儿不占理是另外一回事。入了宫，可就不是他说了算了。
见费扬古油盐不进，他只得说道：“费扬古我劝你小心些，我这女儿可是怀着孕呢。这很可能是郭络罗家唯一的苗苗，若是没了，你可想过后果。”
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费扬古赶紧松手，他冷哼一声：“晦气。”
他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古人迷信，他这话无异于再说明尚出事都是被这孩子克的。也怪安亲王府态度强硬，不然以费扬古的为人是断然不会说这种话的。
安亲王面色大变，他咬牙喊道：“费扬古。”
费扬古的眼神也很冷，他心说你也知道这话不好，当初打我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这事儿对女儿家的伤害？
这件事最终还是惊动了皇上。
康熙得知七格格惹出来的事差点气死，他本就恨明尚公然抗旨，判处斩监候不过是给岳乐面子。哪知安亲王府不但不悔改，还越来越过分。
康熙大怒，“立刻把明尚推到午门斩首示众。”
七格格不是要服丧，就让她服个够。
康熙眼神冰冷，安亲王想要求情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差点忘了，这位不是先皇，从他小小年纪就智擒鳌拜能看出来，他不是能任人骑到头上的性子。真惹急了，就算有先皇的丹书铁券，只怕皇上也不会饶过安亲王府。
伸手拉住还要哭闹的七格格，任由七格格拳打脚踢，他硬是把人拽回了安亲王府。
“闹够了没有，皇上心意已决，你再闹下去只会让皇上更加厌恶，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深吸口气，他道，“明尚没了，你日后就好好在安亲王府住着。你也不小了，想想自己，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孩子，对，孩子，我跟明尚的孩子。”她哭着想要往外爬，一边爬一边喊着，“明尚，我们有孩子了。你看啊，我们有孩子了。”
到底是自己疼宠了多年的女儿，看着她疯疯癫癫，岳乐心里也不好受。他干脆一手刀把人打晕。“来人，好好照顾七格格，若七格格有什么事儿，本王拿你们试问。”
处置好七格格，转头看到赫舍里氏，他又忍不住数落，“小七不懂事你也不懂，你怎么不拉着她点？”
赫舍里氏满眼酸涩，她撩起袖子把手伸到岳乐面前，“我没拦着，你看看我的手，都是你好女儿的杰作。”
赫舍里氏手背上好几道伤疤，有指甲套划的，也有嘴巴咬的牙印。
岳乐有一瞬间的心虚，随后又道：“什么我的好女儿，她就不是你女儿？”
赫舍里氏想说不是，七格格可从未喊过她一声嫡额娘。不过当着岳乐的面她并没有你说出口，就算说了，岳乐也只会说‘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她不想因为七格格再跟岳乐争吵，心累。
皇上发火，安亲王总算‘狠了心’，他把七格格圈在王府，日夜有人看守，不准她离开王府半步。至于王府里，那就随她折腾了。
裕亲王府发生的事情让不少人心有余悸，菀珂千叮咛万嘱咐，“龙生龙凤生凤，七格格的孩子性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日后见着可要离远一些。”
“不行，回头我跟阿玛说说，三妹你的武艺也该提上日程了。”
菀凝往床上一摊，无力道：“大姐，可不可以不要。我还是个宝宝。”
每天被额娘盯着练习大字就要了她的命，在跟阿玛学武，她哪还有清闲的时候？
她的目标可是背靠大树当一辈子的咸鱼。每天逼着自己学习各种知识技能，可不是咸鱼应该做的。
菀珂双手掐腰，“不行。咱们三个里你跟她年纪最相近，日后遇见的机会也最多。今天那位乌拉那拉家的格格你也看到了，难不成你想变成她那样。”
脸肿的像发面馒头，她看着都觉得疼。
菀琇打了个哆嗦，颤抖着说道：“也、也未必就是个小格格吧？万一、万一”
虽然她觉得像七格格与明尚那样的恶人就应该断子绝孙，为了自己日后的安稳日子，她还是祈祷对方生个儿子吧。
生女儿还不知祸害谁家，安亲王府女儿多，生了儿子大不了继续联姻呗。
菀珂张张嘴，她总不能说历史上七格格与明尚就生的是女儿吧？想到这里她有些泄气，没好气的道：“多学点武艺没坏处，怎么搞得像是我在害你们一样。”
女人不容易，难得碰上彭春这样算得上开明的家长，更应好好珍惜。学武艺不但能自保，更主要的是强身健体。
菀琇吐吐舌头，菀凝直接拉着她的手臂，“我们当然知道大姐是为了我们好。可是，可是练武好累啊。你看大哥都晒黑了。”
大姐爱美，她就不信拿出这个杀手锏她还能无动于衷。
菀珂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后又道：“大不了我多研究些美白护肤的产品，总之你们必须给我老实的学功夫。”
菀珂最羡慕的就是菀凝一身好肌肤，为了让自己不至于成为三姐妹中最丑的一个，她耗费不少功夫研究怎么保养，在这方面很有心得。
看着大姐跃跃欲试，菀凝眼珠一转，“大姐，乌拉那拉家的格格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如咱们明日去她家看看？”
都是姓爱新觉罗的，她们的额娘沾亲带故，她们去探望也不算突兀。
菀凝这样说不是没有缘由，一方面那俩格格确实可怜，另一方面，她发现大姐对费扬古家格外关注，在裕亲王府的时候就一直盯着人家不放。
菀珂有些心动，又生生忍住了，“不好吧？”
菀琇性子好动，当即反驳：“怎么不好？今儿我还听见阿玛说让嫡额娘准备些礼物送去统领府呢。”
菀凝想得好，不过她的想法最终还是落空了。
七格格狰狞的模样把觉罗氏吓得不轻，她可没忘明尚的事儿彭春也插了一脚，谁知那疯女人会不会报复国公府？
万一自己的女儿受伤怎么办？
正好她月份也大了，便以不方便为由闭门谢客。
觉罗氏关门养胎，菀凝生怕她有什么闪失也留在府里时刻观察着。
八月，觉罗氏生下一对儿双胞胎儿子。看着两个胖乎乎劲头十足的儿子，彭春大笑三声。
侧夫人偷偷把增寿拉到一边，挑拨道：“瞧你阿玛那高兴的样儿，你当初降生也没见他这么高兴。寿哥儿，不是我挑唆，你可是咱们府里正经的嫡出长子，整个国公府将来都是你的，你可长点心别让旁人夺了去。”
她说着下巴还往正院的位置指了指。
增寿蹙眉，伸手拂过侧夫人拉扯过的衣袖，他正色道：“侧夫人这话说的不对，董鄂家的男儿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战场上争取，断没有靠祖辈荫封过日子的。那样的日子也不是我想要的。”
“再则，一个家族想要繁衍、长久不息，只靠我自己是不够的，我恨不得阿玛多给我添几个弟弟。”
侧夫人气的跺脚，她急道：“那怎么能一样。”
继室是妻，她生的就是嫡子。儿子多能相互帮衬没错，但嫡子跟嫡子尤其还不是一个娘生的，天生就是敌对关系。
增寿却不愿意在听，他道：“为何就不一样？姨娘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没发现就连二妹妹都不愿意跟你说话了吗？您真就不打算好好反省反省？”
这段小插曲除了菀凝，国公府再无第四个人知道。增寿都不帮她，只侧夫人一人根本就成不了事儿。菀凝听听也就放下了。
说实话，她挺喜欢现在的环境的，也不愿为了这点子事儿打破如今的平静。反正有她在，侧夫人也使不了坏。
觉罗氏年岁不轻，又生的是双胎，为了身体着想便做了双月子。她这边刚出月子，七格格就早产了。
挣扎了两天两夜生了个小格格。
消息传到国公府，菀琇第一时间去看菀珂。还真给她说对了。
菀珂有些不自在，她也不过是仗着知道历史而已。不出意外这位就是日后大名鼎鼎的八福晋了。
想着日后两人的府邸紧挨着，她就充满了紧迫感。
菀凝抬头看了她一眼，她这个姐姐怎么什么都能想到四阿哥身上？
要她说如果菀珂想嫁入皇家也不是不行，只为什么一定要选四阿哥呢？
先不提皇阿哥将来会有多少妻妾，受了委屈只能往肚里吞，就说四阿哥上头两个额娘，就不是好选择。
四阿哥生母德妃乌雅氏，养母却是如今的皇贵妃佟佳氏。因为菀珂，她偷偷跟二公主打听过，据说乌雅氏原本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女，皇贵妃多年不孕想要借腹生子就把乌雅氏推了出去。
乌雅氏也争气，没多久便有了四阿哥。就是她太争气，随后惹的皇贵妃不快。
当今皇上对后宫女人吝啬的很，多少人在庶妃的位子上一呆就是十好几年。乌雅氏侍寝后就被封为贵人，之后还单独封了德嫔，而后二十年跟大家一起被封为德妃。
十六年到二十年，短短四年时间，便从包衣宫女成了一宫主位。
惠宜德荣，德妃的排行甚至还在老牌妃嫔荣妃前头。
她得了宠，皇贵妃并没有觉得与有荣焉，两个人反而斗的乌眼鸡似的。
菀凝都能想象，日后谁做了四阿哥的福晋，上头有这么两位婆婆，过得是怎样水深火热的日子。
老老实实生活不好吗？她实在不能理解她大姐的脑回路。
正想着，忽听菀琇神秘兮兮的说着：“你们说安亲王府会不会给大家下帖子，到时候你们去吗？”
按理讲如果安亲王府真的下帖子，她们应该去的，但菀琇实在不愿意再跟这个府上的任何人扯上关系。
她没忘，蕴绣还在安亲王府待着呢，说实话，她现在实在有些悚蕴绣。在别人的地盘蕴绣说陷害就陷害她，到了安亲王府自己还不就是那砧板上的肉？
菀凝拉着她的手，语气认真，“二姐姐别怕，到时候我保护你。我听说皇上对太子可好了，她害的可是太子未来的福晋，皇上不处置心里肯定也已经拿小本本记上了。若是她再敢作恶，安亲王也保不了她。”
菀琇像是触电般缩回手，她不自在的说道：“谁，谁害怕了。”
被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不点安慰，想想都觉得丢人。
说来也怪，她这个妹妹平时就是个对什么都好奇的小豆丁，一旦认真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很容易让人忽略年龄，去信服她。
就好比现在。
两个人就像换了位子，她是妹妹，对方是姐姐。
诡异的想法出现在脑子里，菀琇脸就发热。
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菀琇担心的事情觉罗氏自然也想到了，她正与彭春商量此事。彭春思忖道：“这个好办，到时候我直接带着增寿过去点个卯。你就别去了，问就说你身体还没恢复，不方便。她们仨也找个由头禁足，待在府里。”
“你不说我也正准备跟你说这事。七格格生了个女儿，她那性子，我也担心她看到你心生嫉妒，做出不好的事情来。”
永远不要小瞧人的嫉妒心，尤其是七格格这种本就移了性情的。
明尚没了，她又生了个女儿，相当于郭络罗家这一支绝后。与之相反，淑嘉直接添了两个儿子，谁能保证七格格不会生事？
至于安亲王，又不是他这一支的旗主，得罪也就得罪了。
“这样行吗？安亲王会不会找你麻烦？”
七格格是安亲王的宝贝疙瘩，她很担心七格格会在安亲王耳边说些什么。瞧瞧步兵统领费扬古。
她听说这段时间岳乐没少给她使绊子。
彭春摸摸胡子，“夫人这就不懂了。咱们这位皇上巴不得底下的大臣不合呢。若是大家都亲如一家，他反倒要忌惮了。”
上位者最忌讳的就是结党营私，尤其像他这种提前被皇上划分好派别的，更应该注意。
人前彭春从来都是一副直肠子嫉恶如仇没心机的样子，除了姻亲也从不与那些有权势的宗亲大臣交往过密。
安亲王若是因此记恨上他更好，说不准皇上对他的信任还能加重几分。
彭春如此说，觉罗氏就放心了。
丈夫没了，七格格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这个遗腹女。洗三、满月办的极其奢华，京中大小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她全部下了帖子，更是在郭络罗家住的那条街摆了三天流水席。
菀凝控制不住好奇心，偷偷跑出去瞧了一眼，那场面十分热闹。
“啧啧，郭络罗家可真有钱。”菀琇有些酸溜溜。
她自己满月宴自是不记得的，不过那时候三藩刚刚开始，想也知道热闹不到哪里去。菀凝的满月宴她倒是已经记事儿了，程度也远远比不上。
菀珂道：“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
明尚这一支子嗣不丰，除去战死沙场的，每一代只留一根独苗苗。他家又多与皇室联姻，皇家格格大婚嫁妆能薄？更不用说明尚的额娘与夫人都出阿巴泰这一支。
远的不好打听，七格格出嫁的时候那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只当日就有二百多抬嫁妆。从安亲王门口直达和硕格格府。
菀琇道：“有个好出身就是不同。”
“怎么？你羡慕了？”
菀琇赶紧摇头，“我就是随口而发。安亲王府富贵是富贵，他家嚣张也是真的嚣张。若让我在这样的家庭长大，我只怕会整日惶恐不安。”
生怕哪天不注意就被人捅死。
菀珂满意的点头，还算清醒。菀琇性子太跳脱，菀珂生怕这个好不容易被掰直的妹妹一个不注意又弯了回去。
郭络罗氏盛大的满月宴还没从大家的脑子里散去，紧接着七格格就不好了。苦熬了两个月，七格格到底没能支撑得住，徒留下刚出生的幼女撒手人寰。
明尚的父母早已经过世，安亲王以郭络罗氏无人教养为由带回安亲王府。一并带回的还有郭络罗家所有财产。
菀琇凑到两姐妹身边小声的说道：“你们知道吗？外面都在传郭络罗氏命硬克亲。”
七格格传出有孕没出三个月明尚因为炸赌小命没了，如今又是刚过百日七格格也去了。不是命硬是什么？
菀珂赶紧堵住她的嘴，“你不要命了？这种闲话都敢乱说，若是被安亲王府的人知道，当心小命不保。”
菀琇吐吐舌头，“我这不是只跟你们说吗？在外面我可是守口如瓶的。”说着她还闭上嘴巴做了个缝合的姿势。
她又不是真的傻。
菀凝迷蒙的双眼忽然睁开，里面闪烁着星光。她与菀珂对视一眼，眼里是同一个意思：那群传闲话的人要倒霉了。
郭络罗氏小小年纪没了亲生父母，岳乐正是心疼的时候，又怎么会允许有人说她的不是呢？还是这种不利于名声的传闻。
古人忌讳这个，郭络罗氏虽然有安亲王府做后盾，没有父母是事实。她的亲事本就艰难，如果在被人扣上个命硬的帽子，这辈子别想着嫁人了。
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不会要她。

第26章
传瞎话的倒霉没倒霉菀凝不清楚, 因为安亲王府又添丁了。
安亲王福晋赫舍里氏生了个小格格。
菀珂咋舌，安亲王还真是老当益壮，如果她没记错这位已经五十多快六十了吧。他外孙女耿氏都要参加选秀嫁人了。
菀琇扯了扯她的衣袖, 八卦道：“你们说安亲王是不是故意的？”
菀凝刚开始没听明白，随后恍然。“二姐的意思，他做给赫舍里家看的？”
七格格当初在裕亲王门口说漏嘴，言语间很看不上赫舍里家。虽然岳乐极力辩驳, 赫舍里家的人心里总会留下疙瘩。
想要破解这个传言，最好的法子莫过于让赫舍里氏生个孩子了。
菀珂摸着下巴, “安亲王福晋也不年轻了吧, 啧啧, 这两人都够拼的。”
就算是这个理由，菀珂还是不敢苟同。
无他, 现在三十往上的人都算是高龄产妇, 生产十分危险，更何况是大清。安亲王福晋能平安生下孩子，不就跟与阎王抢命一样。
菀琇抢着说道：“何止啊, 你们忘了玛尔珲儿子都有了, 她福晋肚子里还踹了一个，小姑子比侄子都小，也不臊得慌。”菀琇撇嘴。
她是地道的大清人士，跟众多贵女一样觉得女子三十往上还有孕生娃有些不知羞耻。赫舍里氏又不像她嫡额娘，嫡额娘那是被打仗耽搁了，而且嫡额娘生弟弟的时候还没三十。安亲王福晋这都四十了。
再则, 觉罗氏生双胞胎的时候外面就有些闲言碎语，安亲王福晋这……
风言风语只多不少。不过是大家碍于安亲王府的势力没敢摆在台面上而已。
菀凝好奇的问道：“七格格刚没，你们说这个孩子的满月宴会不会大办？”
七格格没的时候, 她曾跟着额娘去吊唁，偶遇安亲王。安亲王眼眶红红哭的别提多伤心了。
大办吧，安亲王心里能好受？若不大办，赫舍里家那边怎么办？
前头一个外孙女的满月就轰动京城，到了亲女儿悄无声息，索额图心里能舒服？
赫舍里家不舒坦了，安亲王怎么达到自己的目的。
有句不好听的她没说，明尚活着的时候他表现的对这个孩子多好似的，甚至为了明尚来回奔波。明尚才死了多久，他福晋就生了。
虽说没有长辈给晚辈守孝的道理。若真喜欢、在意，定没有这种心思。说白了，也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上次七格格生女，觉罗氏用‘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出席，这次岳乐的嫡女出生，她不好再用同样的理由拒绝。
仔细交代嬷嬷们照顾好双胞胎，觉罗氏就带着三姐妹出门。
路上菀凝呵欠连连，菀琇嫌弃道：“你说说你，一年四个季节，你哪天不想睡觉？”
对这个妹妹，她有些无语，明明聪慧，却异常懒散，平时除了爱听八卦就是吃喝、睡大觉。
小孩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她若有这脑子，肯定都用在学习上。
菀琇性子跳脱坐不住，管家中馈学的比较慢，尤其女红与汉文最为吃力。偏偏她最艰难的，小妹看几遍就能记住。
如今看着小妹不知进取又想偷懒，她恨不得上前把人摇醒。
打了哈欠，眼里泛着水光，菀凝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理直气壮道：“二姐没听说过吗？春困秋乏夏打盹，夏天没精神多正常啊。”
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菀琇轻哼：“就你歪理多。还春困秋乏，冬天我也没见你精神到哪里去啊，还不是一有机会就偷懒睡大觉。”
菀凝小胸脯一抬，“那是因为要冬眠啊。”春困秋乏夏打盹冬眠，没毛病。
菀琇直接给气笑了，合着在她心里一年四季都应该睡觉了。
菀凝盯着菀琇，忽然说道：“二姐别气，”菀琇还以为妹妹知道错了，要跟她道歉，满意的表情刚爬到一半就听见菀凝接着道，“像河豚。”
“噗哈哈。”同一辆马车里面的菀珂再也控制不住笑趴在车窗上。
“你，你们太过分了。我不跟你们好了。”菀琇那个气啊，她就是脸色圆润了些，怎么就成河豚了？
菀凝这丫头生下来就是气她的，亏她知道菀凝爱听八卦，特意让人打听京中的新鲜事说与她听。
菀凝有些疑惑，怎么二姐就生气了。她没见过河豚，知道有这么个东西还是从大姐那边感知到的。二姐气鼓鼓的样子很可爱，她就以为这河豚必定也是可爱的东西。
莫非她理解错了？
菀凝迷蒙的表情太过可爱，菀珂没忍住伸手搓了搓她的脸颊。一直把菀凝搓的小脸圆鼓鼓，她才罢手。
安亲王府人口多，招待客人的也多，到了后院三姐妹就跟觉罗氏分开了。觉罗氏去了夫人堆里聊天说话，三姐妹则跟着安亲王府的格格去后院凉亭找小姐妹们说话。
菀凝跟两个姐姐年纪差的有点大，她们交好的小姐妹也不同。来到凉亭，她就被裕亲王府的两个格格拉走了。
年初的时候两个小格格生了场大病，是菀凝送的一颗五百年紫灵芝吊住了她俩的命。病好以后，本就要好的三人像个连体婴儿，除了晚上睡觉都黏在一起。
为此，菀琇怨念极深，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今日若不是要来安亲王府，菀凝早就被裕亲王府的人接到府中与两人一起上课玩耍了。
三格格昌平拉着菀凝的手，“表姑，你怎么才来。我们都无聊死了。”
昌平格格是裕亲王嫡女，当今嫡亲的侄女，哪怕是在安亲王府做客，也有不少人过来巴结。
别看俩人年纪不大，对菀凝也不摆架子，实际上也相当傲气。乱哄哄一群人围着她们巴结，两人早就不耐烦了。
新城拉过她另一只手臂，“就是。我跟三妹发现一个好玩的地方，绝对没人打扰。咱们快点过去吧。”
安亲王府的奢华程度比裕亲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后院的大小花园子，假山、名贵花草数不胜数。新城说的好玩的地方，就是被众多花草包围着的一座假山。
那边的花草茂盛，躲在里面绝对没人发现，是个偷懒的好地方。
菀凝眼睛一亮，她左右看看，小声说道：“那还等什么，快走。”
她转过身，蹑手蹑脚的就准备往外走。刚走没几步就被人叫住。
“三位这是准备去哪儿？”
十九格格面色不善的盯着三人。她是安亲王福晋赫舍里氏所生，阿玛是亲王、亲哥哥又是世子，在府中那是说一不二，亲姐姐都不能抢她的风头。
今日昌平与新城的到来算是捅了她心窝子。明明是上她家做客，却不巴结她这个主人，反倒围着俩小豆丁恭维，十九格格险些气炸了肺。
心胸狭隘的十九格格早就盯上了两人。她本就打算给两人一点颜色看看，又怎么会让她们提前开溜。
昌平学着额娘平日的样子，板着脸说道：“不去哪，日头太晒找个地方避暑不行？”
昌平年纪小不太记事儿，架不住她身边的嬷嬷时长念叨。如今她就清楚的记住了，安亲王府的人曾经搅合了她弟弟的满月宴，让裕亲王府丢了人。
因此，她对安亲王府的人一点好感也没有。
若不是阿玛额娘不想节外生枝、让人觉得自己小心眼，什么狗屁满月宴，她都不想来。
哪怕来了，她对安亲王府的人态度也不好。
“你，”十九格格被捧惯了，什么时候遇到过敢跟她顶嘴的。她刚想发作，又想起自己的目的，扯了个虚假的微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大家难得聚在一起，光说话有什么意思，我们准备玩儿‘骑战马’。这不刚商量好，一转头就看见你们仨往外跑，我还以为你们怕输想偷溜呢。”
所谓的骑战马就是让奴才背着，双方相互撞击，谁先摔倒了，谁就算输。算是满族小孩最喜欢的玩的游戏之一了。
十九格格负责招待的贵女年纪都不大，均在十岁以下，一起玩骑战马也不算出格。
菀凝蹙眉，她左右看去，直指要害，“谁来当战马？总不会是安亲王府的奴才们吧，这对其他贵女们可不公平。”
前来做客的，包括她在内就带了两个丫头一个嬷嬷。嬷嬷年纪大可惜不能做‘战马’，丫头们都是随着主子的，年纪也大不到哪里去，让她们做战马怕是没一会儿就力竭了。
这样玩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
如果是安亲王府的奴才？
呵呵，他们敢不让十九格格等安亲王府的主子赢？
昌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腰板一挺，“就是啊，那还不如直接让你赢得了，反正结果也没差别。”
看到她脸色不好，新城伸手拉了拉妹妹，没多少诚意的说道：“三妹别这样，十九姐姐定不是这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
你们玩你们的就是了，谁也不会说什么。非要拉着她们做什么？打扰她跟菀凝玩耍当真可恶。
十九格格气的胸膛起伏，眼见两边要吵起来，菀珂不得不开口。
“大家都少说几句吧。我相信十九格格不是这种人。她既然提出来肯定是有解决办法的。”
菀珂先给十九格格带了个高帽子，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咱们这儿还有好几个汉军旗的，带着她们玩儿这个游戏真的没问题吗？”
汉军旗的规矩跟她们不一样，玩的游戏也不同。这种在她们看来很常见的游戏，在汉军旗却是不合规矩的，她们玩的也文雅。更别说今儿石家人也来了。
上次的事情到底让觉罗氏心里有了疙瘩，正好她有孕、伯夫人又不在京城，两家来往就生疏了很多。
不过一年没见，石氏身上的气势更胜了，说话也比上次得体很多。
十九格格可以看不上其他汉军旗出身的姑娘们，却不能不给石雅娴面子。她转头看向石雅娴，石雅娴道：“十九格格的提议不错，大表姨说的也有道理。我看不如这样，喜欢玩儿骑战马的就玩骑战马；不喜欢的，我看这花园的花儿不错，吟诗作对亦可。你们说呢？”
昌平拍手道：“我觉得甚好。”
各玩各的，她不就能跟小表姑一起了？
石雅娴的话明显照顾到了十九格格的情绪，但十九格格并没有多高兴。她本意可不是跟这些贵女们玩，而是留住菀凝三人。石雅娴好心却在无形中拆了她的台，给菀凝三人搭了梯子。
菀凝才不管这些，远离了人群，她与昌平、新城躲在花丛中。深呼吸，她道：“好香啊。”
这安亲王还真会享受，一个小花园都有那么多名贵的花草。有几种她只在皇宫的御花园见过，佟皇贵妃的小花园都没有。
作为妖族公主，菀凝骨子里还是更愿意跟动植物打交道，人类思想太复杂，不如动植物直来直往。
它们需要什么就想要什么，清晰直白。
昌平也跟着动动鼻子，虽然不喜欢他家，她也不得不承认菀凝说的是事实。
没了外人，三个小姑娘自在很多，她们说了一会儿话，紧跟着就在地上练起字来。
别看菀凝岁数不大，一手簪花小楷写得特别漂亮。
汉军旗的姑娘长以一手好字为荣，尤其谁会写簪花小楷，更是足以自傲的事情。而满人入关时间不长，给人的感觉就是粗俗。
她们嘴上不说，心里十分看不上。
若不是菀凝不喜欢张扬，她恨不得把菀凝写的字甩在她们脸上，让她们看看什么叫簪花小楷。
昌平与新城跟菀凝交好，菀凝优秀给了她们很大的压力，两人也是牟足了劲儿的追赶。她们跟菀凝一样，不爱炫耀，因此在别人看来，这三人有些‘不务正业’过于懒散。
练了一会儿昌平有些泄气，她看来菀凝一眼：“都是一个脑袋两只手，真想把你脑袋打开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两个人相差一岁，她学习个簪花小楷就有些吃力。菀凝不但把簪花小楷写的漂亮，还学起了梅花字体。
菀凝初学没几日，已经出具形态。
新城格格心态要比昌平好一些，她道：“你做什么跟她比较，她就不是人。”
一开始她也是不服气的，时间长了，也就看开了。
跟菀凝比，那就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菀凝吐吐舌头，她也不好说自己本就不是纯粹的人类，更不是小孩子。昌平与新城跟她比，明显有些欺负人了。
昌平也就是随口抱怨一下，休息了一会儿，她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拿起树枝又在地上画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一阵嘈杂声。
“呦，这不是三阿哥吗？今儿怎么没跟在太子殿下身后？”
菀凝耳朵微动，三阿哥？那不就是荣妃娘娘的儿子？
她不自觉的放慢手速，专注于耳朵。
说话的人身份应该不低，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她身在内院都能听得清楚。而且听他的语气明显是不怀好意的。
三阿哥微微蹙眉，随即舒展开，他有些局促的搓搓手，拘谨道：“十八哥、十九哥。”
只听另一个人说道：“可别，我们可担当不起。”
三阿哥是皇家阿哥，能被他称呼为哥的必定是宗室阿哥，且关系颇为亲近。菀凝瞬间就想到安亲王府的阿哥们。除了安亲王府人丁兴盛，其他近枝应该没有‘十八、十九阿哥’了，更别说这么嚣张的十八、十九阿哥。
安亲王府的十八阿哥与十九阿哥她知道，都是安亲王福晋生的，一个叫蕴端，一个务尔占。
若是其他宗室能被皇阿哥称呼为哥，就算不诚惶诚恐也会十分客气，哪里会像他们这般尖酸刻薄的挖苦人。
好看的眉头拧起来，菀凝紧紧抿着嘴唇。
不管怎么说三阿哥也是皇阿哥，荣妃娘娘还曾经照顾了太子一段时日，连太子都对荣妃很客气，对三阿哥亦是亲厚。蕴端与务尔占太过了。
三阿哥低垂着头，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务尔占嗤笑：“你说你整天跟在太子屁股后头有意思么？不就是当初照顾过太子，你跟荣妃巴结的样子可真难看。”
荣妃马佳氏出身并不好，入宫前只是个五品员外郎的女儿，跟惠妃不同，马佳氏这一支没什么能人。荣妃不争不抢，在宫里如同透明人，看似谁都能欺负一下。
安亲王福晋就有些看不上她。
务尔占和蕴端是她亲儿子，听多了这种言论，便也这么认为。
论关系他觉得自己才是跟太子最亲近的人，太子却对三阿哥比对他好，这让两人怎么服气？
两人一合计，就找了个理由把太子支开，专程在这里堵着三阿哥。
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教训一下这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三阿哥，让他不要总凑到太子面前。
两人长的比三阿哥高，又是仰着头斜眼看人，他们也就没发现三阿哥听见这话脸色阴沉下来。
花院子里的菀凝也不高兴了，她扔下手里的树枝。
昌平疑惑道：“怎么了？”
紧绷着小脸，菀凝有些冷冷的道：“没什么，有两只不知所谓的狗乱吠，没心情了。”
她跟二公主关系不错，每次入宫请安也都会去钟粹宫坐坐。荣妃性子恬淡、为人和蔼，怎么到他们嘴里成了‘不知羞耻’呢。
二公主不止一次说过‘太子二哥人很好，对我跟额娘很照顾’之类的话。
明明是太子自愿的，这也能怪在荣妃身上。
新城不以为意，“两只狗而已，让人赶走就是了。”
她耳力不如菀凝，没听出菀凝话里的嘲讽，还真以为是狗出来了。
远处，务尔占、蕴端还在喋喋不休，菀凝一脚踩断树枝，深以为然。
“说的也是。”
不提她跟荣妃、二公主的关系，只说两人的行为确实令人厌恶。
跟着声音，三人七拐八拐没多久就看到趾高气扬的‘十八阿哥’与‘十九阿哥’，定眼一看还真让她猜对了，这俩就是安亲王的儿子。
大概周围的人被他们支走了，又或者是在自家两人无所畏惧，他们甚至威胁起三阿哥来。
菀凝眼珠子一转，大声喊道：“见过太子殿下，殿下是来找三阿哥的吗？奴才好像看到三阿哥在那边出现过。”
务尔占三人所站的位置距离内院不远，太子殿下跟安亲王福晋的关系又不一般，她碰见太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昌平脑子转得快，紧跟着说道：“我也看见了，我还听见有人说要给三阿哥好看呢。”
看见务尔占转身菀凝赶紧拉着两人躲在垂花门后面，不是她怕务尔占，只是安亲王府的人太不要脸，她嫌弃麻烦。
等了一会儿约莫两人走远，她才站起来。
菀凝并没有去三阿哥那边。虽然她帮三阿哥解了围，三阿哥此时恐怕并不想见到外人。
垂花门再往外走就是外院的范围，三个人也没多待，确定务尔占走了，直接回了内院。一边走，昌平一边说道：“我原以为安亲王府的女眷嚣张，原来男人也不逞多让。今儿，我可真是大开眼界了。”
昌平毕竟年纪小，她阿玛是皇上的亲哥哥，对皇上与皇阿哥们都毕恭毕敬。她也以为所有人都是如此。可今天的事儿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
三阿哥还是一宫主位荣妃娘娘的儿子，他们都敢这样，若是换成卫庶妃的八阿哥……
卫庶妃原是辛者库宫女，后被皇上看中成了庶妃。她肚子争气，竟然一举的男，生了八阿哥。
庶妃，看着有个妃字，实际上地位很低，都是没有正式册封的。只不过因为她是皇上的女人，待遇比之宫女好上一些罢了。
菀凝冷笑：“不过是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罢了。”
务尔占敢对三阿哥不敬，仗的谁的势？
除了安亲王手里头的兵权，还有就是赫舍里氏。
皇上对元后感情不一般，元后早逝，他把一腔情谊又给了太子。前几年三藩动乱，大家都节衣缩食，只有太子份例照旧。皇上生怕委屈了这个儿子，有了什么都往毓庆宫送。
因为太子，连带着他对赫舍里氏都宽容几分。
当年索尼在世的时候，赫舍里家的门生就有不少。如今索额图得皇上看中，作为他的外甥又是安亲王府的阿哥，务尔占等人当然无所顾忌。
“小表姑你很生气？”新城有些不解。
记忆里，这还是小表姑第一次发脾气。
菀凝深呼吸，她摸摸新城的脑袋，“二公主和荣妃娘娘为人和善，我只是见不得有人在背后诋毁她们。”
荣妃与二公主对她好，在菀凝心里，她们是除了家人外最重要的。作为她们的亲人三阿哥那也是自己人。没看见她无能为力，既然遇上了，不管不问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两位格格似懂非懂的点头。
三人谁也没有发现垂花门口有个身穿浅蓝色蟒袍的身影。
静静地看着她们越走越远，三阿哥失笑：“算了，算你们走运。”说着他偷偷扔掉了手里的小石头。
世人都说三阿哥木讷呆愣脑子笨，实际上那不过是他的保护色而已。作为皇室阿哥，又自小在别人家长大，从记事起他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务尔占欺负他在先，又羞辱他额娘，三阿哥怎么能忍？
他知道安亲王不好惹，原本打算趁两人不注意下黑手给点教训，哪知却被三个小丫头给‘救’了。
三个小丫头是好心，却不得不说她们无形中救了务尔占两人。
伺候三阿哥的奴才凑了上来，小声说道：“阿哥，那是一等公彭春彭大人家的小格格和裕亲王府的格格。”
范自平是皇上赐给三阿哥的贴身大太监，对经常出入钟粹宫的菀凝他十分熟悉。
三阿哥眼中划过了然，原来是她，那就难怪了。
胤祉小时候是在宫外长大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其实生而知之。抚养他的是内大臣绰尔济，绰尔济对他还算可以，他夫人却是个有心机的。
绰尔济夫人以男人粗心为由把他养在内院，还故意跟她女儿安排在同一个院子，美其名曰好照顾。实际上打的却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名义。
三岁之前那位小姐没少在他跟前晃悠，两只眼睛恨不得黏在他身上，让他很是反胃。
后来他找绰尔济换到外院居住，原以为自此能远离那位小姐，却不想那人丝毫不知收敛，他去了前院，她便跟了过去。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对除二姐、额娘之外的女性很抗拒。即使知道有那么一位格格得了额娘与姐姐的青眼，他也刻意回避着。
现在看来，额娘跟姐姐的眼光不错，那小姑娘是个懂规矩心善的。
菀凝没借机出现在三阿哥面前，而是选择掉头就走，让三阿哥对她生出不少好感。
这次没教训到务尔占没关系，胤祉并不在意。只要他想，机会总会有。
回去的路上三阿哥特意跟四阿哥挤在一辆马车上，没去坐太子的马车。太子疑惑道：“三弟这是怎么了？可是孤哪里做的不好？”
三阿哥欲言又止，他低垂着头手指扯着袖口，吞吞吐吐，“没，没有。我、我担心四弟一个人孤单，所以来陪陪他。”
四阿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三哥，咱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他没说出口，太子却皱眉道：“你俩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太子是康熙一手带大的，又因着荣妃的那点子情分，在他心里三阿哥就是自己人，是亲弟弟。至于四阿哥……
与大阿哥一样，他对四阿哥也是带着些许敌意的。
大阿哥是因为据长，太子觉得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四阿哥则是因为他跟太子一样也是康熙带大，并且他养母是皇贵妃。
孝昭皇后过世，皇上并没有另立，但在二十年封了贵妃佟佳氏为皇贵妃，代行皇后之职。
索额图没少在太子耳边嘀咕，皇贵妃的养子位同半个嫡子，让他防着点。
兄弟就那么几个，老大、老四要提防，他真正信任的可不就只剩了个老三？
怎么？如今老三也要离他而去？
三阿哥不说话，四阿哥却道：“三哥，太子殿下又不是外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别牵连弟弟。”
此时的四阿哥因皇贵妃颇受宠爱，话多还直接。三哥如果平时跟他好也就算了，现在摆明了是拿他做挡箭牌。
就太子那脾气，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给三哥做这个挡箭牌。
天子抿着嘴，拉长音调：“老三。”
三阿哥不情不愿、他磨磨蹭蹭往前走，就在太子不耐烦想要发火的时候，他终于走到太子面前。
他声音低的像蚊子叫：“我、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死乞白赖，我、我跟额娘是真心把二哥当家人的，没有胖的意思。”
三阿哥声音实在是小，太子听了半天没听清说的什么。他大喝：“爱新觉罗胤祉，把头给爷抬起来，堂堂皇阿哥，畏畏缩缩像什么样子。”
三阿哥吓的反射性抬头，在太子看过起来的时候又低了下去。
太子气急，直接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两人的模样从远处看，活像太子在调、戏人。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三阿哥眼角噙着泪，又说了一遍。
太子成功被气笑了。他抬头看向伺候三阿哥的奴才，“老三不说，你来说。”
范自平先看了三阿哥一眼，他有些犹豫。皇阿哥都不敢，他一个奴才哪来的胆子说安亲王府的坏话。
“不说是吧，那就给孤打，孤还不信撬不开你的嘴巴。”
太子说的打自然不是打三阿哥。大家族里从来都是主子犯错，奴才受罚。
三阿哥见此着急道：“二哥别，我说，是、是十八、不是务尔占他们”
胤祉像是被逼急了，说的断断续续，再说到务尔占名字的时候还瑟缩了几下，像是被吓到的样子。
虽然他说的不连贯，好歹太子听懂了。
太子气的扔开他的下巴，“老三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胤祉急忙解释：“当然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别人那么想我跟额娘。二哥，我真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打算，太子有些不耐烦。“行了，务尔占和蕴端是吧，孤记住了。多大点事也值当的你这样。”
太子不蠢，联想到自己被叫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气务尔占几人胆大包天，又气三阿哥畏畏缩缩。
太子没忍住给了三阿哥一脚，“你是皇家阿哥，他不过一奴才也值当的你这样。等明儿他来上书房读书，你去给孤找回场子，让他看看皇家阿哥的气派。”
太子当然不认为三阿哥跟着他是占便宜。他是太子，底下没兄弟跟着像什么话，汗阿玛岂不怀疑他的能力？
老三没心机没脑子，在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三阿哥心里发苦，他哀求道：“二哥，我可不可以不去。我”
四阿哥看不下去了，他说道：“二哥我觉得您要是真为了三哥好，这事儿还是算了吧。您不在上书房上课不知道，他家的阿哥目中无人的人。若是知道三哥告状，私底下肯定会找三哥麻烦的。”
四阿哥只比三阿哥小一岁，也到了去上书房读书的年纪。两人朝夕相处着，他的心难免偏向三阿哥。
“哼，没出息。”话虽然这么说，他到底没在让三阿哥去找回场子。
太子上了马车，三阿哥对四阿哥和善的笑笑，“四弟多谢。”
没看出来，四弟还真是补刀的高手。有他无意间的插刀，太子对务尔占等人一定会心生厌恶。
他们不就是仗着太子么，他倒要看看，等太子厌恶他们之后，他们还怎么从中得利。
最主要的，太子身边都是汗阿玛安排的人，汗阿玛对太子事无巨细，今儿出门回头必定要过问。太子知道了，汗阿玛那边还会远？
古人果真不曾欺他，这招借刀杀人不错。轻轻松松不用自己动手，得罪自己的人就能自食恶果。
胤祉想的没错，他这边刚回到阿哥所，康熙就得知了在安亲王府发生的事情。
他气的把琉璃盏都给摔碎了。
“安亲王府，简直欺人太甚。”
自打胤祉出生他就做好了安排，他跟裕亲王福全兄弟亲密，自然也希望太子有个这样的兄弟。老大粗犷明眼见得不可能做这个人，他就把目光放到老三身上。
太子跟老三亲近，他乐见其成，甚至还推波助澜。
哪曾想这会碍了安亲王府的眼？
“他们想干什么？不让太子跟兄弟亲近，让他跟谁？他安亲王府的一群二流子吗？那这天下干脆都让给他岳乐做算了。”
康熙这话说的狠，近身伺候的梁九功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他心说安亲王府大小主子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安生的，瞧他们把皇上给气的。
真把皇上惹急了，他们能落到好？
瞧皇上的样子就知道，当年的事儿还没忘呢。
先皇还在世的时候跟岳乐关系甚为亲密，弥留之际甚至还产生了让位岳乐的想法。虽然最终岳乐拒绝了，可这件事还是如同一根刺扎在皇上心里。
刺儿还没□□呢，你不说老老实实猫着，仗着手里的权势还到处惹事。这是生怕皇上不够狠？
他一个太监都明白的道理，为何安亲王就是不懂呢？
康熙气的在屋里来回走动，脑海里全是岳乐一家子放肆的行为：七格格插手京中治安、打击报复步兵统领；务尔占妄议皇阿哥和后妃，还有安亲王福晋赫舍里氏。
原以为是个好的，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跟三阿哥想的一样，他也不认为若没人说，仅凭务尔占自己能想出那番话来。
康熙冷哼一声：务尔占是吧，他记住了。

第27章
康熙对诸位皇子的学业很上心, 每隔几日都会抽时间去上书房检查他们的功课。
这日他特意带着太子一起。
最先点名的就是大阿哥，别看大阿哥年长，最不爱的就是读书。那些文绉绉的学问他看着就头疼。答起康熙的问题磕磕绊绊, 不过好歹也都说对了。
紧接着就是才入学没多久的三阿哥与四阿哥。
四阿哥入学最晚, 只背了几篇文章, 反倒是三阿哥康熙提问的最多。甚至还超出范围问了几个刚才问过大阿哥的问题。
虽然三阿哥也回答的断断续续，不过康熙还是满意的摸着胡子。
“胤祉不错，梁九功, 朕记得还有一块上好的端砚, 一会儿给三阿哥送过去。”
夸完三阿哥，他又不着痕迹的看向务尔占两兄弟。
上书房除了皇阿哥与他们的伴读、哈哈珠子，还有其他宗室阿哥，安亲王府的自然也不例外。
康熙也没有上来就点名务尔占，他先点了其他人，随后像是忽然看到他一样, “务尔占, 你来说说‘天地君亲师’什么意思？”
太子诧异的看了康熙一眼, 他总觉得汗阿玛是故意的。但,
不应该吧？
安亲王府做事张狂不是一天两天，最近的一次就是务尔占两兄弟欺负老三。不过那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汗阿玛来上书房问功课是三天一次, 这次……应该就是随口一问。
务尔占没多想, 他也只当皇上是忽然心血来潮。
“回皇上, 天地为上、君次之，长辈、老师再次……”
不管能不能做到，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是知道的。无非就是除了天地皇上最大呗。他闭着眼睛就能答得出来。
“嗯，说的不错，难为你年纪轻轻就能明白这个道理。君为上, 朕希望你们不止记住这个道理，更应该去实践遵从，而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去看务尔占。
很明显皇上这话就是说给他听的。想想也是，安亲王府若是能遵守这个规则，也就不是安亲王府了。
务尔占铁青着脸坐下，他觉得皇上是故意的，故意在针对安亲王府。
他身边的蕴端有些不安，皇上故意找事训斥务尔占，接下来就应该是他了吧？
他辛勤忐忑的等着，却见康熙话锋一转又问起了别人。有的只是简单地学问，有的也如同务尔占这样问的政治见解。
他松了口气，就在此时，康熙点了他的名字。
“蕴端你来说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又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出自孟子。
上书房主要讲的就是四书五经，其中孔孟是重点。
意思蕴端自然是懂的，他回答的非常自信。
他以为会得到康熙的嘉奖，哪知对方轻笑一声：“是吗？可是朕怎么听说你在上书房无法无天、勾结党派、欺压其他学生？”
“凡来上书房读书的，哪个不是王孙公子，你对待他们都能如此，何况是百姓？”
“朕看你们分明是有读没有懂。”
“打今儿起你们也别来上书房读书了，什么时候把这几句话真正的意思弄明白、付诸实践，什么时候再说吧。”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皇上这是间接把两人赶出上书房了？
几句古文而已，意思很好懂，但想让安亲王府的人做到，比不让他们吃肉都难。再则蕴端今年十三，也到了可以娶嫡福晋的时候。大婚后那就是成年人，自不能在上书房读书。
务尔占的情况也差不多。
两人敢怒不敢言，便把目光放在太子身上。
大阿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嘿了一声，“太子殿下，他们求您呢，您就不说两句？”
两人的恩怨由来已久，每次对上都是他落入下风。安亲王福晋是赫舍里氏，自是被他归入太子阵营。今日见太子出糗，他怎能不落井下石。
太子眼神微冷，他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哥觉得他们比王子高贵，还是他们能凌驾律法之上？”
没见到二人还好，看到他们，太子就想到他们之前说三阿哥的话。三阿哥是他的人，他们不给三阿哥面子不就是落自己的脸。太子没找他们算账已经够仁慈了，今日又怎么会帮他们？
更别说开口惩罚他们的是皇上。他是有多蠢会跟汗阿玛对着干？
而安亲王府也确实应该教训教训。
太子的话让康熙很满意，他道：“太子说的不错，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律法就不能逃脱处罚。老大你没事多跟太子学着点，勿要再说出这种话来。”
他心里摇头，到底不是他手把手教导出来的，老大武艺没得挑剔，看待问题尤其是政治眼光不足。
被赶出上书房这么丢人的事安亲王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发生，午时两人回府，岳乐当即驱车入宫求见。
康熙并没有见他，只派了梁九功过去传话。
“王爷，这事儿恐怕难以转圜，奴才劝您还是回去吧？您怕是不知道，自两位阿哥如上书房，隔几日就有状告阿哥的折子送到御前。皇上是压了又压，如今实在是压制不住了。”
梁九功的话有些夸张，但也是事实。
安亲王府的人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皇阿哥都看不上眼，更别说其他大臣家的公子了。整个上书房除了大阿哥敢与他俩对峙，谁不是见了他们如同老鼠见了猫，远远的就开溜。
皇上不见他，岳乐也没有办法只能沉着脸回府。
得知阿玛没能让皇上收回成命，务尔占有些不满，“皇上也太小题大做了。”
岳乐怒道：“还不是你们俩干的好事。”
去上书房读书那是荣誉，并不是每个宗亲都有资格的。别人削尖了脑袋都想送一个儿子进去，他岳乐的儿子生下来就可以来去自如。
这本来是一件自豪的事情，如今因为这两个兔崽子，他的老脸都被丢尽了。他能想象到这件事传出去，旁人是怎么笑话他安亲王府的。
头一日，康熙把务尔占等人赶出上书房。隔日他又让梁九功去安亲王府宣旨，给蕴端指了嫡福晋。
原本，蕴端身为亲王府的阿哥，嫡福晋出身不能太低。此时康熙对他有怨，也不想指个好姑娘让他祸害。于是，他便把杭州盐运使的女儿陈氏指给他做嫡福晋。
“皇上什么意思？”听到指婚人选岳乐脸都黑了。
陈氏？不就是个汉人？
梁九功不慌不忙，“王爷是觉得十八福晋人选不妥当？”蕴端没有封爵，只能称呼他十八阿哥，他的夫人则是十八福晋。
岳乐自然不敢公然违抗圣旨，但是选个这样的儿媳妇他也不能接受。
“我大清的规矩，满汉不通婚。”
“陈氏也不是汉人啊。老祖宗的规矩皇上还是会遵守的。”
岳乐咬着牙，“皇上可是对我安亲王府有意见？”不然怎么指了这么个人进来？
梁九功惊讶道：“王爷何出此言？若因为陈氏，王爷您想多了。您这样置柔嘉公主、建宁公主于何地？说句僭越的话，十八福晋的父亲在皇上心里的地位非同一般，不然皇上也不会把她指婚给宗室了。”
才怪，
去岁发生在石家的事情皇上本来已经忘了，选秀时看到陈氏的名字忽然又想了起来。因为那件事皇上对石格格都心生不满，生出了换人的心思，更别说一个汉军旗的秀女。
梁九功可是知道，皇上已经让人去杭州调查盐运使，陈氏的没脑子让皇上怀疑陈大人是否如他想的那般忠君爱民。
蕴端惹了皇上厌弃，皇上不想害好人家的姑娘，陈氏这样的正好废物利用。
梁九功未曾掩饰行踪，等他从安亲王府出来，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菀琇噘着嘴不满道：“呸，陈氏她也配？”
当日闹得不愉快，菀琇也懒得去问陈氏的名字，到现在她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只以姓氏称呼。
蕴端怎么说也是王府的阿哥，凭他的身份将来一个郡王跑不了，那陈氏就是郡王福晋。
汉军旗能当郡王福晋，岂不是抬高了她的身份？
越想，菀琇越有些愤愤。
菀凝与她的想法恰恰相反。
“安亲王府什么样二姐还不知道，你觉得她去了能落着好？”
安亲王府枝大叶大人口多，有都是眼高于顶的。陈氏说的再好听也是汉人，他们能看得上就奇怪了。
先不提王府其他阿哥福晋们，就安亲王福晋就够她喝一壶的。
菀凝拄着下巴，眼带好奇，“你说这陈氏做了什么，让皇上下了这样不匹配的赐婚圣旨？”
不提她汉军的身份，陈氏的爹只是从四品。这身份做侧福晋可以，做嫡福晋哪怕只是宗室嫡福晋都有些低了。
蕴端前些时日得罪了皇上她们也有耳闻，若说陈氏什么都没做，她是不信的。
盐运使官不高位置特殊，皇上还没糊涂到这个地步。
菀琇满不在乎：“管她呢，反正都不是好东西。”
她说这个就是为了看笑话，谁管它是为了什么。
说的也是，
菀凝也不再纠结，她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大哥不是说要带我们去狩猎，你说我们应该准备些什么？”
狩猎她从未去过，还是很好奇的。刚好阿玛又教导了她射箭，菀凝有些跃跃欲试。
说起狩猎，菀珂也笑了，“这个啊，回头我们去问大哥的小厮，看大哥都带些什么。”
菀珂趴在桌子上，叹息道：“昨日我让丫头把之前的骑马装找了出来，短了一大截，也不知现做还来不来得及？”
觉罗氏从不苛责国公府的孩子，菀凝有的菀珂也从未少过，尤其在吃穿上面。
彭春从战场上回来就开始教导两个女儿骑马射箭，小孩子长得快，两人的骑马装也是一季一换。
如今还不到一季，没想到衣裳却短了。
“最近府里也没什么要置办的，肯定能来得及，大不了让绣娘赶赶工。”
绣娘们也只有在快换季的时候忙碌些，其他时候还是清闲的。国公府养了十几个绣娘，只给她们做骑马装完全没问题。
原以为增寿只带着她们姐妹出去游玩狩猎，出了门才知道除了她们还有太子、三阿哥等人，当然也有其他宗室子弟和贵女们。
这些宗室里就包括安亲王府的务尔占和石雅娴。
菀凝看向增寿，增寿道：“无妨，咱们满族儿女没那么多讲究，何况大哥在呢。”说着他还对菀凝眨眨眼。
菀凝了然，眼下人多眼杂很多话大哥都不方便说。
等到了狩猎场，趁着大家都整理行李的份上，菀凝小声的说道：“大哥，安亲王府的人怎么来了？”
石雅娴来还能说得过去，他们跟安亲王府有那么好，都能一起狩猎了？
增寿手上的动作没停，同样轻声回答：“这不是太子听说我要带你们出来玩，他得知咱们跟安亲王府有些不愉快，就想当个中间人让咱们化解误会。”
太子的想法他能理解，安亲王福晋赫舍里氏，安亲王府就是他的人脉。他阿玛是太子太保那也是太子的人。作为太子的两大助力，他自然不想看到他们不和。
要他说，太子有些想当然了。安亲王府高高在上习惯了，又怎么会低下头跟别人服软。而且就算这次他们和好了，只要安亲王府的人不该其做事风格，该有的矛盾还是会有。
菀凝撇撇嘴，她的想法跟大哥一样。哪怕天下红雨，安亲王府的人都未必会改变他们的做事风格。太子注定要白忙乎了。
而且她看务尔占几人对太子也不是很尊重的样子，将来如何……
菀凝摇头，不好说啊。
菀凝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家刚收拾妥当，那边务尔占开了口：“这样打猎有什么意思，不如咱们比试一番如何？输了的人给赢的做一天奴才。”
增寿下意识的皱眉，务尔占什么意思？倘若皇阿哥们输了，莫不是他也敢让人伺候他？这次来的还有女眷，又怎么说？
增寿想到的，太子自然也想到了。他费尽心思为的什么，务尔占这不是拆他的台？
他有些不悦道：“你倒是有自信？倘若是你输了呢？”
“不可能。”务尔占首先想到的就是他不可能说。
岳乐教不好孩子归教不好，武艺打仗这方面是一点也不含糊的。别看务尔占最小，他的骑射本来在安亲王府可是排的上号的。
此次大阿哥没来，除了太子，他想不到还有谁能赢他。
“话不要说的太满，凡事都有例外。我看不如这样，都是王公贵族，输了伺候人也不妥当，谁输了就给赢的人一百两银子。你们看如何？”
太子对银钱并没有多少概念，在他看来一百两银子也就是两顿饭钱，并不算多。比起给人当奴才伺候人，这点惩罚根本不算什么。
蕴端却道：“太子放心，您就算是输了，我们也不会让您伺候的。”
因着陈氏的事情，蕴端对皇上颇有微词，连带着对太子的语气都不太好。
“你，”太子怒喝，他一甩衣袖，“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好吧。你们谁来跟他们比比，若是赢了，孤赏银百两。”
给脸不要脸，他好心帮忙圆场，居然还不领情，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帮忙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
菀凝睁大了眼睛，脑子里奇葩二字不停盘旋。
她实在搞不懂安亲王府的人有什么底气敢跟太子对着干。
不过，她是乐见其成的，最好让太子彻底厌恶他们，狠狠地教训他们一顿。
务尔占两人狂妄归狂妄，骑射本领确实不错，在这群人中算得上是翘楚。不过他们并没有夺得第一。第一名实在让人意外，竟然是看着有些怯懦的三阿哥胤祉。
菀凝忍不住抬头看他，她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没看出来啊，三阿哥真人不露相。
昌平欢呼，“呀，三堂哥得了第一哎。那不是说某些人今儿要伺候三堂哥了？”
昌平满脸得意，让你张狂，瞧瞧丢脸了吧。她还没忘前些时候他们欺负三堂哥呢。真想看看他们给三堂哥做奴才的模样。
给三阿哥做奴才伺候他，务尔占自然是不愿意的。伺候自己看不起的人，比杀了他都让人难受。
十九格格也见不得亲哥哥如此，她站出来道：“哎呀，不过是个玩笑话怎么还当真了。”
昌平轻哼：“什么玩笑话？当初可是你们执意如此的，太子殿下都打圆场了，你们不听，如今输了不认账。羞羞脸，丢丢丢。”
昌平算是明白了，安亲王府的人还真是不要脸，自己赢了就让别人做奴才，换做别人赢了就是开玩笑的。那还要定制规则做什么，干脆什么都他家说了算得了。
“你。”十九格格怒了。昌平这小丫头怎么回事，处处跟他们作对，真以为自己不敢揍她吗？
她蹭的站起来，“昌平，不如我们来比一场如何？我输了，就伺候你一天。”
菀凝不高兴的挡在昌平面前，“十九格格，你们安亲王府都这般不要脸吗？昌平才几岁，您多大，跟她比你好意思？”
昌平是她划在羽翼下面的，当着她的面谁都别想欺负她的人。别说只是个安亲王府的格格，就是皇室公主，她都敢搏上一搏。
十九格格生于康熙九年，比昌平足足大了十岁。她跟昌平发出挑战邀请，谁看了不说是欺负人。
太子的脸更是黑成了锅底。
狠狠地瞪了菀凝一眼，她指着菀凝、昌平与新城冷哼：“我让你们三个一起上总可以了吧？”
她们三个岁数加起来跟她差不多，总不算她欺负人了。
大家伙差点被十九格格的无耻给气笑了。十几岁的大姑娘跟三个四五岁的孩子比狩猎，还说不是欺负人家。
安亲王府好教养。
增寿还想在说什么，却听昌平说道：“好啊，好啊，大家可都看着呢，等会儿你要是输了，可别又不认账。”
别人不知道，昌平可是清楚，菀凝厉害着呢。
她跟菀凝出去玩，好几次遇见傻兔子在她们面前撞柱自杀。菀凝连飞着鸟都能打中，打个猎物还不是小意思。
见昌平答的痛快，十九格格反倒迟疑了。
自务尔占提出比试不认账，太子眉头就没舒展过，昌平年纪小不懂的，狩猎这种事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的？
“十九，今日给孤一个面子，莫要胡闹了。”
十九格格不甘心道：“殿下，她自己都答应了，我也不算欺负她。”
“你，”太子再次被安亲王府的人气的说不出话。
他心想，安亲王府确实太放肆了，未必能为他所用，搞不好将来还会扯他后腿。他有必要跟索额图好好谈谈了。别说支持，必要的时候还应该打压。
十九格格权当没看见太子难看的脸色，她领先一步重进丛林。
昌平看了菀凝一眼，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模样。菀凝不紧不慢的检查弓箭，确定没问题才招呼昌平跟新城，“走。”
她们仨年纪小，骑的都是小马驹，速度自然不如十九格格。
菀珂一把抓起身边的弓箭，“我也去。”
三个小孩子去狩猎，她可不放心。
务尔占道：“等等，你们该不会是打算去帮忙作弊吧？愿赌服输。”
菀珂气急，“你哪知眼睛看见我作弊了？愿赌服输？自己先做到再说吧。”
自己就是个癞皮狗，还好意思说别人。
菀琇也道：“就是。你别忘了昌平她们可是裕亲王府的格格，真出了事儿，你安亲王府担待得起？”
蕴端阴沉着脸，“你少给我们扣帽子。这京郊围场常有人来，又有护林人维护，除了兔子野鸡，能有多大的猎物。还出事？真出事儿那也是你诅咒的。”
蕴端这话不可为不恶毒，太子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一而再被安亲王府的人驳面子，脸早就挂不住了。
他冲过去对着蕴端就是一脚。蕴端此时蹲坐在地上，太子那一脚刚好踹在他脸上。
把人踹到在地太子还不解气，他用力的踩在蕴端脸上。
“既然给脸不要脸，孤不介意帮你们把它扯下来。”
蕴端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大的羞辱，他脸色胀红，气的浑身颤抖。
欺软怕硬是人的天性，他气的恨不得杀人，却在太子放开他后屁都不敢放一个。
见他乖乖坐好，太子冷哼一声也坐了回去。
有些人就是这样，不揍他一顿，他不会老实。
透明人三阿哥偷偷抬头，看着蕴端脸上的鞋印无声微笑。
真是痛快啊。这一下怕是没个两三日消不下去。
蕴端多要面子啊，让他盯着个大鞋印过日子，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哎呀，这个法子好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太子发火，大家噤若寒蝉。也不知过了多久菀凝三人率先回来了。
看到她们，菀珂快步跑了过去，她上下打量，见三人完好才松了口气：“没事吧？”
昌平脸上带着雀跃的笑，“没事，大表姑，偷偷告诉你哦，我们猎了好多猎物，赢定了。”
菀珂伸手拧了她一下，“你呀，真是吓死我们了。”她偷偷往后看了一眼，小声说道，“刚刚蕴端又惹了太子，我估计太子还在气头上，你们说话小心点。”
看着菀珂跟菀凝三人嘀嘀咕咕，务尔占想讥讽几句，话到嘴边想起刚才太子狰狞的模样，他又怏怏的闭上嘴巴。
算了，去了又怎样，人出来就算比试结束，就算是想作弊也来不及了。
菀珂自然不是来作弊的，菀凝也用不着她作弊。
一大三小四个孩子拖着猎物往人群走过去。
看到她们带来的猎物不少人惊讶的张大嘴巴，太子更是赞叹道：“不错。”
三个人打到的猎物不少，大多数都是兔子和野鸡，这也在情理之中。让他意外的是里面还有一只梅花鹿。
梅花鹿属于中型猎物，在中型猎物里面算是温和最好狩猎的。就算如此，想要狩猎梅花鹿也不容易。多少男子都做不到的事情，三个小丫头做到了，太子怎能不惊奇。
走到昌平身边弯下身，太子道：“告诉二哥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皇上跟裕亲王关系好，太子他们私底下会称呼裕亲王伯父，对裕亲王的子女当然也要亲切。
昌平挺着小胸脯，骄傲的说道：“是菀凝姑姑，就那样嗖的一下就射中啦。”
昌平年纪不大，不懂的如何修饰，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出来。
她们三个进入树林随便找了个方向就走了，路上遇见什么就射什么。昌平两人年纪小，才刚刚学习拉弓射箭，狩猎肯定不行。她们就摒弃了弓箭，拿出弹弓来。
两人调皮捣蛋，射箭力气不足，打弹弓的准头不错。她们也聪明，专门挑猎物的眼睛等脆弱的地方使力。十次总有七八次能射中猎物。之后就由菀凝补上一箭。
三个人配合默契，她们选的方向猎物格外的多，没一会儿就满载而归。
遇见梅花鹿是个意外，还好菀凝准头好，一下子就射中了。
昌平连说带比划，太子总算明白了。他诧异的看向菀凝，随后哈哈大笑，“虎父无犬女，你不错。”
十九格格输了他不在乎，那是她自找的。若是昌平输了，让她去给十九当丫头，他回头怎么跟裕亲王交代。
现在他不用担心了，一只鹿足以抵消二三十只鸡鸭兔子，更别说他们还捉了其他猎物。
菀凝吐吐舌头，“谢殿下夸奖，没给阿玛丢人就好。”
比起高调炫技，她更喜欢摸摸蹲在角落看戏吃瓜，可谁让安亲王府的人不要脸欺负到她的人呢。她若不出头，昌平还不得被她欺负死。
菀凝做回原地，增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受伤吧？以后可别这般莽撞了。你还小，哥哥姐姐们都在，就算有事儿也无需你亲自出头。”
增寿本来都打算好出手了，妹妹居然不需要他，说实话他心里有一瞬间是难受的。
菀凝不好意思的笑笑，“那不是他们太不要脸么。何况大哥你日后要入朝为官，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给你使绊子。”
她跟十九格格说到底是女子之间的争斗，有个什么也是女人的事儿。安亲王府再不要脸也不敢派务尔占找她们的麻烦。
大哥就不一样了，安亲王府在朝的男人多，她不得不防。
听了妹妹的话，增寿心里暖暖的。他再次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无声的安慰着。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高，还是被不远处的太子等人听见了。太子赞许的点头，越发觉得菀凝不错。
石雅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从第一次遇见太子，她就爱上了这个长相俊秀身份尊贵的人。皇上对太子很好，连带着对他身边其他人有些苛刻，就比如上次，她犯了错，皇上直接把她身边的嬷嬷全部换掉了。
玛法告诉她，这是皇上对她的行为不满。皇上不会去管她才几岁，只要行事达不到预期就会处罚。
如果有下次，很大可能她就嫁不成太子了。
毕竟是皇室太子的福晋，又没有明确的圣旨，换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个结果石雅娴当然不能接受。
努力学习规矩的同时，她也思考着怎么做才能增加自己在太子心中的分量、打消皇上的想法。
尤其皇上还把增寿派到太子身边，这让她有了危机感。
哪怕她不想承认，论出身她还是比不过菀凝，如果太子因此对菀凝有些别的心思，皇上是一定会顺着太子的意的。
此时看到太子对菀凝赞赏有加，她心里能舒服才奇怪。
石雅娴咬咬唇，她拿着水袋走到太子身边，“殿下，如今昌平格格她们平安归来，您也该放心了。天气燥热，不如喝点水解解乏。”
见太子看向她，她脸色微红，羞涩道：“蜂蜜润喉，我在里面加了些蜂蜜，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太子接过，不轻不重的说了句：“石格格有心了。”
在平常不过的一句话让石雅娴激动不已，她不着痕迹的看了菀凝一眼，那一眼带着浓浓的得意。好似自己已经赢了似的。
石雅娴做的隐秘，除了坐在太子左侧的三阿哥以外谁都没看见。
三阿哥偷偷往菀凝那边看了一眼，无声笑了。
石家格格这媚眼抛给瞎子看了，董鄂家那几个聚在一起有说有笑，人家根本就没往这边看。
她们不但没忘这边看，这一路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刻意跟太子保持着距离。石家格格志在必得的东西，人家压根就不敢兴趣。
扔掉手里的枝丫，三阿哥心情愉快的拍拍手。
没心思就好，太子妃可不是好当的，最好永远也别有这心思。
菀凝出来半个时辰十九格格才出来，与菀凝三人的随意相比，她要狼狈的多。当然猎物也不如她们三个。
太子专门盯着她，容不得她在找理由推脱，“十九，但愿你是个输得起的。”
昌平更是把腿伸出来，“哎呀，跑了这么久腿好酸，麻烦十九姐姐给我捶捶吧。二姐，你不是抱怨肩膀疼，正好也让十九姐姐给捏一捏。”
她只提了新城并没有喊菀凝，就是担心十九格格过后找麻烦。她们裕亲王府自然是不怕的，董鄂家总要顾忌一些。
十九格格脸色变化，最后气的扔了东西跑开了。
务尔占与蕴端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他们对别人不好，对亲妹妹还是上心的，不可能不管。
太子本意是借这个机会让安亲王府与国公府化干戈为玉帛，务尔占实在不争气，不但没能化解之前的恩怨，还惹的太子一肚子气。
太子是什么人？从来只有他让人受气的份儿。搏了他的面子，他能把你里子都扒下来。
他不但把安亲王府在朝为官的臭骂一顿，还驳了蕴端要上朝为官的折子。
“出尔反尔，这种人能办好差事？别给孤整出冤假错案来。”
话是当着朝臣说的，岳乐的脸色可想而知。
他心情不好，对惹出此时的务尔占三人就没了好脸色。岳乐把三人臭骂了一顿，务尔占不敢顶嘴，只能出去喝闷酒。
两个人喝的酩酊大醉，彻夜未归，酒醒后担心被训斥，一直等到岳乐去上朝，才摇摇晃晃回府。
路过幽静的小巷，转角被人套了麻袋。
“艹，谁，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小爷是谁？信不信小爷我诛你九族。”
喝高了的两人破口大骂，然回应他的是更快速的拳打脚踢。
两人只是没想到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下殴打皇亲，一时间有些懵，随后就开始剧烈的挣扎。
眼看着两人要扯开麻袋，那人又狠狠地给了对方一脚，紧接着快速的跑开。
也不知他有意还是无疑，那一脚刚好踢在蕴端不可言说的部位。
蕴端疼的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他推开想要拉他的务尔占，“别管我，给我抓住那个王八蛋，我要把他抽筋扒皮。”
务尔占犹豫一下还是放开他追了出去。
打他们俩的虽然穿着黑衣，看身形年纪不大，务尔占发了狠，穷追不舍，眼看着要追上了，街上忽然窜出一辆马车。务尔占整个人扑在马车上。
车夫吓了一跳，大喊：“干什么，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是国公府的马车，里面坐的是国公府的格格，惊扰了格格你担当得起。”
务尔占被打的鼻青脸肿，原来车夫没能认出他来。
他抬头发现早已经失去了那小贼的身影，伸手一把拉下车夫，“说，你们是不是一伙的？”
菀凝推开车门，板着小脸道：“我倒是谁呢，原来是安亲王府的十九阿哥。十九阿哥，你拉着我家车夫想做什么？”
务尔占眯着眼看向菀凝，刚才那人看身形是个孩子，莫非是这丫头？随后他又摇头，自己真是被气晕头了，不过是侥幸赢了十九妹，怎么可能呢？而且看身形也不太像。
心里否认了这个可能，他还是说道：“原来是菀凝格格，我正在追一名逃犯，眼看着要追上了，格格来的倒是巧。”务尔占睁眼说瞎话。明明是挨了揍不服气找人算账，硬是被他说成与歹徒搏斗。
菀凝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什么意思？是想说我插手政事，还是想说我跟那人是一伙的？那不如咱们去见皇上把这件事说清楚。”
菀凝心里嗤笑，发生了什么务尔占比她清楚，她就不信对方敢。
务尔占轻哼，“我可没这么说，你也少给我扣帽子。”
董鄂家的人真讨厌，动不动就面圣，找皇上。
这时蕴端从身后赶来，看到菀凝，他问了跟务尔占同样的话，“格格怎么在此？”
菀凝是有封号的格格，他俩虽然出自安亲王府，却没有封爵，严格来说并不如菀凝尊贵。
菀凝轻哼：“怎么这条路是你家的，旁人不能走？”
“告诉你们也没什么，我阿玛要过生辰了，听说琉璃街那边有好物件，我打算去找找。”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的怀疑去了大半。
从国公府去琉璃街确实需要经过这条路。这样看，对方还真是无意的。
被打了闷棍说出去丢人，既然不是她，两人也不多做纠缠，当即就离开了。
看到他们离开，车夫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格格，我们？”
刚才真是吓死他了，他真怕那俩人不管不顾要上马车检查。如此那不就露馅了？
菀凝也舒了口气，她安慰道：“没事，再怎么说我也是皇上亲封的格格，务尔占真敢放肆，我就去找太皇太后。”
这种上人家姑娘马车搜人的行为极其不尊重人，遇到个性子烈的说不定就要死要活。事关满洲贵女的性命和名誉，她就不信太皇太后会任由安亲王府的人胡来。
车夫想想也是，“那格格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琉璃街啊，不是说了，要给阿玛找礼物？”菀凝答的理所当然。
她当初可没说谎，她是真的要去琉璃街‘寻宝’的。
关上车门，就听里面的人说道：“你平日都这么大胆的吗？什么人都敢往车上拉，也不怕遇到坏人。”
如果务尔占在，就会发现，他‘心心念念’的‘逃犯’正在菀凝的车上。

第28章
菀凝找了个地方坐下, 上下打量来人，“您这般，皇上和荣妃娘娘知道吗？”
谁能想到套麻袋打务尔占的不是旁人, 是堂堂三阿哥爱新觉罗胤祉呢？
说真的, 发现是胤祉, 菀凝真的很惊讶。
刚才她没说谎，阿玛生辰马上要到了，阿玛对她很好, 她就想着找些稀奇的礼物送给阿玛。
大姐常说外城琉璃街不错, 若眼力好，能淘到不少好东西。
据大姐说，琉璃街异常繁华，人挤人是常有的事儿。
菀凝不喜欢挤来挤去，就想着早出门一会儿，淘到心仪的东西就回来。
难得起了个大早, 周围不那么嘈杂。她掀开轿帘看新奇, 刚拐过弯儿就看到有人在下黑手套麻袋。
按照她的性子本不想理会, 打人的明显年纪不大, 被打的还是两个，他们迟早能翻身自己找回场子, 用不着自己‘多事’。
马车一晃而过, 底下的人如她所想挣脱了麻袋。
好家伙居然是务尔占和蕴端。
这俩人什么德行菀凝还是知道的, 肯定是做了天怒人怨的事儿遭报复了。她心里清楚，以务尔占的德行和地位，人若是被他抓住肯定落不了好。
不管是务尔占还是蕴端，她都没有好感，于是就命令车夫掉头停在拐角。等人冲过来, 就被她拉到车上。然后又装作若无其事与两人周旋。
救人本是一时心血来潮，哪知她救的会是三阿哥。
堂堂皇阿哥想教训人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哪用得着大清早自己亲自动手套麻袋暗算。
菀凝还记得，她曾好奇问过大哥，皇阿哥都是什么样的人。
大哥告诉她三阿哥学问很好、性子和善、谦和有礼，却从未说过他胆子大，居然敢一个人套他俩的麻袋。
不止大哥，二公主提起这个弟弟说的最多的也是他胆怯、太过小心翼翼，让人看着心酸。
呵呵，她真想让二公主看看。这就是胆小怕事？
胆小怕事的人都能套人麻袋了。
三阿哥似笑非笑：“哎呀，被你发现了，怎么办，我要不要灭口？”说着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不是胤祉第一次见菀凝，两人却是头一回如此亲近面对面坐在一起说话。
还记得上次，菀凝也是如此大胆，假借太子的名义吓走了务尔占两兄弟。当时他就惊讶于她的胆识。不过那回她并未露面，算不得什么。
今次，他们可是实打实的站在对立面。菀凝还能面不改色的说谎骗人。
胤祉不得不高看她一眼。
虽心里对菀凝赞叹不已，作为姐姐的朋友，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醒下对方。
并不是所有人都是无害的。有时候善心很可能会害了自己。
遇见这中事，最好的法子还是视而不见。
她年纪小，又是姑娘，就算‘见死不救’也没人会说什么。
冷漠一点反而对她更好。
菀凝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这个三阿哥性子竟然如此恶劣，居然吓唬她。
学着三阿哥的样子抱住自己，菀凝阴阳怪气。“哎呀，我好害怕啊。若不然我现在把您踹下去？”
胤祉直接给气笑了。明明是为了她好，怎么感觉她不领情呢？
动动手指，胤祉选择屈从本心，伸手在她脑瓜上敲了一下。“没良心。”
三阿哥也不明白为什么，看到菀凝他打心底里就高兴。不自觉的就用真面目对待她，甚至心里十分笃定对方不会出卖他。
胤祉从来不知自己还有这样的恶趣味，喜欢看对方被他气的跳脚。他总觉得对方跳脚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菀凝略有些不好意思。她正色道：“三阿哥放心，我也不是谁都救的。再说，您别瞧不起人，我也是很厉害的。”
别看她年纪小，武力值可不弱。府里的侍卫她能在两个人的包围下游刃有余，一对一完全不落下风。
倘若加上自带的‘本事’，再翻一倍她也有信心。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告诉三阿哥了。
说到底，三阿哥于她仍旧是个外人。
见三阿哥闭目养神，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三阿哥您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皇阿哥不能随意出宫，她很好奇三阿哥是怎么出来的，特别是他身边一个奴才没带。
务尔占兄弟吃了那么大亏肯定不会罢休，万一不小心查到三阿哥头上……
胤祉明白她什么意思，嘴角噙着笑，安抚道：“放心，我昨日就请示过汗阿玛，不算私自出宫。没有证据，就算务尔占他们知道我出宫了，又如何？”
“不过，还是要多谢格格相助。”
皇阿哥的生活都是有轨迹可寻的，满六岁住在阿哥所，不是去上书房读书就是去上书房的路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每月有且仅有一天时间休息。
今日正好是上书房休息的日子。
休息日，曾经在上书房读过书的务尔占又怎么会不记得？
只要不是被当场抓住，三阿哥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菀凝噗嗤笑出声，她眨眨眼睛促狭道：“三阿哥‘手眼通天’，就算没有我，您也能从他俩的手底下逃出去。说‘救’您确定不是寒碜我？”
三阿哥不自在的摸摸鼻子，这是他的疏漏，低估了那俩人，也高估了自己。菀凝说他有后招，实际上真没有。若非菀凝恰好路过，他还真有可能被务尔占抓住。
务尔占不敢要他的命，打一顿或者直接捅到汗阿玛那里都是有可能的。
他自认骑射本事不错，但也没自大到能同时对付两个比他年长好几岁少年的程度。
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他转移话题干脆道：“刚才听你说你要去琉璃街，正好我也打算去那边逛逛。你想买什么，别的不敢说古董字画我还是有些心得的。你也不用跟我客气，就当是感谢你刚才出手相救好了。”
皇阿哥们所学甚杂，古董鉴赏亦有之。
三阿哥喜文，闲暇时最喜欢的就是搜寻古籍。打从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他就是琉璃街的常客。
他说对古董字画有些心得并不是吹牛，而是真的在这方面有天赋。各名家字画，三两眼就能看出真假。
三阿哥书房的古籍孤本，很大部分都是他淘来的。
明年又是大考之年，前来京城的学子众多，有些人为了生计，不得已之下就会变卖字画。琉璃街就是他们的去处。
胤祉道：“大考之年能淘到好东西的几率多，但被骗的机会也大。那地方鱼龙混杂，你若要去还是多带点侍卫的好。”
他是不怕的。皇阿哥出门明里暗里的护卫不知凡几。这次是因为发现了务尔占，他偷摸甩掉护卫出来的，菀凝不同。
小姑娘长的讨喜，人畜无害，是人贩子最喜欢的类型。
菀凝后知后觉，三阿哥这是在关心她？
她笑道：“多谢三阿哥。有蔡叔在呢，我可不怕。”
她口中的蔡叔就是马车夫。谁能想到刚才表现怂怂、差点滑跪的老人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
蔡叔跟着彭春南征北战好多年，老无所依，彭春就把他带回了国公府。
只是老头倔强，不想吃白食，干脆干起了老本行，在府上做个马车夫，给公子、小姐们驱车，顺便保护他们的安全。
三阿哥还想再说，瞧见菀凝眼底的不以为然，便住了嘴。
有时候说再多也无用，反倒不如让她吃点亏来的实在。
答应了给人做向导，胤祉自然不会食言。不过是辰时初，天色尚早，琉璃街已经热闹起来。
胤祉一手伸开，护着菀凝未免被人冲撞。询问过菀凝的意见，他便带着她从头开始。
胤祉解释：“你别小看这些摆地摊的，在这摆摊的大部分都是因为生计不得不变卖家产，他们所卖价格比之店铺要便宜很多。”
“偷偷告诉你，每年的这个时候，那些店铺的老板，都会派人前来搜罗好东西。”
琉璃街左右的铺子大多也是卖古董字画，里面虽然真迹更多，价格却比较昂贵。
皇阿哥的月例银子有限，荣妃初入宫又是庶妃，她手头的银钱大都是皇上赏赐。说是赏赐，比起其他受宠的妃嫔还是要少很多。
他上头还有一个姐姐，姐姐出嫁当额娘的总要给些嫁妆做念想。
胤祉心疼额娘，除非必要从不开口跟荣妃要银子。
银钱有限，他又很喜欢诗书，只能另辟蹊径。
琉璃街就这样入了他的眼。
菀凝还是头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鸦羽似的睫毛一眨一眨刷的人心里直痒痒，人也不自觉的跟着高兴起来。
三阿哥不自在的轻咳：“你想买什么？有没有个大概的想法？”
菀凝无知无觉，她蹙眉想了想，道：“阿玛最喜欢老虎，如果能买到这类的画作最好了。”
满族多有自己的图腾信仰，董鄂氏信仰的便是猛虎，她阿玛的书房就挂着好几副猛虎图。
菀凝解释：“也不拘什么世家大作，只要画的好就成。”
这是她阿玛经常说的一句话。所以，他书房的猛虎图有名家名作，亦有默默无名画家的作品。
毫无疑问，那些猛虎各有各的风采，甚是传神。
“三阿哥喜欢什么？”人家帮了她，菀凝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送点礼物感谢。
三阿哥一愣，随后笑道：“我？我对汉文化比较感兴趣。”
汉家文化博大精深，每一次接触他都有心的领悟，亦喜爱不已。
菀凝脱口而出：“红袖添香。”说完她就意识到不妥的捂住嘴巴。
红袖添香这个词还是大姐告诉她的。上次狩猎归来大姐就在她耳边嘀咕。说什么三阿哥这样的性子不好，定护不住妻儿子女。还说三阿哥喜汉文、好读书，将来爷必定是个喜欢红袖添香、风流的。
大姐不只是说，还给她列举了很多例子。那些有名的文人，三妻四妾、红颜知己遍地。
大姐一再告诫，嫁人最好不要嫁给这中人。
听到三阿哥的喜好，她脑子里跳出来的就是这个词。说完就深深后悔了。
三阿哥是皇阿哥，怎样也轮不到她质疑。
胤祉的脸黑了，在菀凝的脑袋上重重的敲了一下，“谁告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红袖添香的意思他懂，问题是菀凝才几岁。大清贵女成婚前女性长辈都会教导些知识，跟给几岁的孩子说这些也太早了。要他说这人分明就是不安好心。
想象着菀凝被带偏，移了性情，三阿哥脸更黑了。他道：“日后少跟这些人交往，听到没有。”
话落，他忽然想到自己跟对方并不熟，这熟稔的语气对方很可能不爱听。
罢了，回头知会二姐姐一声，让二姐姐瞧瞧到底是谁在她面前胡言乱语。二姐姐喜欢她，想必也不愿意看她被带偏。
菀凝吐吐舌头，不好意思的别过脸。
三阿哥反应这么大，若是让他知道大姐说的就是他本人，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因为心虚，接下来的路程菀凝十分听话，三阿哥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逛了一上午。
胤祉有些意犹未尽。头一次跟个小姑娘相处那么愉快。可惜他带的银子不多，一上午花个七七八八，马上要干净了。
不舍得再看了一眼摊位上的笔筒，他遗憾的起身。
“时候不早了，走吧。”
菀凝咬下唇，道：“等一下，我马上就好。”
她小跑着回到那个摊位，一番讨价还价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笔筒。
把东西递给三阿哥，“送你。谢谢你帮忙。”
菀凝不缺钱，除了月俸，每年过生日送的礼物额娘都留给了她，让她自己支配。知道她要给彭春买礼物，觉罗氏又塞了她五百两银子让她花。
还有她大姐，她从不知道大姐还有生意头脑，小小年纪就给自己攒起来小金库。作为她最喜欢的妹妹，菀凝跟着入股，每年的分红也能有个百两。
吃喝不愁，菀凝对银钱也就没什么概念。买这个笔筒，只是因为她发现三阿哥很喜欢而已。
三阿哥看着送到眼前的东西，眼底的讶异一闪而过。
见他不接，菀凝索性塞到他怀里。“你看你帮我挑字画我不也没说什么。堂堂皇阿哥怎么还矫情上了。”
三阿哥有些哭笑不得，他不过是惊讶她观察仔细，竟然发现他喜欢这个笔筒，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矫情。
胤祉自认为自己对情绪的掩饰很好。他跟太子、大哥他们朝夕相处好几年，太子都没发现他的真性情，更别说喜好了。
除了他特意表现出来的对诗词感兴趣，谁知道他还喜欢什么？
这小丫头明明是第一次接触，居然精准的抓住了他的喜好。
没错，三阿哥有收藏癖，最喜欢的并非收藏字画，而是各中笔筒、砚台。
他看中的这件笔筒表面乌漆墨黑脏兮兮，仔细闻有一股香味儿。若他没闻错，这应该是用紫檀做的。
再看上面刻画的花鸟，很大可能还是宋代的物件。
紫檀本就珍贵，加上年代久远……其价值更不用说。
这件小小的笔筒，至少能翻数倍卖个上千两。如果遇上喜欢的行家，三四千两也有可能。
把他知道的都告诉菀凝，他以为菀凝会立刻收回手，哪知对方只是挑眉，扔往他怀里塞。
“那又怎样？我又不懂，若不是你，它指不定还要在哪里落灰呢。好东西就应该在懂它、喜欢它的手里，这样才能发挥它的价值。”
她小大人似的伸手拍了拍三阿哥的肩膀，“我相信你。”
菀凝比胤祉矮半个头，拍肩膀的时候还特意踮起脚尖。
胤祉看着落在自己肩膀上胖乎乎的小手，嗯，很像刚剥皮的春笋，让人口舌生津想要咬一口。
再次莞尔一笑，他发现自己对这位小格格总是有无与伦比的耐心和容忍度。
最不喜欢被人触碰的他，为了菀凝破例。
小格格一再打破他的底线，他却不觉得生气。甚至觉得这样很正常，他们俩合该这样相处。
三阿哥吐出一口浊气，无奈道：“好吧，那我就多谢菀凝格格了。来而不往，格格送了我这么件大礼”他扭头四处看去，“你等着。”
然后他夸过几个贩卖书画的摊子，走到一个卖玉的小贩面前。
一番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个平安扣。
平安扣并不大，大概有成人两个手指盖大小。
胤祉凑到菀凝耳边小声说着：“这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可惜遇上个不懂行的给糟蹋了。回头好好蕴养，带着图个吉利。”
他早就发现了这块玉，只自己对玉器不感兴趣就没有出手。如今正好买来送给菀凝。
菀凝皮肤好，羊脂白玉与她锦上添花。
当然，这块玉的价值肯定不如笔筒的，说到底还是他占了便宜。
谁让他银子没带够呢。
胤祉暗自决定等日后有了好东西一定给菀凝补上。
菀凝可一点也不觉得礼物不对等，她接过来在身上比划着，越看越喜欢。“谢三阿哥。”
见她高兴，三阿哥爷高兴起来，“你喜欢就好。咱们也算熟悉了，叫三阿哥你不觉得见外，而且在外面也不太好。嗯，这样，按照辈分你我应该是兄妹，不如你直接称呼我表哥吧。”
觉罗氏是巽亲王满达海的女儿，是努尔哈赤的曾外孙女。当今正好是努尔哈赤的曾孙。从这里算两人属于同辈份，三阿哥年长于菀凝，喊声表哥也使得。
菀凝有些犹豫，后来她一想，外面人多眼杂，经常称呼三阿哥却是不妥当。于是，小声的喊了声“三表哥。”
一声‘三表哥’喊的三阿哥心花怒放，他道：“你喊我一声哥，做哥哥的理应送你个见面礼。可惜今儿出门急没带好东西，回头我给你补上。”
“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小店的烤鸭不错，走，三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从三表哥到三哥，菀凝没注意其中的变化。听见吃的，她两眼放光，“在哪？那还等什么，快走吧。”说着就拉起三阿哥往前走，走了几步才想起来自己不认识路，又讪讪的放下三阿哥的手臂，面含期待的看着他。
三阿哥手痒又想敲她的脑袋，低头看见手上的笔筒只能作罢。“跟我来。”
算了，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可别被他给敲傻了。
说小店，这家店的面积并不大，立面只有十几张桌子，正应了那个小字。但你要认为它不红火那就错了。
此时刚到饭点，小店正是忙碌的时候，十几张桌子坐满了人不说，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打包。
踏入小店，烤鸭独有的香味儿冲入鼻腔。菀凝用力的吸吸鼻子，“好香啊。”她高兴地拍着三阿哥的胸膛，“三哥，够意思。”
这个哥哥好，她认下了。
菀凝拍胸脯保证，“三哥你放心，日后我罩着你，谁若是找你麻烦就是跟我过不去。”
愿意给她分享美食的都是好人，尤其这个哥哥还十分对她的胃口。
三阿哥差点笑喷，小丫头片子打哪儿学来乱七八糟的习气，还罩着他？就她这小不点样儿，谁罩着谁还不一定呢？
胤祉揉揉眉心，忽然觉得小丫头有些傻气，给点吃的就是讲义气，日后还不是被人一骗一个准。
算了，好歹叫了他一声哥，大不了日后他多注意点。照顾着小丫头些。
别的不敢说，保她一生无忧还是可以的。
菀凝吃东西不会跟别人一样拿捏，她喜欢就是喜欢，并不会因为前面有个旁人而改变。看着她吃东西的模样，三阿哥也跟着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酒足饭饱，口袋里的银子花了个干净，三阿哥就回宫去了。
他先去给康熙请安，报告今天的日程。
康熙关怀几句就让他去钟粹宫报平安。等三阿哥走后，康熙才招来跟着他的护卫询问情况。
早年夭折的儿子太多，对这几个好不容易存活下来的儿子他还是在意的。三阿哥出门除了明里暗里跟着的侍卫，还有他培养的暗卫死士。
这些死士武艺高强、擅长跟踪，又绝对忠心于他。
“说说吧，今儿三阿哥都干什么了，可曾被人欺负？”
在康熙心里，这个儿子胆子小，又有前车之鉴，哪怕他给了很多护卫，仍就怕儿子受委屈。
暗卫没有感情，他一五一十把三阿哥所作所为讲了出来。
当听到暗卫说三阿哥凭一人之力走了务尔占和蕴端，康熙一口茶喷了出来。“你说谁揍了安亲王家的俩小子？”
他幻听了不曾，怎么听见老三的名字。
“回皇上，是三阿哥。三阿哥从一个小贩手里买了个麻袋，趁着两人喝醉罩在他们头上。”仿佛没听出皇上眼里的不敢置信，暗卫仍旧一板一眼的复述着。
他是皇上派去保护三阿哥的，见三阿哥要被追上，正准备现身救人，菀凝就出现了。
康熙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等暗卫说完，他笑道：“虎父无犬女，彭春的女儿倒是个胆子大的。她今年几岁来着？”
梁九功上前道：“回皇上，菀凝格格生于十八年，虚六岁。”
他也是看出皇上心情正好，才敢凑上来。
康熙轻哼：“安亲王府的人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朕看他们除了脾气越发大，别的一点长进没有，居然被两个孩子耍的团团转。这样的人，朕怎么放心把差事交给他们。”
“倒是老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抓住时机一击毙命，甚好，甚好。”
务尔占两人不是第一次欺负老三，先有在安亲王府说老三死皮赖脸、指责荣妃的不是，后又在狩猎的时候给老三下绊子、暗指老三不配让他们伺候。
一桩桩一件件，他可都记着。就算是把两人赶出上书房都不解恨。
他本想先给两人记上，日后有机会连本带利一起算。却不想老三来了这么一出。
康熙并不觉得三阿哥做的不对，有些小人。
这叫策略。
对付两个比自己大的，明知不可为还一个劲儿的往前冲那叫傻气。谋而后动，达到目的才是上上策。
“老三书没白读。梁九功，你一会儿把朕小时候用过的那套四书五经给三阿哥送去，另外在给他一千两银子。”
“堂堂皇阿哥出门没银子，也不怕人笑话。”
买东西让人家小姑娘出钱，老三好意思，他都觉得害臊。
人家好端端为什么要送老三笔筒，还不是看出老三窘迫？
“对了，朕记得还有一匣子进上来的东珠，你让人以荣妃的名义给国公府送去。再叫人盯着点蕴端、务尔占，别让他们查到老三头上。”
哼，当儿子的不小心，还得他这个老子帮着擦屁股善后。
嘴上骂着三阿哥做事不周全，心里却满意的不行。
以胤祉这个年纪，做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
只是将来等他长大想起这件事也不知会不会不好意思，会不会觉得堂堂皇阿哥被小丫头看穿而觉得丢人。
“荣妃跟二公主那边也送些银钱、布料首饰，她们都是老实的，就算份例不够怕也不会声张。”
荣妃给他生了好几个孩子，在他心里还是有一定分量的，对这位跟着他多年的老人，他也不想她日子过的艰难。
尤其二公主，所有的女儿里，最得他欢心的就是二公主。
三阿哥并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皇上知道了，就算知道，他也并不会觉得意外。
比起乾清宫，他在钟粹宫更自在，迈进钟粹宫大门的那一刻，脸上就洋溢着真挚的笑容。
“额娘，二姐，我回来了。”
荣妃快步走了出来，“胤祉回来了，快，累了吧，屋里坐。”
让人把自己淘来的好物件拿出来，他从中选出两份，“额娘、二姐这是给你们的。”
三阿哥每次出门都会给荣妃和二公主带礼物，有时候是新奇的首饰、有时候是书画。他对首饰不了解，大部分时候带的都是字画。
今日也不例外。
二公主打开看了一眼，又低头看向桌子上的物件。“这个笔筒有什么说头？”她一眼就看到其中的笔筒。跟其他书画比，这个笔筒简直太丑了。丑就算了，还脏。
三阿哥拿起来小心的擦了擦，“这个是紫檀木做的，外面这层应该是有人为了掩盖它的材质所做的包浆。可能是传承有误，后人不知道不懂的珍惜，随手搁置弄点有些脏。”
“不过没关系，我回头好好拾淬拾淬，保管让它恢复原样。”
这一点三阿哥还是有信心的。
胤祉对笔筒很小心，二公主也没多想，只以为它价值高，三弟正好喜欢。
正说着，梁九功带着东西来了。等他说明来意，荣妃有些嗔怪：“你这孩子，缺钱怎么不说。”还让人家小姑娘垫付银子。
三阿哥这回是真的尴尬了，他没想过自己做的事情瞒过皇上，但梁九功当着他的面说出来，他臊得慌。
二公主也跟着说道：“就是啊，咱们是亲人，跟我们你还客气？”
她挺喜欢菀凝的，还想过等两人长大，三弟若能娶菀凝就更好了。现在呢，八字还没一撇，三弟先在她面前丢了人。菀凝会不会觉得她们钟粹宫很穷？
万一菀凝觉得三弟养不起家，看不上三弟怎么办？
三阿哥赶紧解释：“不是，我真的不缺银子。就是，我也没想到那边好东西那么多，这不是、超出预支了。”
在两人的怒瞪下，三阿哥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闭了嘴。
好吧，他承认自己说不过额娘跟姐姐。
梁九功全程笑眯眯的，把东西交接清楚，他就回去了。
二公主打开匣子，看到满匣子的珍珠不但不嫉妒，反而道：“这点哪够啊，我房里还有一匣子，好事成双，凑成一对儿得了。”
荣妃附和点头，“菀凝这丫头心好，还知道顾全你的面子。咱们也不能小气。额娘这还有些衣裳料子，也一并给了她。”
作为四妃之一，哪怕排在最末，荣妃手里的好东西也不少。衣裳料子最不耐放，除了留给二公主的，她大部分都送给了菀凝。
看着额娘跟姐姐收拾出来的东西，三阿哥咋舌。
没看出来，小丫头这么招他额娘喜欢。随后想想小丫头肉嘟嘟的小脸，水汪汪的眼睛，他又有些释然。
就连他今日都多吃了半碗饭，额娘喜欢她也很正常。
二公主趁机凑到三阿哥身边，小声问道：“你觉得菀凝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三阿哥不解。
二公主拉扯了她一下，干脆把话说的直白些。“你傻啊，你早晚要娶嫡福晋的，与其娶个不知道底下的，还不如娶菀凝。她性子好，跟额娘也合得来，上天赐的好姻缘。”
三阿哥不自在的抽抽嘴角，给了他二姐一个白眼，“姐，您可真是我的亲姐姐，弟弟我谢谢您嘞。”
他才几岁，姐姐就开始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了。还上天赐的好姻缘。
他不否认跟菀凝相处融洽，但说这个事为时尚早。
假装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二公主振振有词，“好姑娘就要趁早，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到时候你别后悔。”
在她看来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彭春简在帝心，菀凝的出身当得起皇子嫡福晋。三弟跟太子关系好，彭春做过太子的老师，怎么看怎么合适吗？
这臭小子，她是为了谁，居然不识好歹。
看着吧，等菀凝再大一些，有他后悔的。
胤祉被二公主看的浑身不自在，他收拾好东西就溜回了阿哥所。
看着手里的笔筒，脑海里出现菀凝的一颦一笑。三阿哥赶紧摇头，二姐真是害人不浅，他居然也跟着魔怔了。
与三阿哥分别后，菀凝蹦蹦跳跳的回府。
进了内院，她大喊：“额娘，大姐、二姐我回来了。”
觉罗氏上前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确定她没事才松了口气。“你说说你出门也不知道多带点人，幸好没事。”
自从多了双胞胎，觉罗氏就忙碌起来，管家小儿子样样离不开她。哪怕有了儿子，菀凝在她心里也是特别的，一会儿不见，都要询问。
得知菀凝出府，她就没放下过心。一会儿担心菀凝带的钱够不够，一会儿又怕她被人骗了去。
坐立不安。
不过大半天没见，她已不知往外张望了多少回。如今闺女回来，她的心终于能落回肚子里。
摸摸女儿的头，觉罗氏柔声道：“累了吧，饿不饿，额娘让人给你做好吃的。”
女儿胃口大，在府里都要吃很多东西，今儿跑了大半天，肯定又累又饿。
菀凝自己动手灌了一口茶，摆摆小手，“额娘，我不饿。我用过膳回来的。”说着她就让丫头把她带来的纸包打开。
亲手把其中的一个推到觉罗氏面前，“这个是烤鸭，可好吃了。额娘要不要尝尝？”说完她又包了起来，“还是不要了，都凉了肯定不好吃。我让厨房给额娘热热。”
别看三阿哥瘦弱，却爱吃肉，据三阿哥说这家烤鸭店是整个琉璃街最好吃的，没有之一。
菀凝深以为然。
好东西就要跟家人分享，回来的时候，菀凝特意让店家打包了几份带回来给大家尝尝。
女儿想着自己，觉罗氏别提多高兴了。
“额娘在府里什么都不缺，反倒是你，在外头要多注意。”
菀凝连连点头，她伸手拿出自己买的东西。
“对了，额娘，您瞧瞧我买的画。”
入关前满人部落都有自己的图腾信仰，董鄂氏的信仰就是猛虎。彭春亦对猛虎情有独钟。
菀凝买了两幅画，都与猛虎有关。一副《猛虎下山》、一副猛虎狩猎图。两幅画虽不是名家作品，却也不是无名之辈。那画家略有些名气，因此两幅画花了她三百两银子。
《猛虎下山》图画的是一直凶猛的成年老虎，画上的猛虎很传神，打开画卷，一股子凶悍劲儿扑面而来。定力不足的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狩猎图则是幼崽，一群小老虎或扑或撕咬或奔驰，精神头十足。
不管大老虎还是小老虎都生机勃勃，菀凝看上的就是这股子劲儿。
觉罗氏不懂画，却也满脸欢喜。“我儿的眼光自然是好。这两幅画花了不少钱吧，你银钱可还够，不够额娘这里还有。”说着就让人去拿银子。
觉罗氏管着国公府，又有自己的嫁妆打理，每年进账不少。
国公府的家产她管不着，对自己的嫁妆她早就想好了，一分为二，一半给两个儿子，一半儿给女儿做嫁妆。至于两个庶女，菀珂养在她膝下，给两千两；菀琇给一千两，也算是全了这份情意。
有银子就有底气，宠起女儿毫无限度。
“有呢，额娘放心，不够用我不会跟额娘客气的。”
这句话菀凝已经说了无数遍。她又不是小孩子，自家亲娘当然不会客气。
菀珂、菀琇恰在此时回府，看到桌子上的画卷她赞道：“小妹眼光不错。”
鉴赏书画，菀珂更不懂了。谁让东西是她小妹买的呢。小妹的眼光必定是极好的。
菀凝笑意盈盈的转头，“大姐也觉得好？看来三阿哥没吹牛。”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得意，觉得自己那一把拉的太值了。
“三阿哥，什么三阿哥？”菀珂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她千防万防，该不会三妹又跟三阿哥搅合在一起了吧？
顶着菀珂狐疑的目光，菀凝睁眼说瞎话：“就是我去琉璃街嘛，恰好碰上了出宫的三阿哥。得知我要选字画，就帮忙挑了两幅。”
三阿哥揍人的事情是秘密，她不会说给家人知道，以免传出去遭来麻烦。
说起挑字画，她眼睛亮晶晶的，“额娘，大姐你们是不知道，三阿哥他懂得好多啊。”
菀凝自诩见多识广，但三阿哥说的，好些她都不知道。
三阿哥才几岁，有名气的书法家、画家、诗文典籍说起来头头是道。就算她从娘胎里读书也做不到。
更别说他的鉴赏能力。
那个笔筒，她就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

第29章
菀珂脸色一变, 完了，三妹八成是对三阿哥有好感了。看看这说话的语气，她几时见三妹对一个外人如此赞赏过。
别说什么还小, 不懂情爱。小时候的喜欢才最要命。
想着三阿哥的结局，她急急说道：“三妹，那是皇家阿哥, 你怎么跟他扯在一起了。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离钟粹宫远一点。”
她也是为了三妹好，三妹怎么就不听呢。
以前只跟荣妃、二公主好就够让人操心的，如今又多了个三阿哥。
菀珂都要气死了。
菀凝不懂大姐为什么这么紧张, 她把刚才对觉罗氏说的理由, 又说了一遍。
“没有啊, 就是偶然遇到的。我总不能装作没看见。三阿哥知道我不懂画, 看在二公主的面子上, 好心帮忙。”
大姐对三阿哥如此抵触，她还是不要把三阿哥允许她私底下喊表哥的事儿说出来吧。
菀珂还想说什么，却被觉罗氏打断, “好了, 多大点儿事儿，也值得你大惊小怪。论辈分, 我是她堂姑, 菀凝就是他表妹。做哥哥的遇见了妹妹，帮妹妹点忙有什么。”
觉罗氏很不解, 怎么每次遇到三阿哥的事儿，菀珂就像变了个人。当初荣妃娘娘跟二公主喜欢菀凝，她就泼冷水，话里话外让菀凝跟钟粹宫保持距离。今日, 又是如此。
虽说她也没准备让菀凝嫁入皇家，但也用不着如此避讳。
荣妃好歹是四妃之一，得罪了荣妃，对她们有什么好处？还有皇上，对皇上的儿子避如蛇蝎，是想干什么？觉得自家生活太好，想死一死？
她们家又不是安亲王府手握重权和免死金牌，底气十足。
菀琇也见不得菀珂这样，她把菀珂挤过去，“额娘说得对，咱家世代跟皇室联姻，都是亲戚，寻常时刻哪有那么多忌讳。”
又不是入宫请安，必须遵守规矩，不然就是大不敬。
你看太子，上次他们一起狩猎，太子都很随和，让她们不拘礼。
要她说她大姐比太子的事儿都多。真是够了。
她冲着菀凝笑道：“三妹，你别听大姐的，她就喜欢危言耸听。你那两幅画让我瞧瞧呗。我也看看这三阿哥多厉害，能让三妹赞扬。”
对三阿哥，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胆小懦弱，她三妹什么人，会看上怯懦的？
菀凝高兴起来，大姐那些话不是第一次说，她耳朵都起茧子了，自然不会当真。她拉着菀琇的手，“二姐快看，就是这两幅。你看它们是不是很凶猛。”
菀琇眼前一亮，她拿着那张小老虎的图，“我喜欢这个。”
她有些发憷成年老虎，还是这群小不点可爱。
放下画卷，她有些泄气，“小老虎可爱是可爱，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她还没养过老虎，一定很刺激。
觉罗氏笑出声，“怎么着，你还想养老虎？也不怕伤着了。”
看着几人其乐融融，有说有笑，菀珂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好像她们才是一家子，而自己被排除在外一样。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菀珂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房的，等她回过神，就见奶嬷嬷端了一盘烤鸭。
不等她发问，奶嬷嬷道：“格格，这是三格格今儿出府给您买的。”见菀珂神色复杂，她道，“您看三格格心里还是有您的。您别怪奴才多嘴，要奴才说刚才您就不应该说那番话。”
夫人是三格格的亲额娘，她心里能没点数。夫人不阻止，肯定有她的目的。格格上来就叱责三格格，夫人能高兴？
记名嫡女又怎样，毕竟不是亲生的。格格想要过得好，只能顺着夫人的意思来。万一惹恼了夫人，能有好果子吃？
奶嬷嬷絮絮叨叨，菀珂这才抬头，她看着奶嬷嬷，轻声问道：“你也觉得我错了？”
她只是想要帮妹妹脱离苦海，将来好寻个好人家。怎么就不对了？
若那三阿哥是个好的，她比不会如此。
姐妹俩一同嫁入皇家，不也是依靠。
在菀珂的认知里，康熙的两个皇阿哥都娶了董鄂家的女儿，那就是对董鄂家满意的。她跟妹妹同时嫁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可能。
关键是三阿哥是良配吗？
在她看来并不。
所以她才拼命阻止。
奶嬷嬷叹息，“格格，您是奴才奶大的，奴才自是盼着您好的。可您瞧今日……”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偏格格说那些泼冷水的话，能让人舒服？没瞧见格格走的时候夫人看都没看一眼。
这搁在平时哪会如此。
原本格格养在夫人膝下，是府里第二尊贵的格格，现在呢？
她瞧着格格都要被二格格比下去了。如果格格再不知道改□□里哪还有她们的位子。
奶嬷嬷是菀珂的奴才，俩人一荣俱荣，菀珂好了她才能好，她能不着急上火。
抿抿唇，试着用不太难听却又能让对方听懂的话说出来。
“格格，三阿哥有什么不好？说到底他是皇家阿哥，如果三格格真能跟三阿哥有什么，对您和国公府都是有好处的。除非……”
除非她家主子自己想嫁皇阿哥。
想到这个可能嬷嬷倒吸一口凉气。
菀珂是怎么编排皇家阿哥的，身为菀珂贴身奶嬷嬷，她很清楚。若她是为了自己嫁入皇家，这心思委实恶毒了些。被夫人知道了绝对落不着好。
想到这里她有些着急，“我的格格哎，您可要想清楚了。夫人看着和善，您真以为就是个菩萨了？大家族整治人的手段多着呢。”
再则，有三格格这个适龄嫡出格格在，真有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她家格格啊。
被说中小心思，菀珂有些不悦，她道：“行了别说了。我不过说一句，到你们嘴里就成了罪人。我是真觉得三妹妹跟三阿哥不合适，你们一个个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想嫁给四阿哥是一回事，三妹妹跟三阿哥又是另外一回事，两者不能混为一谈。
她想嫁四阿哥，却从来没有想过要踩着三妹妹上位，牺牲妹妹的幸福。
还是那句话，她就是觉得两人不合适而已。
奶嬷嬷不赞同道：“皇家跟三格格年纪相仿的皇阿哥好几个，只要皇上想，就算没有三阿哥也会有四五六七阿哥。”
奶嬷嬷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三阿哥比三格格大两岁，四阿哥大一岁，五阿哥同年，六七两位阿哥小一岁，往下数还有八阿哥，这位也比她们格格小两岁。
两岁的年龄差不算大，都可以被称作适龄。夫妻俩大三四岁的也比比皆是。
如果这样说，那就更多了。
要她说与其嫁给别的阿哥，还不如三阿哥呢。至少三阿哥性子好，荣妃娘娘也和善，三格格嫁过去能少吃很多苦。
剩下的皇阿哥，各有各的缺点，尤其四阿哥与八阿哥最嫁不得。
在奶嬷嬷看来，丈夫性子好，婆婆和善不乱磋磨人，那就是好人家，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为什么四阿哥不能嫁？”
在她心里四阿哥千好万好，没人能比得上。怎么奶嬷嬷反而不看好了呢，还把他跟八阿哥放在一起。
不提良妃的出身，就八阿哥那虚伪的，怎么能跟四阿哥比。
奶嬷嬷拍拍她的手，“哎呦，我的傻格格哎，您忘了，四阿哥上头有两个额娘。”尽管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奶嬷嬷还是心虚的左右看看 ，最后她凑到菀珂耳边小声说着，“我听说皇贵妃娘娘心眼小着呢，都不让四阿哥跟德妃见面，以至于两个人关系十分僵硬。”
“可德妃到底是四阿哥的生母，将来娶妻，四福晋若不去拜会德妃，传出去就是失德。以德妃的性子，您觉得她能对四福晋好？婆婆磋磨儿媳妇有的是法子。”
四阿哥养在皇贵妃膝下，将来娶妻那就是皇贵妃说了算。不是自己选的儿媳妇，德妃心里不呕得慌？她不敢对皇贵妃如何，还不得把气都撒在四福晋身上？
想到她家格格谁都不问偏偏问四阿哥，奶嬷嬷心里突突直跳，她有个不好的猜测。她家格格该不会看上四阿哥了吧？她也没听说格格跟四阿哥有来往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格格的作为就说得通了。
在奶嬷嬷看来，天下世家大族多得是，皇家不可能同时要两个董鄂氏的格格做皇子嫡福晋，又不是天下贵女都死光了，只剩下董鄂氏。
格格肯定是知道这一点才会三番四次诋毁三阿哥。只要三格格看不上三阿哥，以老爷对三格格的宠爱，说不定真敢求到皇上跟前儿。这样，她嫁给四阿哥的胜算就大得多。
越想，奶嬷嬷越觉得是那么回事。想明白的奶嬷嬷浑身发冷。
她是菀珂的奶嬷嬷，也算是看着三格格长大的。不说夫人对格格有多好。只说三格格对她们格格，那可是掏心掏肺。格格如此算计一个孩子，实在齿冷。
再说了，为了自己的前程，格格都能对三格格满眼算计，更何况她们这些下人？
奶嬷嬷低下头，怕菀珂发现她眼底的惊骇与提防。
菀珂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发现奶嬷嬷的变化。良久她才道：“你说的也对，是我想当然了。刚才的话出的你口入了我耳，我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
奶嬷嬷诅咒发誓出去不会乱说。她又不傻，别说菀珂心性如何，就算是个恶毒的，她也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像她这的奴才，给了大格格，就是大格格的人，背叛大格格夫人或许会对她欣赏一时，却不会是一世。哪怕她拆穿了大格格，夫人也不会重用她。
若不然，她也不会冒着被大格格厌弃的可能，说那番话。
得了奶嬷嬷的保证，菀珂松了口气。她又耐心的解释了一遍：“皇家不是好去处，三妹性子单纯，我也是担心她吃亏。至于我，我自是没有这青云志的，我所想就是嫁个平凡人家，当家做主。”
除了一心嫁四爷想到魔怔，菀珂脑子还在线。至少她还知道要想法子打消奶嬷嬷的猜忌。安抚人心。
“格格能想明白就好。您是奴才奶大的，奴才自然希望您好。”奶嬷嬷也没说自己信不信，只顺着菀珂的话，说着她想听的答案。
菀珂深呼吸，强颜欢笑，“我就知道嬷嬷对我最好。”
她低头看向桌上的烤鸭，心情更加复杂。想着自己刚才的态度确实不好，有些羞愧。
有句话叫‘适得其反’，她也担心本来三妹没意思，被自己说的多了，反而在意起三阿哥来。
如果是这样，她会恨死自己。
晚上，菀珂抱着枕头去了菀凝的小院。
菀凝看见她抱着枕头，笑着道：“大姐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吗？快上来吧。”
两个人之前也在一起睡过，看到菀珂她很自然的就让了地方。
仔细观察，发现菀凝并没有因为今天的事情对她不同，她悬着的心放下一些。
把枕头放好，她道：“是啊，我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三妹说。”
菀凝有些疑惑，“大姐想说什么？”傍晚的事情她早就忘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菀珂的意思。
两个人在床上躺好，菀珂组织好语言，这才轻声说道：“就是今天下午。今天都是大姐不对，是大姐太敏感说的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嗐，我以为什么事儿呢，我早忘了。”不重要的事情她向来不会记太久。
什么事情都放在心里，太累。
菀凝的不在意让菀珂好气又好笑，“好啊，我在这纠结了半天，你居然忘了。合着我白纠结了。”
亏她还在想该怎么跟这个妹妹和好呢。原来人家根本就没在意。
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好可恶。
菀凝理所当然道：“对啊，你是我亲姐姐，三阿哥不过是个外人。”
她从不为了个外人与亲人生气。
菀珂怔住，原来她在三妹心里这么重要。那她呢？
她不确定有朝一日三妹与四阿哥发生冲突，她是否能坚定地站在三妹这边。
不，这怎么能一样呢。
四阿哥，那是她一辈子的执念啊。

第30章
“额娘, 您不是还有上好的灵芝么，做什么不拿出来？咱们送进宫给皇贵妃不行吗？”
看着理所当然的菀珂，菀凝才惊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姐姐。以前所有的‘好’都是她自以为, 都是假象。
不知菀凝不理解，觉罗氏同样如此。
她甚至不雅的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聪明人到这里就应该明白觉罗氏不高兴了，要打住或者换个话题。菀珂并不，她真的又说了一遍。
“当年昌平她们都能用一株灵芝救回来, 皇贵妃肯定可以的。”
三个月前, 皇贵妃病了。原以为只是偶感风寒, 过几日便会好, 却不想随着时日推进, 越发严重。
眼看着皇贵妃一病不起，随时香消玉殒，菀珂忽然想起多年前裕亲王府两个小格格的事情。
当时也是太医说不好了, 让准备后事, 哪曾想吃了菀凝送的灵芝，竟然一天天好起来。
菀凝一个小娃娃哪来的灵芝, 说到底不还是觉罗氏给的。
所以, 她就求到了觉罗氏面前。
养女振振有词，成功把觉罗氏给气笑了。
“皇贵妃跟昌平她们能比？你又不是太医, 凭什么认为昌平她们能活下来，换成皇贵妃就可以？再说，又是谁告诉你昌平是因为我的一株灵芝？”
人家裕亲王跟福晋说是因为她不过是客气客气，裕亲王府好药材不比她多。真就以为一株灵芝能救命？她不知道该说菀珂天真还是无知。
觉罗氏三连问, 问的菀珂哑口无言。她虽不说话，仍旧倔强的看着觉罗氏。
良久，她哀求道：“额娘，就当、就当是我借你的，日后我定加倍奉还。更何况，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昌平能救，换成皇贵妃就不行。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求觉罗氏。
这几年菀珂安静很多，所有人包括奶嬷嬷都以为她看明白放下了。实际上，她只是把事情埋在心里，非但没有放下，反而更执着了。
今年是康熙二十七年，按照历史，皇贵妃很快就会过世。临死前她给四阿哥指了乌拉那拉氏为嫡福晋，也就是日后的孝敬宪皇后。
这是菀珂绝对不允许的。
她不想四阿哥娶别的乌拉那拉氏，却也苦于没机会接触皇贵妃表现自己。
不过现在不怕了，机会来了。
皇贵妃病重，她只要拿着灵芝去送给皇贵妃就好。
事实上，灵芝有没有用菀珂并不在意，这只是她用来接触皇贵妃的手段而已。如果成了那更好，不成，那就是天意。
可惜，她算错了一步。
大家尊称她一声‘格格’，事实上她并没有品级，无招没有资格入宫。所谓的格格，不过是满人对小姐的称呼而已。
她想求见皇贵妃，必须先说服觉罗氏递牌子。于是就有了前头那一幕。
菀凝听不下去了，她道：“够了。大姐我是真的不懂，皇贵妃与你有甚关系，她生病自有太医和佟家的人操心，与你何干，值得你如此逼迫额娘。”
“你知不知道往宫里送东西是有忌讳的，像药材就是最不能送的东西之一。你就没想过，皇贵妃本来没事，吃了你送的药材却出了事儿，是什么后果？”
她跟二公主那么要好，平常也就送些自己首饰、料子，再不就是自己养的花草。药材、吃食从未触碰过。
就算真有什么好吃的想要分享，也是她让奴才学会了，要么直接送方子，要么两个人在钟粹宫的小厨房倒腾。
皇宫复杂的很，尤其还有个跟皇贵妃不对付的德妃在。乌雅家世代包衣，又很了解皇贵妃的习性，如果她想动手，简直太容易了。
她不想以恶意揣测人心，但有时候却不得不防。
假如皇贵妃吃了她家送的药材出了事儿，皇家能饶得了她？退一万步，皇上不会发作董鄂氏一族，佟家呢？
佟国维两兄弟是吃干饭的？还有佟家的小辈。
这几年她冷眼瞧着，佟家小辈有向安亲王府发展的趋势。皇贵妃若真出现意外，她们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觉罗氏满脸失望，“菀珂，国公府三个丫头，菀琇性子跳脱、菀凝懒散，只有你最懂事识大体。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曾经对菀珂的期望有多高，如今觉罗氏就多失望。
今日，若提出这个要求的是菀琇，亦或者是菀凝她都不会太惊讶失望，偏偏那两个她觉得最不省心的在大事上从未出错。只有菀珂，这个在她看来最放心的，遇见大事犯糊涂。
深呼吸，觉罗氏道：“你回去吧，我断不会答应你的要求。”
她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又是董鄂氏一族的族长，不能因为菀珂的异想天开搭上全族人的前程。
她不能成为董鄂氏一族的罪人，也不能给觉罗家抹黑。
菀珂不明白她的苦心，只道她是偏心。“额娘，就算我入了皇贵妃的眼，也妨碍不到菀凝。”大不了两个人都嫁给皇阿哥就是了。
“这跟菀凝什么关系？”
觉罗氏只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扯菀凝做什么？
菀凝福至心灵，张口道：“所以你是看上了四阿哥。”
因为喜欢四阿哥，所以要治好皇贵妃。
因为喜欢四阿哥，故意装病躲过大选。
更甚至因为喜欢四阿哥，就不停在她耳边说三阿哥的不是，阻止她跟三阿哥交往。
想明白的菀凝自嘲一笑，亏她之前只觉得是三阿哥的性子让大姐不喜欢，觉得没担当，却原来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小心思。
那三阿哥可真冤枉。
还有她，菀珂凭什么就断定她一定会嫁给三阿哥？难不成就因为她的来历？为此还把她当成假想敌、绊脚石。
越想越心酸，菀凝眼里噙着泪，就那样看着菀珂。
菀珂张张嘴，她想说不是，她没有看上四阿哥。又怕大家当了真，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菀凝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努力克制不让眼泪掉下来，“菀珂，你还真是虚伪。我讨厌你。”
说着她就跑了出去。
“菀凝，快，快来人去追格格。”觉罗氏气急，菀凝的话让她豁然开朗，她总算明白为何之前菀珂不停地诋毁三阿哥。
她上前啪的给了菀珂一巴掌，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冷意。
这是她第一次动手打人，打的还是从小养大的女儿。
“来人，给我看住大格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出院子一步。如有差池，我要你们的命。”
这个女儿已经疯魔了，再不加以管束，必定祸及整个董鄂氏一族。
菀珂使劲儿挣扎，“你不能这样。”她还要想法子救皇贵妃，可不能被困在府里。
觉罗氏发了狠，“不能？今儿我就让你看看我能不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是，大格格请不要为难奴才们。”国公府的奴才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当家主母的话是一定要听的。
夫人性子随和，鲜少有发火的时候。把夫人气成这样，大格格做错的事肯定不小。
让人把菀珂‘送’回去，她就去了菀凝的院子。果不其然，菀凝一个人躲在屋里哭。
看见她掉眼泪，觉罗氏心都要碎了。女儿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哭过？
一边给菀凝擦眼泪，她一边说着：“都是额娘不好，额娘今儿才知道她是这般性子。我儿别难过，就当之前的真心喂了狗。咱们现在看清她的为人，总比她酿成大祸才知晓的好。”
女儿性子软，别人对她好一分，她就还十分。菀珂之前装的人模人样，现在原形毕露，女儿伤心也在情理之中。
菀凝擦擦眼睛，声音沙哑：“额娘，我不怪她看上四阿哥，”皇家阿哥，出身高贵，想要攀高枝可以理解。“可她凭什么诋毁三阿哥？就凭她无端的猜测？”
她不懂什么是喜欢，如果喜欢一个人非要用诋毁另一个人来达到目的，这样的喜欢她宁愿不要。
这么多年，她跟三阿哥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就算偶尔遇上，也是发乎情止于礼，远远的打个招呼。从未越界过。
可三阿哥还是被她批评的一无是处。菀珂说过很多三阿哥的坏话，在她的嘴里，三阿哥简直就是人渣本渣。
喜好诗书被说成附庸风雅，为人谦和是伪君子、表里不一，甚至与太子关系好，都成了他攀附权贵。
六月飞雪的窦娥都冤不过三阿哥。
诋毁三阿哥也就罢了，她有自辨能力。可菀珂今日做的事情就太过分了。
为了个四阿哥，竟然异想天开让她额娘给皇贵妃送药。
她打算怎么对皇贵妃说？
说你吃了这个药一定会好？
如果不好呢？她是不是还要埋怨额娘？
这才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当初给裕亲王府送药，那是因为两家是姻亲，作为亲戚她们理应去看望。送药材也是情理之中。
更别说昌平她们姐妹能挺过来，是她用了手段的。
她们跟皇贵妃是什么关系，能值得她们冒险？
不给她药就是自私。
好，菀凝承认自己是自私的，她的自私让她只想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在不危害家人的基础上，可以适当的帮助别人。
菀珂呢？
菀珂不自私，她的不自私就是牺牲别人来成全自己，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到底谁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
提起菀珂，觉罗氏的面色也不好看。觉罗氏叹息，“别理她，她就是见不得人好。”
觉罗氏觉得菀珂应该是看到荣妃喜欢菀凝，才产生了荣妃看上菀凝做三福晋的荒唐想法。
皇阿哥会发愁嫡福晋？哪里就用得着那么早定下来。又不是一国太子，太子妃要从小开始培养。
她想不明白，菀珂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
为达目的，从小就算计自己嫡亲的妹妹，想想就不寒而栗。
觉罗氏又有些庆幸，当初彭春要把这个女儿落在她名下，当做是她亲生。幸亏她坚持只肯记名，让彭春给她注明生母。
如若不然，她能呕死。
想到彭春，觉罗氏觉得这件事有必要让他知道。不然真等菀珂做出什么，就来不及了。
傍晚，得知彭春回府她就让人请了来。
屏退左右，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知彭春。
末了，觉罗氏叹息：“也怪我，这么多年竟然不知她私下里跟四阿哥有联系。”
菀珂一个姑娘家怎么知道四阿哥的，又愿意为了四阿哥做到这个地步，除了私底下两人有联系，她想不出其他。
彭春蹙眉。“你刚才说谁？菀珂，你确定不是菀琇？”菀珂，怎么可能？
他在衙门忙碌了一天，还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呢。
觉罗氏没好气的道：“如果是菀琇就好了。”
菀琇那脾气做出什么事她都不觉得奇怪，而且那丫头是老鼠胆，就算有天大的想法，教训一顿立马给你老实下来。
菀珂……
照今天的架势看，撞了南墙都不见得回头。
彭春站了起来，“我去菀珂那瞧瞧。”担心觉罗氏误会，他又说了句，“不是我不相信你，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觉罗氏理解的点头，“谁说不是呢。只一样，你去可以，收着点脾气，别动手。”
她今儿就打了菀珂一巴掌，如果彭春再动手，她担心菀珂叛逆。
彭春冷哼：“我有分寸。”
不动手？如果菀珂真是这样，他只嫌揍的轻。
在他看来，孩子不听话都是惯的。这时候打一顿准能让她清醒。
三步并做两步，彭春来到菀珂的小院。
守在菀珂门口的粗使嬷嬷见到彭春，她们刚想解释却被彭春打断，“把门打开。”
嬷嬷们不敢耽搁，当即开锁开门。
听见声音菀珂看了过来，发现是彭春她眼前一亮，“阿玛，阿玛救我。”
彭春轻轻地挥开她，坐在凳子上。
“救你？说说吧，你做了什么，又让我怎么救你？”
彭春很好奇菀珂会怎么说。
在彭春的目光下，菀珂只觉得自己无所遁形。有一瞬间她是心虚的，随后便理直气壮起来。
“阿玛，您是知道的，皇贵妃生病了。我不过是想让额娘去宫里探望，结果额娘就把我关了起来。”
菀珂避重就轻的回答。
“是吗？就因为这个。”
菀珂点头，“就是这样。”
如果一开始说谎会心虚，说的多了就会变得理直气壮。现在的菀珂就是这样。
看着女儿死不悔改的样子，彭春气笑了。
“你让你额娘入宫看望皇贵妃。拿什么看望？灵芝、人参？我看不如拿全家人的命去，岂不是更好。”
他气的一拍桌子，“我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让你变得如此唯利是图、攀龙附凤？”
他的女儿可以不聪明，可以犯错，就是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连累整个族人。
菀珂脸色变得惨白，她倔强的咬着下唇，“您都知道了？额娘说的是不是？既然您都知道了，做什么又来问我？”
这样耍着她很好玩？
彭春扬扬手，恨不得一巴掌拍过去。“冥顽不灵。”
明明是自己犯了错，不知悔改还怨恨上别人了。他彭春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
菀珂把脸侧过去，“打，你打啊。除了会打我，你们还会做什么？”
彭春的动作让她想起之前的觉罗氏，那一巴掌她现在都记得。
彭春气的一掌震碎桌子，“放肆。”
觉罗氏有句话说的没错，如果是菀琇，他还不至于这么生气，偏偏那个人是菀珂。
这个平日最听话的女儿，竟执拗到这种地步。
“今儿你先好好反省反省。明天我会让人把你送到盛京老家。整天东想西想，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
把女儿送出京城，这是彭春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远离了京城的繁华喧嚣，远离这些皇阿哥们，让她好好冷静冷静。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就因为我不是嫡女吗？”
想了一下午，这是菀珂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因为不是嫡出，所以看不上她。
彭春气的轻笑一声，如果可以，他真想掰开这个女儿的脑子，看看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跟是不是嫡女有什么关系，这分明是她的行为会连累整个董鄂氏一族。
彭春深呼吸，努力压下怒气。他给菀珂解释：“你想让皇贵妃好，无非是看上四阿哥，想以此让皇贵妃看重你，选你当四福晋。”
“实话告诉你吧，你是庶出做不成这个四福晋，若是嫡出更不可能。以四阿哥的出身，未免兄弟阋墙，皇上绝对不会给他娶一个世家大族的女儿做嫡福晋。”
四阿哥的养母是皇贵妃，佟佳氏一族就是他的助力，加上包衣世家乌雅氏。
他身后的势力不比太子少。
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大的可能就是跟大阿哥一样，给他娶一个‘华而不实’、好听但没有任何助力的妻子做嫡福晋。
这不仅仅是为了太子，还是保护四阿哥。
毕竟人心难测。
像董鄂家这样的大家族，绝对不会在皇上的考虑范围之内。

第31章
菀珂喃喃自语：“怎、怎么会呢？”
她不想相信, 脑子却顺着彭春的话往下想。
所以，皇贵妃才会在临死的时候给他指了乌拉那拉氏吗？
乌拉那拉宿嫆，她还记得这个小姑娘。
当年七格格大闹裕亲王府, 她姐姐挨了一巴掌，她直接被吓晕过去。
之后没几年她阿玛过世, 留下妻儿幼子支撑着家业。
宿嫆的额娘也是宗女, 她跟宿嫆也见过几次面。说实在的，她很看不上这位乌拉那拉格格。在她心中四阿哥除了生母这个搅屎棍，样样出色，宿嫆这样性格软棉的姑娘实在配不上四阿哥。四阿哥合该配最好的。
可今日阿玛却告诉她，这样的婚配才是合理的，她接受不了。
也就是彭春，换个人说这番话，她早就跳脚怼人了。
彭春挑眉, 心说这个女儿还有救。
他索性折返回来, 耐着性子道：“怎么不可能？”
“菀珂, 在阿玛心里你一直是个懂事明事理的姑娘, 阿玛相信你只是钻了牛角尖, 会想明白的。”
“人在世上走一遭各有各的无可奈何，并不能随心意为所欲为。比如你，身为国公府的小姐, 你享受了国公府带来的一切。锦衣玉食、无上的权利, 同样你就要担负身为国公府千金的责任。”
满族女儿为什么尊贵？就是因为她们要选秀, 除非落选, 否则她们的婚姻连父母都不能做主。
作为国公府千金，又是董鄂一族嫡枝的姑娘，选秀落选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他是族长, 又监管着正红旗的政务，为了拉拢人心，皇上也不会让董鄂氏的姑娘落选。
他的女儿，不管嫡庶，最大的可能就是被赐婚。区别只是被赐婚给谁。
“你如此，四阿哥同样如此。”
“佟家又不是没有适龄的姑娘，你见皇贵妃什么时候往四阿哥面前带过？”
一个佟家的‘外甥’，一个佟家嫡女，亲上加亲不是两全其美？
菀珂当即反驳，“那是因为佟家是汉军旗。”
满蒙汉，满军旗最尊贵，汉军旗向来被她们排除在外。
彭春气笑了，“照你这么说石家也是汉军旗，皇上不一样器重石文炳。再说，如今佟佳氏一族已经被抬入满洲，那她就是满洲旗。”
还汉军旗。
他头一次知道这个女儿歪理那么多。
菀珂不说话。
彭春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不服气。
他道：“你一直以为是菀凝阻碍了你，实际上你不知道，你额娘巴不得皇上看重你做皇阿哥福晋呢。这样，菀凝就能婚姻自主。”
整个国公府也就是菀珂把权势看的那么重。他也好，淑嘉也罢，盼的都是孩子们生活幸福。
二十四年，他带兵攻打盘踞在雅克萨的沙俄侵略军，一日之内攻下雅克萨城。那时候增寿就曾问他，这样大的功劳能不能换妹妹归家另嫁？
他沉默了。
如果可以，他也愿用军功换取女儿落选另嫁。
这几年增寿拼了命的赚取功劳，积极表现，不外乎就是希望能得了皇上与太子的看重。他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给妹妹们某个好姻缘、好前程。
菀珂内心一喜，在彭春的怒视下，她慢慢低下头。
彭春冷哼一声，“感情我刚才说的话都白说了？那我再说一遍，就算如此，你也嫁不成四阿哥。如果是你怕只有三阿哥这一个选择。”
菀珂生于康熙十三年，比三阿哥还大三岁，更别说七、八几位皇阿哥了。倒是菀凝，她与五阿哥同年，比七阿哥只大了一岁，算是年龄相当。
菀珂不服气，她想说为什么就一定要是三阿哥，四阿哥不行不还有五阿哥。
当然，她并不是看上了五阿哥，只是想以此反驳而已。
似是看出她眼里的意思，彭春轻嗤：“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以为你是个聪慧的。五阿哥不行，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
四阿哥是因为养母是皇贵妃，五阿哥生母宜妃出身郭络罗氏。郭络罗氏同样是大支，三官保家的儿郎各个骁勇善战。五阿哥是没有出身更高的养母，但他有太后。
太后姓博尔济吉特，出自科尔沁。
两相比较，五阿哥的势力比四阿哥还要雄厚。
他轻哼：“不信你且看着，五阿哥的嫡福晋出身绝对不会比四福晋高。”
菀珂沉默，因为她想起来五阿哥的嫡福晋好像是个员外郎的女儿。虽然五福晋祖父官职高，也架不住她阿玛是个五品官的事实。
她不禁扪心自问，难道她跟四阿哥真的就不可能了吗？
想到这里她就钻心的疼，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彭春没管他，任由她在屋里哭。
他走出房门让人把菀珂的奶嬷嬷喊了过来：“我问你，你家格格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出门可曾带着丫头婆子，都去过哪里？”
菀珂身边有御赐的教养嬷嬷，彭春略过她而选择询问奶嬷嬷，就是担心此事张扬出去对菀珂的名声不好。
奶嬷嬷吓的唇色发白，她道：“国公爷明鉴，格格一直跟二格格在书房读书，从不曾单独出门。”
“哦，格格与三格格合作开了个胭脂铺子，每个月都会去铺子里查账。奴才敢发誓，每次出门格格也是带了护卫丫头的。”
京城的铺子不便宜，动亦几百上千两。
菀珂每月有二两银子的月钱，加上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不够。她不好意思跟觉罗氏要钱，就找了菀凝。
说找菀凝实际上也是间接的找了觉罗氏。
菀珂开铺子的事儿，彭春是知道的。
谁家姑娘没几个胭脂铺子，因此他从未在意过。
莫非，她跟四阿哥就是因为胭脂铺子结的缘？
彭春不知这个女儿的芯子是现代人，想当然的认为她必定是接触了四阿哥，才会情根深种。
仔细询问过，他又糊涂了，按照丫头们的说辞，四阿哥并未去过菀珂开的铺子。
那两人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想不通，彭春索性不再去纠结。他又回到正院，“你让人给菀珂收拾收拾，我打算把她送回盛京老家。”
董鄂氏一族的祖地辽阳。
大清入关后把辽东系规划入盛京，其中就包括辽阳。
作为董鄂氏一族的祖地，彭春一直有派人打理。
觉罗氏蹙眉，小心的说道：“怎么？那丫头还没意识到错误？”
盛京苦寒，除非菀珂死不悔改，不然疼女儿的彭春一定舍不得。
说起菀珂，他止不住叹息，“我刚才问过伺候她的丫头，都说她私底下没跟任何男子接触过，你说她怎么就认准四阿哥了呢？”
但凡她换一个，换成七、八两个小阿哥，他也不至于如此。
觉罗氏也跟着叹气，这半天她也一直在想，菀珂身上没品级，并不能跟她一样每月初一十五必须入宫。就算偶尔入宫请安，也都是跟在她身边规矩的不行。
她跟菀凝不一样，皇贵妃从未单独召见过她。
觉罗氏爷想不明白，她怎么就把一颗心落在四阿哥身上。
因为四阿哥，整个人都魔怔了。
“所以，我打算让人把她送到盛京去。”
“对外就说先祖托梦，珂丫头稳重让她替父尽孝。到时候我上折子给增寿请假，让增寿送她一程。”
尽孝，在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借口。
只是要委屈增寿了。
虽然对这个女儿失望，觉罗氏也没有委屈她，该给置办的全部都置办起来。考虑到盛京寒冷，她还从陪嫁里拿出一张好皮子。
觉罗氏的作为彭春都看在眼里，他对着面无表情的菀珂道：“你看看你额娘，你可曾对得起她？”
菀凝与菀琇联袂而来，两人都帮着收拾了些东西。
菀琇不舍的把手里的狮子狗递给她，“知道你一直惦记着，给你。”
这个狮子狗也是菀凝养的，她与菀珂看中同一只，她仗着手脚快抢了过来。得知菀珂要走，特意送了过来。
菀珂的事情彭春跟觉罗氏压的死死地，就连菀琇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猜测，菀珂此去盛京绝不简单，很有可能归来无期。
菀凝则把手里的玉盒扔到菀珂怀里，“这是你一直惦记的灵芝。我在多送你一颗五百年人参，不用太感谢我。”
荣妃对菀凝真的没话说，衣裳料子不间断，偶尔得了御赐的上好药材也会给菀凝送一些。灵芝、首乌、雪莲性温和，多适合女性，她送的多些。人参药性强相对较少。
她拿出来的这两株药材就是荣妃给的。
菀凝的语气说不上好，甚至还有淡淡的讽刺。让想要说些什么的菀珂有些挂不住。
增寿一把拿过两个玉盒，反手放在菀凝手里。“给她做什么，你自己留着吃。”
“听说盛京盛产人参，等大哥给你多挖几根。吃不完没关系，咱们吃一根扔一根。”
既然让增寿送人，彭春肯定是要告诉他真相的。得知缘由，增寿就对这个大妹妹一点好感也没了。
明明是个自私的人，差点害了府上的二妹、三妹，这两个傻妹妹还想着她。
增寿咽不下这口气。
菀凝气的哼哼几声，“我就是想让某个人知道，我不是小气舍得不药材。”
连姐姐都不喊了，可见菀凝是真的生气。
增寿摸了摸菀凝的头顶，转头狠狠地瞪了菀珂一眼。
他对着彭春道：“阿玛，既然东西都准备好了，我跟菀珂就出发了，您和额娘在家多保重。”
说着便拉着不情愿的菀珂，把人推进马车里。
临上马车之前，他小声警告：“我不是额娘、三妹妹，我劝你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增寿的家族责任感很强，作为彭春的嫡长子，他从小就是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既然是继承人，锦上添花可以，碌碌无为也行，他甚至容许妹妹们在一定范围内借助董鄂氏的力量耀武扬威，但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董鄂氏好不容易得来的荣耀。
看着增寿的背影，菀珂咬唇说道：“大哥，可不可以请你在京城绕一圈。”
增寿猛然回头，眼神凌厉，“你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菀珂吓的一哆嗦，她垂下头，带着伤感：“没，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就是想要在看一眼。”
她没想到彭春说‘发配’就真的把她发配了。这几天她威逼利诱用尽办法，奶嬷嬷也好，伺候她的丫头也罢，一听要偷偷放走她，跪的比什么都快。
她好说歹说，这些丫头婆子别说帮她，反而看守的更加严实。
菀珂明面上不说，心里是有些恨的。
恨彭春不肯帮她。
她甚至想过，只要彭春愿意帮她，就算让她舍弃了国公府千金的身份，仅以一个满洲姑娘的名义去四阿哥府，她都是愿意的。
然，就是这点小小的要求，没人答应她。
增寿不答，她又道：“你们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着，你以为我还能做什么？”这话里不只有讽刺，还带着怨怼。
增寿只冷冷的看着她，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用冷冽的声音回答：“想再看看京城是吧？好啊，我成全你。”
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菀珂还冥顽不灵，当真无可救药。
亏得阿玛还想着让她吃点苦头涨涨记性，等明年大选的时候再接回来。要他说让菀珂一辈子待在盛京才好，免得祸害了京城其他董鄂氏的姑娘们。
马车缓缓前进，菀珂就那样掀着窗帘看着外面，好似她对京城有多不舍似的。
直到马车驶入镶黄旗的地盘，双眼连续闪动了好几下。
她开始期待，希望老天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见四阿哥一面或者能跟四阿哥说上几句话。
如此，她死了也甘愿。
看着她明显紧张的神情，增寿冷笑：“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劝你别痴心妄想，有我在，你别想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
他跟随在太子身边办事，太子对四阿哥什么态度，他再清楚不过。还有索额图，若非佟家瞧不上四阿哥，你以为四阿哥能是现在的光景？
权力之争，他想避避不开，菀珂居然妄想一头扎进去。
同时他也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菀珂，坚决不能让菀珂在他手底下整出什么幺蛾子。
菀珂没理会他的嘲讽，仍旧盯着窗外瞧。
她心里仍在期盼着，或许四阿哥会忽然出现。
可惜她注定失望了，直到马车使出内城、外城，缓慢的向着盛京的方向出发，她依旧没有等到自己想要见的人。
有那么一瞬，菀珂心底是动摇的。
或许自己跟四阿哥真的有缘无分？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若真有缘，茫茫人海，他们都能相遇。

第32章
菀珂走了, 刚开始菀凝还有些不习惯，菀琇最见不得她郁郁寡欢的样子。
她的妹妹可以张扬肆意、可以懒散就是不能不高兴。
她拉着菀凝的手，“走, 二姐带你去骑马。阿玛又给咱挑了匹好马，今天天气好, 咱们去瞧瞧。”
彭春对三个女儿好的没话说, 菀珂不过说了句‘和硕额驸真疼石雅娴，居然给她建了个跑马场’。隔日彭春就在郊外买了一块地，建了个比石家还大的。
太子送了石雅娴一匹马，彭春与增寿精挑细选了两匹，让她们换着骑。
总之一句话，别人有的他彭春的女儿一定要有。
拉着菀凝去骑马也是彭春的意思。彭春知道女儿们感情深厚，尤其是菀凝。担心她难过，一家人变着法的哄她开心。
菀凝本不想去, 架不住菀琇坚持。
彭春建的与其说是跑马场不如说是庄园。
几顷的庄子被他分割成两部分, 平整的土地被他改造成跑马场与练武场。周围的几个小山包则种上水果蔬菜。
山脚下是竹林, 竹林里放上石桌, 累了可以休息。若想体验农家生活, 还可以挖竹笋、捉竹鼠。
野趣十足。
“驾，驾，”菀凝纵情的驰骋, 风吹过她的秀发, 似乎带走了她所有烦恼, 让她的心情也跟着飞扬, 整个人轻松不少。
别看菀凝小，骑术比菀琇还好，菀琇紧追不舍, 终于追上她。
见菀凝闭着眼任由威风拂面，她长长的出了口气。高兴了就好。
跑马场只有她们姐妹两个，见菀凝心情不错，她道：“这就对了，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愁也一天乐也一天。咱们就应该向前看，管他风吹雨打。”
菀琇不擅长安慰人，这几句话还是她在家里打好腹稿反复琢磨过的。
菀凝真诚的看着她，“二姐，对不起。还有，谢谢你。”大姐稳重，经常照顾她，所以她跟大姐的关系最要好，很多时候会忽略二姐。
现在，‘稳重’的大姐为了一己之私可以枉顾姐妹之情。反而是看似薄情的二姐从未做出过对不起国公府的事，现在还一门心思哄自己开心。
菀凝忽如其来的的道歉让菀珂一愣，她脸色泛红有些不自在的说道：“亲姐妹说什么呢。”
菀凝也跟着笑：“对，亲姐妹。只要二姐不做有损家族荣誉的事情，日后我罩着你。”
菀琇大笑出声，伸手使劲儿揉了下她的头发，“小屁孩一个，还罩着我呢。要罩也是姐姐罩着你。”
她虽然不如大姐懂那么多赚钱的法子，也没有轮到让一个小孩来照顾的道理。
两姐妹一直玩到天黑才有说有笑的回家。觉罗氏看到她们放下了心，“回来了，就赶紧更衣用膳。一家子就等你们俩了。”
菀凝上前用力的抱着觉罗氏，“对不起额娘，让您担心了。”
想想她真是糊涂了，为了个没心的平白让家人跟着担忧。
觉罗氏拍拍她的背，“一家人说什么傻话。赶紧的，你阿玛特意绕路买了你们爱吃的烤鸭。”
“耶，”两姐妹一拍手，又行了个礼就回屋换衣裳去了。
饭毕，彭春说道：“再过不久又到了巡行塞外的日子，这次我也在随行之列，你们收拾收拾，到时候跟着一起去。”
大清与蒙古交好却又带着防备，每隔两三年康熙都要巡行塞外，用以震慑蒙古。
以往彭春也有跟随，不过府上孩子小，他并未曾带家眷。这一次皇上着重点了几个大臣，允许他们带女眷。
除了石家，乌拉那拉家、国公府何然在列。
觉罗氏点头，她道：“前日入宫，我听荣妃娘娘提起此事。说是皇贵妃娘娘的病时好时坏，皇上想让她出去走走、散散心。”
皇贵妃佟佳氏是皇上的亲表姐，两人情分不一般。她生病，皇上自然担心。
菀凝看了菀琇一眼，好奇道：“阿玛，额娘，我们也去吗？”
觉罗氏点头，“去，荣妃娘娘跟二公主都去，娘娘特意点了你。”
二公主今年十六，也到了说亲的时候。大清公主多有和亲蒙古，皇上这次带着荣妃娘娘和二公主，可能就有相看的意思。
公主和亲无诏不能回京，或许娘娘正是知道这一点才让她带着菀凝。就是想让她们在最后的一些时间里多处处，争取不留遗憾。
带了菀凝，府中就剩下菀琇。一个姑娘家多有不便，她索性一起带着。
菀琇惊呼，“塞外吗？阿玛，塞外是什么样的，我都还没有去过。”
菀凝也忽闪着大眼睛看向彭春。两个女儿都感兴趣，彭春索性就多说了几句。
“塞外啊，跟京城不同，那边一望无际的草原，住的也多是蒙古包。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皇家在塞外建有行宫，女眷都是住行宫的。”
“行宫仿的是京城的建筑，吃住跟京里面没多大区别。”
菀琇拍拍胸脯，“那就好，我就怕到时候闹出笑话来。”
跟京城的饮食差不多就行，她就怕不一样，丢了脸。
觉罗氏好笑道：“这有什么，你们头一次去，旁人也是如此。要丢人，大家一起。所有人都这样，也就不是丢人了。”
菀琇拉起菀凝，“那，阿玛、额娘，你们聊，我带菀凝先去收拾行李了。”
觉罗氏想说不急于这一时，皇家出行都要准备很久的，却被彭春拉住。
等两个女儿都走了，彭春道：“去了行宫你多注意点。皇上今儿提了一句菀珂，我怕到时候会把菀珂也喊过去。”
皇上的原话是‘朕应该早点说这件事，不然爱卿的女儿也不用背井离乡了。祭祖还是本人去更有诚意，等到了盛京，朕允你几天假。’
他摸不准皇上什么意思，未免露馅，那时势必要带上菀珂的。
现在菀珂就是国公府的禁忌，如非必要，彭春都不想提这个女儿。提起她，觉罗氏也有些不快，不过她还是点头。“我会注意的。”
“爷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头，她老老实实还罢了；如果菀珂发癔症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我绝不姑息。”
她自己有儿有女决不能被个不知所谓的给连累了。
彭春毫不犹豫的点头，“放心，只要她敢，不用你，我会亲自处理。”
彭春是标准的封建大家长，讲的也是董鄂氏一族的利益，其次才是自家。不只是彭春，世家大族都是一个德行。
比如当初的董鄂费扬古，如果不是为了董鄂氏一族的名声，他也不会冒着得罪安亲王府的风险也要打断蕴绣的腿。
不怪彭春先把狠话放下。皇上带着皇贵妃，自然要带着四阿哥的。不只是四阿哥，皇阿哥中除九阿哥往下的几个小阿哥，剩下的全部都带着，包括太子。
行宫人来人往，就菀珂那脑子，谁能保证她不会做什么？
彭春也想过不带她，又担心太过刻意惹了皇上猜疑。他只能先提前打好预防，到时候见机行事。
菀凝第一次去塞外，收拾起行囊来有些无措，趁着入宫请安的时候，她去请教了荣妃。
三阿哥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皇上到处走，荣妃娘娘也随驾过几次，比较有经验。
二公主拉着她的手，“你带几身衣裳就行，其他的我跟额娘都帮你准备好了。等到了行宫咱俩住一起，有我跟额娘在，保管给你收拾的妥妥当当。”
“那不太好吧？”想也知道公主跟臣女的住所不同，她跟着二公主那不是占便宜吗？
二公主不在意道：“有什么不好的。”她看了荣妃一眼，凑到菀凝耳边小声说道，“汗阿玛说这次要给我选额驸了，选好日子我就要嫁去蒙古。想要再见不知何年何月，你就当最后陪陪我。”
二公主面带伤感，菀凝瞬间就心软了。“那好吧。”
公主看着高高在上，想想挺可悲的。待字闺中的时候要学习各种知识、规矩，长大了婚姻也不能自主，一切都是利益。比起她们还能求个落选自行婚嫁，公主可一点任性的权利都没有。
见她答应，二公主高兴了。“早就听昌平说你骑射好，等到了塞外咱们比试比试。”
看着女儿的笑颜，荣妃道：“你比菀凝大了好几岁，跟她比你也不害臊？”
自从皇上告知女儿要选额驸的事情，女儿这几日都在强颜欢笑，今日难得她有兴致跟菀凝玩闹，荣妃当然要凑趣。
二公主做了个鬼脸，“才不会呢？我可是听昌平说了，菀凝能百步穿杨，十发九中。就是太懒撒不喜欢表现，不然这‘女中豪杰’的名头还不知落在谁身上呢。”
说起这个二公主就撇嘴。
要说这几年京中贵女谁最出名，非石雅娴莫属。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位石格格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能传的人尽皆知。
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规矩礼仪堪称女子典范，不过射中几只野鸡兔子也能吹‘女中豪杰’、不逊男儿。
她若真有本事便罢了，好歹也是宗女之后，二公主不至于不给面子。
有次宫里举办宴会，石雅娴提了首诗，诗如何她先不论，至少字远不如菀凝写得好。
不，别说菀凝，同样是簪花小楷，昌平、新城写的都比她好。
只不过这俩人跟菀凝一样，不喜欢显摆，除了亲近的人，别人只以为她们不务正业整天只知道玩，无人知道她们学业的出色。
如此便显出石雅娴来。
二公主明白，这其中有汗阿玛的推波助澜，他在帮着太子造势。但对石雅娴她依旧喜欢不起来。总觉得她端庄大气的有点假，仿佛失去了自我。
不可否认，这种类型的女子是长辈喜欢的，亦是大家嫡妻的典范，于她而言，还是更喜欢菀凝这样鲜活真挚的。
从京城到塞外差不多要行一个月的时间，过完中秋，大军就出发。
菀凝跟菀琇、觉罗氏做一辆马车。等休息的时候，二公主亲自过来把菀凝叫走了。觉罗氏怕菀琇跟自己在一起闷，便让她去找小姐妹。
上了二公主的马车，菀凝喟叹：“真舒服啊。”
八月的日头还有些热，二公主的马车里居然放了冰盆。从外头进来凉气铺面让她舒服的眯起眼睛。
二公主捂着嘴笑：“知道你最怕热，才叫你过来凉快凉快。也就是我，旁人那儿可没有。”
所有公主里面，二公主是最受宠的，康熙平时有了好物件也会想着这个女儿。更别说女儿马上要和亲嫁人了。愧疚也好，心疼也罢，此时二公主的待遇直逼太子。
不只是皇上，太子与三阿哥也经常给她送东西，对她嘘寒问暖。
二公主的马车很大，睡两个人都不成问题。菀凝在车里打了个滚，随即瘫软在马车上。“别馋我，在馋我就赖在你这儿不走了。”
亏她之前还觉得自己的马车好，如今跟二公主的一比，才知道什么叫‘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二公主的马车不但宽敞，里面还铺着厚厚的皮毛，皮毛之上是用熊皮打磨做成的凉席。脚踩在上面软乎乎的特别舒服，又不会觉得热。
兽皮打磨成的凉席不稀罕，世家大族谁家都能寻摸出几张来。二公主马车座位上的凉席是‘牙簟’。
所谓‘牙簟’是用象牙做成的凉席。像这样的牙簟整个皇宫不超过五件。
其中皇上、太皇太后、太后宫里各有一件，剩下的两件分别给了太子与二公主。虽然二公主这件比较小，也足以说明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看着她耍宝，二公主笑道：“好啊，我巴不得呢。”
说实话一个人坐在这么大的马车里难免空旷了些，有菀凝在，才有人气儿。
晚膳的时候，菀琇突发奇想用黄泥做了叫花鸡。二公主从未吃过，有些好奇：“这能吃。”不会脏吗？
说起吃食菀琇有些得意，“公主放心，保管您吃了还想吃。”
她这次出门特意摘了些荷叶带着，为的就是路上做叫花鸡吃。
菀琇刺绣不行，厨艺上很有天分。这叫花鸡她看别人做了一遍就学的有模有样，如今还创新在鸡肚子里塞了鸽子、麻雀等小型禽类。
菀凝却道：“没关系，咱们是好朋友，你不吃给我，我帮你解决。”
二公主呵了一声，给了她一个不雅的白眼，“你想的到美。”
有菀凝这句话她就放心了。
菀凝就是个小吃货，除非特别喜欢否则她是不会这么说的。
见菀琇活泥巴挺有意思，二公主也把手伸了进去，她学着菀琇的样子裹黄泥。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石雅娴看到，微不可查的蹙眉。不过这回她学聪明了，哪怕觉得那三个人荒唐，也没多说一句。她直接把头转到一边当做没看见。
石华善夫人见状满意的颔首。她自然看到菀凝三人的动作，说实话她心里也是不赞同的。世家贵女、里头还有公主，怎么能在大庭广众和泥巴，做如此不雅观的事情。
跟这三人相比，还是她知书达理、端庄的孙女看着顺眼。
不小心瞄到石雅娴的模样，菀琇小声说道：“你说她这样不累吗？”每天端着架子，她看着都觉得累。
菀凝回头看了石雅娴一眼，正好看见她优雅的、小口吃着饭菜。
想象成自己每天吃那么点，还要拿捏着，唯恐被人说不合规矩。她打了个哆嗦，满脸同情。
“幸好我年纪小。”
不然万一被皇上看中打算留给太子就惨了。
二公主被她这避如蛇蝎的样子逗笑了。
多少人做梦都想跟太子扯上关系呢，偏她就跟遇见什么脏东西似的，避之不及。
到底是皇上选中的，二公主也不想议论太久。她又把话题扯了回来，“这样就可以了吗？能烤熟？”
裹好黄泥，把肉放在挖好的坑里面，上面点上火把。二公主很怀疑它能不能熟。
菀凝肯定的点头，“放心，不熟你可以给我吃，我不嫌弃。”
二公主拍开她的手，“少套路我，我是不会上当的。”
大不了她吃菀凝吃过的，她又不是没跟菀凝吃过同一道菜，怕什么。
菀凝看着自己手上的泥巴，她左右看看，发现那些贵妇没注意这里，伸手在二公主脸上抹了一把。
她得意道：“哈哈，泥猴。”
二公主下意识伸手去擦，她忘了自己满手泥巴，结果越擦越多。
气哼哼的看着跑远的菀凝，低头看见垂着头闷笑的菀琇。她眼珠转动，蹲下在菀琇脸上狠狠抹了一把。
“妹债姐偿。”
女孩子的友谊很奇怪，不过一顿饭，两个人就熟悉起来。
菀琇愣住了，她真没想到二公主会往她脸上抹泥巴。在她纠结要不要‘报仇’的时候，二公主瞅准时机又给了她一下。
这下菀琇坐不住了，哪管对方是不是公主，她起身追逐起来。
之后也不知谁先开始，从菀琇护着菀凝以防二公主偷袭，到后来三个人互相抹。
等叫花鸡的香味传来，每个人都成了小花猫，一身的泥巴。
三个人看着对方发笑，笑过之后，弯着腰做贼心虚似的、偷偷摸摸溜回帐篷换衣服。

第33章
三人自以为做的隐秘, 却不知她们的身份注定要被众人关注。
德妃拿帕子捂着嘴，似笑非笑的看着荣妃。她想看荣妃变色，可惜荣妃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放下帕子, 德妃道：“皇上常说二公主是宫中典范，本宫还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荣妃打断：“以为什么？你想说什么？”
如果可以她想问德妃又打算放什么屁。她女儿怎么样, 当额娘的还没说嘴, 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在这大放什么厥词。尊敬你喊你一声额娘，真把自己个儿当成二公主的额娘了？
皇贵妃轻笑一声：“本宫倒是觉得二公主甚好。孩子吗，就应该随心所欲。德妃该不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要本宫说五公主别整天摆公主的架子，人缘指定能好起来。”
德妃肚皮儿争气，一溜烟儿生了好几个阿哥公主。五公主是她第一个女儿, 跟五阿哥一样养在太后膝下。
因着太后喜欢，她小小年纪也跟着来了。
皇贵妃跟德妃不对付，尤其她自己生的女儿没多久夭折了, 看德妃女儿生龙活虎便格外不顺眼。
她总觉得那荣宠应该是她女儿的，德妃一个包衣出身的算什么东西。
因此，两人遇上总要刺对方一刺。
德妃想说二公主不雅, 皇贵妃就说她女儿拿架子没人喜欢跟她玩儿。
总之，什么话能让她生气，说什么。
德妃轻哼，“皇贵妃娘娘家的教养果真与众不同，我竟不知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还能被称为孩子。”
“德妃妹妹这就不对了，儿女再大, 在当额娘的心里都是孩子。皇贵妃娘娘说二公主是孩子，那是真心把二公主当女儿的。”
“不过也对，有皇贵妃娘娘这样负责任的额娘, 德妃妹妹不关心孩子也能理解。”
阴阳怪气荣妃不是不会，她只是不喜欢争论。耍嘴皮子有什么好？只会让人觉得面目可憎。
当然不喜欢是一回事，被人欺负到头上又是另外一回事。
荣妃三十有七，比康熙还要年长。到她这个年纪早就不盼着帝王的宠爱，唯有孩子是她的逆鳞。
女儿马上就要去和亲，她恨不得把所有女儿喜欢的都堆到二公主面前，只图她高兴。别说玩泥巴，只要她开心，在泥巴里打滚都行。
皇宫里规矩多，女儿从来都是端庄的，难得也有调皮的时候，荣妃不知道多高兴。
德妃敢说她女儿的不是，就别怪她踩德妃的痛脚。
马佳氏虽然没什么能人，对乌雅家也是不惧的。
“你，”德妃变了脸。
打人不打脸，四阿哥不认识亲娘一直是德妃心底的痛，她最恨的就是别人提及此事。
荣妃轻笑，“怎么？只许妹妹说别人，不允许别人反击。妹妹不过一个妃位，架子都那般大，往后要是……”
往后要是什么，她没说，但大家都知道她什么意思。
跟来的主位妃嫔只有四个，皇贵妃跟德妃不对付，原本荣妃与惠妃一样自顾过自己的，不掺和她们的争斗。哪知德妃嘴欠说什么不好说二公主的不是，现在好了，荣妃与皇贵妃一人一句，堵的德妃哑口无言气的眼睛都红了。
正说着，康熙带着皇阿哥们过来了。见她们都在，康熙乐了。
“聊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
他关切的看向皇贵妃，见皇贵妃脸上还未收敛的笑容，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身体如何？朕就说你应该多出来走走，与大家一起聊聊天，热闹热闹。”
康熙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他只是听到了皇贵妃的笑声，才会过来。
皇贵妃斜了德妃一眼，笑着说道：“没什么，臣妾跟荣妃再说养儿心得。臣妾觉得荣妃妹妹养孩子真有一手，不管是二公主还是三阿哥都那么健康。”她叹息一声，“臣妾就不行了，您瞧四阿哥瘦的。这不，难得碰上，臣妾跟荣妃取取经。”
康熙看看四阿哥，再瞅瞅三阿哥，笑了。
“老四哪里瘦了，朕看跟老三差不多。你啊，这是当额娘的通病，自家孩子怎么都疼不够，总觉得亏待了他。”
他看向荣妃，荣妃回答道：“是这个理儿，臣妾也是这般跟娘娘说的，偏娘娘不信。”
德妃还在记恨荣妃刚才挤兑她的话，荣妃话落，她忽然插嘴：“臣妾也觉得荣妃姐姐教育孩子很特别。皇上您不知道，刚才二公主跟一等公彭春家的两个格格在那边玩儿泥巴呢。”
说完她满心欢喜的等着皇上训斥荣妃。
皇上重规矩，二公主如此玩闹明显是不合规矩的。
康熙并没有如她想象那般动怒，他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三阿哥站出来对着德妃施了一礼，“胤祉多谢德额娘对二姐姐的关注，德额娘对二姐姐都如此上心，四弟跟五妹妹那儿想必更不用说了。德额娘慈母心肠，实在让胤祉佩服。”
皇贵妃好悬没笑出来。
三阿哥不愧是喜好读书的，损人不带脏字。
说德妃慈母心肠？她也配？
不，德妃确实有慈母心肠，不过她的慈母心肠都给了二十四年没的胤祚。至于四阿哥跟五公主？
德妃恨不得世上没有四阿哥这个人才好。老四的存在一直提醒着她，她是怎么从一个包衣宫女成为一宫主位的。
至于五公主？
她也就会在太后面前装装样子，实际上她怕是连五公主真正的喜好都不知道吧。
这在宫里并不是秘密，德妃自己也心知肚明。如今被三阿哥说出来……
皇贵妃忽然觉得这趟出游来对了。
“汗阿玛、额娘，你们都在啊。”
当事人二公主带着宫人走了过来，此时的她已经换好了衣裳，举手投足都带着优雅。
她先给众人行礼，随后拉着康熙撒娇：“汗阿玛，女儿亲自下厨做了好吃的，特意送给您尝尝。”
康熙来了兴致，他探头看了一眼托盘，上面黑乎乎放着个……泥巴？
康熙顾忌着女儿的面子没说出口，太子拿折扇戳了戳泥巴道：“二姐姐，这是何物？孤瞧着像泥巴，却又有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他倒不觉得二公主敢拿泥巴糊弄当今皇上，对泥巴里面的物件，他太好奇。
二公主也没卖关子，她直接上手摔开泥巴，露出里面荷叶包裹着的叫花鸡。
没了泥巴的阻挡，香味更浓了，连康熙都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二公主有些得意，她也没独揽功劳，据实说道：“这是民间的吃食，叫、荷叶鸡。”
叫花鸡有些不雅，她没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刚好看到包裹着鸡肉的荷叶，就给换了个名儿。
德妃笑道：“二公主孝心可嘉，但这、”她故意顿了一下，“真的能吃？”
“皇上是九五之尊，拿泥巴做的吃食给皇上，怕是不妥吧？”
皇上正感动呢，德妃忽然说些扫兴的话，让他有些挂不住。但他又不好当着众多小辈的面训斥德妃，让她没脸。
只好说道：“哎，这有什么，老百姓吃的，朕为何就吃不得。”
三阿哥让侍卫拿过刀子，“汗阿玛，儿臣借花献佛给您切开。”
二公主走过去，指挥他，“你这样竖着切。”叫花鸡里头还有别的，也好切开让汗阿玛看看。
胤祉十分听话，姐姐让怎么切就怎么切。
他把叫花鸡分成好几份，独独漏了德妃的。他不好意思的看向德妃。“德额娘高贵，这民间小吃胤祉就自作主张不分给您了，免得污了您的嘴巴。”
胤祉这话让德妃脸色难看，四阿哥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伸也不是缩也不是，异常尴尬。就连康熙都止不住干咳，他狠狠地瞪了三阿哥一眼。
这个老三。
不过他也没帮着德妃说话，毕竟是女儿一片孝心，德妃那番话确实不妥当。老三给姐姐出头，没毛病。
润过喉咙他干脆假装没听见，招呼太子一起享用。
叫花鸡看着不美观，吃到嘴里别有一番风味。
“嗯，香，这几样搁在一起居然没串味儿？难得。”
康熙尝了几口给出了很中肯的意见。
太子附和点头，“汗阿玛说的甚至，儿臣竟然还吃出了一股子花香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肉里面有花香、还有酒香。
二公主竖了个大拇指，得意道：“太子厉害。这泥巴我们是用桃花儿酒和的。可惜菀琇就带了桃花酿，不然还能做成别的味道。”
菀琇？
康熙问道：“彭春家的丫头？”
他知道女儿跟彭春的嫡女交好，那丫头好像叫菀凝，还是他亲封的固山格格。这个菀琇应该也是他家的吧？
女儿跟彭春家的丫头好，康熙是乐见其成的。彭春不错，董鄂氏又是大族，他本就有意把彭春的女儿留给老三。
二公主点头，“就是她。”
明白了，女儿刚才就是跟她在一起玩泥巴。
谁都知道康熙偏心眼，双标的很。对儿媳妇，他自然希望对方端庄大方、气势非凡，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风范。对女儿，他更喜欢的还是二公主这般活泼好动、有着小女儿心态的。
“那俩丫头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梁九功，记下了，回头给那两个丫头送些赏赐。能想出如此新奇的吃食、让二公主高兴，她们有功。”
二公主高兴的道：“儿臣替她们谢汗阿玛。”
不管汗阿玛因为什么赏赐她们，这都是皇上对她们的肯定。有皇上一句褒奖，将来她们出嫁爷更有底气。
二公主并没有逗留太久，又陪着康熙说了几句话，就跑去找菀凝邀功去了。
“这回你们得好好感谢我。”
菀琇当即要给二公主行礼，菀凝却道：“知道了，知道了。大不了我多陪你几天。”
二公主拍着她的肩膀，“还是菀凝你懂我。菀琇你别那么拘谨，忘了我公主的身份，当个普通朋友相处就是了。”
虽然菀琇的手艺好，也能跟她说笑，但她能看得出来菀琇还有些拘谨。反倒是菀凝随意的态度让她高兴。
晚上，二公主跟菀凝躺在一张床上聊天，聊着聊着忽然说起德妃。
二公主道：“我头一次知道老三嘴巴那么损，你是没看见德妃那张脸，想想就高兴。”
在宫里的时候她就不喜欢德妃。同样是份位低不能养亲生的儿子，宜妃是怎么做的，她又如何？
当然，这里面可能有皇贵妃的因素在，但她也不应该问都不过问。明明是亲生的儿子，她对四阿哥就像个陌生人。说句不好听的，德妃对八阿哥他们都比对四阿哥好。
说起此事，她又有些愤愤，“你是不知道，当初六弟出事，德妃闯到承乾宫要打四阿哥，理由是四阿哥把太医叫走了。”
皇贵妃自从生了女儿身子骨就不好，每年都要病上好几次。那天刚好皇贵妃又病了，四阿哥担心，就让人喊了太医过来。
尽管担心皇贵妃，他还是有分寸的，并没有叫走所有太医，只喊了平日里给皇贵妃治病的几位。结果六阿哥不治身亡，德妃仍旧把责任推在四阿哥身上。
二公主道：“要我说，德妃就是恨屋及乌，她心里怨皇贵妃当年事情做的绝，连带着把四阿哥也恨上了。”
要她说，四阿哥懂什么。
皇贵妃不告诉他生母另有其人，换做是她也会把皇贵妃当成亲额娘。
听着二公主吐槽，菀凝不仅又想起菀珂来。
菀凝轻哼，一定是国公府对她太好了，好的她以为全天下母亲都是一样的。
二公主推了她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再说？”
“啊？什么？”菀凝有些心虚。
二公主轻哼，“就是我三弟啊，三弟看着文文弱弱，看到我被德妃欺负立刻就站了出来。哎，也不知将来谁家的姑娘那么有福气，会嫁给他做福晋？”
说着她还偷偷瞄了菀凝一样，那意思不言而喻。
哪知菀凝根本没往哪方面想，她道：“这不是应该的吗？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哥、我姐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
她小时候石雅娴嘲笑她吃的多，她哥就把石家两兄弟给揍了给他出气。
二公主：……
她拉过被子盖住脑袋，气咻咻道：“睡觉。”
这回换菀凝疑惑了：二公主好像生气了，为什么？
她仔细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不明白就丢开。
菀凝闭上眼，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许久不曾听见旁边的动静，二公主掀开被子，然后看见菀凝睡的香甜的脸。
她险些气歪了鼻子，伸手使劲儿戳了戳菀凝的脸颊，“你个小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戳完，她再次拉过被子睡觉去了。

第34章
“菀凝格格安, 公主说让您先回马车休息，她要在太后面前尽孝，估计要晚些出来。”
早上的时候二公主让她请安后等着, 俩人一起回去。哪知她刚出来伺候二公主的宫女就追了过来。
菀凝颔首，“那行, 你告诉公主, 我先去找我额娘。她回来派人知会一声。”
觉罗氏从未给女儿立过规矩，菀凝也不知道这个‘尽孝’要多久。二公主能派宫女特意出来通知，想必时间不会短。
大军出发都有固定的时辰，她一直在太后的营帐外等着也不合适。
而二公主不在，她也不好去公主的马车休息, 免得被人说嘴。想来想去，她绝对找额娘。
额娘一个人，路上难免寂寞, 她正好陪额娘说说话。
觉罗氏看到女儿有些意外：“今儿怎么没跟公主在一起？”该不会闹矛盾了吧？
菀凝如实道：“二公主要在太后身边尽孝，女儿就先回来了。”她面色忧愁，“额娘, 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会喊二公主，您说会不会出什么事儿？”
在她的印象里太后是个万事不管的老太太，性子很随和。这些皇子公主们，除了五公主与五阿哥，其他人都不亲近。
再则, 马车空间有限，太后、五公主加上伺候的奴才就差不多了, 若再加上二公主岂不拥挤？
觉罗氏顿了下，安慰道：“别瞎想，太后为人谦和, 二公主性子也好，能出什么事儿。可能太后真的找二公主有事儿也说不定。”
太后出身蒙古，二公主又到了适婚的年龄，说不得有什么话要交代呢。
菀凝想想也是，二公主那里她暂时帮不上忙，还是安下心好好等着，也免得额娘跟着担忧。
这一等就到了中午用膳的时候。
看到二公主，菀凝递给她一杯茶，二公主也没客气，接过来一仰而尽，
她喟叹：“终于活过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菀凝有很多话不方便问。等上了马车只有她们俩，她才说道：“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去给太后尽孝了，还呆了这么久？”
二公主撇撇嘴，不在意道：“没事，还不是昨日。”
昨日德妃吃了哑巴亏，咽不下这口气，今儿请安的时候就整出了幺蛾子。
德妃故意拉着五公主的手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她孝顺知道伺候太后而不知一心想着玩。言语间颇有踩二公主的意思。
这话若是传出去肯定对二公主不利，二公主只能留下陪太后说话。
“德妃真是吃饱了撑的，她也不想想五妹从小养在太后膝下，太后把五妹当女儿养的，她俩彼此熟悉相处也融洽。我算什么？”
“你是不知道，这一上午把我难受的。”
太后虽然是她的祖母，两人并不是很熟悉。让她伺候太后，不只是她，太后自己都不自在。若不是太后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搁行程，早就让人停车了。
“那你下午……”不用再去陪太后了？
二公主摇头，“太后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让德妃当枪使。她老人家发话了，不只是我，五妹都被赶出来了。”
她对德妃有些微词，跟五妹妹关系还算不错。五妹妹性子跟太后差不多，有些与世无争，一点也不像德妃。
“德妃这样就不怕得罪太后？”
菀凝实在不明白。那可是太后。
皇上重孝道，对太后这个嫡母还算可以。德妃惹了太后真不怕太后治罪？
其实也不用治罪，只要太后表现出对德妃不喜，相信有的是人愿意‘帮’太后这个忙。
“人家手段高明着呢。别说指责我不孝顺，就是夸五妹妹，人家都是九曲十八弯，拐了不知多少道道。若非额娘扯了我的袖子，暗示我太后不高兴了。我都不知道她这是给我挖坑。”
二公主刚开始也没听明白，架不住她有个好额娘。荣妃沉浸后宫多年，深谙语言艺术，她了解德妃，发现太后不高兴，连蒙带猜瞬间就明白德妃想说什么。
荣妃就这一个女儿，哪会让女儿落下‘不孝’的把柄。她自然要提醒女儿留下伺候太后。
菀凝满脸同情，“还好我阿玛后院姨娘少，也安分。”
她阿玛后院的那些女人除了侧夫人偶尔蹦跶几下，其他都跟鹌鹑似的。倒不是她们不想蹦跶，只是不安分的都被阿玛送庄子上去了，这才震慑住其他人。
就是侧夫人如今连二姐都不站在她身边，这两年也老实不少。除了偶尔夹枪带棒骂二姐几句，牢骚几句自己不容易，再无其他。
随即她又安慰道：“不过你也别怕，你可是公主，就算将来嫁人额驸有了其他女人，大不了咱们关起门来自己过。若是谁敢给你找不痛快，咱就抽她。”
菀凝挥舞着小拳头，那模样好似真有人在二公主面前耀武扬威似的。
“男人没什么了不起，咱们这么多年没男人还不是一样过。”
二公主：……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似的。
不是，她伸手点着菀凝的额头，“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歪理倒是挺多。”还关起门来自己过。
菀凝认真道：“这怎么能叫歪理呢。男人皆薄幸。纳兰家的那个容若你知道吧？他还说‘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结果不也是今儿一个红颜，明儿一个知己？他敢背着你找别的女人，依着我的意思，咱们就把他甩了，再找个好的。”
可惜二公主是皇室公主，她的婚姻带有政治目的，除非额驸死了皇上疼爱公主，还有另嫁的可能，不然就只能一辈子守着。
男人在外风流，女人却要守身如玉一辈子，想想都觉得不公平。
二公主打了个哆嗦，心说谁这么缺德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她这样想着，一个没忍住问了出来。
“当然是，”话脱口又有些低落。“是我大姐。”
她也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大姐总是在她耳边念叨：女人应该找个对自己的好的男人，男人要从一而终，君既无心我便休等等。
因为他们妖界差不多就是这个婚配规则，听到这话，她还把大姐当做知己，无话不谈。
现在想想挺讽刺的。
大姐口口声声三阿哥将来必定妻妾成群，那么四阿哥呢？
都是皇阿哥，皇上不会让三阿哥只守着一个人，莫不是就会让四阿哥如此？
二公主对菀珂印象不深，记忆里这是个温婉的姑娘，她实在难以想象这些话是从对方嘴里说出来的。
那菀凝呢？
她试探道：“将来如果你的丈夫有了别的女人，你会如何？”
菀凝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低头仔细想了半天，她道：“如果大婚前他就有一大堆通房小妾，我肯定是不会嫁的。如果是婚后，我就关起门过自己的，只要不妨碍我，他爱怎么折腾随他。如果他想坐享齐人之福，我就”
菀凝伸手做了个剪刀的手势，咬牙切齿，“我就阉了他。”
她堂堂妖界小公主是绝对不会跟别人共事一夫的。
二公主莫名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有些同情起弟弟来。未免弟弟将来被那什么，她是不是应该从现在开始给他灌输从一而终的思想？？
啊呸呸呸，她在想什么。就她那个龟毛弟弟，对宫女退避三舍的样子，根本不用担心好吗。
如果是她弟弟的话，说不定还真能实现‘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她弟弟又不是太子，就算只有一个福晋，汗阿玛应该也会接受的吧？
不是她非要把菀凝跟弟弟凑在一起。京中其他贵女她也见过，比来比去，她还是觉得菀凝最好。如果是菀凝不管是跟三弟还是额娘肯定能合得来，额娘有菀凝陪着，她也就不用担心了。
“你这想法你额娘知道吗？”
她很好奇如果国公夫人知道菀凝被教导成这样会不会气的打始作俑者菀珂一顿，反正她现在是挺想揍人的。
男人三妻四妾是常态，就像菀凝说的纳兰家那个大才子都做不到，更何况其他。不是她给男人开脱，认为男人就应该如此。她只是不赞成菀珂的做法。
从小就给菀凝灌输这种思想，她想做什么？是担心菀凝过得太好，还是怕菀凝跟丈夫夫妻同心？
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安好心的。
菀凝摇头，“不知道，不过我们家都是这个意思。额娘说让阿玛跟哥哥这几年多努努力，争取多赚取点功劳，看能不能求了皇上归家另嫁。”
她没敢说，他阿玛还说过‘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希望她家的人跟皇室联姻，尤其是皇阿哥们’。
其他宗亲，阿玛还能逼迫着不让纳妾，皇阿哥们谁敢？只怕皇上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因为家里都是这个态度，她才不懂菀珂为什么笃定自己一定会嫁给三阿哥，且过得不幸福。
说了半天，菀凝后知后觉，她们不是在说二公主将来的夫婿，怎么转到自己身上了。她收敛思绪拍着二公主的肩膀，哥俩好的样子，“不过你也别怕，就算真的和亲蒙古，只要你一句话，我绝对杀过来给你撑腰。”
她就不信自己一个千年的妖精斗不过凡人。
二公主噗嗤笑了，她拧着菀凝的脸往两边拉扯，“屁大点一个，我用得着你帮忙撑腰？”
她不喜与人争斗是真，但并不意味着被人欺负到头上还不吭声。
菀凝拉下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都怪你们，你们真的好奇怪，自己又不是没脸，做什么要拉扯我的。你看，都被你们捏圆了。”
菀凝吃得好这几年身材抽条了，脸依旧是圆润的。她脸颊粉嫩，谁看了都觉得欢喜，一个不留神就会遭遇魔抓。
菀凝不觉得是因为自己吃得多，才圆润，她把这一切都归结在大家的‘捏脸神功’上。
二公主好悬没被她笑死。
某些人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她轻咳：“哎，我有什么办法，谁叫某人长的太过可爱呢。我这手它有自己的意识，我哪儿拦得住。”
菀凝恨不得呵呵她一脸，当着她的面胡说八道，真是信了她的鬼。
气鼓鼓的盯着二公主，菀凝恶从胆边生伸出手掌对着二公主的脸也来了几下。
二公主没有防备，被捏了个正着。使劲儿捏了几下，她满足道：“哼，礼尚往来。”
放下手的菀凝有些意犹未尽。
原来捏脸这么好玩，下回谁在捏她，她就捏谁。
二公主愣了好半晌，她摸摸脸颊，上面似乎还留着细腻的触感，“你就不怕我生气？我可是公主哎。”
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捏脸。
这感觉，
好奇怪。
菀凝理所当然：“我们是朋友啊？”朋友之间还论身份？
如果二公主因为这件事生气，那只能说两人不适合做朋友，她根本就不是真心。
我们是朋友啊，
短短几个说的二公主心里暖暖的。
这句话很多人都懂，但真正把她当朋友的只有菀凝。
其他人不是不好，只是她们心里总会有所顾忌，顾忌着她公主的身份。她们自认放得开，实际上对她仍带着小心翼翼。
别说像这样捏脸玩闹，说个话都会反复思考。
二公主搂过菀凝：“说得对，我们是朋友。”随即她又惆怅起来，“你说我怎么不是男的呢，如果我是男儿，我就禀告汗阿玛把你娶回家，咱们一辈子不分开。”
菀凝推了她一下，嫌弃道：“你要是男的，我还懒得理你呢？”
不过是跟三阿哥见了几次面就被大姐说三道四，要是她跟个男人勾肩搭背，不说大姐，她额娘能拿着棍子撵她三条街。
巡行路上是无聊的，好在她还有二公主跟二姐插科打诨。
这日三人正坐在一起说笑，五公主与石雅娴走了过来。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两人过来做什么。
五公主才六岁，不请自来有些不好意思。她解释道：“皇玛姆担心我一个人闷得慌，让我过来跟二姐姐说说话，你放心我待一会儿就走，不会打扰你们的。”
她跟二公主年岁相差大，平日里也很少在一处玩，虽然是姐妹，也有些陌生，更别说彭春家的两个格格了。
二公主拉着她的手坐下，“什么打扰不打扰的，五妹妹不嫌弃我们闹腾就好。”
人都来了，不管心里愿不愿意，二公主都不会落人口舌。
五公主连连摆手，她小脸有点红，“怎么会。”皇玛姆就是觉得她太安静，小孩子还是闹腾点好。若不是皇玛姆自己喜静，她都要把二姐姐喊过去了。
私心里，五公主也很好奇，她不明白二姐跟彭春家的格格怎么有那么多话，一路上叽叽喳喳就没见她们停过。
心里有一丝羡慕。只是她从小习惯了安静，让她跟二姐姐一起玩耍，她担心扫了二姐姐的兴。
五公主说完，大家又看向石雅娴。石雅娴有一瞬间的不自在，“我带了些自家酿制的果酒，给大家尝尝。”
她来是因为太子。
早上太子给她玛姆送赏赐，玛姆让她送人。太子偶然说了句‘石格格若是一个人闷了不妨找二姐姐聊聊天’。
她不知太子是什么意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顺从太子的意过来坐坐。
跟五公主不一样，五公主是好奇不好意思过来。她是打心眼里看不上这三个人。
不是公主就是国公千金，又不是没带伺候的人，居然席地而坐、自己做饭吃。
在别人眼里的野趣，在石雅娴心里就是上不得台面，不合规矩。
“石格格有心了，来人，给石格格拿个凳子。”对石雅娴，二公主神色就淡了很多。
五公主被她拉了一把，只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坐在她身边。石雅娴一直站在那边，二公主坐着刚好看到她微蹙的眉头。
到底是皇家公主，别以为她对菀凝和善就以为她没脾气。别说只是传言，就算真的已经过了大选下了圣旨，石雅娴真被封了太子妃，她也不惧。
她又不靠着太子过日子，更不会去看太子妃的脸色生活。
明明不喜欢她们还要过来，她倒要看看这位石格格想做什么？
“鱼来喽，大家快看，好”
菀琇手里拎着好几条处理好的鱼跑了过来，高兴的脸在看到五公主与石雅娴的时候收敛起来。
把鱼递给身后的奴才，她给五公主见礼。然后规矩的坐下。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最终还是二公主打破沉寂，“菀琇，没看出来，你居然还有这本事。厉害。”
二公主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菀琇有些不好意思。她道：“我哪会捕鱼，都是别人送的。”
皇上特意选了个湖边停靠休息，菀凝说湖里有鱼，又说了好几种吃法，说的二公主跟菀琇都想流口水。
菀琇当即挽起袖子自告奋勇去抓鱼。
她走到湖边才发现已经有人在湖里抓鱼，还是男子。就在菀琇进退两难的时候，那男子发现了她，得知她也是来抓鱼的，二话不说把手里的鱼递给了她。
怕她不会处理，还帮忙刮了鱼鳞清洗干净。

第35章
她这样说, 大家也没多想，还以为是哪个侍卫帮忙。
女眷就那么几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谁家的。彭春作为一等公，又是正红旗副都统, 很多人都会给面子。
扬扬手里的鱼, 她就动了起来, 刚拿起刀又顿住。她有些迟疑：“五公主跟雅娴要留下用膳吗？”
她不知道两个人来, 准备的食材也是四个人份（包括觉罗氏）, 如果她们留下来，之前准备的就有些不够。
可人家这个时候过来，她直接赶人又有些不礼貌, 何况其中还有一位公主。
五公主道：“不用麻烦, 御厨那边会给我准备膳食的。”
过来打扰别人就很不好意思了，更别说蹭吃蹭喝。
石雅娴没准备膳食, 她也没打算吃菀琇做的。她吃食讲究，菀琇做的再好，她也不认为有御厨做得好。
便说：“我用过之后来的。”
二公主拍手, “这样, 我再让人去捉两条鱼, 加上御厨送来的膳食, 咱们几个吃够用了。”
巡行路上一切从简, 公主的膳食也有十几道菜。加上烤鱼、鱼汤足够了。
说做就做, 二公主当即叫了人来。
菀琇继续她的烧烤大业。
五公主好奇的凑过去, 闻着空气中的香味, 她钦佩道：“你好厉害啊。”
皇玛姆说，女孩子最好还是要懂些厨艺，偶尔给夫婿做些吃食能增加两个人的感情。可惜她厨艺天份不佳, 最简单的煮个粥都能煮的一塌糊涂。
菀琇被夸赞的不好意思，她挠挠头，“我也就厨艺拿得出手，其他的就不行。尤其是针线，”她微微凑近一些，小声说道，“我额娘说我上辈子定是男儿，不曾拿过针线。你看我绣的荷包，是不是很丑？”
她偷偷露出自己身上携带的荷包。
暗红色的布料上绣着平平无奇的绿叶，丑倒不是真的丑，至少五公主能认得出那是树叶。但要说好看，确实算不上。
她去岁就跟着嬷嬷学习做针线，绣的荷包都比这个好看。更别说她二姐姐了。
还有那位石格格，身上带的荷包据说是亲自绣的，栩栩如生，足以以假乱真。
跟二公主相处了一段时间，菀琇对皇家公主的敬畏少了很多，放在一起她刚认识皇室公主绝对不敢这般说话。
正说着，忽听远处传来吵闹声：“好大的胆子，这鱼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居然敢抢？还给我，不然别怪我鞭子不长眼。”
“怎、怎么能说是你的，分明是我让人摸上来的。”
定眼看去，原来是两个贵女因为一条鱼在争吵。其中身穿红色旗装的姑娘手里拿着鞭子颇有些盛气凌人，她旁边蓝衣的姑娘明明被吓住还在据理力争。
菀琇凑到菀凝与二公主中间，低声介绍：“穿红衣服那个是郭络罗氏，安亲王家的外孙女，就是那个七格格的女儿。蓝衣服的好像是步兵统领费扬古家的小格格宿嫆。”
“她们俩年纪差不多，我听说但凡有宴会两人遇到，郭络罗氏都会去找宿嫆的麻烦。”
跟菀凝的喜静不爱凑热闹不同，菀琇是个喜欢热闹的。只要有人给她下帖子，她十有八、九都会去，因此认识的人也比较多。
五公主眨着大眼睛，一脸疑惑，“她们两家有什么恩怨吗？郭络罗氏为什么要找那位格格的麻烦？”
菀琇没说郭络罗氏的名字，五公主只好以姓氏代替。
菀琇嗤笑：“还能为什么，报仇呗。”说完她意识到五公主还小，没经历当年的事情，便把两家的恩怨解释了一遍。
“这不是额驸明尚知法犯法炸赌、杀人被费扬古大人抓了，皇上派了斩监候。他们家都一个德行，当年七格格还因此差点大闹了裕亲王府保泰阿哥的满月宴。”
明尚死了，七格格跟着殉情，郭络罗氏就把这仇记在了乌拉那拉身上。
五公主咋舌：“汗阿玛是仁君，既然斩了明尚那肯定是他不对，怎么还打击报复旁人身上去了？”
步兵统领抓了人就欺负人家格格，她汗阿玛还下了命令杀头呢，若她遇上是不是也敢这般对她？
二公主脸色也不好看，她对着五公主说道：“安亲王府的人向来是不讲道理的，尤其这位郭络罗氏，你出门的时候多带点人，看见她能躲就躲。她要是敢欺负你，就告诉德额娘，让德额娘找宜额娘去。”
安亲王是郭络罗氏的亲外公，他疼郭络罗氏情有可原；宜妃一个外八路的姑姑居然纵容郭络罗氏就让人看不懂了。
德妃跟宜妃天然不对盘，如果知道郭络罗氏其他她女儿，肯定会找宜妃的麻烦。宜妃本人也不是吃素的，让她们两个去掰扯也省的德妃闲着没事总盯着别人。
“这郭络罗氏也太不像话了。”石雅娴气道。
她算是听明白了，郭络罗氏看中一条鱼，准备让侍卫去捞。结果鱼被乌拉那拉家的人捞走了，她就不乐意。
她头一次遇见这般不讲道理的女子，就因为你先看见的，所以鱼就是你的？
乌拉那拉格格委实有些冤枉。
菀琇耸耸肩，“能怎么办，谁让乌拉那拉家没人了呢。”
费扬古过世，孤儿寡母守着那么大的基业，谁不想去分一杯羹。郭络罗氏这样都算是轻的。
“咱们就这样看着她欺负人？”菀凝开口。
她这小暴脾气快要忍不住了。
二公主大手一挥，“走，咱们过去瞧瞧。”之前没看见也就算了，遇见了她就不能不管。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室公主都这样呢。虽然郭络罗氏已经不算是宗室了。
“住手，皇上与太后娘娘、诸位主子娘娘在此，你们居然敢吵闹不止，惊扰了圣驾你们担待得起？”
二公主板起脸还是很有威严的，在她的瞪视下，郭络罗氏不情不愿的收起来鞭子。
她敷衍的给两位公主行了礼：“给二公主请安，回禀公主，不是我不依不饶，实在是她乌拉那拉氏太过分。”
在郭络罗氏的眼里，她自然是没错的。要错也是旁人的错。
五公主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可是那鱼在水里啊？”这片湖是无主之物，水里的鱼怎么能说有主呢？不都是谁捞着就是谁的？
石雅娴也被她给整的无语。她道：“照你这么说，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世上万物都是皇上的。你不问自取，好像也不合适吧？”
还她先看见的，真这么说整片湖皇上、那些侍卫最先看见。她郭络罗氏怎么有脸过来抓鱼？
“你，”郭络罗氏不屑轻嗤，“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未来太子妃啊。你真以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公主打断，二公主疾言厉色，“住口，郭络罗氏如果你在这般无事生非、胡乱编排人毁人名节，本公主只好禀明汗阿玛送你回去了。”
石氏的事儿还没发下明知，大家私底下揣测也就算了，谁敢真放到明面上来说。假如汗阿玛最后看不上石氏了，有这般传言，她还怎么嫁人？
这不仅是把石氏放在火架上烤，还有皇室。
如果这个消息传出去，假如汗阿玛发现石氏不适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样别说汗阿玛心里有气，怕是太子都要对她不满了。
夫妻不和乃是大忌，尤其是未来帝后。
原以为二公主开口，郭络罗氏会消停，哪知她竟然冷了脸，“二公主什么意思？我编排谁了？欲加之罪，二公主真当我安亲王府无人？”
郭络罗氏没想明白，她说什么了，怎么二公主如此生气？
安亲王府对女儿的教养方式除了宠就是任其发展放养，从不会告诉她为人处世之道。
安亲王府的女眷议论谁也从不会偷偷的背着人，她们肆无忌惮。
郭络罗氏听得多了，自然就以为石氏的身份既然大家都知道，那就是可以宣扬出来的。她从未想过万一呢？
菀琇笑了，她伸手轻轻指了下二公主，“郭络罗，这位可是皇上的公主，你居然敢威胁当朝公主？难怪别人都说安亲王府就是条狗都别别人尊贵呢。我之前还当是谣传，今日一看果真如此。”
菀凝歪着头看她，说出的话一针见血，“郭络罗格格，你打着安亲王府的名义惹是生非，有考虑过抚养你这么多年的安亲王的感受吗？还有安亲王福晋，安亲王府下一任继承者是福晋的儿子吧。你和得罪皇上累及家族比，你猜他会怎么选？”
她伸手指着乌拉那拉氏，“据说这位格格是皇上指明要带的，你猜她身边有没有皇上安排的人守着？”
郭络罗氏脸色来回变化，最终停留下帖青色。她抿唇看向菀凝，“你吓唬我？皇上日理万机才不会关注她一个孤女。”
乌拉那拉氏怒瞪着郭络罗氏，孤女两个字就像是针一样扎在她心里。就因为她阿玛不在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都欺负他们家。
“这你就错了，汗阿玛是一国之君，何须自己亲自动手，他老人家只要一句话有的是人办事。一个小姑娘而已，这么多侍卫还照看不过来？”
“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知道的？”
二公主一脸高深莫测，成功唬住了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冷哼一声，“算你走运。”接着撞开乌拉那拉氏走了。
宿嫆没防备直接被她撞倒在地上，石雅娴走过去把人拉起来，“你没事吧？”
宿嫆虚弱的笑笑，“多谢石格格，”她都到二公主身边，对着众人一一道谢，“多谢两位公主，多谢固山格格，多谢董鄂格格。”
众人这才想起来刚才郭络罗氏只给两位公主请了安，菀凝是皇上封的固山格格，按照规矩，她也应该请安的。可她直接给无视了。
二公主冷哼：“好个没教养的郭络罗氏，果真跟她那额娘一个样。”
随后她又叹息，“你日后机警些，远远发现她就离开吧。她背后有安亲王府和宜妃娘娘撑腰，你惹不起。”
如果费扬古还在，她也不会说这番话，问题是费扬古没了，整个乌拉那拉家没有一个主事之人。
对上安亲王府无异于以卵击石。
从宜额娘到宜妃娘娘，可见她对郭络罗氏的不满。
乌拉那拉氏苦笑，她哪次不是躲着对方走的。因为郭络罗氏哪怕大军停下她也不敢下马车休息，就怕碰上闹起来。
不是她怕郭络罗氏，她只是不想给家里惹麻烦，让额娘跟着担心。
她明明看见郭络罗氏去追八阿哥了，这才偷偷过来捉鱼，哪知还是被对方堵了个正着。
幸好，幸好二公主等人及时赶到。
虽然同情乌拉那拉氏，二公主也没有说让她日后跟着自己等人。她跟乌拉那拉氏不熟，就算她好心，也难免对方不自在。
五公主看着乌拉那拉氏的背影有些心酸，她嘟着嘴，“这个郭络罗氏好嚣张啊。”
她在慈宁宫长大，那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地盘，谁敢在她们的地盘嚣张，所以五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讲理之人。说实话，真是大开眼界。
如果没记错的话，郭络罗氏的额娘虽然是和硕格格，她可没有被册封。说白了，郭络罗氏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旗人格格罢了。
她身份跟乌拉那拉氏有什么分别？
如今却仗势欺人，满脸蛮横。
“我听说她跟八哥关系挺好，八哥那样文雅的人居然受得了她。”
八阿哥文雅吗？
菀凝疑惑的抬头。
文雅这个词她觉得应该用在三阿哥身上才对。八阿哥虽然对人也很和气面带笑容，就像是带着面具一样，对谁都是一成不变的笑容。她总觉得有些假。
三阿哥虽然也不似表面温和，但他的儒雅是骨子里带出来的，身上的那股书卷气，是装不出来的。仅凭这一点就比八阿哥更适合这个词。
二公主轻笑，这就要问宜妃娘娘了。
她跟菀凝交好，还一心撮合菀凝跟三弟，你什么时候见菀凝跟三弟走近过？
宜妃呢，她喜欢郭络罗氏，常召人入宫。郭络罗氏跟宜妃的九阿哥一起长大，哥哥来妹妹去，好不亲密。
额娘私下里跟她嘀咕，说宜妃莫不是看上了郭络罗氏，想跟九阿哥凑成一对儿？不然两家早出了五服的姑侄，未免太过亲近。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
在她们看来郭络罗氏太过张狂的性子，倒是与宜妃脾气相投。宜妃喜欢她想名正言顺的留在身边也不是不可能。
原以为这次宜妃留在京城，郭络罗氏不会来，却不曾想她不但来了，还跟八弟颇为亲近。
二公主已经不止一次看到郭络罗氏缠着八阿哥了。

第36章
不理解归不理解, 宜妃都不阻止，二公主也不会多事。
被郭络罗氏这么一打岔，大家也没心情聊天。用过膳，五公主又回到太后的车架上。
太后蹙眉, “怎么回来了？可是董鄂家的丫头不欢迎你？如果是哀家给你做主。”二公主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 肯定不会欺负亲妹妹。看到她不高兴, 太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菀凝姐妹。
菀凝看着不像有心计的, 倒是她那个庶姐妖妖娆娆、咋咋呼呼, 不像个好的。
太后看着五公主，大有她说是，就把人喊过来教训一顿的架势。
五公主有些哭笑不得, “皇玛姆您想到哪里去了。二姐姐很好, 董鄂家的格格也不错。她家那位二格格还烤了鱼给孙女吃呢。”说着五公主舔舔嘴巴。
她不是没吃过烤鱼，但那位二格格手艺是真的好, 烤的比御厨都好吃。还有那鱼汤。
可惜就是太少了，不然她还可以给太后盛一些来。
太后松了口气，没被欺负就好。
“那你怎么回来了？哀家这里有奴才用不着你专门伺候着。你还小, 就应该跟小姐妹欢欢喜喜、热热闹闹的。”
太后以为五公主是担心她, 心里烫帖的时候又有些心疼。
五公主没答, 她身边的嬷嬷忽然开口：“回太后, 五公主可能被吓到了。”
“怎么回事？”
刚说了没人欺负她的小五, 怎么又吓到了？
“是安亲王府的郭络罗格格。”这位嬷嬷是太后专门派到五公主身边伺候她的, 太后问话, 她自然不会隐瞒。
嬷嬷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五公主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她年纪又小，所以奴婢猜可能是吓到了。”
嬷嬷早就发现了, 用膳的时候公主就有些心不在焉，吃的也比平日少。
说起安亲王府，太后也冷下脸，“一个罪臣之后，她倒是嚣张。”
旁人不知道皇上为何喊了乌拉那拉家，太后是知道的。
前些时日皇贵妃病重，她担心四阿哥，就想临死之前给四阿哥指个福晋，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皇贵妃看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乌拉那拉氏，费扬古的女儿。
皇贵妃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皇上鲜少有拒绝的时候。这次把她一家子喊来，也有观察的意思。不出意外，这位乌拉那拉格格就是日后老四家的了。
她拍着五公主的手，“小五你别怕，她若是敢欺负你，哀家决不饶她。”
五公主把头枕在太后的肩膀上，道：“小五知道，小五就是觉得那位宿嫆格格怪可怜的。”
郭络罗氏欺负乌拉那拉氏的消息没多久就传到皇上耳朵里。晚上休息的时候，康熙把安亲王两口子、安亲王世子以及郭络罗氏叫到跟儿前。
面对这一大家子，他也没拐弯抹角，“郭络罗氏，听说你觉得费扬古害死了你阿玛，所以去找乌拉那拉家麻烦了？”
“你觉得是费扬古害死你阿玛，就处处找乌拉那拉家的麻烦。下旨斩杀你阿玛的是朕，你是不是同样对朕怀有怨恨？有朝一日，是否也敢对朕摆脸子找朕女儿的晦气？”
越说康熙越生气。
怎么？她郭络罗家的人高贵，犯了错不能处罚？处罚了就是不对，就要等着被她家报复，受她家的气？
康熙这话说的重了，岳乐赶紧跪下，“皇上息怒，忆茗绝对没有这个意思。一切、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还请皇上明察。”
忆茗是郭络罗氏的名字，是当年七格格娶的。意为回忆思念明尚。
他想说一切都是乌拉那拉家的错，对上康熙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他早该知道的，从皇上下令撤番那年起，这就不是他能左右的，皇上早就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帝王。
一个帝王，怎么会容许臣子不服？
恐怕他心里早就想着怎么处置安亲王府了吧？可惜自己的儿子都太过自大，觉得自己是杞人忧天，皇上不敢动安亲王府。
也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教育好孩子们，以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认错，不管因为什么只要认了错，明面上皇上就不敢拿安亲王府怎么样。
说完安亲王还扯了下郭络罗氏的衣摆。
郭络罗氏天不怕地不怕，就连安亲王福晋赫舍里氏她都敢挑衅，唯独对这个真心疼爱她的外公言听计从。
在安亲王的期盼中，郭络罗氏也跪了下来，“都是我的错，请皇上责罚。但是，但是我不是故意的。八阿哥这两天嘴里没滋味，我就想着给他弄些新鲜的，说不定他胃口就会好些。”
她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老八，康熙就来气。他不阴不阳，“郭络罗格格对老八倒是上心。”
老八胃口不好自有奴才照顾，再不济也有自己这个汗阿玛，什么时候轮到郭络罗氏操心了。
八阿哥的生母卫氏乃辛者库包衣出身，卫氏出身低微，康熙唯恐别人欺负这个儿子，便对老八多了些关注。他不但给老八指了出身大族的惠妃做养母，自己三不五时也要关心一番。
就连这次出行，他都是担心自己跟惠妃不在，老八被人欺负，特意带上了他。
皇阿哥们每天都跟他一起用膳，老八胃口不好，他这个做阿玛的不知道，反倒是郭络罗氏一个女眷了解甚深。
这其中的理由，康熙不想深究。
郭络罗氏还想再说，却被康熙打断，“行了，咱们满族虽然不如汉人对男女大防的机会，郭络罗格格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老八到底是男儿，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
这个时候康熙并没有把郭络罗氏指婚给八阿哥的想法。郭络罗氏不是菀凝，她丧父丧母，明尚还是以那样的罪名被处死的，老八出身再不好，也不能要个这般的福晋。如果八阿哥娶了郭络罗氏，那不是擎等着被人耻笑？
不说八阿哥如何，康熙自己都丢不起这个人。
皇上的话岳乐听明白了，郭络罗氏也听明白了，她想要反驳却被岳乐死死压住。岳乐道：“皇上放心，我会看好她的。”
走出康熙的营帐，郭络罗氏道：“郭罗玛法，皇上他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皇上摆明了没看上你，让你别纠缠八阿哥，还能有什么意思？”安亲王福晋阴阳怪气道。郭络罗氏那点小心思瞒得了别人瞒不住她。就跟她娘当年一样。
当年七格格就是如此，从小缠着明尚，但凡明尚多看一眼旁的姑娘都不行。
整个安亲王府里，她最不喜欢郭络罗氏。不只是当年七格格不尊敬她，说的那番话，还有郭络罗氏对她的态度。
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孤女，背地里也敢说她这个王府福晋的不是。
安亲王福晋早就对这个便宜外孙女不满了，今日还因为她连累自己等人被皇上训斥，她怎能高兴。
还有她女儿，因为七格格嚣张让皇上对安亲王府不满，她小女儿的满月宴稀里糊涂，大女儿所嫁非人。不过一个庶出，皇上都能册封为和硕格格，她女儿正经的嫡出凭什么就要矮人一头被封多罗？
说白了，还不是七格格惹的祸。
“你，郭罗玛法你看她。”郭络罗氏气的不行，当着岳乐的面她不敢跟安亲王福晋犟嘴，只好摇晃岳乐的手臂撒娇，以期望岳乐给她出气。
安亲王蹙眉，他道：“忆茗，她是你郭络玛姆，你来你去像什么样子。”
岳乐多情，对这位自己亲自求娶来的继福晋还是有感情的。他疼爱郭络罗氏但也不会允许郭络罗氏对他福晋不敬。
更何况，七格格并没有一母所出嫡亲的兄长，郭络罗氏想要过得好，将来还要靠玛尔珲撑腰。玛尔珲是赫舍里氏的儿子，得罪了赫舍里氏，岂不是让玛尔珲难做？
他敬重福晋，更多的还是为了郭络罗氏。
可惜郭络罗氏并不懂得这些，她只知道郭罗玛法为了别人凶她了。
翌日一大早，皇阿哥们在皇上的营帐前碰面，看到给资金请安的八阿哥，三阿哥亲自扶了人一把，他关切道：“八弟，你也真是，大家都是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麻烦汗阿玛的尽管跟哥哥说，人家郭络罗格格毕竟是个外人，怎好让人家一个姑娘给你去捉鱼。万一掉水里怎么办？”
“有事儿你找三哥啊，三哥自认水性还是可以的。”
你当三阿哥为何如此‘关心’八阿哥，说来还是二公主的锅。
昨晚见到郭络罗氏，菀琇一个没管住嘴说起两年前郭络罗氏‘欺负’菀凝的事儿来。
费扬古因为抓了明尚，宿嫆就被她找茬报复。可别忘了，当年入宫报案的还有一个彭春，嚣张的七格格连裕亲王府都不怕，她女儿会怕国公府。
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又因为额娘都是宗女，遇见的机会就比较多。
有次两人遇上，郭络罗氏就嘲讽菀凝‘没主见’对个庶姐言听计从，还说她没见识，国公府穷的只能插花。
菀凝年岁不大，最爱的就是梳着大辫子头上插几朵绢花，她不喜小小年纪就打扮的格外招摇，金钗玉环。
郭络罗氏就以这个为由嘲讽她。
二公主当时就气炸了。
菀凝头上的花儿都是自己跟额娘送的，郭络罗氏瞧不上菀凝不就是看不起自己跟额娘。
又听闻郭络罗氏捕鱼是为了八阿哥，她还有什么不懂。
她当即把这件事告诉了三阿哥，让三阿哥教训下老八。
都是在上书房多了好几年书的人，她不信老八不懂郭络罗氏的心思，老八如果真没那个心思，早就避嫌了，哪还用郭络罗氏给他捕鱼。
在她看来两人就是那王八跟绿豆，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郭络罗氏欺负菀凝，她就让老三去找老八的晦气。
没毛病。
亲姐姐的话，三阿哥哪有不从的，更别说他自己心里也不痛快别人嫌弃菀凝。
三阿哥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嘴损的很。
一番夹枪带棒说的八阿哥很不好意思，还不等他解释，四阿哥开口了。
“三哥说的没错，你若是怕三哥忙找不到人，还有四哥呢，左右四哥无事，咱俩住的也近，你只要让人喊一声也就是了。”
“汗阿玛常说要兄友弟恭，照顾弟弟是我们做兄长的责任。”
皇阿哥的帐篷是这样安排的，其中太子与大阿哥一左一右紧靠着皇上，三阿哥就在太子营帐的边上。五阿哥因为养在太后身边，皇上特许他安置在太后左右。剩下的几个皇阿哥紧靠着大阿哥一字排开。
八阿哥养在惠妃身边，他的帐篷紧挨着大阿哥，其次就是四阿哥与七阿哥的帐篷。
所以，他说住得近也是事实，除了与大阿哥，就他俩最近了。
“干什么，你们这是在欺负八弟？”大阿哥虎着一张脸，大有八阿哥点头就喷人的架势。
太子把三阿哥挡在身后，顺便拂开四阿哥，“大哥这是做什么？仗着年长就欺负弟弟？”
这俩人因为距离近反而是来的最晚的，因此就错过了前因。
大阿哥轻哼，“太子你就拉偏架吧，你怎么不问问他们俩做什么？”
他并没有听见三阿哥与四阿哥的话，只是看到俩人对准八阿哥一人，八阿哥脸色不好，想当然的以往他们在欺负人。
三阿哥脸上闪过一抹受伤，他失望得看着大阿哥，“胤祉在大哥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清秀的脸色带着受伤让大阿哥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他别过脸粗声粗气，“那你说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老三……老三虽然跟在太子屁股后边，但他跟太子不一样，应该不至于欺负老八吧？
大阿哥有些不确定的想。
三阿哥勾起嘴角，八阿哥心知不好，他赶紧拉住大阿哥，“大哥，时辰要到了，咱们该去给汗阿玛请安了。”
他不想三阿哥说出之前的话，三阿哥却并不准备放过他。只听三阿哥幽幽道：“老八，三哥是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为何你不让三哥解释？”
三阿哥的表情分明在说这件事根本不是大阿哥说的那样，它另有隐情。太子忽然间来劲了，他挺着胸膛，“老三你尽管说，二哥给你做主，二哥做事向来秉公处理，断不是那等任人唯亲的。”
说着他眼神还飘向大阿哥，那意思不言而喻。
大阿哥哪里惊奇的他这般激将，他也不走了，拉着八阿哥道：“老八你别怕，有大哥在，他们不敢欺负你。”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坚信八阿哥是被欺负的那个。
虽然……事实也确实是。
三阿哥情绪有些低落，他道：“我只是听说八弟胃口不好，昨儿个还让郭络罗家的格格去给他抓鱼。我想着人家到底是个姑娘家，传出去也不好，这不碰见八弟，就多说了句，让他日后有事儿尽管找我这个当哥哥的。哪知却被大哥误会了。”
他自嘲一笑，“也是，或许在八弟心里，我这个三哥还不如人家个小姑娘吧。”
“郭络罗氏？哪个郭络罗氏？”太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四阿哥插嘴道：“还能是哪个，安亲王府的那位呗。”
说郭络罗氏太子可能反应不过来，一说安亲王府他就知道了。
太子面色不悦，“老八，不是孤说你，安亲王府那一家子没个好东西，尤其是女眷，孤劝你还是少跟他们来往。”
这回大阿哥也不帮八阿哥了，他憨厚的摸摸头，对着三阿哥与四阿哥拱手，“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回是大哥不对，是大哥没搞清楚状况。这样，午时大哥做东给两位弟弟赔不是。”
他伸手拍了八阿哥一巴掌，那一巴掌差点把八阿哥打趴下，“老八，不是大哥不帮你，你三哥四哥说得对，你有事可以跟哥哥说嘛。咱们又不是外人。”
他为什么把老八安排在自己的帐篷旁边，不就是怕老八年纪小照顾不了自己？老八有事儿不找他，大阿哥有些不高兴。
八阿哥抬头看了眼人畜无害对着他笑眯眯的三阿哥，心说还真是个笑面狐狸。说三阿哥好心，他根本不相信，捉弄他还差不多。
但此时大家都站在三阿哥那边，他也不好反驳，不然就成了不识好歹。
他道：“大哥说哪里话，那郭络罗氏比弟弟还小呢，我怎会让她去给我捉鱼。也不知她听谁说我胃口不好，自己胡乱做主，却不想被三哥误会了。”
这件事本就是郭络罗氏自作主张，他没先到会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三阿哥一脸恍然，“原来是这样，那是三哥的不对。你也别怪三哥多嘴，咱们皇阿哥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稍有些动静就会被人传出离谱的话来。八弟虽小，也应该注意。不说咱们的婚事自有汗阿玛做主，就算汗阿玛疼儿子咱们可以自己选择，我以为那郭络罗氏也配不上八弟。”
老八有没有这个心思不好说，郭络罗氏肯定是有的。
敢说他额娘送的绢花穷酸，就别怪他断了对方的青云路。
有他这番话，老八心里必定留下个疙瘩，就算将来两人成了，也好不到哪里去。

第37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三阿哥为何不敢断言两人成不了？
那是因为他早就把安亲王府看透了。
安亲王府强势，对女儿宠溺的很。如果郭络罗氏坚持，岳乐必定会去给她求这门婚事。
说句不好听的, 他们家向来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老八跟郭络罗氏交往过密，谁知到时候会不会被算计。
自己兄弟，他这也算是一种提醒了。
端看老八自己想不想出来。
胤禔十分赞同三阿哥的话, 他语重心长道：“三弟说的没错, 京中贵女多得是，她算什么东西。你跟她交往, 也不怕沾染晦气。”
他可没忘当年董鄂费扬古的夫人打着他额娘的名义找人家彭春的麻烦, 那女人不就是安亲王里出来的。她都如此不讲道理, 郭络罗氏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腼腆的八弟可不能被这种女人霍霍了。
决定了，打今儿起他就把八弟看严实喽，决不让什么郭络罗氏靠近八弟半步。
太子嘴角挂着不屑的耻笑，“我说八弟, 枉你自诩聪明，大哥都能看明白的事情，你是真的不懂？”他上下打量八阿哥，语气轻慢, “还是你另有所图？”
比如, 安亲王府的势力、兵权？
用一个女人换取巨大的权势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大阿哥不乐意了, 他推了太子一把，“怎么说话呢？你看不起我也就算了, 做什么平白污蔑八弟？八弟有旁的心思, 我看三弟才是呢。彭春家的格格跟荣妃娘娘、二妹妹的关系谁不清楚，小心哪天被端了老巢都不知道。”
他这话跟刚才太子所说如出一辙，同样的意思他原数奉还给太子。
三阿哥收敛嘴角的微笑, 他刚准备上前说什么却被太子拦下。
“大哥这般着急做什么，莫非孤说道你的痛处了？该不会你真的打算利用老八拉拢安亲王府的势力吧？”
他满脸写着‘不是吧，不是吧，为了与孤争，你居然连亲弟弟都利用，好低级’。
大阿哥被他气得不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太子，胆敢污蔑他。
看到大阿哥被气得暴跳如雷，太子高兴了。
他单手搭在三阿哥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大哥也别说什么彭春家的格格跟荣妃娘娘，人家格格只不过跟娘娘和二姐姐交好，与三弟可不相熟。不信你去问问那些奴才，哪次三弟在，娘娘召见过菀凝？菀凝格格在的时候，三弟可是扭头就走。这么多年两人碰面的机会一巴掌都能数的过来，更别说单独待在一起说话了。”
“八弟若是能做到三弟这样，我们这群当哥哥的还用得着替他操心？”
三阿哥从小跟在太子身后，太子对他这点信任还是有。在太子眼里，所有兄弟都有可能盯着他的位子，只有三弟不会。
三弟是唯一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
大哥挑拨他跟三弟的关系，未免也太低级。
三阿哥满脸感激，他道：“我知大哥跟八弟兄弟情深，但我也是大哥的弟弟，大哥为了另一个弟弟就给我泼脏水有些说不过去了。”
“算了，我本是一片好心，如今却被你们想象成这样。就当我没说。只希望大哥将来可不要后悔。”
他是真的对皇位没兴趣，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读书作画逍遥自在。八弟就不好说了。
八弟很大程度上跟他是一类人，都把真正的思绪隐藏的极深，让人猜测不透。
大哥？呵，八弟没心思还好，若有另起炉灶的心思，第一个捅的就是他。
三兄弟你一句我一句，八阿哥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太子跟三哥太坏。
他不过是看在老九的份上对郭络罗氏多照顾了一些，怎么落到这群兄弟眼里就变了样。好像他跟郭络罗氏真的有什么似的。
还有太子跟三哥，别以为他没听出来，这俩人分明是让大哥防备着自己，暗指自己也觊觎皇位呢。
他们这是打算借由大哥的手对付自己。为什么？
自己是哪里得罪三哥了不成？
八阿哥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他当然不会知道一切都是因为郭络罗氏，谁让他跟郭络罗氏交情‘不一般’呢。
大阿哥是个好哥哥，特别是对老八而言。说把老八带在身边，就真的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郭络罗氏找过来的时候都没用八阿哥出面，他直接把人拦了。
“我说郭络罗格格，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整天往男人堆里跑像什么话？还有，我们老八是皇阿哥，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随便攀扯的。”
太子的话他还没忘呢，此时见到罪魁祸首语气又怎会好？
郭络罗氏脸色变了，她怒道：“你说谁是阿猫阿狗？你给我把话讲清楚。”
除了太子，大阿哥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怼过。就算是太子他都敢呛声，更何况是个宗女生的臣女。
大阿哥本就不喜郭络罗氏，她又是这般态度，更加不高兴了。
“说你又怎样？岳乐没教过你见到皇阿哥要行礼吗？连最基本的礼节都没有，这就是安亲王府的教养？”
“老八，我们走，跟这种人待在同一个地方，实在晦气。”
“你，”郭络罗氏都快被气哭了。她当即就想要抽出鞭子来。
她身边的嬷嬷拼死阻止，“格格息怒，格格那可是皇阿哥，真打了他，就是王爷都不一定能保的了你。”
“您先忍一忍，日后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为了能劝住郭络罗氏，嬷嬷还是拼了，居然连整治皇阿哥的话都说得出口。
见郭络罗氏依旧卖力挣扎，她又道：“您忘了八阿哥与大阿哥的关系，您若真打了他，让八阿哥怎么想？到底是要在惠妃娘娘手底下讨生活的，如果让娘娘知道，八阿哥的日子岂不是更难过？”
这话比揍大阿哥一顿好使多了。只见郭络罗氏真的放下了鞭子。
她气的跺脚：“不让我见八阿哥，我偏要见。我就不信你能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八阿哥，我总能找到机会的。”
有时候，郭络罗氏偏执的厉害，她说一定要见到八阿哥就真的盯起人来。
感受着众位兄弟异样的眼光，八阿哥颇有些不自在，他道：“大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去跟她说清楚吧。”
“那你快去快回，少跟她有牵扯。”
看到八阿哥过来，郭络罗氏面带欣喜，她冲着大阿哥得意的挑眉，好像在说：看，还不是我赢了。
郭络罗氏欢喜的上前，八阿哥后退一步，他道：“郭络罗格格，以前是胤禩不对，只以为你还小就没太多注意。日后你别来找我了，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他说完就走了，郭络罗氏想伸手抓他，又被他躲了过去。
看着要哭出来的郭络罗氏，八阿哥的小太监不忍道：“格格，您就别为难我们阿哥了。阿哥因为与您交好，被几位皇阿哥喷的狗血淋头已经够艰难了。您行行好，放他一条生路吧？”
“什么意思？有人欺负他？是谁？”郭络罗氏擦擦眼泪，恨声说道，“快说，不然小心我鞭子伺候。”
皇阿哥她不敢抽，还不敢抽一个奴才吗？
那奴才犹豫片刻，小声道：“能有谁，左不过那几位皇阿哥呗。董鄂家的格格跟荣妃娘娘、二公主交好，她就从不跟三阿哥往来。咱们阿哥可不就成为众矢之的了。”
郭络罗氏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告诉胤禩，我会帮他报仇的。”
董鄂氏、三阿哥是吧。
好，好得很。
“阿秋，”菀凝打了个喷嚏。
菀琇紧张的凑过来，“怎么啦，怎么啦，昨晚上着凉了？”
菀凝摇摇头，她睡觉一向老实不可能着凉。
“那就是有人背后使坏骂你了。”菀琇笃定的说道。
既然不是着凉，那就是有人肚子冒坏水，老天爷给菀凝示警呢。
“你这几日不顾那去哪儿，千万别落单。”看着妹妹娇俏的小脸，菀琇有些发愁，她埋怨道，“当初让你跟着多学点武艺你不听，如果你功夫好，还怕别人背后使绊子。谁敢欺负你，大耳刮子抽她。”
三姐妹里，菀琇脾气最暴躁，武艺也最好。
“不行，你跟着我，我到要看看谁这么大胆子。”
菀凝有些哭笑不得，她拉着菀琇的手臂，“二姐，我不过就是打了个喷嚏，你瞧你”
噼里啪啦说了半车轱辘话，她都没找到机会插嘴。
菀琇点点她的小鼻子，“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也就是她妹妹，换个人你看她理不理？说不定还会跟众人一样，抓把瓜子儿去看热闹呢。
“我知道二姐是为我好，二姐最好了。”
“少灌我迷魂汤。”菀琇的脸上带着笑，明显对刚才那句话很受用。
因为菀凝一个喷嚏，菀琇就提高了警惕。
但有时候不是你警惕了，事情就不来找你。
这日午休的地点是一片树林。
前两日下过雨的缘故，空气热别清新。下
雨后各种野菜冒芽，菀琇提着小篮子准备去树林里找找看有没有新鲜的菌子。用鲜菌菇熬汤在鲜美不过。
新鲜的菌子一般都长在树林深处，几个人渐渐远离了大部队。
郭络罗氏瞧瞧跟上来，她自认为心动隐秘却不知早就被菀凝发现了。
进入丛林，那就是菀凝的地盘，周围的老树早就告知她有人瞧瞧跟着。她不做声就是想看那人想干什么。
郭络罗氏鞭子甩过来的时候，她偏了下脑袋躲过去，然后一把手抓住鞭子末梢使劲儿一带，郭络罗氏就被拽趴在地上。
菀琇气的扔下篮子，“好啊，居然敢偷袭我们。看我不打死你个王八蛋。”
郭络罗氏趴在地上，她并没看清脸，不知道是谁。她只知道如果不是她妹妹推了她一把，自己躲开了，这一鞭子抽在脸上非破相不可。
女儿家的脸多重要，破了相怎么找好婆家。
这人的心肠实在歹毒。
气狠了的菀琇过去照着她就是一脚。
郭络罗氏狼狈的爬起来，“你敢打我？”
菀琇这才看清来人。
她有一瞬间的心慌，随后镇定下来又是一脚，“打你怎么啦？真当这天下是你家的，只许你打别人，不许别人打你。”
如果没有刚开始那一脚，在看清来人后，菀琇或许真不敢下手。但偏偏就是之前已经给了郭络罗氏一脚。
安亲王府的女人不讲理，这是共识。反正都有可能被报复，她做什么不多打几下出出气？
郭络罗氏被打蒙了，她自幼被安亲王教导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对待过。菀琇明知她的身份居然还敢打她，当真是大胆。
菀凝喊住菀琇：“二姐，你先放开她。”
郭络罗氏以为她怕了，却听菀凝道：“说，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打我？”她把挖蘑菇的小铲放在郭络罗氏的脸上比划，“不说我就划花你的脸。”
看着近在咫尺脏兮兮的小铲，郭络罗氏大叫，“你敢，你信不信我让我外公灭了你董鄂氏一族。”
小时候安亲王讲故事，讲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如何神勇。郭络罗氏记在了心里，便以为岳乐天下无敌。
从菀琇头上拔下一根儿细钗，她罩着郭络罗氏的头上后颈就是一下。
“有胆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曝尸荒野？”
这附近没人，就算她真把郭络罗氏怎么样，也不会有人知道。
“你敢？”
菀凝轻笑，“这个词你已经说了好几次，你猜我敢不敢？”说着她还举起了小铲。
郭络罗氏吓的闭上眼睛，“谁说我跟你没仇的，都是因为你，若不是你，八阿哥怎么会不跟我好了？”
菀凝一脸莫名其妙，八阿哥跟她好不好，关自己什么事儿。她又不认识什么八阿哥。
“当然跟你有关系。你跟二公主关系好，却不跟三阿哥来往。皇阿哥们拿这件事嘲笑八阿哥，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这是什么逻辑？
菀凝都要被气笑了。
合着他们俩不避嫌，旁人就必须跟他们一样，不一样就是错的？

第38章
“你大爷, 看我不揍死你。”菀琇气的爆粗口，她撸起袖子就要再给郭络罗氏几巴掌。
这女人脑子有病，今儿要不打的她满脸开花, 她就不是董鄂菀琇。
手刚伸出来就被菀凝拦住，菀琇道：“三妹，你别拦我, 你放心, 安亲王府真追究起来我扛了。”
误以为菀凝顾忌安亲王府，菀琇拍着胸脯保证道。
菀凝又气又笑, 一个凡间的王府而已, 她还不至于惧怕。
都说小孩子没有坏心思, 她观郭络罗氏并非如此。郭络罗氏今年不过六岁，小小年纪就如此毒辣。只因自己跟她行为不同，就想要毁了她的脸。
她就没想过被毁容的姑娘将来如何？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人，这一鞭子抽上来, 整个人生都要因此毁掉。
菀凝嫌麻烦，不代表被人欺负到头上还无动于衷。
刚才如果不是二姐出手太快，她也会教训郭络罗氏。
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调动身体里的法力，凝聚出一条细细的针打在郭络罗氏的小腹处。
仗着权势欺负人是吧？从今晚后她看对方还怎么张狂为所欲为。
妖皇爱女, 担心女儿受欺负, 还知道给她留点妖力防身。又怕她有了法力胡作非为, 加以诸多限制。她不过给了郭络罗氏一针，整个人就踉跄往前倒, 脸色爷瞬间苍白起来。
“三妹, ”菀琇惊呼。
妹妹不舒服，她哪里还顾得上教训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得意道：“哈哈，真是老天……啊, 我的手好疼。”
她想骂老天有眼，菀凝遭了报应，哪知刚开口整个手开始痉挛，心口也疼的厉害。
菀琇赶紧扶着菀凝离她远一些，菀琇道：“这郭络罗氏该不会有什么病吧，咱们快走吧，可别被传染上了。”
菀琇暗暗后悔，自己刚才不应该那么说妹妹。妹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这种时候一定吓坏了，她不知道安慰就算了，居然还责怪妹妹胆小不敢报仇。
“对不起。”菀琇真诚的道歉。
菀凝：……
不是，她二姐又脑补了什么，好端端的做什么道歉。
虽然不解，对二姐说的快走，她是赞成的。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再不走万一等会儿睡过去可怎生是好？
快走出丛林的时候，菀凝轻轻拉了拉菀琇的衣裳，冲着身后不远处满脸怨毒的郭络罗氏努努嘴。她无声说了两个字，“告状。”
菀琇会意，她身后扯乱自己的头发，又帮着把菀凝的头发弄散。然后大喊：“救命啊，杀人了。”
菀琇声音尖锐刺耳，如果是不会菀凝提前捂上耳朵绝对会受伤。
侍卫听到声音匆忙赶了过来，看到来人菀琇眼前一亮，她偷偷给了自己一把，疼的眼泪直流。
“我是一等公彭春家的格格，有人要杀我们，侍卫大哥救命。”
菀凝也跟着抬起头，她眼色苍白的吓人，神情慌乱，一看就是受惊过度。
听闻是国公府的格格，侍卫们当场就亮出了佩刀，把两人团团护住。其中一人道：“我等是禁军侍卫，格格们莫怕，贼人何在，我等必定护卫格格们安全。”
说着还警惕的看向四方。
这里可是皇上休息的地方，在此地杀人，谁知是真的针对两个小姑娘还是针对的皇上。如果是前者还罢了，若是后者，他们必要严肃以待。
跟在两人身后的郭络罗氏也有些懵，她甚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然后什么都没看见。
心口疼的厉害，脾气本就不好的郭络罗氏更加心浮气躁，她没好气道：“吵死了，谁要杀你啊？”
她不说话还好，一开口，菀凝两姐妹瑟缩的厉害，菀凝更是尖叫一声：“不要打我，我知道错了，我日后等跟在三阿哥屁股后头寸步不离。”说完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菀琇吃力的搂着妹妹，仇恨的目光看向郭络罗氏，“就是她，就是她。我要见皇上，求你们带我去见皇上。不然，不然整个董鄂氏一族将不复存在。”
菀琇的脑子从来没这么好使过，菀凝不过偷偷在她身上写了几个字，她就会意说出这番话来。
又是三阿哥、皇上，董鄂氏一族的，侍卫们有些傻眼。什么情况？
看出他们迟疑，菀琇又道：“不然，不然你们带我去找我阿玛。我阿玛一等公彭春，你们应该认识。”
在菀琇怀里装晕的菀凝暗道失算了。她以为自己喊出三阿哥，就能让姐姐顺利见到皇上。却忘了，那到底是九五之尊，除非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她们轻易见不得。
郭络罗氏跟当年的石雅娴不一样。当年石雅娴顶多是小家子气，就算对她不满，也只是说几句，并不会动手。
石家是规矩人家，如果石雅娴敢动手，不用他们，石文炳第一个收拾她。
郭络罗氏不同，她若想杀人安亲王府不但不会阻止，甚至还会担心她的刀不够锋利，亲自给她磨刀。
菀凝不喜欢打打杀杀，她就像安静的得过且过。以郭络罗氏的品行，今日的事她绝对会再找时间报复回来。她厌烦时刻防备的日子。
想要把郭络罗氏打入尘埃永不翻身，就只有把她背后的靠山安亲王府拉下水。
郭络罗氏之前那句让安亲王府诛她董鄂氏满族，就是很好的梯子。她相信皇上肯定很乐意做个顺水人情就此拿安亲王府开刀。
“怎么回事？”
侍卫正为难之际，三阿哥与二公主走了过来。
原来是二公主见两人久不回来有些担心，就让三阿哥帮忙带人去寻找。两人刚过来就发现这边围着一群人，间或传来尖叫声。
看到二公主菀琇眼前一亮，若不是菀凝掐了她一下，她就穿帮笑出声了。
“公主，公主救命。郭络罗氏要杀我们。”
二公主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郭络罗氏赶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她怒喝：“你血口喷人。”
二公主不理她，单指着菀琇怀里的人道：“这是怎么回事儿？菀凝怎么了？”
菀琇抹着眼泪，“我跟三妹在林子里采蘑菇，郭络罗氏忽然背后偷袭拿鞭子抽我们，三妹、三妹她一个没防备被抽着了。”
“放屁，我根本没打到她，反而是你们俩合伙欺负我。”
郭络罗氏这话无疑间接证明她偷袭伤人的事实。
二公主脸黑了，“好大的胆子，你一个最臣之女居然敢殴打有封号的格格，来人，给本公主教训她。”
二公主心本就偏向菀凝这边，听到这间接的证明那里还忍得了，当即就让人去抽郭络罗氏耳刮子。
她自己走到菀凝身边，看着菀凝苍白的脸，心疼道：“再来个人拿本公主的牌子去请太医。”
三阿哥心里也咯噔一下，他紧张道：“这地方不方便，把人给我，我把她抱到营地去吧。”
菀琇哪里肯，她知道菀凝是装的，如果三阿哥抱着菀凝，万一穿帮了怎么办。
她防备的搂紧菀凝，略紧张道：“还是不麻烦三阿哥了。公主，多谢公主帮忙，我自己可以的。”
二公主满脸不悦，“菀琇你搞什么，菀凝都这样了，你还使性子？还是你根本见不得菀凝好？”
说到这里二公主眯起眼。
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国公府的三位格格，长女被送去盛京，幼女昏迷，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儿，国公府仅剩下菀琇一个了。
莫非菀琇打的是这个主意？
如果是，那她只能说菀琇打错主意了。有她在，谁也别想踩着菀凝上位。
在二公主锐利的目光中，菀琇低下头。她哽咽道：“公主误会了。我妹妹遭此大难说难听点与公主、三阿哥脱不了干系。安亲王府我们得罪不起，所以，请公主与三阿哥不要再为难我们了。”
二公主气道：“菀琇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菀琇抬起头刚想开口，郭络罗氏呲牙怒喝：“你敢？”
回到营地，郭络罗氏的脑子也跟着回来大半，她知道自己说菀琇可以，但这件事绝不能让皇室公主知道。
不是怕了皇室公主，而是她外公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老实点别闯祸。外公说巡行路上人太多，如果她闯下大祸，他不好保她。
“给本公主堵上她的嘴。菀琇你说，有本公主在你无需害怕，本公主倒要看看谁的胆子那么大。”
二公主气的恨不得亲自扇她几个耳光。
不用说，这件事肯定跟郭络罗氏脱不了干系。
菀琇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开口：“是郭络罗氏，她说我妹妹不跟三阿哥交往，害的八阿哥被皇阿哥们嘲笑，八阿哥要面子就不跟她好了。她怀恨在心就跟踪我们，威胁我们跟三阿哥往来。不然就让安亲王灭了我董鄂氏一族。”
“什么？”二公主不敢相信的大喊出声。
她怀疑自己耳朵有毛病听错了。哪有自己不检点、自爱，被人指出来还不反省却怪别人的？
菀琇伸出三根手指，“举头三尺有神明，奴才发誓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如有诬陷，奴才被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古人信封神明，菀琇这番动作下来，没人在怀疑她在说谎。
事实上她所言确实为真，并未撒谎。
二公主让人把郭络罗氏嘴里的布条拿下来，锐利的目光盯着她，“郭络罗氏，本公主问你，她说的可是真的。”
“胡说八道，我没有。”
在树林里只有她们三个，她当然敢大放厥词，。如今当着皇室公主的面，她还是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
二公主明显不信，她轻笑道：“好啊，那你也发个誓吧。如果你说谎，你爱的人将众叛亲离、想要什么就得不到什么，你们永远不能在一起。”
二公主每说一句话，郭络罗氏的脸就白上一分。等她说完，郭络罗氏满脸惊惧。她颤抖着声音道：“我又没做过凭什么发誓？”
说没说过她们三个都清楚，郭络罗氏当然不敢轻易发誓。
二公主却笑了。
到现在也不用发誓了，两个人的反应把事情解释了个清楚明白。
三阿哥道：“皇姐，我看这件事还是交给汗阿玛来定夺吧。不过一个亲王外甥女，张口闭口就能诛人九族，还是出过几个都统、国公的世家大族，本阿哥不敢想如果是亲王亲女、亲王自己会如何？”
胤祉眼神微冷，看郭络罗氏如同死人，连带着对八阿哥都不满起来。
老八愿意继续跟这女人纠缠去便是了，何故又当又立，说些是死而非的话让郭络罗氏找旁人的麻烦。
杀人诛心，老八这行为可比郭络罗氏让人恶心多了。
还皇阿哥们集体教训他？
呵，他承认自己是没安好心。但大哥、太子并非如此。老八这般说也不怕喊了他们的心。
二公主犹豫片刻便同意了。
从菀琇说出那句话开始，她便知道这件事不能善了。
她倒不是怪菀琇，换做是她，怕也会如此。
怪只怪郭络罗氏太嚣张没事找事。
三阿哥指了个精壮的嬷嬷抱着菀凝。他本意是把人送回营帐让太医瞧瞧的，却被菀琇阻止了。
菀琇道：“菀凝也是见证人，未免某些人说我们串通一气，我看还是直接带着她去见皇上吧。当着皇上的面让太医来检查，这样某些人总该心服口服了。”
实际上是没有菀凝她心慌的要命，还是抱着菀凝、有菀凝偶尔给她支招，她心才踏实。
菀琇不禁苦笑，说好的要保护妹妹，如今她却成了那个被保护、需要妹妹支撑的人。
二公主误以为她是在担心安亲王府，便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汗阿玛是明君，只要你所言非虚，汗阿玛会给你做主的。”
诛人家九族都出来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小孩子打闹，必须由汗阿玛做主。
菀琇勉强笑笑，没有说话。
三阿哥做事情很周全，他不仅让人通知了彭春夫妇，还让人去喊了安亲王府的人和八阿哥胤禩。
郭络罗氏这件事就算不是老八指示的，肯定也与对方脱不了干系。
他就纳闷了，那天的事情只有他们兄弟几个和贴身太监知道，如果不是老八，郭络罗氏怎么知晓？
听闻三阿哥、二公主带着一帮人过来了，康熙惊讶道：“哦，难得他们俩赶到一块了，让他们进来吧。”
两人先进去给康熙请安，之后由三阿哥说出事情的经过。他道：“彭春家的二格格一口咬定对方说要诛她九族，是以儿臣不敢独断，擅自做主把人带来了。扰了汗阿玛清休还请汗阿玛恕罪。”
康熙脸上的笑容收敛，面色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们人呢，带进来了吧。”
诛九族？好大的胆子。
虽然还没见到人，也不了解事情真相，如果是安亲王府的，康熙觉得这还真是他们会干出来的事。
第一次见皇上，菀琇还是很紧张的，她搂紧怀里的菀凝，似乎这样就能安心。
把之前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边，菀琇再次发了毒誓。
“事情就是这样，若奴才有半句谎言，任凭皇上处置。”
康熙又看向郭络罗氏，他首先看到的是郭络罗四的猪头脸。
二公主解释，“汗阿玛，是儿臣吩咐奴才打的。儿臣问话，她屡次插嘴，所以，儿臣就让人打了她。”
康熙颔首，公主也是君，公主不问你，随便插嘴确实不对，被打也是活该。
他们觉得很正常，安亲王却不这么认为。他道：“谁不知道公主跟彭春家的丫头交好，公主这般真不是有心偏颇公报私仇？”
安亲王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外孙女有什么错，哪怕是这次也一样。
她外孙女性子烈不假，却从不无缘无故打人。定是那董鄂氏做了什么才惹了他外孙女。
安亲王这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
一句话说的康熙跟三阿哥都不高兴了。三阿哥道：“安亲王这话倒有意思。当时的事儿可是很多人都看见了，搞不好就有你们正蓝旗的人。您来之前就没让人去打听打听？”
都到了汗阿玛跟前，居然还有胆说他姐姐的不是，当真是找死。
彭春冷哼：“安亲王，你外孙女有没有说过诛杀我董鄂氏一族先放到一边不说。我就问，我女儿怎么你了，你外孙女要追到林子里打人？”
“你安亲王是为大清亲王正蓝旗旗主不假，我董鄂氏一族也不是吃素的。之前你们就三番四次欺负我妻女，我不想闹大一再忍让。现在看来是我忍出错来了。”
他撩开衣袍跪下，“皇上，奴才求皇上替奴才做主，查明真相。”
康熙脸色阴沉，安亲王府放肆不是一天两天了，反观彭春这一支倒是很低调。他心里的天平渐渐倾斜。
“郭络罗氏，之前二公主先问董鄂氏，你们觉得她偏心，那好，朕就先问你郭络罗氏。你来说说，好端端你去树林子里做什么，还去的是林中深处？”
彭春家的丫头经常弄些野趣他是知道的，郭络罗氏懂什么？
总不能她也是去挖菌子吧？
就她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菌子认识她，她认识菌子吗？
既然不是，那就有意思了。

第39章
大概是康熙的气势太强盛, 面对他的询问，郭络罗氏有一瞬间的心虚，她张口就想要撒谎。
话到嘴边她忽然捂着胸口, “好痛，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她的心口又开始针扎似的疼了。
菀琇怒瞪着她，“我们能对你做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做你就嚷嚷着让安亲王杀我们全族。我们敢对你做什么？”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 她真的很想给郭络罗氏一个大白眼。
装样子都不会，以为只捂着个心口就能随意污蔑人了。皇上又不是心眼偏到胳肢窝的安亲王。
“不可能, 一定是你们做了什么。”她转头看向安亲王, 哭诉道, “郭罗玛法，茗儿的心好痛。”
安亲王越过众人搂着郭络罗氏，他轻声哄着：“别怕，郭罗玛法会给你做主的。”
这话分明是相信了郭络罗氏的指控。
彭春不乐意了, 他对着康熙拱手道：“皇上，奴才觉得安亲王老眼昏花了，郭络罗格格面色红润有什么毛病？反倒是奴才的小女苍白如纸到现在还昏迷不醒。究竟谁欺负谁，一目了然。”
“身为朝廷命官, 任人唯亲还眼瞎, 奴才以为安亲王实在不适合在为朝廷效力。奴才恳求皇上善待为国立下汗马功劳的重臣, 允许安亲王早日解甲归田。”
嘴里说着为安亲王好的话，彭春眼神却是凉嗖嗖的。
如果眼神是利箭, 此时的安亲王怕早就被射成筛子。
“彭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安亲王怒喝，他转头去看康熙，沉声道, “皇上您就任由他污蔑老臣？”
康熙先狠狠地瞪了彭春一眼，一个善待把康熙架了起来，好似他不把安亲王撤职，就是个昏聩的。为国开疆扩土的老臣都不善待，日后谁敢给这样的君王效力？
换成其他君王，被臣子‘逼迫’早就震怒了。康熙并没有很生气。
安亲王就是他手上的一根刺，这根刺深深地扎入他肉里，他想□□却苦于手头没有工具（理由）。
现在好了，彭春给他搭了个结实无比的梯子。
他自诩仁慈当然要体恤臣子，怎能让年事已高、老眼昏花的人还继续办差呢？那简直是赤果果的剥削啊。
身为仁慈的君王自然不能。
再则，彭春说话虽然不好听，但哪里是污蔑了？你安亲王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既定的事实怎么能叫污蔑？
心里巴不得立刻把安亲王一大家子赶回老家，面上他却是一副沉思样。
康熙不接话，三阿哥道：“汗阿玛，儿臣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咱们不妨多等片刻，真病假病太医一诊便知。”
菀凝这丫头也不知怎么回事，可别真出点什么事。她要真有什么，额娘就不说了，二姐姐能闹死他。
康熙刚想点头，就听梁九功来报，太子、大阿哥和八阿哥来了。
“汗阿玛，这件事说来也与八弟有关，郭络罗格格那意思分明是指八弟指示她的。八弟是儿臣的亲弟弟，儿臣自是相信他的为人，只其他人……”他轻笑几声，又道，“未免外人说我们皇室不公，质疑皇阿哥们的品行，儿臣擅自做主让人把八弟叫来。所有人都到场，当面锣对面鼓讲清楚。”
康熙颔首，“老三不错，难为你小小年纪想事情周到，如此有爱兄弟堪称表率。”
三阿哥这话算是说道他心坎里了，原本脸色有些挂不住的他，也不得不承认三阿哥做得对。
重规矩的人都要面子，康熙亦如是。
实事求是、不偏不坦，他对自己，对皇阿哥们都是这般要求的。
“老大跟太子又是怎么回事？告诉他们，朕正忙着，没什么大事儿先回去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能少一个人知道那就少一个。
梁九功哈腰，“回皇上，三阿哥的奴才喊八阿哥的时候大阿哥刚好在场，就跟着一起来了。太子是在路上碰到他们的。”说到这里他住了嘴，又绞尽脑汁想了会儿，才接着说，“太子关心弟弟，当即随同。”
太子的原话是‘你们俩去见汗阿玛，别不是去欺负三弟的吧。三弟那么小，怎么说得过你们俩，孤要去给三弟撑腰。有孤在，你们别想以多欺少。’
宫里人都知道太子跟大阿哥天生不对盘，每次听到他俩起了争执，皇上必定不高兴。梁九功是康熙贴身大太监，深知康熙的意思，所以，他说话也是捡着康熙喜欢听的说。
皇上刚刚夸赞了三阿哥友爱兄弟，他这般说准没错。
三阿哥也是太子殿下的弟弟，他这般说也不算是欺君。
康熙果真更高兴了。他道：“既如此，就让他们都进来了吧。”
太子一袭杏黄色蟒袍当先而入，他先给康熙请了安。之后才对着三阿哥道：“三弟你没事吧？你别怕，天子脚下我就不信有人胆敢信口雌黄。”
三阿哥摇头，声音真诚了几分，“些许小事，怎么惊动了二哥？”
太子轻哼：“所有兄弟里就你蠢，你好心帮人家，瞧瞧帮出什么来了。”太子有些恨铁不成钢，老三这个蠢货真以为谁都能兄弟，今儿他若是不来，老三还不得被老大跟老八挤兑死。
老八这小子，以前真是小瞧了他。
也是，能跟老大相处到一块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太子夹枪带棒，大阿哥不高兴了，他道：“事情还没查呢，太子结论下的未免太早。老八才多大，他定是被人陷害的。”
大阿哥坚信不疑，他觉得这件事要么是郭络罗氏借着老八的名义干的，要么是老三故意诋毁老八。
不管是哪个，反正不是他乖巧懂事的八弟。
三阿哥伸手扯了下想要跟大阿哥掰扯的太子，他眯着眼笑道：“大哥言之有理，我也说这事儿跟八弟没关系。让八弟过来并不是要给他定什么罪名，相反，我正是为了八弟的清白。”
“八弟太过乖巧，万一真是什么人故意的，咱们这些做哥哥的正好给他出头不是？”
大阿哥疑惑的看了三阿哥几眼，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仔细想又觉得老三说的很有道理并无不妥。
他气哼哼道：“算你有理。”
管他呢，有自己在，他就不信谁敢污蔑八弟。
八阿哥打出生起就抱养在惠妃膝下，他跟大阿哥年岁相差大，也算是大阿哥看着长大的。因此大阿哥跟八阿哥感情极深。
大阿哥的维护让八阿哥有些感动，但也只是有些。谁也不知道他内心究竟怎么想的，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竟然让人捉摸不透。
“都说完了，都说完了，朕就开口了。”
此时皇阿哥们才惊觉，自己竟然当着汗阿玛的面争执起来。汗阿玛似乎生气了？他们赶紧跪下请罪。
康熙摆摆手让他们起来，“胤祉，朕看你条理清晰，又是第一个发现此事的，朕就交给你处理如何？”
他知道这个儿子文学功底扎实骑射也不错，从未想过他言语能如此犀利直指要害。
儿子腼腆的样子仿佛还在昨日，今儿他忽然惊觉孩子们都长大了。
三阿哥躬身道：“儿臣领旨。”
说着他转身看向众人，“郭络罗格格，刚才汗阿玛让你复述一遍事情的经过，你还未说，那就从你开始吧。”
胤祉喊了好几遍，郭络罗氏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看向八阿哥的目光。
八阿哥在场，她语气略有收敛，“这不是赶了一上午路，我有些乏了，就去林子里散散心。”她挑眉看向三阿哥，“怎么，难不成这林子许她们进，就不许我散心？”
郭络罗氏目光带着挑衅，这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经编好了谎言。
刚开始她确实打算去散步，后来发现菀凝姐妹进了林子，一切也就变了。
三阿哥并未理会她的眼神，只轻笑一声，温和道：“自然可以。荒郊野林无主之物，自然谁都能去逛一逛。不过本阿哥听说安亲王甚是宠爱格格，那么请问你身边的奴才呢？”
“既是荒郊野林里面说不准有未知的危险，作为奴才居然不紧跟着主子，万一主子出事怎么办？如此不尽忠职守之人，我以为当斩。”
“你敢。”三阿哥心肠忒黑，居然要杀她的嬷嬷。哼，果真是跟董鄂家的小蹄子一路的吧，他这是在给两人出气？！
三阿哥摇头，依旧好脾气道：“格格年纪小莫要被骗了。今日他们能弃你而去，他日遇到危险怎么保护你？退一万步想，假如今日有奴才侍卫跟着，您又怎么会‘出事’？”
他刻意咬重‘出事’二字。
康熙眼角带着笑意，“胤祉说得对，来人把伺候郭络罗格格的奴才、侍卫都带进来。”
等人都到齐，他就是一顿训斥，之后便道：“如此不忠不义之徒留着无用，推出去斩了吧。”
侍卫们都还很年轻，最长不过三十多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时候。如果今日他们背负着这样的罪名死去，他们的妻儿老母不但无人照顾，还会被指指点点。
其中有个侍卫抬头道：“皇上饶命，不是奴才等不保护格格，是格格不让奴才等跟着。您若不信可以看奴才的手臂。奴才不过多说了几句林子危险，格格就赏了奴才几鞭子。”
“哦？竟然有这样的事儿？”康熙给了梁九功一个眼神，梁九功当即把人带下去查看。
没一会儿他就回来了，“回皇上，那侍卫身上确实有鞭伤，看痕迹也是今日所为。”
“既如此，那这件事就跟你们无关，你们下去吧。梁九功一会儿让人给他们送点药，像这样的忠义之士不应该为此留下疤痕。”
皇上向来是金口玉言，他之前说别人不忠不义传出去这几个侍卫的前程就毁了。如今既然知道是冤枉，他自然要把话圆回来。不能因为自己毁了无辜的人。
康熙示意三阿哥继续，三阿哥道：“侍卫的事情过去了，这位嬷嬷，本阿哥就要问问你了。你家格格去林子里做什么了？”
嬷嬷下意识的去看郭络罗氏，郭络罗氏刚要开口，就被三阿哥拦住。
“格格，本阿哥劝你还是莫要开口的好。嬷嬷，你家主子去做什么了你不知道，还想等着主子告知你不成？”
太子凉凉道：“还用问，肯定是之前没串通好口供，怕说不到一处呗。”
他说完这话连一向喜欢跟他抬杠的大阿哥都沉默了。他是线条粗但不傻，嬷嬷刚才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
嬷嬷忽然对着康熙砰砰磕头，“皇上饶命，安亲王饶命。奴婢今儿不舒坦，格格体恤让奴婢在马车里休息，所以……所以奴婢并不知格格去做了什么。皇上饶命，奴婢知道错了，奴婢日后定好好伺候格格。”
康熙眯起眼睛，隐藏起内心的不悦。
看来安亲王府不敬他这个皇帝早就有之，一个奴才上到御前居然还敢撒谎。
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安亲王，安亲王内心一凌，快步走到一个侍卫面前想要拔起他的佩刀。
彭春时刻盯着他，看到他的动作一手按住刀柄。
“王爷这是想做什么？杀人灭口吗？王爷，容我提醒你一句这是御前，皇上、太子、阿哥和公主们都在呢。”
他女儿都是娇滴滴养大的，从未见过血，安亲王这么一搞，还不把他女儿给吓死。
恰在此时，太医们都到了。
康熙让太医轮流给菀凝和郭络罗氏诊治。三阿哥道：“汗阿玛，不如也分出一人瞧瞧这位嬷嬷。儿臣略懂医术，观这嬷嬷的面相可不像是有病的。”
安亲王分明是想要杀人灭口，那这个嬷嬷就一定有问题，说不定能从她嘴里审出惊人的发现呢。
康熙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准了。”
三阿哥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皇帝本就多疑，他甚至想的比三阿哥更多更深。
康熙并没有允许太医们商量，等他们诊完脉就让他们一个个来回答。
“回皇上，郭络罗格格和这个嬷嬷身体康健并无异常。董鄂格格似乎是惊吓过度晕厥过去了，奴才在她的手腕上发现一处伤痕，看形状应该是鞭子造成的。”
“什么？”二公主蹭蹭跑过去拉开菀凝的袖子，只见手腕处确实有一狰狞紫青色伤痕。二公主当即眼睛就红了。
这处伤痕正是菀凝徒手抓鞭子的时候被鞭尾扫到的。当时是大意留下，如今却成了郭络罗氏伤人的铁证。
二公主气急，“你这歹毒的丫头，你还有什么话说。”
说自己被伤的人身体健康，反倒是被冤枉着一身的伤痕。孰是孰非还需要审问？
郭络罗氏气的跳起来，“我没有，我是想打她来着，可是她躲开了，谁知道她那伤是怎么弄的。”
“哦，我明白了，分明是你们看我们安亲王府不顺眼，故意设局害我们是不是？”
郭络罗氏自以为发现了真像大叫起来。
一定是这样，一定是她们算计自己。
康熙怒拍龙案，“够了，事实俱在，你居然还想抵赖。你所谓的‘你们’是谁？二公主还是彭春家的丫头？二公主跟你无冤无仇更别说与安亲王府还是宗亲，她作何要陷害于你？若是彭春家的丫头，你们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恨，值得这丫头拿身体做赌注陷害你？”
康熙是相信太医诊断的，一个太医你可以说被收买了，这么多太医都是一个说辞，其中还有专门给他和太后治病的。彭春若有这能耐，他这皇位也不用做了。
到了这个地步，康熙已经不想在细究下去，“安亲王教女无方降为郡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郡王什么时候把孙女教导好，什么时候再来上朝理政吧。至于你手底下的事物，就交给恭亲王和郡王世子打理。”
他本想说交给裕亲王，话到嘴边又想起安亲王家的不讲理来。
接受安亲王、不，安郡王家的权势想也知道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还是让常宁去头疼吧。
康熙开口，这件事就算到此结束了。但真的如此吗？
实际上并没有。
等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康熙才开口：“查清楚了？郭络罗氏到底是如何知晓那番话的。”
老三说了，他当日说老八也是好心，并没有当着很多人的面，仅有他们几个人知晓。老三自己跟郭络罗氏素无往来，自然不可能是他告诉郭络罗氏的，剩下的太子跟老大他们也不可能。
唯有老八，
只有他跟郭络罗氏单独相处过。
如果说谁跟郭络罗氏说了那番话，老八最有可能。
为什么呢？
康熙强迫自己不去深想。
这个儿子是他一时糊涂留下来的，出身并不光彩。可好歹是自己的儿子，他也不愿意无视，让他在宫里自生自灭。
甚至因为他生母不高，特意选了性子好、出身大家的惠妃给他做养母。唯恐他被奴才欺负，自己还时不时的召见他，给他撑腰。
想想其他几个儿子，除了太子，他还对谁如此费心费力过？
他都做到这份上了，莫非老八还不满足？

第40章
想想老大和老三, 他们从小被送出宫，六岁上才被接回来。他们说什么了？
他没看到。
他只看到他们对他的孺慕。
老三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兄友弟恭。
老大虽然常常跟太子作对，更多的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吸引自己的注意力，证明自己比太子强。
康熙鼓励儿子们竞争、比较, 但却不是这种方式。
听完梁九功的禀报, 他久久无语，就那样坐在凳子上。
直到梁九功催促该启程了, 他才叹息一声, 低声嘱咐起来。
彭春冷着脸从康熙的营帐走出来, 走出营帐范畴，玛尔珲与安亲王上前，“彭大……”
岳乐话没说完就被彭春一圈揍在眼窝。彭春这一下狠戾异常，岳乐的眼睛瞬间就肿了起来。
岳乐怒道：“彭春你别太过分了。”
彭春不言不语, 手上却没有停止的意思。
过分？他女儿都快被吓死了，他这叫过分？
不，只要想到女儿差点出事，他觉得自己怎么对岳乐都不过分。
从被召见到现在一言不发的觉罗氏爷忽然冲了出去。彭春对准了安亲王, 她就拿安亲王福晋开刀。
觉罗氏生菀凝的时候很顺利, 到了双胞胎就比较艰难, 调养了很久。
菀凝被‘逼着’跟彭春学武艺的时候，她干脆把觉罗氏也拉扯过来, 名其名曰锻炼。
她当时打的主意是让阿玛额娘多相处, 有了额娘吸引阿玛的注意力，她才能浑水摸鱼。
其他事情彭春都好说话，只除了习武。
赫舍里氏这个只知道享福的内宅妇人可不是跟彭春习武多年的觉罗氏能比的, 当下就被觉罗氏扑倒在地上。
觉罗氏对上赫舍里氏，彭春二打一对上安亲王与玛尔珲居然不落下风，这对彪悍的夫妻让几位皇阿哥瞪大了眼睛，他们大张的嘴巴能吞下一个鸡蛋。
大阿哥脱口而出：“我的妈呀，也不知将来谁能娶到彭春家的格格，我对此深表同情。”说完他还怜悯的看了三阿哥一眼。
彭春的嫡女跟二妹、荣妃娘娘走的近，汗阿玛却没有阻止。额娘说她很可能是汗阿玛特意留给三弟的。
若是三弟一不小心惹了人家的格格生气，把人家气回娘家。就三弟这小身板，他很怀疑能不能挨得住彭春福晋一拳。
正说着，场上又发生变化，原来郭络罗氏见安亲王被打也加入了战局。
“不许伤害我郭罗玛法。”
大阿哥挑眉：“还算有点良心，不枉费岳乐疼她一场。”
胤禔的评价很中肯，并没有不喜欢郭络罗氏就全盘否定。
他说完就捂住了眼睛。
有孝心是好事，但也要有那个实力。
郭络罗氏想打彭春，却被菀琇给拦住了。
发现三阿哥嘴角的耻笑，八阿哥道：“三哥为何发笑？六岁的小姑娘对上十几岁的大姑娘，输不是很正常的吗？”
到底是从小就认识的，八阿哥对她终究有些不同。
三阿哥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把人的心底看穿。他轻笑道：“八弟多虑了，我只是跟八弟一样喜欢笑而已，并没有针对谁。就像大哥说的，纵容郭络罗氏有千般不是，至少她是爱岳乐的。只这一点，岳乐为她付出的就值得。”
大概是站的位置不同，三阿哥清楚的瞧见郭络罗氏冲上去前轱辘乱转的眼神。
他笑是觉得菀凝太笨，大了一半有余居然算计不过一个小屁孩。
不过也正是菀凝单纯、毫不做作，额娘跟二姐姐才会喜欢她。
在皇宫里见多了尔虞我诈，这种品行很珍贵。
他笑，八弟那么聪明的一个人居然没看出郭络罗氏的真实秉性。
“几位，差不多得了。你们一个是宗亲郡王，一个国公，大庭广众也不怕人笑话。”
太子的话语不重，却极其有分量。他话落，彭春又给了安亲王一下就松开了手。
哪怕皇上处罚了安亲王，彭春心里仍有气，这点大家都看得出来。
等了这一会儿他才开口，就是给彭春时间让他宣泄怒火。
安亲王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拉起郭络罗氏，咬牙道：“我们走。”
郭络罗氏不舍的看向八阿哥，她这副模样气的安亲王差点吐血，他强拉着郭络罗氏往前走。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这是安亲王第一次骂她，不止郭络罗氏难过，安亲王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与之相比的是董鄂家，发泄一通的彭春夫妻心里舒服多了。彭春抱着女儿，觉罗氏拉着菀凝，一家子去了自己的马车。
小心的把菀凝放在马车上，觉罗氏恨声说道：“我可怜的女儿，老爷咱们就这样放过他们了？一个小丫头动不动都敢诛人家九族，要我说皇上这惩罚委实太轻了。”
宗亲皇室不止安亲王一家，皇上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别人还不有样学样。
这句话她没敢说出口，她相信彭春懂她的意思。
彭春哼了一声：“你懂什么。”
担心隔墙有耳，彭春干脆用手在马车里写起来。
皇上早就对安亲王府不满，不过是碍于先皇不能处置。作为皇上的心腹，他也能看清几分心思。
皇上啊，有气当场发出来是最好的，这样的处罚看似重，后续还能想法子慢慢改善。
最怕的就是像今天这样，隐忍不发。
‘诛你九族’这话只有皇帝能讲，郭络罗氏一个女娃却说出了口，而这个女娃又是安亲王府的……
看着吧，日后有安亲王受的。
觉罗氏仍旧不高兴，“那又怎样，我的女儿”
她刚说出口就见菀凝偷偷睁开眼睛。觉罗氏惊呼一声，随后又捂住嘴巴。
她喜极而泣，“额娘的乖宝，你总算是醒了。”
彭春也很高兴，高兴过后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虎着一张脸，“说说吧，什么时候醒的？你们俩胆子倒是大啊，啊？”
居然敢在皇上面前演戏，关键是还成功了。
菀凝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她伸手给觉罗氏擦擦眼泪，愧疚道：“都是女儿的主意。那个郭络罗氏好烦，就算这次女儿教训了她，保不齐她日后还要找回场子。来来回回折腾，女儿可没有时间陪她。所以，”
“所以，你就算计了她？”彭春的声音很小，若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见女儿点头，彭春气的险些岔了气。
算计郭络罗氏没什么，算计安亲王也行，他彭春总能给女儿撑腰。他女儿倒是大胆，头一回算计人，居然把皇上都给算计进去了。
这要是被皇上发现，那还了得。
他伸手就想要给她一个脑瓜崩，让她涨涨记性。
手刚伸出来就被两双手拦住了。
觉罗氏抓住他的手，不满道：“算计又怎样？只能她欺负我女儿，我女儿还不能算计她了，彭春你到底是哪头的。”
好家伙，连名字都叫出来了，可见觉罗氏是真的生气了。
菀琇不敢像觉罗氏那般跟彭春呛声，她道：“阿玛，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主意是我想出来的，话也是我说给公主和三阿哥的，您要是有气，您冲我发。小妹还伤着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彭春更来气。“就你？你有这脑子？”
三个女儿，彭春眼里菀珂是最有头脑的，老三看着懒散也不像没脑子的，只有老二大咧咧、长着精明样做事情从不过脑子。
今儿这事若是她想出来的，他彭春敢把脑袋拧下来给她当球踢。
当然，不相信是菀琇想出的主意，不代表他不经意。
菀凝能想出这种法子整治郭络罗氏，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深呼吸，彭春道：“说说吧，你是怎么骗过那群太医的？”说到这他气又上来了，“做事情之前动动脑子，那群太医什么没见过，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呢？”
“别等真栽了跟头，阿玛就算是想捞你都捞不着。”
彭春从来没有这么发愁过。
以前他是担心女儿太过单纯将来嫁人被欺负，现在他则担心女儿无法无天将来闯祸。
菀凝拉着他的手臂摇晃，“阿玛，女儿知道错了。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她敢这样自然有绝对不会被发现的把握，只是这些却不能说给阿玛知道。为了让阿玛安心，她只有发誓。
说起发誓，觉罗氏又道：“菀琇你也是，她胡闹你不说劝阻居然还跟着。郭络罗氏欺负你们，你们大可以回来告诉我跟你们阿玛。当阿玛的不能给女儿出头，看着女儿被欺负，这样的阿玛有什么用。你倒好，我听说你还发了毒誓？”
“那毒誓是随便能发的？”
“等到了盛京，你跟我好好去庙里拜拜。你们这些小丫头就是不知轻重。”
两姐妹对视一眼，朝对方吐吐舌头，菀琇小声辩解，“额娘，我都是捡着事实说的。”
觉罗氏声音有些拔高，“你什么意思？合着你觉得你发毒誓还对了？”
菀琇秒怂：“没有，没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哎呀妈呀，额娘刚才的样子好凶啊，吓死她了。
“行了，这段时间你俩就在马车上好好思过，车驾到盛京前别出来了。尤其是你菀琇，吃的也不用你操心，别想找理由开溜。”
把两人拘在马车上，刚好杜绝旁人的探视，也算是对女儿的一种保护。
觉罗氏深以为然，“你放心，我会看好她们俩的。”
两人下车后，菀琇哀嚎，“天啊，让我闭车思过真比杀了我还难。”
她这性子哪里熬得住啊。
回头看了菀凝一眼，她刚想跟菀凝聊聊天，就见菀凝打起了哈欠。
得，现在同盟都拉不着了，菀凝这小懒鬼怕是巴不得一辈子窝在马车上。
菀琇给她整理个地方好好休息，看着菀凝睡的香甜，没多久她自己困意上来了。
大军修整的时候，觉罗氏特意过来看她们，发现她们俩睡的香甜，叹了口气。
到底还是孩子，经历这么多怕是吓得不轻。
“夫人，菀凝她？”二公主很担心菀凝，若不是担心打扰了别人一家子她早就过来探望了。
现在有时间她第一时间过来探视菀凝。
觉罗氏给二公主请了安，温和道：“公主，俩丫头都睡着了。我想等睡醒应该就没事了。”
二公主点头，“今日确实受到不少惊吓。说来也怪我，若不是我……”
觉罗氏摇头，“公主缘何这般说。这件事跟公主有什么关系？您喜欢跟菀凝玩，那是菀凝的福气，不过是有些人心胸狭隘、见不得别人好。她想找菀凝麻烦，就算没有公主，也会有别人。”
觉罗氏也是第一次听说，守规矩还守出错误来了。
二公主颔首，她把手里的瓷瓶递给觉罗氏。“这是上好的伤药，祛疤效果很好的，留着给菀凝用吧。”
这伤药还是早些时候汗阿玛赏赐给额娘的，额娘一直没舍得用。她每次外出都会带上一瓶以防万一。
刚听说了菀凝的事，就把伤药给了她。
“多谢公主跟荣妃娘娘。”觉罗氏道谢。
菀凝皮肤嫩，稍微磕碰就触目惊心，为此府上特意找人研制了上好的伤药。御赐之物效果没话说，觉罗氏却更相信自家的独特秘方。
当然公主的好意她也不会傻到去拒绝。
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彭春一样了解康熙。
傍晚，梁九功把太子、皇阿哥们的贴身太监喊到一处，道：“今儿发生的事儿想必你也都有所耳闻。咱家也就不多说了。叫你们来，咱家只说一点，那就是认清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作为主子的贴身大太监，你们的地位至关重要，除了伺候主子，还要注意主子误入歧途，而不是擅作主张、助纣为虐。”
“来人，把贾贵压上来。”
贾贵是八阿哥的贴身大太监也是那日跟郭络罗氏胡咧咧的人。
梁九功把贾贵犯的事儿说了一遍，目视前方，“贾贵挑拨离间，导致郡王府的外孙女与固山格格发生争执，伤了格格。皇上有旨，拔其舌、凌迟处死。”
贾贵不敢相信的看向梁九功，他道：“公公饶命，是”
“堵上他的嘴。”
梁九功心里清楚贾贵想说什么，都是做人奴才的，他对贾贵的行为早就有了猜测。
可谁让对方是皇阿哥呢。
彭春那边要给个交代，皇上不可能舍弃亲生儿子，只有推这个嚼舌根的奴才出来了。
哦，还有安亲王府。
他来了这里，皇上另派了人去安亲王的住处。这会儿伺候郭络罗氏的嬷嬷差不多也应该被杖毙了吧。
翌日一大早，二公主又来看菀凝。休息了一晚上的菀凝‘适时’醒来，经过修整她脸色已经好了很多，只是还有些苍白。
二公主心疼道：“该死的郭络罗氏，瞧把我们菀凝吓的。不过你也别担心了，我听说汗阿玛让人当着她的面杖毙了她的嬷嬷，还派了一队禁军把人送回京城了。”
菀凝疑惑道：“那嬷嬷犯了什么事儿，皇上为何要杖毙她？总不会是替郭络罗氏受过吧？安亲王就没阻止？”
那嬷嬷是安亲王府的奴才吧，就安亲王那性子能容许别人杖毙他的奴才？
二公主轻哼，“那是你不知道，这嬷嬷胆儿大着呢。”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死个人。
谁能想到不过亲王府出来的嬷嬷，胆子那么肥，竟然挑唆主子呢。
这个嬷嬷是当初七格格的陪嫁丫头，据说与七格格自幼长大、情同手足。七格格过世后她就给郭络罗氏做了教养嬷嬷。
也不知是不是‘手足之情’太深，她一直在郭络罗氏耳边嘀咕七格格的事情。当然，她说的肯定都是你利于自己的。
在她的嘴里，明尚跟七格格是无辜的，两人死的太冤。
而罪魁祸首就是乌拉那拉费扬古，哦、还要加一个彭春。费扬古抓了明尚，彭春进宫告了密，俩人都不是好东西。
嬷嬷说的多了，安亲王府的人又没有阻止，郭络罗氏便以为这是事实。因此她处处找乌拉那拉家的麻烦。
郭络罗氏遗传了七格格的不讲理和小心眼，除了乌拉那拉家自然也恨国公府。只是几次找茬都被菀凝姐妹挡了回去，她就知道了这个骨头不好啃。
原本她是打算先放下董鄂氏，专注教训乌拉那拉氏的。哪知八阿哥那儿出了岔子，让她失去了理智。
二公主犹豫了良久还是叹息一声：“我也是才知道老八不是面上表现的那般简单。如果你日后碰着他，小心着些。”
她不敢说这次的事件很有可能其中就有老八的手笔。
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儿，郭络罗氏身边有个大胆的嬷嬷，老八身边凑巧有个大胆的奴才，这个奴才还是汗阿玛亲自挑选的。
表现上说是奴才擅自做主，真像如何，他们心里清楚。
菀凝稍微一想就明白二公主什么意思。说真的，八阿哥到底是她弟弟，二公主能提醒到这份上已经很难得了。
她佯装没听懂，憨笑着：“公主就会说傻话。以前我就不曾跟八阿哥有过交集，您觉得经历了这事儿我还敢？”
郭络罗氏就是个疯女人，八阿哥被她缠上，也不知该说谁更倒霉一些。

第41章
车驾一路到了盛京行宫, 觉罗氏带着菀凝姐妹先去给贵人请安，紧接着就回盛京老宅去了。
彭春没忘，他当初跟皇上说的事儿。做戏做全套, 来了总要去老宅瞧瞧的。
一行人到老宅的时候，增寿正在前院练武。
看到他们有些惊讶，“阿玛、额娘, 小妹你们怎么来了。”
彭春看着他又精壮的身躯满意的点头，他随手跟增寿比划几招，眼里的赞赏更浓了。
“不错, 咱们习武之人就是要这样冬练三九, 不管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督促，都不能懈怠。”
菀凝拿出水囊递给增寿，“大哥喝水。”
增寿伸手摸摸她的头, “累不累？大哥这段时间给你买了不少药材和上好的皮子, 原本打算过段时日让人送回去的。你们来的正好, 回头我让人送你们房间，喜欢什么自己挑。若还有想要的, 大哥陪你们上街买。”
菀凝眼睛眯成了月牙, “谢谢大哥。”
觉罗氏道：“你这孩子, 这次出门你也没带多少银子, 怎么不知道给自己买点好东西 , 她们这有你阿玛呢。”
又是好皮子又是好药材的，得花费多少银子啊, 也不知道增寿还够不够。
增寿道：“拢共没花多少。这里靠近大山、森林, 里面好东西多，药材、皮子都比京城便宜。我闲着无事，跟他们上过几次山, 也挖了不少。”
盛京留有的董鄂氏族人不少，增寿刚来就收到了热情对待。他本人也不是个喜欢拿架子的，很快就跟族里适龄少年玩到一处去了。
平日里大家没什么事儿就去山林里狩猎、要不就是挖参。
以前大家不敢去太深的地方，有了增寿这个‘武艺高强’的，大家底气十足。
去的远了，收获当然就比平常多。
听到还有挖参这么好玩的事情，菀琇跃跃欲试，“大哥，在哪儿啊，我也想去。”
在马车上这几日她都快闷死了，就像痛痛快快大玩一场。
菀凝虽然没说话，也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增寿道：“行，今儿你们先休息，后日我带你们去。”
两人刚想欢呼，就被彭春打断，“去什么去，增寿你去准备东西，明日咱们一家子去祭祖。菀琇你们俩陪着你额娘去庙里烧几天香。对了，菀珂呢？是不是跑出去了？”
明明是菀珂自己作出来的烂摊子还要一家子帮忙兜底，彭春对此有很大意见。
增寿赶忙说着：“那倒没有。这不是听说皇上要来盛京，我怕她惹出乱子让人看管起来了。”
这一路菀珂也算安分，但增寿却不敢掉以轻心。一听说皇上巡行就把她所在院子里。
菀珂怨他也好，恨他也罢，他打定主意皇上不走不会放人。
彭春颔首，“你做的很对，不过现在用不着了。让她出来吧。”
“阿玛，发生了什么事儿？”
彭春叹息，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几步走到一个更加空旷的地方。
“我还是低估了皇上对满洲大臣的监管力度。”
“你们走后没多久，皇上就下令巡行塞外。不止如此，他还提到了菀珂。我猜测菀珂做的那些事他可能知道了，又或者他不知道，但他对阿玛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信任。菀珂不过是他试探阿玛的。”
他想了很久才算明白，皇上不阻止菀凝跟二公主交好，那是因为马佳氏背后没有能人，就算三阿哥有心也成不了气候。更别说宫里都清楚三阿哥与太子交好，两人好的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
三阿哥反太子，不太可能。
四阿哥就不同了，皇贵妃对四阿哥视如己出，就算佟家不认他这个外孙，在皇上心里，佟家也依旧是他的助力。
据他所知，佟国维两兄弟确实对四阿哥不冷不热，但佟家那个隆科多与四阿哥关系不错。
隆科多是佟国维的小儿子，他最得佟国维宠爱，他如果说支持四阿哥，未必不能说服佟家。
增寿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皇上是担心您两边下注？”
阿玛是太子太保，那就是太子的人，假如女儿嫁给四阿哥做了嫡福晋，可不就等于同时投资两个皇阿哥了么？
彭春面色沉重，“皇上虽没明说，阿玛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你大妹、二妹年纪都大了。”
上一轮选秀老二是差了月份没赶上，老大却是够了岁数的。可事情就是那么凑巧，他前脚报名选秀，后脚人就病了。
后来他才知道菀珂是装病。
话又说回来，几岁的菀凝都猜到她是装病，皇上呢？
前几日郭络罗氏打菀凝，他心疼女儿是真，故意借机大闹一场也是真。他原本想着最好皇上训斥他一顿，或者干脆贬他的职，这样他还能喘口气。
哪知皇上愣是当做不知情什么都没说。
就像这次到了盛京，皇上特意派人提醒他，可以先回家。
看似荣宠，实际上彭春惊的冷汗直冒。
“阿玛，那咱们？”
彭春沉着脸，最后长叹一声，“走一步看一步吧，希望皇上对我能多信任几分。”
他原本也想过，不行让菀珂真病了。
菀珂在京城长大，忽然来到盛京，水土不服什么的太正常。
后来又担心弄巧成拙，反而加深皇上对他的误会。
他这次打算先试探下菀珂的态度，如果她悔改了，那就什么都好说。如果她死性不改，他也只能用非凡手段了。
这边彭春跟增寿谈论着菀珂，那边觉罗氏一惊带着菀凝姐妹去了后院。
她直接去了菀珂的院子，看着紧闭的院门，面无表情，“老爷来了，要见她，你们把门打开。”
房门打开，菀珂先是一喜，她看到觉罗氏跟菀凝又紧绷住脸。
“你们怎么来了，总不会阿玛也罚你们了吧？”
这不是后世，后世的北三省还能跟繁华挨上边，这里只能用荒凉来形容。
到处都是深山老林和泥沼，她晚上睡觉甚至还能听见狼吼声。
这里常年缺衣少粮，因此百姓生活极其困苦。不仅如此，因为缺少吃喝，附近山上还有不少山匪，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此刻她才明白，原来从她心事暴露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被彭春放弃了。
看着依旧光鲜亮丽的小妹，再看看憔悴的自己，哪怕她竭力掩饰依旧有一丝不忿泄露出来。
都是女儿，凭什么呢？
菀珂眼里的情绪被觉罗氏看了个正着，她面无表情，心里失望不已。
这个女儿啊，她终究还是失去了。
她垂下眸子，语气冷淡，“你阿玛要见你。”
说完就转身离去。
菀琇与菀凝复杂的看了她一眼，也都默默跟上。
刚开始菀琇真以为大姐是帮阿玛回老家尽孝的，前几日她提起菀珂，发现父母性质不高，才后知后觉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再看菀珂的态度，她就明白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但，到底是什么呢？
菀琇没敢问。
总之不是好事儿就对了。
菀珂见到彭春的时候，他已经跟增寿谈完了，两个人正坐在亭子里喝茶。
看到她，彭春放下茶盏，“想明白了？”
说完彭春死死地盯着菀珂，不错过她任何表情。
菀珂垂下头，良久她才道：“阿玛，我知道错了。”
盛京的日子太苦了，她不想一辈子都待在这种地方。尤其还有个看她如同看管犯人似的增寿。
彭春的眼底闪过失望，他并没有拆穿菀珂的言不由衷。只平淡的道：“是吗？皇上来了盛京，得知你替父尽孝，特意准了你随驾巡行。你收拾一下，过几日跟我们一起走吧。”
菀珂惊喜的抬头就见彭春冷淡的望着她，她复又垂下头。
彭春嘴角挂着冷笑，“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这次随性也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老老实实的，等巡行结束就跟着我们一起回京。如果不能，”他蹭的站起来，“我彭春就当做是没有你这个女儿。”
“阿、阿玛您什么意思？您真要如此狠心吗？”菀珂的心里不可避免生出怨怼来，她猛然抬手指着菀凝，“如果是她呢？如果是三妹，您还会如此吗？”
彭春还没开口，增寿先不乐意了。
“三妹跟你可不一样，礼义廉耻、家族荣耀你哪样比得上她？”
还三妹呢，你什么时候见三妹跟皇阿哥们走进过，别说皇阿哥，就是那几个将军府的男客，三妹都很少来往。这可是亲戚。
三妹小小年纪就知道避讳，她若是有三妹一半懂事，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般地步。
菀凝的脸上有一抹受伤，她道：“大姐，我一直以为你最疼我，却原来你心里对我有这么大的怨气。”
看到菀凝难过，菀珂心里也不好受，实际上她话出口就后悔了。
再怎么说，菀凝也是她从小疼到大的。除了四阿哥，两个人从未发生过争执。
要说怨气，以前自然也是没有的。
现在……她不确定。
深呼吸，菀珂道：“阿玛，对不起。我一直很尊敬您，您这话女儿心里好难过，以至于口不择言。”
彭春不为所动，他道：“你也是我的女儿，我对你自然也是疼爱的。我不否认，你们三个，我偏疼了菀凝一些。但大事上我从未想过牺牲谁成全谁。你觉得我无情也好，冷酷也罢，我看的从来都是整个董鄂氏的利益。”
“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今天的事儿哪怕是换了菀凝，结果也是一样的。”
“谁敢丢我董鄂氏的人，我就开祠堂除族。”
最后一句，彭春说的斩钉截铁。
说完他居高临下的看向菀珂：“到那时候，你愿意嫁给谁是你的自由，我也不会阻拦。男人就没有不爱权势的，就是不知他还会不会对你一如既往。”
四阿哥爱不爱权势他不知道，但假如菀珂被除族，他敢肯定四阿哥绝对会抛弃她。哪怕她已经嫁给了四阿哥，也注定得不到他的重视和喜爱。
这就是现实。
彭春的话让菀珂心颤了颤。
假如没了国公府，四阿哥真的会宠爱她吗？
其实她心里是有答案的，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自己所爱也是个庸俗的人。
菀珂不答，菀琇气愤道：“大姐，我真是搞不懂你，以前你不是最疼小妹的吗？有了好东西总是第一个想到小妹。还不止一次跟我抢小妹的注意力，怎么现在你变成这样了？”
她从不知道大姐居然对小妹生出了攀比埋怨的心思。
说句不好听的，小妹受宠不是一天两天了，若心中真有气早就发作了，谁能一忍就是近十年，直到今天才表现不满。
她从菀凝身上扯过一个香包仍在菀珂脸上，“这是来的路上小妹做的，她说你最怕蚊子，这里面的药草可以很好地驱蚊。”
菀琇以为菀凝心里放不下菀珂，还跟以前一样事事想着她。却不知，她只是习惯做顺手了，实际上，香包做出来的时候就有些后悔。她本来打算把香包送给别人的，哪知菀琇恰好进来。
这下菀珂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心里清楚，哪怕她道了歉，有什么东西也不一样了。
到底是皇上的意思，彭春走的时候还是带上了菀珂。不过他在菀珂的吃食里下了让人无力嗜睡的药物，又嘱咐觉罗氏好好看着她，以免让她钻了空子。
这个女儿鬼主意多，就算下了药，彭春也不敢说万无一失。
回到行宫彭春当即又去给康熙告了罪，“奴才没想到菀珂那丫头竟然生了病，不能前来给皇上及各位主子请安，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眯了下眼，关切道：“她现在如何，可需要朕派太医去给她诊治一番。”
彭春头更低了，他道：“奴才多谢皇上关心。来之前奴才已经找过大夫，说是水土不服。都怪奴才平日里太娇惯她们了。奴才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皇上准许奴才派人把她送回京城疗养。”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四阿哥在京城他就把人送入盛京，如今四阿哥在盛京，他就把菀珂送回去。
等大军回京就到了冬日，冬日天寒，出行困难。
菀珂在小汤山买了不少土地，还有带温泉的，他多派点人手把她送去温泉庄子，等翻年想法子跟皇上求个恩典，远远嫁了。
“爱卿这一路也辛苦了，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康熙并没有说准还是不准，这让彭春很失望。彭春也更加笃定了皇上必定是知道了什么。
彭春面无表情的回到自家的地盘，觉罗氏立刻就迎了上来，“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彭春缓缓摇头，“我跟皇上提了送她回去的事情，皇上什么都没说。”他握着觉罗氏的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觉罗氏扯了个微笑，“没事，应该的。幸好菀琇和菀凝懂事，都不用我操心了，只看着她一个，也不算辛苦。”
菀珂呢？
自从发现浑身使不上劲儿她就意识到不对。
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给她下药。
经过观察，她终于确定，这药被下在了吃食里。
菀珂不动声色，佯装没有发现。她不动声色的观察，寻找逃走的机会。
枉费她真情实感喊了彭春与觉罗氏十几年的阿玛，到头来该牺牲的她还是要被牺牲，两人一点犹豫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她了。
菀珂寻找着机会，别说还真给她找到了。
觉罗氏是国公夫人又是宗女，注定了她不可能时时守着菀珂，太皇太后偶尔也会召见她，给足彭春面子。
菀珂等的就是这日。
她乔装打扮溜了出去。
很不可思议，她溜出去不是想要逃跑或者怎样。事情都到了这份上，她心里仍旧想着四阿哥，她想找四阿哥表明心迹。她想证明给彭春看四阿哥是特别的。
至于历史上四阿哥后院的女人，什么李氏、小年糕的，她根本不在意。
说到底还是穿越女自认高人一等，小说看多了总以为自己穿越了就是猪脚。四阿哥有了她必定不会多看旁人一眼。就算四阿哥最终还是纳了别人，也一定是逼不得已。他最爱的还是她。
一路偷偷摸摸，别说还真给她碰上了四阿哥。
不过她来的时候不太凑巧。
四阿哥正跟佟家的几个人‘在一起’。
遇见佟家的几个人实属意外。原来刚到行宫皇贵妃又病了。皇贵妃是佟家人，这次随性佟国维、佟国纲的夫人都在，皇贵妃病了，她们当然要来探望。
对四阿哥他们不待见，对皇贵妃却是相当关心的。
女眷都去了皇贵妃休息的地方，男人们则留在外面等消息。
消息没等来，却等来了四阿哥。
四阿哥是从外面回来的，看到四阿哥他们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觉得四阿哥不孝顺。皇贵妃病了不说好好伺候着，居然只想着出去玩。最主要的是四阿哥嘴角带着笑，这个笑刺痛了佟家人的脸，连带着对四阿哥印象不错的隆科多都不悦了。
自诩正义的佟家人可不就堵住四阿哥准备教训一顿。

第42章
鄂伦岱脸色铁青, “四阿哥，您这般高兴是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回亲额娘身边了吗？哼，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乌雅家是包衣, 此次巡行就有乌雅氏的族人跟随。鄂伦岱也是无意间听他们说，德妃准备要回四阿哥。
当年德妃身份不够抚养皇阿哥，才不得已把四阿哥给了皇贵妃娘娘。如今乌雅氏已经是一宫主位, 皇贵妃身体欠佳照顾不好四阿哥，理应让四阿哥回到亲额娘身边。
德妃惦记四阿哥他不奇怪，让他生气的是那人说四阿哥对此事十分乐意。
今日看四阿哥面带喜色, 他就想偏了, 误以为四阿哥盼着皇贵妃早死。
皇贵妃死了，他就不用为难，就可以跟着亲娘。
隆科多道：“我也想知道这个时候你不在皇贵妃跟前守着, 去做什么了？”
他语气冰冷, 眼中是满满的厌恶。
四阿哥死死地抿着唇, 鄂伦岱嘲弄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去看他的亲额娘了呗。”
他可是瞧见了，那个方向刚好是德妃的行宫。若不是去看亲额娘, 四阿哥怎会从那边过来？
鄂伦岱一再嘲讽, 四阿哥恶狠狠的看向他, “是额娘让我去的。”
这一路舟车劳顿, 不止皇贵妃娘娘吃不消, 德妃前两日也病了。
皇贵妃想得周到，得知德妃生病, 就让四阿哥过去探望。四阿哥本不想去的, 在他心里只有皇贵妃一个额娘，而且他感觉的出来德妃对他并不如表现的这般好。
是皇贵妃说，到底是他生母, 他若不去传出去就是不孝。
今儿早皇贵妃身体好了不少，又催促他，他这才去了那边一趟。
他高兴是因为途中遇见了太子和三哥，三哥说这里生产药材，说不得就能找到治疗额娘病症的，让他别担心。
四阿哥嘴里的额娘说的是皇贵妃，鄂伦岱却误会了。
“呦呵，这就叫上了。隆科多你瞧我说什么来着，这不是亲生的对他再好有什么用。”养不熟就是养不熟。
菀珂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听到这话她再也忍不住冲了出去。
她挡在四阿哥前面，怒道：“你才是胡说八道呢。你懂什么，凭什么这般说四阿哥？”
鄂伦岱性情嚣张连亲阿玛的面子说不给就不给，被一个女人指着鼻子骂哪里会忍。他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去，摸了半天才想起来，佩刀刚刚交给侍卫了。
这里是行宫，就算是皇亲，没有皇上的允许也不能佩戴兵器。
没摸着佩刀，抬头又看见菀珂讥讽的笑容，他甩手就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的菀珂转了半个圈子，身体往旁边倒去。
四阿哥就站在她旁边不远，她倒去的方向刚好是冲着四阿哥的。泪眼之中她看到四阿哥如同遇见瘟疫似的快步后退。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菀珂摔在了地上。
鄂伦岱还要在打人却被隆科多阻止，“堂哥，差不多得了。”
菀珂脑子没彻底丢了，至少她还知道出门换个装备。也不知她从哪里搞来一套行宫宫女装穿在身上。
这附近毕竟是皇贵妃的地盘，隆科多也是担心他打的是皇贵妃的宫女。
打了皇贵妃的宫女没什么，时候解释一遍，姐姐定不会处罚他们。杀人就不一样了。
他深深看了菀珂一眼，给了鄂伦岱一个眼神。
鄂伦岱懂，隆科多的意思是先让她活几天，等走的时候……
虽然放过了菀珂，鄂伦岱却不解气，他对着四阿哥嘲讽，“四阿哥出息呀，居然要一个女人保护。”
鄂伦岱走了，菀珂擦擦嘴角的血渍站起来。鄂伦岱那一下当真狠毒，菀珂半边脸都肿了。
顾不得嘴角的鲜血，她试图安慰脸色阴沉的四阿哥。
“四阿哥，您别听他胡说。他……呃”
话还没说完，菀珂就被四阿哥掐住了脖子。
四阿哥脸色阴沉的可怕，狼一样凶狠的眼神盯着她，“怎么？你也觉得本阿哥可怜？你一个命都捏在本阿哥手里的狗奴才，凭什么瞧不起本阿哥。”
看着四阿哥的眼神，感受着脖子间的力道，菀珂终于知道怕了。此时她哪里还管眼前的是她肖想了两辈子的男人，她使劲儿拍打四阿哥的手，拍的对方手都红了，四阿哥仍没有放手的意思。
幸亏四阿哥手劲儿有限，她一时半刻死不了。
就是这要死不死的模样，才最难熬。
“四弟，你在哪里做什么？”
二公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四阿哥猛然松手。菀珂连滚带爬的走到二公主身边。
二公主看也不看她，对着四阿哥笑道：“可是我这丫头得罪了四弟？回头我便处置了她。”
四阿哥不认识菀珂，二公主却是认识的。她说这话也不怕被识破，反正过了今日两人不会再见面就是了。
胤禛深呼吸，他有些探究的看向二公主。“这是二姐的丫头？”
二姐什么时候有这般没规矩莽撞的丫头了，他怎么不知道？
二公主神色如常，一点也没有说谎的窘迫，她道：“哦，是来了行宫之后分配到我那里去的。本来不是什么得用的。”
行宫的宫女且不是得用的，就能解释的通，她为何性子莽撞能摸到这里来了。
四阿哥颔首，“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是二姐的丫头，就交给二姐处置吧。”
此时的四阿哥也冷静了下来，这丫头也是护主心切，是他把在鄂伦岱身上受的委屈胡乱发泄到她身上了。
“二姐，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额娘那边我得去盯着点。”
“嗯，四弟去吧，只别忘了明早要去寻药材的事儿。”
四阿哥顿住脚步，好奇道：“怎么，二姐也去吗？”
二公主点头，“听说深山里面能挖到好药材，左右闲着无事，我打算去看看。顺便感受一下盛京的风情。”
盛京的风气跟蒙古差不多，她提前感受一下，等将来真和亲了，也不至于抓瞎。
等四阿哥走后，菀珂对着二公主行礼，“多谢公主。”
二公主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并未说话。
菀珂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大清的贵族是真的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失去了国公府千金身份，她什么都不是。
走了没几步，她发现二公主停了下来，一抬头就见菀凝、菀琇都在。
菀琇看她的眼神带着火焰，见她脸被打的厉害不但没有同情，还反手对着另一边又是一巴掌。
菀琇道：“菀珂你简直不是人。亏得我还替你求情，让阿玛给你找大夫瞧病。原来至始至终傻的那个是我。”
说着说着菀琇哭了起来。
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菀珂被送往盛京意味着什么，只是单纯的以为她真是为父尽孝。后来虽然意识到不对，也没往这方便想。
一方面，菀珂跟四阿哥差了四五岁；另一方面，菀珂一直表现的很聪慧，她以为就算是犯错，问题也不大。
哪怕到了盛京，她仍然是这个意思。
三妹不忍心她蒙在鼓里，告诉她真相的时候，她还数落了三妹一顿。让三妹不要听风就是雨，大姐不是那样的人。
现在，就在今日，她深信不疑的长姐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原来，她的长姐真的看上了四阿哥，并且还干出了私相授受的事情。
三个人来了有一会儿，她们把菀珂的所作所为看的一清二楚。菀琇有理由相信，假如没有鄂伦岱，菀珂怕是早就跟四阿哥表白了。
私相授受，还是待选的秀女，她不敢想传出去会怎样？
难怪，难怪阿玛要给她下药让她病着，难怪一提起她小妹就没了笑容。
这一刻她都懂了。
菀琇觉得她真傻，她在这里替别人着想，那个人却想要她的命。
吸吸鼻子，菀琇抬头看天，她不想让眼泪流出来。因为这个人不值得。
菀凝没哭，她死死地盯着菀珂，盯得菀珂愧疚的低下头。
她道：“对不起，这回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四阿哥狰狞的脸，四阿哥是真的想要她死。
此时她才清楚的认识到，梦想与现实的区别。
菀凝嗤笑，她还以为大姐宁死不屈呢，却原来也是那好龙的叶公。
没遇见真龙的时候，千好万好，等真龙下凡人差点吓死。
她大姐不就是这样？没与四阿哥碰面的时候看，四阿哥放个屁都是香的，真遇上了，见到他的真面目却又怕成这样，整个人都清醒了。
虽然大姐看着够惨，但菀凝并不可怜她。
“今日发生的事我会如实告知阿玛的。”
菀珂可怜兮兮的看着她，“菀凝，看在大姐昔日对你不错的份上，能不能不要告诉阿玛，就当大姐求你了。”
菀凝还没答，菀琇‘哈’的一声笑了。
“大姐你可真自私。阿玛可是把你交给额娘看管的，你私自外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额娘？你就没想过你闯下这么大的祸，阿玛知道了，会怎么对额娘？”
“很有可能，因为你，额娘被阿玛训斥。”
“如今你却要求我们不要告诉阿玛。”
菀琇盯着她，一字一句，“你真的是我认识十几年的大姐吗？”
如今的大姐跟以前简直像换了个人，陌生的让人觉得可怕。
菀珂沉默，她当然是原来的菀珂。
她想在说些什么，菀凝却不想听了。她对二公主告罪：“今日多谢公主，改日我略备薄酒再感谢公主。”
她看着二公主有些犹豫，二公主懂她的意思，道：“放心，今日的事儿我保证谁都不说。就是额娘那里我也会守口如瓶。”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传出去对国公府十分不利。说不定还会在汗阿玛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菀珂如何她不管，她不想因为这事连累菀凝。
菀凝脸烧得慌，二公主这般为她着想，她不知说什么好。
二公主搂过她的肩膀，“咱俩谁跟谁。你真要感谢我，明儿挖了好参都给我吧。”
她说这些不过是宽慰菀凝，却不想菀凝郑重的点头。
深林算是她的地盘，想要找到好药材太容易了。
二公主这般好，明儿她一定给二公主多找些好东西。
菀凝姐妹带着菀珂回到住处，彭春得知菀珂跑出去还跟四阿哥搭上话了，愤怒的请了家法。
藤条一鞭子一鞭子抽在她身上，彭春怒道：“我彭春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今日我干脆打死你算了，也省的你给我丢人现眼。”
菀珂被两个粗壮的嬷嬷压着，想挣扎却挣扎不了。她大喊：“阿玛，阿玛我真的知道错了。”彭春不为所动，她又看向觉罗氏，“额娘，额娘救我。”
“别，我可要不起你这般高贵的女儿。”
菀珂居然趁着她入宫请安偷跑，这件事把觉罗氏气得不轻。幸亏是被女儿遇到了，如果没遇到呢？
只要想起菀珂带来的麻烦，她就头皮发麻。
觉罗氏道：“老爷，回头把族谱改了吧。毕竟是桂姨娘唯一的孩子，还是让她回归亲娘的好。”
桂姨娘是菀珂的生母，她生菀珂的时候难产，没多久便病逝了。彭春可怜女儿，正好当时觉罗氏膝下空虚，就把人记到觉罗氏名下。
毕竟养了这么多年，如果菀珂不作，觉罗氏也愿意把她当亲生女儿对待。
可现在，她做出这一连串的的事情，实在是寒了觉罗氏的心。
她说什么也不想让这个女儿记在她的名下，那是对她的侮辱。
彭春顿了一下，随后点头。
“等到过年祭祖的时候吧，到时候我会跟族人说清楚的。”
无缘无故把孩子还回去，族人肯定会胡乱猜测，连带着也会影响觉罗氏的名声。
既是菀珂的错，他不能让夫人背锅。
“阿玛。”菀珂跪着向前几步，她扯着彭春的衣摆，“阿玛，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别。”
彭春一脚把人踹出去，“难得，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说出去丢人？”
菀珂不说话。
菀凝端着一杯茶递给彭春，“阿玛消消气，您不是说今晚还要举行宴会？可别气坏了身体。”
看着乖巧体贴的小女儿，还有远处一脸担忧的二女儿，彭春吐出一口浊气。
至少他还有两个好女儿，这样看他这个阿玛也不算是太失败。
康熙举办的这次晚宴主要是欢迎蒙古人的。
得知康熙来到盛京，蒙古各部首领前来面圣，康熙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们。
只蒙古部落众多，距离盛京路途不一，有的早就到了，有的今日才堪堪赶来。
招待蒙古部落是重头戏，想要他们臣服除了武力威慑，还有就是向他们展示大清的强大。
尤其晚宴，这次的晚宴康熙准备了很久，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看大清的强盛。
彭春作为一等公，自然要出席。
反而是觉罗氏等女眷，蒙古部落带来的女眷并不多，有宗亲福晋和公主们后妃们陪着就够了，今日就没有她们的份。
菀琇小声说道：“不去更好，我听说蒙古女人可厉害了，万一她们找我打架，你说我是应还会不应？”
蒙古女人彪悍，个个会摔跤。这次来的都是有封号的蒙古格格，她应吧，万一赢了别人会不会不高兴。不应，岂不是显得她胆小？
菀凝给了她一个白眼，“二姐你还真敢想？”
还找她打架？二姐哪来的自信？
菀琇不服道：“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我这叫有备无患。”
她都听说了，蒙古人就喜欢跟人比试摔跤。男人那边皇阿哥们还能上个场，女人总不能让公主们去吧？太不庄重。
既然公主们不行，往下轮，焉知轮不到国公府的姑娘？
菀凝目瞪狗呆，
她竟然觉得好有道理的样子。
菀凝打了个激灵，真是跟二姐呆的日子长，被洗脑了。怎么可能呢。
说到这里她又叹气，“不去也好，不然大姐的脸要怎么解释。要我说佟家的人真够凶的。”
不就是指责了他几句，用的着这般狠。菀珂那张脸她瞧着就疼。
菀琇这人说白了有点护犊子，她把菀珂当自家人，作为自家人他们可以打骂，外人不行。
抛出菀珂的行为和不纯的目的，她觉得菀珂那几句话说的并没有错。
四阿哥好歹是皇家阿哥，就算他不尊敬皇贵妃，那也有皇上和皇贵妃处置，什么时候轮到他佟家发号施令了。
更别说她知道四阿哥高兴的真正原因。
皇贵妃对四阿哥好，四阿哥不是白眼狼，他是真的关心皇贵妃娘娘。
菀凝往身后一躺，道：“怪她倒霉呗，遇上谁不好偏偏遇上了鄂伦岱。”
她曾听阿玛说过，鄂伦岱连佟国纲的面子都不给，气的佟国纲当众骂过他逆子。
一个连亲生阿玛都不尊敬的，你指望他什么？
说她冷心冷肺也好，对菀珂，她现在完全同情不起来。菀珂有今日全部都是自作自受。
阿玛不止一次给她讲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她自己不听偏要跑去找四阿哥。
好了，现在被鄂伦岱打，被四阿哥掐脖子，怪谁？
她甚至恶毒的想，早知道四阿哥那一掐能让人清醒，她早就打包把菀珂送过去了。如此阿玛也不会为了她的事情愁白了头。

第43章
二公主悄悄靠近菀凝, 小声说道：“你家那位怎样了？不用看着点吗？”
蒙古部落到来，为了两族友好交流, 今日将会有年轻人进行比试。她可是瞧见了，国公府全员到齐，只差一个菀珂。
菀琇撇嘴，“用不着了，现在啊，人家巴不得离那谁越远越好呢。”
两人都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四阿哥那一掐相当管用，今儿早皇上下旨让大家前来观看比试，都不用彭村开口，菀珂就借口脸上的伤没好留了下来。
其实大家都知道, 她这是怂了。
真怂了。
二公主松了口气，“那就好。”她幽幽道, “其实皇家没你们想的那么好, 尤其我那个弟弟。说句不好听的，嫁给他还不如嫁给”她伸手比了个八字。
两人都是有高份位养母, 至少八阿哥的生母真心为了八阿哥。先不提卫庶妃性子如此, 哪怕看在八阿哥的面子上, 她都不会为难未来八福晋。
菀凝叹息, “谁说不是呢。你不知道，我阿玛跟她分析过好多次, 她居然还怪在我身上？”
“怪你什么？”二公主很好奇。
菀凝有些不想提, 但想着二公主是三阿哥的亲姐姐, 她又觉得没什么。
“也不知她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非说皇上属意我嫁给三阿哥。你说说，这不是胡扯吗？皇上要真有这意思, 你能不知道，我能不知道？”
二公主面皮直抽，她心说你那个姐姐这件事到不算说谎，汗阿玛八成还真有这意思。
因为她不止一次听到汗阿玛调侃额娘，说她对菀凝那么好，不如要来当儿媳妇。
如果不是有汗阿玛这话，她也不会这般毫无顾忌的跟菀凝玩耍。
有时候她真想掰开菀凝的脑子看看，看看她到底是聪明还是笨。
明明有些事情上比谁都敏感，但对待感情，她又迟钝的要命。说句夸张的，整个大清怕只有她不知道了吧。
抬头看了一眼场上笑眯眯的三弟，她默默叹息，差点忘了，还有这位。
事到如今，他还以为自己对菀凝好，只是单纯的因为菀凝跟她交好。他是真不觉得自己对菀凝多特别。
正思索间，菀琇道：“二公主，三阿哥他们也要上场吗？他们才多大啊？”
二公主点头，“是啊，据说是蒙古部落的邀约，所有皇阿哥都要上场比试。”
蒙古部落是个战斗民族，他们的孩子恨不得刚学会走路就学习摔跤骑射。都说大清皇阿哥们刻苦，跟他们比起来才知什么是幸福。
“那这些蒙古部落委实太张狂了些。”菀琇说出二公主的心声。
三阿哥就算了，好歹满了十岁。她瞧着里面还有七阿哥和八阿哥。
众做周知，七阿哥出生腿脚就不好，八阿哥生于二十年，不过是个八岁小儿。这样的小孩子都不放过，除了自大也太不把大清放在眼里了。
“嘘，开始了，别说话。”
最先比试的成年组，这里面的人年纪在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蒙古那边她们不认识，大清这边她们熟悉的有两个————大阿哥和增寿。
看到他们两个，菀琇挥舞着手臂大喊：“大哥加油，干翻他们。”
她一张口，所有人都看过来，吓的菀琇赶紧缩回手臂。
康熙哈哈笑道：“彭春啊，你这个女儿、不错啊。看来她跟增寿的感情很好。”
这次比试为了什么？为的是展示大清的雄风，‘干翻他们’几个字恰好说中他的心声。
彭春微微一笑，他满脸骄傲，“奴才子嗣虽然不多，几个孩子的关系却十分融洽。增寿作为长子，对底下的弟弟妹妹甚好。”
“嗯，”康熙满意的点头。“朕记得你家增寿还未曾娶妻吧，可有看好的人家？”
他这话一半是关心一半试探，同时心里也在划拉着谁家的格格合适。
彭春拱拱手，“回皇上，确实还未曾娶妻。增寿心气高，他曾说过要相仿先祖为大清效力。他额娘也想过给他定下来，不过都被他给推了。”他失笑摇头，“这小子居然说‘大丈夫如不建功立业，何以为家’。”
“奴才是拗不过他，就只能随他去了。”
彭春当初大婚的时候就已经年过二十，所以对增寿不婚的事情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相反还很支持。
康熙无奈的摇头，“你啊。现在大清国泰民安跟那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他明白彭春的意思。像这种时刻为大清努力奋斗的，他十分欣赏。
“成家立业，朕看也到时候了。朕看杰书家的格格就不错。”
康亲王杰书，亦是康熙看中的人。
他是礼烈亲王代善的后人，董鄂氏多与礼亲王联姻，提起增寿的婚事，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一支。
杰书就是这一支如今的继承人。
彭春直接跪下，“奴才多谢皇上。”
康亲王他也熟悉，他家的格格不管哪个品行都还是可以的，当得起他董鄂氏的宗妇。
挥手让彭春起来，康熙道：“看比赛吧。”
康熙的心里打着小九九，康亲王女儿好几个，如果增寿赢了蒙古人，那他就挑一个身份、品行最好的，如果增寿输了，他就指个年纪相当的多罗格格。
增寿并不知道只这一会儿自己的终身大事就被定下来了。
他对面是个蒙古贝子，年纪二十，比他还大一岁。
看着增寿瘦弱的身躯，他瓮声瓮气道：“大清是没人了吗，居然派了个麻杆儿上阵。还是说你们看不起我。”
他这话说的大清人纷纷皱眉，知道蒙古人无礼，但没想到这人无礼到这种程度。
菀凝最看不得别人瞧不起她家人，她怒道：“说谁麻杆儿呢？长的壮了不起啊，大笨熊。”
“大哥，别客气，揍他丫的。”
菀琇也嚷嚷着，“就是，大哥，上啊，打他。怕什么，这是正经比试，就算他是贝子，输了还敢找你麻烦不成。不用给他留情面。”
两人的话好似笃定增寿会赢一样。
安亲王岳乐笑眯眯道：“皇上，只要增侍卫不手下留情，看了这一局咱们是赢定了。”
彭春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岳乐这话说的，增寿是满族人，对着个蒙古人留什么情？他看似替增寿说话，实则故意在康熙的心上扎刺。
菀凝两人嚷嚷的声音很大，事关大哥的名誉，两人管不了那么多，自然是要给自家大哥加油。
蒙古贝子转头看了她们二人一眼，“那是你妹妹？好，今儿爷就当着她们的面把你打趴下，让她们看看谁才是英雄。”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这个，增寿也变得认真起来。
对啊，妹妹们可都看着呢，做哥哥的可不能给妹妹丢人。
他深呼口气，“贝子爷小心了。”
说着两人就交上了手。
蒙古人喜欢肉搏，两人都没有用兵器，可谓拳拳到肉。
刚一交手，蒙古贝子就感受到增寿小身板里爆发出来的力量。他喝道：“来得好，吃我一拳。”
蒙古人喜欢跟高手过招，对手越是强大，他们越兴奋。
两人你来我往打的越来越快，隔着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肌肉相撞发出的砰砰声。
打了有两刻钟，两人分开。每个人都喘着粗气，蒙古贝子道：“我收回之前说的话，你很不错。”
他在他们部落也算是个高手，能跟他打到现在还不分胜负的，整个部落超不过五个人。这五人每个都比他年长好几岁。
眼前这位身材没他壮硕，长的也没他高，力量却强大，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增寿抹了一把汗，喊道：“痛快。再来。”
增寿很少跟人肉搏，他每次对战都是用兵器，不可否认，这样的纯肉搏让人舒坦。
两个人打尽兴了，上面看的人很满意。其中蒙古贝子的阿玛说道：“彭国公，这位是令公子吧，不错。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岳乐看着他笑道：“郡王，老夫记得当年你就没打过彭春，如今你儿子再次拜在彭春儿子手下。郡王有何感想啊？”
岳乐是故意的，他以为没人会喜欢失败，尤其是连续战败。听了他这番话，这位蒙古郡王肯定会厌恶上彭春。
哪知蒙古郡王只是哈哈一笑，“这有什么？胜败不是兵家常事。王爷说的没错，我当年确实跟彭春比试过，如今我儿子又有幸跟他儿子比试，说明我们俩有缘分。彭国公，既然咱们有缘，改日一起喝酒。我让你尝尝我们蒙古的马奶酒。”
彭春也跟着大笑，“王爷豪爽，既然如此，彭春就不客气了。”
两人相视一眼，眼中只有欣赏并无不满，这让康熙十分高兴。或者应该说在座的不论蒙古还是大清官员，除了安亲王外，其他人脸上都挂着笑。
增寿又与蒙古贝子打了大半个时辰，最后蒙古贝子以一招之势输给了增寿。
打完后，他不顾身上的疼痛上前勾起增寿的脖子，“兄弟厉害，我心服口服。今儿先到这里，过几日狩猎咱们再比试比试。让你看看我的箭术。”
增寿龇牙咧嘴，仍旧痛快的说道：“好，我等着你。”
临上场前太子交代了，能赢一定要赢。就算不能也要竭尽全力，不能堕了大清的名头。
增寿明白太子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使命。所以，这次他拼尽了权利。
实际上他现在体力早就透支了，如果蒙古贝子不倒下，下一个倒下的必定是他。
还好最后他赢了。
两人比试完，菀凝拿着水壶跑过去，“大哥喝水。”
她在水里头加了蜂蜜，大哥出汗多，喝点蜂蜜正好润润喉。
当然她也没忘记蒙古贝子，“贝子要喝水吗？您真厉害。”她给蒙古贝子竖了个大拇指。
比试除了向蒙古人展现大清将士的实力还有就是为了两族的友好，好话又不要钱，她说起来毫不吝啬。
除了增寿，也有不少人下去比试，这些人有输有赢，总的来说输赢各半，认真细数蒙古恰好多一个。
彭春惋惜道：“哎，若是郡王世子能多坚持一下就好了。不过也无妨，毕竟世子尽力了。摔跤上，蒙古有着先天的优势，安郡王也不必太过难受。”
他一口一个郡王、郡王世子，说的岳乐脸色胀红却无法发难。
被皇上降爵一直是他心中的痛，哪怕只是降了一等。
所有熟悉他的依旧称呼他王爷，就是怕戳了他的痛处。只有彭春
玛尔珲瘸着腿走过来，原以为能得到阿玛的宽慰，却听岳乐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
岳乐也知道蒙古人在摔跤上有独特的天赋，大清想赢人家比较困难。可谁让彭春的儿子赢了呢？关键是人家还赢的很漂亮。
他儿子呢？
上场还没一刻钟就被人打了下来。是真打，在蒙古人手里他毫无还手之力。
岳乐想说蒙古是故意针对他，故意给他匹配了个厉害的选手。
可那人比之玛尔珲还小一岁，他若是这般说必定会被人嘲讽。
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他只能逮着输了比赛的玛尔珲撒气。
“郡王，胜败乃兵家常事，蒙古人都懂的道理，您这又是何必呢？世子这次失败没什么，下次找回场子就是了。”彭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刚才岳乐是怎么说他儿子的，他可都记着呢。
岳乐气的脸色铁青，玛尔珲也阴沉着脸。
彭春什么意思？是嫌弃他被揍的不够惨，想要让他在被揍几回？
他咬着牙，“国公爷客气了，我看增寿厉害的很，说不准下次人家直接点名增寿呢。”
要他说增寿只是走了狗屎运，如果让增寿对上这个人，保证比他还要惨。
他可是知道，蒙古人都崇敬强者，正好他这段时间多在蒙古人面前说说增寿的好话，他就不信，好胜心强的蒙古人不去找增寿。
等自己的儿子被打残，他看彭春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来。
玛尔浑的恶毒想法增寿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未必就会在意。
蒙古人豪爽不代表没脑子，要不然皇上也不必如此头疼。玛尔浑的计策注定成功不了。

第44章
康熙轻笑, “玛尔浑不要妄自菲薄，你就是太谦虚了。咱们大清跟蒙古又不是外人, 用不着这些虚礼，你有多大本事尽管使出来便是。你看增寿，他赢了，默罕郡王还高兴呢。”
默罕郡王就是刚才与增寿比试的那位蒙古贝子的阿玛。
康熙一番话说的蒙古人频频点头，那位与玛尔浑比试的蒙古男子眼睛瞪的像铜铃，“皇上说的没错。安郡王世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不愿意跟我比试？”
像这种故意相让的行为，在蒙古人看来就是看不上、不愿意跟他们比试。
那人死死地盯着玛尔浑，大有他说是就继续干一架的冲动。
玛尔浑憋着气，皮笑肉不笑, “贝子说笑了，我怎会看不起贝子。我是、”深呼吸, 他道, “我是真的比不过贝子。”
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对玛尔浑这样自负的人来说是最难受的。
但他比不过别人是事实。
既定的事实，他总不能眼睁睁说谎。更何况, 那位蒙古贝子的眼神告诉他, 如果他说不, 对方绝对会上来再继续跟他干一架。
这次前来比试的蒙古人都不是无名之辈, 身份最次的也是个国公。像跟他与增寿比试的两个都是蒙古贝子，他们的家族都是部落首领。
轻视看不起首领的儿子, 这不是找揍么？
想到这里, 他又狠狠地瞪了彭春一眼。
这个彭春还真是, 不给他们找事不痛快是吧。
玛尔浑显然忘了，每一次都是他安郡王府的人先惹事。如果不是岳乐明里暗里拿增寿开玩笑，彭春也不会说他。
上面的热闹似乎与准备参加比试的人无关, 太子站在三阿哥面前有些羡慕的说道：“三弟好好比，让他们看看咱大清皇族的气势。”
身为男儿就没有不想下场的，可惜他是太子，这种机会一般轮不到他。
胤礽不免觉得有些遗憾。
自己不能下场他只有把目光放在关系不错的三阿哥身上，好似三阿哥胜了就是他赢了一样。
大阿哥路过刚好听见这句话，他怪叫一声，“哎呀，干了一个多月的路骨头都快要生锈了，今儿活动活动，别说，舒坦。”
说着他还斜了太子一眼。
太子原本不想理会他的，哪知他停在太子旁边伸展胳膊就是不走。他不走也就算了，脸上还带着欠揍的表情。
太子气乐了，“大哥可是没尽兴？如果是，改日咱们哥俩比划比划？”
整个大清对上他毫不留手的只有这个大哥，胤礽还是很喜欢跟他比试的。
大阿哥伸展的手臂顿在半空，他轻哼几声：“算了吧，跟你比试？没劲。”
这可不是他说谎，其实他心里巴不得能多教训太子几次呢，省的太子每天鼻孔朝天目中无人。
可要说跟太子比试，赢了吧，汗阿玛表面夸赞他，实际上脸耷拉的老长，明显不高兴。
让他故意输给太子，他自己也不乐意。
左右都是他的不对，时间长了，他也不就不愿意给自己找罪受了。
太子有些惋惜，大阿哥不愿意，他也没有逼迫对方。
提起让自己不高兴的事儿，大阿哥好心情没了。他抬头看见站在三阿哥旁边的四阿哥，眼珠子转动，“哎，我说太子，你怎么指给老三打气，老四呢？都是兄弟，可不能厚此薄彼。还是说你根本看不上四弟，觉得他赢不了。”
太子刷的合上折扇，“你这不是废话。四弟骑射如何，大哥不比我清楚？”
太子从来都是单独授课的，大阿哥不同，他是在上书房。四阿哥入学的时候他还在读书，就是如今人也在阿哥所住着。所以，对四阿哥他应该比太子了解。
太子都知道四阿哥骑射之差，到现在半石的弓箭都拉不满。若非蒙古人指明要跟皇阿哥们比试，又以交流为名，他们绝对不会让四阿哥上场。
稳输的买卖，他怎么厚着脸皮说赢？
反观三阿哥就不一样了，他的骑射一直名列前茅，在阿哥所也就比大阿哥差上一些。
康熙常说大阿哥胜在年长，再给三阿哥几年功夫，谁第一还不一定。
老大都能赢，老三还用说？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当着四阿哥的面讨论四阿哥骑射问题，这俩人怕是没考虑四阿哥的感受。
虽然也知道自己骑射不好，四阿哥还是不可避免的脸红了。
大阿哥不但没觉得自己不对，还进一步挑拨，“四弟瞧见没，这就是你太子。他是一点也不顾及你的感受啊。”
太子轻嗤，“说的就好像你顾忌了一样。比起我，你不觉得你更可恨？不过是半斤八两，大哥缘何要笑话别人？”
如果不是大哥多事，他会说那番话？分明是大哥自己挑起来的，居然好意思怪别人。
太子拉着三阿哥离远了些，认真嘱咐。“三弟，你日后遇上大哥记得远着些，免得被人拉去垫背。”
就像他现在这样。
大阿哥气的吹胡子瞪眼，“嘿，好你个老二。”
三阿哥嘴角含笑，不可否认这俩人若聚在一起必定不会太平，但看俩人斗嘴，很有意思不是？
他轻轻拉扯了太子的一下，“二哥，该我了。”
太子一看，对面人已经走了出来，他拍拍三阿哥的肩膀，颔首，“去吧，二哥等着你凯旋。”
三阿哥今年十二，身高有一米五，在众阿哥中不算矮，但跟对面的人比起来就像是个小矮人。
他对面的蒙古男子今年十五，距离真正成年只差一个多月，就是这一个月只差把他分到了未成年组。
十五岁，对方比三阿哥高出一个头还多，三阿哥站在他面前就像是大灰狼面前的小鸡崽。
菀琇悄声说道：“你们说蒙古人吃什么长大的，怎么都这么高？”
单独看不觉得，跟满族人站在一起就太显然。上场的这些满族人就没有高过他们的。
菀凝仔细想了想道：“我听说他们从小喝牛奶、羊奶，难道是因为这个？”
她还记得小时候菀珂经常逼着她喝牛奶，说喝牛奶才能长高。现在看，同龄人中菀凝确实算是高个子。
二公主拧眉道：“有可能，我听说他们吃的都多，每次要吃两斤肉一大碗饭。”二公主伸手比划着。
这段时间陆续来了不少蒙古部落，哪怕是在行宫当差的，平日也很难见到蒙古人，她们私底下难免会坐在一起嘀咕。
二公主就是听他们说的。
菀琇惊呼，“难怪他们长得那么壮。”
能吃，又是常年在马背上行走，能不壮么？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二公主，二公主这小身板将来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欺负？
菀凝忽然指着坐在太皇太后身边的一个年轻人说道：“那是谁啊？好像跟太皇太后很亲近的样子。”
太皇太后看似和蔼可亲，菀凝总觉得不如太后好相处。面对太皇太后她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而太皇太后对她不能说不好，就是她觉得笑容太公式化，不够真挚。
今日她看到太皇太后笑了。不是敷衍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真的高兴。
她还是头一次见有外人能把太皇太后哄得如此开心。
二公主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她道：“他啊，固伦淑惠长公主的孙子，淑慧长公主你知道吧，就是太皇太后的亲生女儿。”
原来是固伦淑惠长公主的孙子，那就难怪了。
太皇太后生有三女一子，其中最喜欢的就是固伦淑惠长公主。她的孙子就是太皇太后的增外孙，自己的血脉后人，也难怪太皇太后高兴。
点完头，菀凝又咦了一声，“看他的样子应该成年了吧，我刚才怎么没见他上场？”
太皇太后不只有固伦淑惠长公主一个女儿，之前有个蒙古人介绍自己是固伦雍穆长公主的孙子。固伦雍穆长公主同样是太皇太后的女儿。
看年纪两人差不多大，那人就下场比试去了。并且还赢了。
二公主想了想说道：“大概他不喜欢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淑慧长公主的孙子叫□□滚，博尔济吉特氏蒙古巴林部人。他是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的次子。
淑慧长公主还在世，他们是跟着长公主一起来的。作为皇室公主，二公主就曾跟着额娘一起出席了给长公主的接风宴。宴会上，她认识了这位表哥？
□□滚给她的感觉跟其他蒙古人不一样，他似乎不喜欢热闹。比起打架他好像更喜欢读书，尤其对汉文化有兴趣。
当然，不喜欢不代表他就是个文弱书生。听说这位表哥年纪轻轻就跟着阿玛上阵守卫部落安宁了。
二公主对□□滚的了解也不多，只是简单的说了些自己的知道的情况。
菀凝也没有多问。她只是好奇，除了五阿哥还有人能把太皇太后哄得这般高兴。现在知道是太皇太后的后辈，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
她随后又把目光放在场上。看着三阿哥对面的大块头，她微微蹙眉，忧心道：“两人岁数差的有点大啊，也不知三阿哥能不能赢。”
“他是第一个上场的皇阿哥，若是输了，皇上怕是会不高兴吧？”
第一至关重要，赢了能鼓舞士气，如果输了，同样会让人志气下降。
她担心有人以此攻击三阿哥。
二公主挑眉，似笑非笑，“这么担心？”
还说心里没有三弟，瞧瞧还没比呢，就担心上了。
菀凝一脸莫名其妙，“二公主不担心吗？那可是您亲弟弟哎。”
言外之意她是因为对方是二公主的弟弟所以才担心的。
二公主：……
笑容凝固在脸上。
好吧，她就不应该对菀凝抱有太大的幻想。
气的二公主在菀凝脸上拧了一把，“放心，三弟厉害着呢。你等着看吧。”
二公主话音刚落，菀琇就惊呼起来，“快看，三阿哥把人给揍了。”
就在刚才，三阿哥一扭腰躲过对方的拳头，紧接双手抓住对方腰上的衣襟把人给扛起来摔在地上。
十二岁的孩子能有多重，他对面那个人提醒肥壮，估计能有一百五十斤。
这快要到三阿哥两倍的重量被他轻易举了起来。
康熙惊的整个人都站了起来，他脸上带着狂喜，“好。”
喝彩之后才发觉有些不太合适，他轻咳一声，整理下衣襟又坐下。
“汗王，告诉你家小子不用客气。咱们世代姻亲，论辈分他们还是兄弟。兄弟之间切磋，只论本事。”
跟三阿哥比试的同样是博尔济吉特氏，不过却不是巴林部的。
大清跟蒙古多有联姻，如今的蒙古各部首领基本上都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说兄弟也不算错。
康熙嘴上说的谦虚，只有他清楚自己现在有多高兴。
老三啊，还真是给他长脸。
被个比自己小的人摔在地上，那人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他从地上爬起来，并未认输，而是道：“刚才是我大意了，不算，咱们接着来。”
菀凝撅着小嘴，“这人好不要脸。”
摔跤是蒙古的传统节目，并不是他们满族的。他们都照顾对方比试他们传统的，比输了还不认账，不是不要脸是什么？
菀琇赞同的点头，“就是。”
看着对方居然不等三阿哥同意就偷袭，菀凝气的大喊。她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三阿哥，别跟他客气，加油，把他揍趴下。打的他心服口服。”
三阿哥没想到菀凝忽然来了这么一嗓子，吓的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对方抓住他这一疏漏对着他的脸就是一下。
胤祉摸着嘴角的血渍，脸黑了。
王八蛋，居然敢打他帅气的脸。这让他一会儿怎么出现在二姐面前？被人揍了，菀凝还不笑话他。
想着被菀凝嘲笑，三阿哥怒了。
“这是你自找的。”
他本来还想着给对方留点脸面，让对方不至于输的那么难看，既然对方给脸不要，那就别怪他了。
认真起来的三阿哥是可怕的。他第一次收敛笑容，气势竟然比对面的人还强。
这一次他拳拳带风打的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不过一炷香，对方就再次被打倒。
这次他再也没有力气起来。
三阿哥赢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就走下场。
走到二公主等人的位子，菀凝悄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她眼睛亮晶晶的，仿佛闪着光芒。“三阿哥，厉害。”
胤祉得意的笑道：“那当然。”
看到菀凝笑，他忽然觉得耗费全身力气是值得的。
太子从后面搂住他，三阿哥现在浑身无力差点被他带倒。
胤礽道：“可以啊，老三，深藏不露。改天咱俩比划比划，就像刚才那样，你可不许让着孤。”
他已经知道了，是蒙古那边知道三阿哥跟他关系好，故意派了个厉害的来。为的就是把老三打趴下。
自己不能下场，在他们看来打趴下老八就等于是打赢了他。
结果，老三没倒，他们嘴里的一个却趴下了。太子怎能不高兴？
该，让他们起歪心思，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三阿哥过后就是四阿哥，或许是刚才在三阿哥身上失了利，他们派出对付四阿哥的也是个高手。
四阿哥苦苦支撑，只他到底不是三阿哥，最终还是被打败了。
看着对面得意的模样，四阿哥面无表情。
菀凝搓了搓手臂，“我怎么忽然觉得有些冷。”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道：“四弟生气了。”他有些幸灾乐祸，“某些人要自求多福了。”
只有爱新觉罗家的人才知道自家人多小心眼。这人赢了四弟不说乖乖下场，还在那里嘚瑟，不被记恨才怪。
看着吧，等四弟长大，绝对有这人好受的。
原以为皇阿哥们比试完就结束了，哪知对面走出来个姑娘，那姑娘径直走到菀凝面前，指着她说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咱俩年纪应该差不多，我也不算欺负你。”
菀凝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道：“你是说我？”
好端端的怎么找上自己了，阿玛也没说今儿女眷也要比试啊？
她可是穿着花盆底的。
那人高傲的点头，“没错就是你。怎么？刚才你不是叫的很欢么，怂了？你若是怕输不敢比那就算了。我听说大清的贵女早把祖宗的本事忘光了，现在学的都是汉人那一套。”
菀凝上下打量她，她不明白这姑娘见过几个满人，哪来的优越感？
当着太子的面居然把大清贵女批判的一无是处，这胆子不小。
太子拿扇子点了下菀凝，“菀凝，孤准了，你去跟她比试比试。”
菀琇担心妹妹吃亏，便道：“别想欺负我妹妹，要比我跟你比。”
女子打量菀琇，“她是你妹妹？那正好她跟我比，你跟我姐姐比。再找一个人来，咱们三局两胜，怎么样？输的人就要承认你们武艺不行。”
女子挑衅在先，她也知道大清女人不善摔跤，因此只提出比试拳脚，没有按照蒙古的规矩比摔跤。
二公主站了出来，“我来。”
都把大清贵女抬出来了，她若是不教训对方，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大清？
太子伸手拦住二公主，“咱们大清贵女多得是，哪用得着二姐姐出手。”他沉吟片刻，又道，“这样吧，石家的格格不是在，这第三局让她来吧。”
石家也是武将世家，想来她的武艺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45章
他这段时间日跟石氏相处的不错, 对这个未来福晋是越发满意了。
既然满意，他就想着给对方挣点脸面，正好也让大伙都瞧瞧未来皇后是怎样的全乎人儿。
太子他根本没想过对方不会武艺。
当他禀明康熙, 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石雅娴的时候。石雅娴恨不得自己晕过去。
她努力挤出笑容道：“殿下,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怕是不妥当吧。”
什么玩意儿，让她大庭广众去跟人比武？太子确定自己说的不是胡话？
就算她不是皇上内定的太子妃, 好歹也是三等伯家的格格。让一个大清格格抛头露面也就算了，跟男人似的比武, 太子脑子没毛病吧？
胤礽满不在意，“怎么不合适？彭春家的俩丫头都去，到时候让她们打头阵。”
怕石雅娴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又给她解释，“你别看现在大清跟蒙古交好, 实际上蒙古人高傲着呢, 尤其这些蒙古福晋、格格们。你只有当着她们的面把人打服了, 别人才会尊敬你。”
蒙古人善武，也崇拜武艺高强之人。没有什么比在打赢她们更好的交流方式了。
看着太子一脸‘我这是为了你好’的样子, 石雅娴面色苍白。
她久久不行动，太子有些不悦：“怎么, 你不愿意去？”
太子生气了，他这么做是为了谁？这人居然还不领情。
石雅娴带着哭腔道：“殿下，我武艺不行, 万一输了岂不是给您丢人, 要不你派别人？”她灵光一闪又接着说，“我二叔家的妹妹如何？她一手银枪刷的虎虎生威，定能给大清争光。”
越说她越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妹妹也是石家人，她赢了石家面子上也有光。
若是输了……
自从她来, 玛法跟玛姆的目光就放在她身上，当众丢人，想必玛法跟玛姆就会不喜欢她了吧。
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的握拳，她是石家最尊贵的格格，一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怎么配跟她比。
太子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只是又问了一句：“你当真不去？”
努力回想着阿玛后院那些女人的做派，石雅娴伸手想要去扯太子的衣袖，她泫然欲滴，“殿下，不是我不想去，您看皇贵妃她们，您什么时候见她们跟人比试过。我这还不是怕旁人说嘴，丢了您的人。”
其实她更想说两位先后，但她不敢。
虽然她对皇上的打算心知肚明，到底没有明旨，这样说不妥当。
皇后不敢比较，后妃总可以吧？
这些后妃哪怕是包衣升上来的，也都规规矩矩文雅的很。她这么说太子总不能逼迫她了吧？
说这么多，这女人就是不想去。
太子乘兴而来败兴而归，转头又回到菀凝那边。
他挤出笑容，对着二公主道：“二姐姐，实在不巧，石家格格今日有些不舒服，一会儿怕是还要劳烦二姐姐了。”
石雅娴说让她妹妹上场，就让她妹妹上场啊，她以为自己是谁。
二公主深呼吸，“没事，身为大清公主，自当为大清出力。只是，如果我输了，你们可不许笑。”
自己武艺如何，二公主心中有数。她刚才也是头脑一热，天知道太子说让石氏上场的时候，她是松了口气的。
如今，既然石氏不肯去，那她也只有硬着头皮上。
皇室公主学习的东西虽多，原本并不包括武艺。她习武还是因为菀凝，因为菀凝抱怨菀珂对她太苛刻，逼着她习武不许偷懒。
菀凝说的习武的种种好处，加上眼泪汪汪，她当时也如今日一般，头脑发热就说要跟她一起学。
只她学的时日短，很担心比不过这些从小练武的蒙古人。
菀凝眼底闪过狡黠，“我有个主意。等会儿我跟二姐先上，我们尽力打赢她们。二公主上去意思意思打几下就认输下来。”
蒙古的面子要给，说好的三局两胜她们不可能真的打赢三局。赢二输一是最好的。
二公主这样既保持了风度，又给了对方面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太子没忍住拿扇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真是个小机灵鬼，难怪二姐姐喜欢你。你们也不要有压力，大不了就是输，只别输的太难看就行。”
能不能赢胤礽也没有把握。他刚才之所以主张让石雅娴上场，是因为他知道蒙古那边跟他们想法是一样的，必不可能让她们三局全输。
他把石雅娴安排在第三场，稳赢。
可惜石雅娴那女人不争气，居然怯弱到不敢上场。
菀凝伸手拉着菀琇，触摸到她满手的汗水，安慰道：“二姐你也别紧张，就跟咱们平时练习一样。你看大哥他们都能答应比自己壮硕的，可见他们蒙古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咱们可是阿玛教导的，没问题的。”
菀琇深呼吸，一连呼吸好几次她才停下来。“我知道，我就是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打过架。”
一鼓作气再而衰，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若上来就打还没什么，怕的就是这个等字。
菀凝探头看了那边一眼，乌压压确实不少人。二姐跟她不一样，紧张在所难免。
“你就把他们当成大树桩子。”
她们经常去郊外庄子上比划，庄子周围一排排大树跟这个场景差不多。
把他们当成大树桩子，就不会害怕了。
太子说得对，她真是个小机灵鬼。
正说着，石雅娴带着个姑娘过来了。那姑娘虽然也穿着旗装、花盆底，却给人一股英姿飒爽的感觉。
石雅娴道：“殿下这就是我妹妹，雅惠。”
她极力推销自己的堂妹，哪知太子看也不看，“不必了，这最后一场孤已经有了人选，就不麻烦石格格了。”
石格格三个字被他要的很重。
石雅娴面色一僵，倒是她那个堂妹神色如常。
菀凝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
“你们商量好没有，该不会连三个人都凑不齐吧？”蒙古女子张扬的声音传过来。
输人不输阵，菀琇挺身而出，“当然还没有。我们是怕到时候把你们全都打趴下，你们面子难看，正准备商量着多找几个凑数的呢。”
蒙古女人还想再说，就被人拉住了。“这位格格好利的口，就是不知道你的拳头是不是跟你的嘴一样。”
“那不如你来试试？”这人看年纪跟她差不多，她应该能赢。
菀琇说完就昂首挺胸的向前走。
看台上，岳乐道：“彭大人教女有方啊，你家这格格倒是聪明。”
有人不懂岳乐什么意思便问了出来。
安亲王乐的当好人，他指着菀琇道：“你们看这位格格穿的是花盆底，咱们虽没穿过，也应该清楚，花盆底肯定不如平底鞋舒服的，它对人体的仪态、耐力很有讲究。”
“我福晋平日里穿上半天花盆底都要让人给按摩，说是累得慌。她却穿着跟蒙古格格比试？”
岳乐微微一笑，“这要是输了，不就有理由了嘛？”
彭春冷笑一声，“安郡王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瞧你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蒙古部落的呢。”
岳乐被噎了个正着。他头一次知道彭春除了拳头之外，嘴巴也如此厉害。
他同样冷哼一声，“那我就提前祝彭国公家的格格旗开得胜。”
他承认彭春有两下子，增寿也是虎父无犬子，若说彭春的女儿也厉害，他是万万不相信的。
真以为打得过他外孙女就天下无敌了。二打一，还是个比自己小很多的，打不赢才丢人呢。
被岳乐一番冷嘲热讽，彭春一肚子气，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不想给自己的女儿增加负担。
输也好，赢也罢，在彭春看来并不重要。
两人斗嘴之时，场地已经清空，菀琇跟蒙古姑娘上了场。看到她的鞋子，蒙古女人深深皱眉，“你没带换洗的鞋子吗？我不喜欢胜之不武的比试。咱俩脚差不多大，你如果不介意，我可以先借你一双。”
菀琇耸耸肩，回答的很潇洒。“是啊，之前并不知道要比试，所以没带。”
菀琇并不是死要面子的，她刚想说不介意穿对方的鞋子，就见有宫女捧着一双鞋子过来了。
“这是太皇太后给格格找来的鞋子，您试试合不合脚？”
菀琇先对着太皇太后的方向拜谢，她转过身背对着大家把鞋子换上。
宫女和蒙古女人默契的帮忙当着众人的视线。
换上鞋子踩了两下，很合脚。她再次道谢：“很合适，奴才多谢太皇太后。”
转头看向蒙古的姑娘，她灿烂一笑，“多谢你的好意，可惜用不着了。”
蒙古女人摇头，见菀琇换了鞋子，她道：“咱们开始吧。”
说完就动起手来。
女眷们大部分看个热闹，男人们不同。在座的大部分都是行家。
不少人对着彭春道：“彭大人，可以啊。虎父无犬女，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彭春捋着胡子，不见一丝得意，“哪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要说真正的武术，还是得看安郡王府啊。大家莫非忘了，安郡王的格格们，个个巾帼不让须眉。”
他这话说的够损。
京中谁不知道安亲王府家的格格不讲理，动不动就甩人鞭子。
你把这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侮辱谁呢？
彭春这话让康熙都没忍住笑了。
这个彭春，他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那蒙古姑娘也是厉害，菀琇与她打的难分难舍，不过最后还是菀琇棋高一着胜出。
蒙古姑娘眼前一亮，里面满是欣赏，“你很不错，不如来我们蒙古吧。蒙古肯定更适合你。你若是愿意，我这就让我阿爸去跟皇上提。”
菀琇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不厉害，要说厉害我大姐才厉害呢。我都不是她的对手。”
去蒙古？这样的好事还是让给菀珂吧，她玩不来。
蒙古姑娘转身在人群中寻找，“哪个是你大姐？”
她在蒙古已经是厉害的了，鲜少有敌手，今日被人打败已经有些难以置信，居然还有人比她厉害？
“哦，我大姐病了，没来。”
蒙古姑娘眼里闪过失望，“那真是太可惜了。对了，我叫乌日娜。”
“董鄂氏，菀琇。”
乌日娜是个性子高冷的姑娘，如果不是菀琇打败了她，她是不会跟人互通姓名的。正是菀琇打赢了她，她认可了菀琇，才愿意跟对方做朋友。
“对了，那个是吉娜，她阿爸是亲王，她从小娇生惯养性子不太好，你让你妹妹小心点。”
乌日娜跟吉娜不是同一个部落的人，但两个部落有联姻，因此她对吉娜还算了解。
菀琇点头，“多谢，我会注意的。”
她回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菀凝，菀琇有些忧心，“等会若是发现不敌你直接认输。乌日娜说她最讨厌比她漂亮的姑娘。”
吉娜的性子跟郭络罗氏有些相似了，仗着阿爸厉害，在部落里横行霸道。只要她觉得旁人比自己漂亮，必定要想法子划花别人的脸。
不过是有个好阿爸给她兜着，这么多年才没出事。
菀凝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女人，还有今日比试这件事也是她挑起来的。菀凝挽挽袖子，冷哼：“二姐放心吧，看我怎么教训她。”
这话说的气势如虹，太子都准备夸几句，哪知随后她打了个哈欠。
“正好打完收工回家。好累。”
一句话说的大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或许是见到菀琇的厉害，吉娜并没有给菀凝换鞋子的机会。
对她这点小心思菀凝也不介意。
不换鞋子更好，这样打脸才更疼。
因为不喜，菀凝并没有太过手下留情。只一刻钟就把人打趴下了。
之所以用一刻钟，还是因为吉娜不服气，不然她只会用时更短。
连赢两场，康熙脸上露出笑容。
他道：“天也不早了，这最后一局我看就没有比试的必要了。”
他也知道现在贵女们像董鄂家这俩一样的太少，瞧瞧石家那位不就是个例子。既然上去也是丢人，还不如适可而止。

第46章
大概是连输两场, 蒙古女眷这边面子上挂不住，菀凝这边刚比完，上头还在说话间, 第三组又上场了。
这位姑娘神色比之前两人凝重的多。出手也利落的多。
然, 她是冲着菀凝去的。
菀琇怒道：“呸，好不要脸。”
三阿哥对着那边道：“你们什么意思？输不起打算用车轮战？”
如果是, 那他也就不客气的。
二公主满面寒霜，她紧跟着冲了上去, “你的对手在这里。”
看到二公主上前，康熙脸色沉了下来，他道：“怎么回事儿？”
不是说好的石家人上吗？怎么换成他女儿了？
太皇太后那边同样惊讶不已。到底是皇家公主万一伤着怎么办？
淑慧长公主眼前一亮，“皇额娘，这位是？”
她瞧着有些眼熟。
□□滚目光灼灼, 此时刚好二公主一掌打退了那位蒙古姑娘, 他站起来大喊一声, “好。”
太皇太后重新挂起笑脸，“这是皇上的二公主。荣妃的女儿。她额娘是个温婉的, 哀家还担心她性子弱呢。却不想是哀家看走了眼。”
淑慧长公主赞许道：“咱皇家的公主就应该有这气度。儿臣看二公主不错。”
该温柔的时候温柔，遇到事儿也不胆怯, 提刀就能上。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蒙古生活的很好。
转头再去看她孙儿，□□滚眼里哪还有其他。
淑慧长公主与太皇太后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又输了，吉娜尖叫：“二打一, 这不公平。”
菀琇才不惯着她, “你们车轮战就公平？”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一个蒙古王子打扮的人拦住了。那人年纪跟菀凝差不多大，他盯着菀凝，如同看上的猎物。
“你很不错, 咱俩比试一番如何？放心我不占你便宜，咱们午膳过后再比。”
菀琇都要被蒙古人的无耻给气笑了，你一个男的跟女的比，好意思吗？
就这还叫不占人便宜。
菀凝蹙眉，她满脸不高兴。
“你们部落好烦啊，打了一个又一个，打完你还有谁？我看你们干脆都站出来，咱们一次性解决。”
看了一上午，又打了一场，她肚子都饿了。
三阿哥挡在他身前，面色已经不能用寒霜来形容。
他道：“汗阿玛一直说蒙古部落豪爽，本阿哥今儿算是见识到什么叫豪爽了。”
他这话说的蒙古王子面皮一热，他不好意思的挠了下头，随后道：“我欣赏你，你若赢了我，我娶你做福晋。”
他是吉娜的双胞胎哥哥，土尔扈特部的世子，未来的汗王。
在他看来做了他的福晋就是汗王妃，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在他们部落很多女人都想做他的福晋，他都没看上。
他高仰着头，十分自信菀凝听了他的提议定会高兴异常。
二公主下意识的就去看三阿哥，胤祉眯起眼睛，手握成拳就这样一拳打了过去。
想娶菀凝，还如此高高在上，这人莫不是在想屁吃。
三阿哥动手猝不及防，这一拳差点打掉蒙古王子的牙。
蒙古王子吐出嘴里的鲜血，怒道：“三阿哥什么意思？哦，我明白，你也喜欢这位格格。没关系，咱们可以公平竞争。”
对嘛，像这般漂亮优秀的姑娘，有人喜欢很正常。这只能说明对方跟他一样眼光好。
感受到菀凝的目光，三阿哥有一瞬间的慌乱，他赶忙解释：“你别胡说。我只是，”
他深呼吸，“我们大清跟你们蒙古的规矩不一样，你这种行为在我们大清叫登徒子。菀凝是我表妹，你欺负我妹妹，我这当哥哥的还不能出头了。”
还表妹？
太子差点没忍住笑了。
老三也不小了，有喜欢的姑娘多正常啊。喜欢人家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呗，怕什么。
他怎么不知道，老三什么时候成了好哥哥，还见不得妹妹被欺负？
不过，他是真的好哥哥，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拆三阿哥的台。
他轻咳一声压抑着心中的笑意，一本正经道：“王子，三弟说的没错，名节对我大清的女人来说还是很重要的。你这话确实孟浪了。”
蒙古王子不以为意，他摇头，“殿下莫要唬我，我们祖母、母亲都是大清的公主，我可从未听说过大清的女人还有这规矩。”
说句喜欢她就是毁名节了？又不是汉人。
菀凝烦死这人啰啰嗦嗦一大堆了，她推开三阿哥，厌恶道：“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大清的女人是你能随便挑拣的？还打赢你才能做福晋。我呸，一个连女人都打不过的弱鸡，我凭什么看上你啊。”
菀凝想过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婚姻不能自主，这点她能接受，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眼前这个眼高于顶、看不起女人还有个烦人妹妹的蒙古男人算老几？
如果皇上敢下这样的旨意，她就想法子弄死这王八蛋。
她就不信，人死了，康熙还敢让她嫁。
蒙古王子脸色挂不住了，他道：“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石雅娴赶紧说道：“王子别生气，她还小，哪懂得这些。”
说完她赶紧给菀凝使眼色，示意她给蒙古王子道歉。
蒙古王子的提议在石雅娴看来是很好的。按辈分，菀凝是她的表姨，假如菀凝嫁给蒙古王子，日后这一部落就是她跟太子的助力。
内有赫舍里氏一族、石家和安郡王府，外有蒙古部落，太子的势力越大，其他皇阿哥才更不敢与之对抗。
至于菀凝的幸福？
蒙古王子既然亲口求娶，想必是极喜欢的。再说了，就算不喜欢又如何？权势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当着太子的面，菀凝姐妹丝毫不让，让场面僵持下来。她主动开口退一步，给足了对方面子，这样太子肯定会刮目相看。
在石雅娴的心里，太子肯定是不想跟蒙古人起冲突的。
她话落便迎来的所有人的目光，正当她得意时，二公主不可思议道：“石格格，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这个石雅娴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她怎么听着石雅娴很赞成菀凝嫁过去？
菀琇怒道：“石雅娴，我妹妹哪里得罪你了，就这玩意，别说还只是个王子，就是蒙古汗王，我们都不嫁。要嫁你去嫁。”
石雅娴脸色苍白，她下意识的就去看太子，她以为太子会护着她的，哪知太子竟然点头，“孤以为这主意甚好。”
还以为是个聪慧懂事的，却原来是没眼色的。
这样自以为是的女人，他留着何用。她既然喜欢蒙古，就去蒙古好了。
“殿下。”石雅娴不敢相信的看向太子。
她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何他就是不懂呢？
她到底哪里错了？
石雅惠对这个堂姐无语急了。这件事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好好地当个隐形人不行吗，又不是真有本事，做什么非要出这个头？
这下好了，把太子惹急了吧。
偏偏两人是一个姓，又是嫡亲的堂姐妹，她还不能看着堂姐被厌恶。
石雅惠不得不挤出一个笑脸，“菀琇姐姐误会了，我堂姐不是那个意思。我堂姐的意思，菀凝人还没成年呢，谈婚论嫁太早。何况咱们大清贵女都是要经过选秀还能婚配。”
她转头对着王子笑道：“王子久居蒙古可能不太清楚。女子没经过选秀严格来说那都是皇上的女人。我们大清的女人为何会被人称呼为‘贵女’？原因就在这。”
她的意思很明显，皇上女人，你一个蒙古王子敢抢吗？
别说蒙古王子了，汗王都要掂量掂量。
石雅惠这话把太子说舒服了。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下来。
等蒙古王子面带不甘的走了，他冷哼一声：“好好学着点。枉费汗阿玛找了那么多精奇嬷嬷教导你，你都学了什么？”
他说完就气咻咻的走了。
石雅娴看着她的背影，满脑子都是他对自己的训斥，对堂妹的赞赏。
她咬咬牙跟了上去，“殿下，我那般说也是有理由的。”
太子停了下来，他倒要听听这女人还能怎样狡辩。
石雅娴看着四周，小心的说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太子。”
“为了我？”太子嗤笑，“为了我什么？”
“殿下，她跟二公主交好，这您是知道的。外面很多人都在传皇上有意把她许给三阿哥。董鄂氏可是大族，国公爷善战，我听说他还有个嫡亲的堂弟与他一样。这样的大族势力划分给三阿哥您真的放心？”
“如果她嫁到蒙古就不一样了。到时候整个蒙古部落都将是您的助力。”
三阿哥毕竟是皇阿哥，现在没想法不代表日后没有。这样的人就应该打压着，不能让他有丝毫翻身的机会。
对外，则是拉拢。拉拢足够多的势力才能有恃无恐。
太子气笑了，“怎么，你觉得老三会背叛孤？”
“女人果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孤告诉你，谁背叛孤都有可能，老三绝对不会。”
这点自信，太子还是有的。老三那模样明显就不在仕途上。
而且关于把董鄂氏指婚给老三的事儿，汗阿玛也跟他提过一嘴。
老三母族太弱，为了他的将来，他的嫡妻必须是世家大族的贵女，这样才能达到平衡，才能不被其他兄弟看不起。
胤礽觉得，既然都是娶贵女，别人还不如董鄂氏。
菀凝那模样瞧着就是没心机、只知享受的，娶了她，她肯定不会挑唆老三‘上进’。
太子眯起眼睛，“你真的是担心老三势大，还是说你担心将来有人压你一头？”
石家是大族不假，石文炳只是三等伯，而彭春可是一等公。三等伯到一等公中间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两人又是亲戚，如果都嫁入皇家，难免会被人比较。
一句道破石氏的心思，他嘴角带着嘲弄，“石氏，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孤跟汗阿玛可从来没许诺过你什么？”
八字刚刚画了一撇，石氏就这呀那的。假如真让她如了愿……
不，他绝对不允许。
太子厌恶的看了石雅娴一眼，大步往前走去。
他直接去了康熙的营帐，开门见山，“汗阿玛，石氏那事儿臣看还是算了吧。”
“哦？为何？可是因为她今日临阵退缩？”
“虽然朕不想承认，自大清入关，某些人越发懒惰了，石氏不会武艺很正常。”
男人都不能赢，何况女人？
康熙当时是很生气，后来想想也就放下了。
胤礽摇头，“不全是。”他当下就把刚才石氏说的话告知康熙。
石氏以为，就算太子不赞同也不会跟康熙说这事儿，俩人一个皇帝一个太子，身份上就注定他们不可能开诚布公。而她才是真正跟太子一体的人。
可惜她错了。太子是康熙从小看着长大的，他习惯了什么事儿都找汗阿玛解决，还没到那种处处提防的程度。
“汗阿玛，她还没进门就挑唆儿臣跟兄弟的关系，儿臣不敢想她进门后会如何？”
太子很清楚，汗阿玛最喜欢的是看他们兄友弟恭，就像汗阿玛跟裕亲王一样。最厌恶的就是兄弟相残。
石雅娴这话正好刺中他心里的敏感带。
果不其然，康熙怒了。“竟真有此事？”
如果真是这样，石氏就不能留了。
太子疯狂点头，“真不知那些嬷嬷怎么教导的，儿臣看她竟然还不如她那个堂妹。”
又不是正经下了赐婚圣旨的，说白了她就是个满族官家小姐而已。面对这种事情，她不开口都比用那种语气说那番话强百倍。
最后呢，自己没脑子，还要堂妹给她描补。
呵，若是这种人当了太子妃，大清怕不是要亡？
康熙面色阴沉，“朕知道了，你下去吧。梁九功，传石华善。”
太子面带喜色，“汗阿玛，您一定把这事儿说清楚了。这可不是咱们不地道害她家姑娘。太子妃的地位太重要了。”
康熙不耐烦的挥手，“朕心里有数你回吧。”
如果事情是真的，不用太子说，他都要跟石家说清楚，退了这所谓的约定。
他的胤礽、大清的太子，做什么要委屈自己娶那样的女人？
最关键的，石雅娴那是明晃晃的摄政了。
女子不得干政，她这是想要做什么？
石华善一头雾水的来了，等听完康熙的话，带着满身寒气回到住处。
看着坐在老妻身边说笑、由不自知自己犯下大错的石雅娴，他气的上前就是一巴掌。
“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当年你又是怎么跟我保证的，这才过了多久，你全都忘了？”
当年那个杭州盐官的事儿他一直没忘，他以为石雅娴是真的认识到错误，改好了。却原来她还是那个她，一点都没变。
石雅娴捂着脸，“玛法，我做错了什么？”
和硕格格也心疼道：“就是啊，你这是怎么了，发那么大的脾气？可是因为她没上场比试的事儿？”
她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件事让石华善不高兴。
“雅娴几斤几两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让她上去丢人不成？”
在和硕格格看来，雅娴推了太子的意没上场虽然不好看，但比起丢人这点难堪又算得了什么？
石华善指着她，厉声喝道：“你自己问她，你问她都跟太子说了什么？”
他气的在屋子里来回转圈，“当年可以说你年纪小，思虑不周全，现在呢？明年你就要参加选秀，可以指婚嫁人了。还如此不长脑子，”
他气的直拍桌子，随后石华善蹭的站起来，“不行，与其让你连累整个石家，不如我现在一掌打死你算了。”
石华善这样摆明了是来真的，可把众人吓得不轻。
和硕格格一边拉着他，一边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嫁给石华善这么多年，她头一次见他这般动怒。
想起皇上说的话，石华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颤抖着手指着石雅娴，“这个逆女，她居然跟太子说要把菀凝指婚给蒙古王子，还说这是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减弱三阿哥势力的同时给太子拉拢人脉。”
越说他越气，石华善从没有这般后悔过。
“想当年我就不应该纵着你，我就应该早早地溺死你这个胆大妄为的。”
这回，和硕格格也不帮着石雅娴了。
她大哭一声：“造孽啊。”
你跟太子说什么不好，做什么要说这些。
皇上知道了，还能有你的好。
“老爷，皇上怎么说？”
石华善看了石雅娴一眼，他闭上眼睛，“皇上说让咱们自行处置。”
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再清楚不过。
干政，他若是处置的轻了整个石家都别想好过。为了石家，他只能……
看出他的意思，石雅娴软倒在地上。她颤抖着道：“不，这不可能，皇上不可能知道的。”
她很确定自己说这番话的时候只有自己跟太子两个人在，连太子的奴才都被支开了。皇上怎么会知道呢？
除非……
她双唇直打架，几次想要说出那个答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石雅惠心有不忍，她也知道如果真是这样，堂姐死有余辜，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句：“玛法，就没有别的法子了？”比如送去家庙什么的？
石华善缓缓摇头，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啊。石雅娴可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道：“雅惠，石家日后就看你了。你定要谨言慎行，不可在行差踏错半步。”
皇上说，这次的事仅仅是石雅娴一人的错，他还是相信石家的。皇上甚至明着告诉他，说石家必定会有个姑娘入住毓庆宫，且点了雅惠的名字。
如果不出意外，雅惠将代替她堂姐嫁给太子。
不，他决不允许再出意外。
石华善眼中寒光不断。

第47章
石雅惠听明白了石华善的意思, 石雅娴也听明白了。
她惊呼一声，站起来指着石雅惠道：“是你对不对，一定是你。我就知道你觊觎太子妃的位子。石雅惠你害我。”
她面带恨意, 说着说着竟然上前想要去打石雅惠。
石华善一把把人推开，看着面如泼妇的大孙女, 他彻底绝望了。
“够了，这件事跟雅惠没关系，是太子亲口告诉皇上的。”
他面带嘲讽，“还太子妃？皇上从未下过明旨指婚你为太子妃，而且因为你的行为，雅惠就算将来真的嫁给太子, 也未必会是太子妃。”
有个石雅娴，皇上对石家的教养存疑，很大可能雅惠只能做个侧福晋。
他的孙女明明可以嫁给别人做嫡妻, 就因为堂姐不懂事, 便要去做妾。
就算那人是太子，他也难受。
石雅惠压下心底的苦涩, 她强撑着笑意，故作轻松, “玛法别难过，太子挺好的。等将来太子上位，孙女怎么也能混个四妃之一, 这不就成了主子。”
她说的轻松，石华善夫妻心中更难过。和硕格格抱着她一口一个‘苦命的孙女’。
两夫妻都忙着安慰石雅惠, 没人在乎石雅娴如何。
一连几日没看到石雅娴出来，菀凝有些疑惑。
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
不过，经过前几日的事, 她彻底厌恶了石雅娴，石雅娴不出现，她只会更高兴。
她巴不得所有烦人精都退散才好。
正想着蒙古王子跟他妹妹又过来了，菀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她说什么来着，烦人精啊。
吉娜高仰着下巴，对坐在凳子上的菀凝道：“我要跟你比赛狩猎。听说你是皇上亲封的固山格格，我也不为难你，输了你就学几声狗叫。”
菀凝像是看傻叉一样看着吉娜，她好奇道：“你们部落的人都像你们兄妹这样吗？”
都是一样的没脑子到处得罪人，还自以为是。
瞧瞧这一脉相承的高傲劲儿，这个什么部落能存活到现在，真是老天爷瞎了眼。
菀琇挡在菀凝面前警惕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妹妹好歹是皇上亲封的固山格格，你又是个什么品级？见到我妹妹怎么不行礼？”
吉娜虽然是汗王的女儿，但并没有册封，也就是说她身边并无品级。
按照规矩可不就得给菀凝行礼。
吉娜脸黑了，她甩了下手里的鞭子，“我阿爸可是汗王，她也配？”
菀琇寸步不让，“当谁不是一族之长怎么地？”董鄂氏往前数几代那也是一部之长，按照他们蒙古人的想法那也是王。
之前太子、三阿哥他们可是说了，如果吉娜再找事让他们不用客气。两个人并不能代表整个部落，就算能，敢对大清格格如此嚣张可见也不是真心臣服，不服从大清命令的，灭掉也就是了。
所以，哪怕是亲王的女儿，菀琇也不怕。
菀凝把头放在自家姐姐肩膀上，蹙眉道：“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那个狗皮膏药。”沾上了就下不来。
把蒙古亲王的女人比喻成狗皮膏药除了菀凝也没谁了。
损了对方一顿，菀凝招招手，“不是要比试，来啊。”
菀凝原本是不想理会对方的，毕竟对方年纪不大，她对幼崽总有过多的包容心。
但现在她改主意了。
等会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就好好收拾吉娜一顿，让她再也不敢找自己的麻烦。
吉娜对着菀琇冷哼一声，像只高傲的花孔雀从她身边走过。
菀琇想要上去却被菀珂拦住。
她气的大吼：“你做什么？没看见她想欺负小妹？”
菀珂的事情不能宣之于口，她总不出现难免会惹人怀疑。看在她这几天老实的份上，彭春总算同意让她出来透透气。
说是出来透气，实际上她身边带着数名丫头侍卫，明为保护实则监视。
菀珂不紧不慢，“急什么，我是看小妹另有想法，怕你跟着坏了她的事情。”
她这几日虽然没出门也听说了不少妹妹们的事情，菀琇就算了，这丫头一向如此。菀凝就比较让人惊讶。
她从未想过，这个懒散的妹妹武艺居然这么高。
吉娜她是见过的，平心而论换做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在一刻钟内打败她，而菀凝却做到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这个妹妹平日里看着懒散，实际上该学的一样没落下，甚至比她们这些看似努力的学的更好。
菀珂，
认清了现实之后，脑子似乎又回来了。
菀琇轻哼：“好吧，算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是不放心，我远远跟着总可以了吧？”
万一，她是说万一，万一对方使诈，她也能帮忙。
这回菀珂没有阻止，她道：“我跟你一起。”
之前她脑子犯浑做了很多糊涂事，现在想想真的很后悔。如今清醒了，她想要弥补回来。
吉娜马术很好，整个部落她是其中的佼佼者，鲜少有人能出其右。
她以为今日自己也能领先，便准备转过头看对方的笑话。
哪知她刚刚侧头就见菀凝正不紧不慢的跟着她，瞧她的面色，似乎还游刃有余。
吉娜气急，她夹紧马腹，扬手就是一鞭子，“驾。”
她想把菀凝甩开，每次自以为甩开了，转头就能看见对方与自己隔着一个马头的距离，不紧不慢的跟着。
“混蛋，你什么意思？故意的？”
自己加速她与自己保持着这些距离，自己减速对方仍是如此，说她不是故意的谁信。
菀凝灿烂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牙，“你才看出来呀。”
她满脸都是‘你好笨哦’的表情。
吉娜差点被气的吐血，她扬起马鞭准备给菀凝一鞭子。好在菀凝早有准备，她这一鞭子注定落空。
吉娜没发觉打着打着，一根树枝抽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打在她嘴巴上。
“该死的。”被看了笑话，又打不中菀凝，她改变方向去找大树撒气。
或许是她这一鞭子抽的太狠，树枝竟然反弹，又是一下打在脸上。
菀凝停住脚步，远远的站在一旁。
她嘴角带着坏笑，眼睁睁看着吉娜被甩了好几下。
蒙古王子停在她身边，好奇道：“你就这么讨厌我妹妹？”
菀凝张大眼睛看向他，同样的话还给她，“王子不是很喜欢你妹妹的吗，怎么不去帮她？”
哪知王子双手环胸，道：“我可是蒙古王子，你让我去对付一棵树？”
如果有人欺负他妹妹，他肯定会上前帮忙的，但对一棵树出手……
他承认他脸皮还没厚到那个程度。
“原来所谓的兄妹情深竟然比不过您的面子重要。”菀凝开口，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嘲讽。
她见这位王子经常给妹妹出头，还以为两人关系多好呢，却原来也不过如此。
王子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不懂菀凝在嘲讽什么。
“女人，你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为所欲为。”
女人争风吃醋可以，嘲讽他不行，哪怕是他喜欢的都不可以。
又是这中话，菀凝气的拿起鞭子就想要抽他，却听见一句：“小心。”
她转头就见一支箭朝着吗，蒙古王子射去。顺着箭矢的方向，她看到满脸‘惊慌？’的三阿哥与镇定的太子等人。
箭擦着王子的脸颊而去，带起一串血珠。
三阿哥没什么诚意的道歉声响起，“不好意思，我刚才看见那边有只癞皮狗，准备射他的，误伤王子实在抱歉。”
菀凝调转马头往那边走去，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她对着三阿哥眨眨眼，仿佛再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三阿哥，当着人的面骂人家是癞皮狗，太坏了。
看懂她的意思，胤祉轻哼一声，他这是为了谁？
菀凝这小没良心的还笑。
太子道：“三弟莫要自责，蒙古部落向来大气。丛林狩猎本就潜藏危机，就算你真的不小心射中王子，他们也不会计较的。”
三阿哥立马受教，“太子说的是。”
两人一唱一和，双簧似的，菀凝笑眯了眼睛。
蒙古王子气哼哼的看着三阿哥，内心充满了愤怒。他敢打赌三阿哥绝对是故意的，如果不是，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惜大清太子在场，他敢不给三阿哥面子，却不能不顾及太子。
上回他就被阿爸训了一顿。
蒙古王子很憋屈。三阿哥很爽。
他扭头看见跟一棵树较劲儿的吉娜，疑惑道：“她在做什么？失心疯？”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跟一棵树过不去？
菀凝耸肩，“我不知道啊。我们本来是要比赛狩猎的，谁知道她怎么忽然就对着大树发疯了。”
她故意抱紧自己，“幸亏我离她有些距离，不然这疯病发作起来打到我可怎么办？”
三阿哥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你还说，不是嘱咐过你，让你离他们远点，怎么就是不听话。”
菀凝摸着脑袋，满脸委屈，“是他们过来找我的，我不来他们就一直叨叨，好烦的。”
明明不是她的错，三阿哥做什么打她。
虽然不疼，菀凝还是觉得委屈。
太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老三这样子忒恶心了些，他竟不知老三还有这一面，改明儿一定要好好嘲笑嘲笑对方。
他轻咳一声，“来人去把蒙古格格拦下来。怎么说蒙古也是咱大清的一部分，汗王的女儿得了失心疯，孤作为太子岂能不管不问？”
蒙古王子后知后觉，“殿下，你别胡说，我妹妹才没有失心疯。”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个病要是真按在他妹妹头上，对他也没有好处。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他刚这样想，就听三阿哥说道：“王子，讳疾忌医不好。有些病不怕她发作出来，就怕它潜藏着不发作。你放心，汗阿玛这次来带了不少医术高明的太医，你妹妹这个未必治不好。”
“听说你们兄妹是双生，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觉得王子最好也检查一下。”
蒙古汗王并不只有这一个儿子，只不过他最受宠又是宗女所生，所以才最被看中。
如果他有了不治之症……
呵呵，那这个部落将来可就有意思喽。
太子赞同的点头，“三弟所言甚是，是孤疏忽了，等回去孤就跟汗阿玛说此事。”
最近几年土尔扈特部好像有些不太安分，若能趁机整治一下也好。
回去的路上，菀凝看着这哥俩小声的说道：“殿下，您跟三阿哥可真有默契。”
损起人来，能把人怼的说不上话。
太子得意道：“那是，你也不看看孤跟三弟什么关系。”
菀凝满脸好奇，什么关系？除了同父异母的兄弟还能是什么关系？
太子心情好，难得给她解释。“三弟自幼被送出宫你是知道的，孤那时候好奇啊，没事就哄着汗阿玛出宫去看三弟。这么说吧，孤一直觉得三弟是我养大的。”
从那么一丁点就护着，长大了自然关系就好。
菀凝：……
她探头看了三阿哥一眼，原以为三阿哥会反驳，却只见他勾唇微笑着。
莫非是真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三阿哥转过头，“对了，你怎么一个人，你姐姐呢？”
菀珂就算了，那个菀琇她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的吗？
菀凝吐吐舌头，“哦，这不是蒙古那女人骑马太快，估计我二姐被甩在后面了。”
她绝对不会说，她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要教训这个自大无比的蒙古格格。
既然是教训人，带着二姐她们，她还怎么出手？
三阿哥似乎看穿了她的真正意图，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道：“我二姐这段时间有些忙，你没事别一个人瞎晃，多带几个人。”
汗阿玛看上了那个□□滚，想要把二姐指婚给他。这几天二姐正忙着跟□□滚‘培养感情’呢，一时半会儿可能会顾不上菀凝。
今日这蒙古格格吃了亏，谁知道会不会耍阴招报复回来。
还是防着点好。
菀凝内心并不惧怕，但对上三阿哥的眼睛，她还是乖巧的点点头。
算了，谁让她是好人呢，让人担心的事儿，她可不干。

第48章
三阿哥是个损的, 得知皇上正带着重臣在跟蒙古汗王们议事，他扔下马鞭就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汗阿玛, 不好啦，土尔扈特部的吉娜格格得了失心疯, 正闹腾呢。汗阿玛快救命。”
康熙正与人品酒，听了这话被呛的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拿帕子擦擦嘴巴，他黑着脸吩咐，“梁九功，去瞧瞧三阿哥在闹什么？”
他对众位汗王道：“诸位莫怪，这个儿子都被朕宠坏了, 没大没小。扰了诸位的兴致，一会儿朕罚他三杯给诸位赔不是。”
巴林部札萨克多罗郡王鄂齐尔道：“皇上，奴才恍惚听着三阿哥喊救命, 或许真有大事也说不定。”
鄂齐尔, □□滚的阿玛，淑慧长公主之子。
巴林部与大清交好, 三阿哥又是二公主的亲弟弟，于情于理他都要帮着三阿哥说话。
康熙面色缓和, “既如此，就让把人叫进来问问。”
还是鄂齐尔会说话，哪里像那个土尔扈特部的汗王, 那模样都快拽上天了。
三阿哥等人跟在太子身后走了进来，他拱手道：“汗阿玛, 土尔扈特部的格格貌似得了失心疯，大清与蒙古世代交好，还请汗阿玛派太医给她瞧瞧。”
康熙还没答, 土尔扈特汗王不乐意了。
“三阿哥，虽然你是大清的阿哥，但也不能这般污蔑人。”
他女儿得了失心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对着康熙拱手，面色冷然，“皇上，还请皇上给奴才一个交代。”
三阿哥满脸无辜，他用受伤的眼神看了眼土尔扈特汗王，“这事儿可不是我胡说，好多人都看见了。汗王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你们蒙古的侍卫，还有您儿子。”
“本阿哥好心，居然还要被汗王污蔑。早知如此，本阿哥何必管这个闲事，让她一个人发疯得了。”
太子亦道：“汗王，这件事孤可以作证。孤跟三弟在林中狩猎，偶遇贵部格格与王子，当时你家格格正在跟一棵大树较真，嘴里叨念着什么‘打死你’之类。”
太子蹙眉，好似在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胤礽开口，他还点名了证人，众人想不信都难。一些人看土尔扈特汗王的眼神就变了。
鄂齐尔道：“汗王，贵公子都在，我看这事儿八成是真的。你污蔑人家三阿哥，是不是得道个歉？”
如果太子说旁人为证，大家还会怀疑。土尔扈特自己的王子跟侍卫总不可能帮着大清太子作假吧？这也说不过去啊。
土尔扈特部汗王脸漆黑如锅底，他喘着粗气不说话。
康熙道：“梁九功，还愣着做什么，去把太医请来，再去把土尔扈特部的王子、格格请进来。”
他对着土尔扈特汗王温和道：“汗王莫急，就算是真的也无妨。大清泱泱大国，总能找到可以医治格格病症的人。”
“皇上。”
皇上这话就像是笃定他女儿一定得了这种病，土尔扈特汗王气急。
康熙并不理会他，他心情很好的喝了口酒。
这个土尔扈特部，仗着民风彪悍经常跟大清边境起争执，他多次交涉都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今日正好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梁九功是最了解康熙的人，他请来的太医，说法能不跟皇上一致？
“回皇上，诸位王爷，这位格格……不太好。”
土尔扈特汗王猛地站起来，怒道：“怎么不好？”
吉娜也跟着怒喊：“狗奴才你敢诬陷我？我没病。”
康熙重重冷哼一声，两人乖乖坐好，康熙道：“两位，讳疾忌医是大忌，不好，不好。”
蒙古王子忽然看向三阿哥，这话听着耳熟啊。他可没忘三阿哥刚才就用这话堵了他的嘴。
康熙示意太医继续，
太医道：“这病奴才从未见过。”他转头看向蒙古格格，异常认真：“格格是不是经常胸闷，特别容易上头？些许小事就容易动怒，打砸东西是常态，甚至脾气上来还会打人。”
太医说的一本正经，蒙古王子张大了嘴巴。他苦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太子以手掩唇，这蒙古人还真好骗，什么‘容易上头’，说白了就是脾气大呗。莫不是他真以为这女人有病？
如此蠢货，当汗王多合适啊，他忽然不想把对方整下去了。
不动声色的给太医使了个眼色，胤礽道：“太医你也给王子诊治诊治。”
“王子放心，王太医是大清最好的太医之一，你若有什么不适大可如实相告。”
蒙古王子莫名其妙。不适？他没有啊。
王太医装模作样又给蒙古王子诊了脉，他道：“王子肝火有些旺盛，年轻人嘛，正常。”
太子了然，他道：“汗阿玛，儿臣看王子也到了适婚年龄，今儿既然遇上了，不如您就给赐个婚，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胤礽是忽然想起石雅娴那个蠢女人，那女人自视甚高，如果把她许配给个傻子，不知她作何感想。
蒙古王子感激的看向太子。
太子真是大好人。
他面带喜色，搓搓手。“多谢皇上，多谢太子殿下。实不相瞒，奴才看中了彭国公家的千金，不知……”
三阿哥差点暴走，他说什么？看上了谁？
胤祉黑着脸，警告道：“王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说你看上了谁？”
他打定主意，如果这玩意敢说菀凝，他一定让对方走不出这行宫。
太子眼底带着浓烈的笑意。三弟话说对人家小姑娘没意思，瞧瞧这醋劲儿大的，都快把他酸死了。
他伸手拦住三阿哥，康熙意有所指，“彭国公家的千金？你确定？”
蒙古王子用力的点头。
皇上莫不是要给他指婚了？哈哈，他真想看看那小丫头接到圣旨是什么模样。
看不起他，她敢看不起他，他偏要她嫁给他。
康熙颔首，“彭春，你意下如何？”
彭春心下一沉，却还是站起来道：“奴才全凭皇上做主。”
他低垂着头，心里反复思考着，做掉这个蒙古王子的成算有多大。
“好，既然如此，朕就做这个主。梁九功，拟旨。一等公副都统彭春之嫡长女秀外慧中，与蒙古土尔扈特部王子男才女貌，堪称良配。今特封之为多罗格格，赐婚蒙古王子为嫡福晋。”
一番旨意下来，彭春跟三阿哥都惊的睁大眼睛，康熙笑眯眯道：“彭春，还不接旨。”
彭春呼出一口气，跪在地上，道：“奴才接旨，谢主隆恩。”
如果他没听错的话，皇上说的是嫡长女。
世人都知道他彭春有两个嫡女，菀珂为嫡长，菀凝次之。
嫡长女，皇上这赐婚的是菀珂啊。
虽然这样想有些不好，但比起菀凝这个乖巧的女儿，他宁愿被和亲蒙古的是菀珂。
太子凑到三阿哥耳边小声说道：“这下放心了。”
他眼神挪逾，看的三阿哥红了耳朵。胤祉小声的喊了句：“二哥。”
抬头看见蒙古王子得意的眼神，三阿哥回以冷笑，这个蠢货，怕是不知要娶个什么玩意儿吧。
菀珂找四阿哥那日不仅二公主看到了，实际上三阿哥也看到了。
甚至他来的比菀珂还要早。
如果不是二公主忽然出现，看在菀凝的份上，他也准备出手的。
这不是什么好事儿，他才没有声张，佯装不知。
那时候他就在想，为了皇家和国公府的名誉，他得想个什么法子解决了菀珂，最好是让她一辈子留在盛京。
现在好了，汗阿玛一道圣旨就给解决了。
蒙古王子得意的走到彭春面前，生性高傲的他对着碰触行了个晚辈礼，“岳父大人。”
喊完还对着三阿哥挑眉一笑，那意思分明在说：瞧瞧，最后人不还是我的？
三阿哥回了他一个冷笑，他不在意的起身，走到三阿哥面前，道：“哎呀，蒙古跟大清习俗不同，这聘礼也不知要准备些什么？听说国公府的格格是三阿哥的表妹，不如三阿哥帮忙参详参详。”
他故意咬重表妹两个字，就是想要看三阿哥跳脚。
心里骂了句蠢货，胤祉面上决定配合他表演，他伸手指着吉娜，“王子，不过一个赐婚圣旨你就高兴成这样，亲妹妹都不管了吗？”
他妹妹可是刚刚被太医诊定为得了‘怪病’的。就算是蒙古郡主，若被坐实得了怪病，基本上也算是废了。
他以为，两人是双胎，之前也都是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蒙古王子多少对她有些情分。哪知蒙古王子只是平静道：“我又不是太医，不会治病。她病了，就好好养着呗。”
一句话道出其中的凉薄。不过太医一面之词，蒙古王子竟然有放弃亲妹妹的打算。而汗王竟然也一声不吭，不知打着什么主意。
回到住处，彭春把一家子都喊过来，他平静的看着菀珂。良久，道：“刚才皇上下了道圣旨，封你为多罗格格，把你指婚给蒙古土尔扈特部的王子做嫡福晋。一会儿说不定指婚的圣旨就来了，你准备准备吧。”
指婚蒙古，怎么会那么突然？
她虽然歇了嫁给四阿哥的心思，但从未想过要去蒙古和亲。这不是只有公主才有的待遇？
这样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她不问还好，一问彭春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还不是你干的好事？皇上是什么人，我早就说过不要自作聪明。你真以为你做的事情皇上不知道？”
彭春从来不抱侥幸心理，所以在得知菀珂所作所为后，忍着心痛打了她一顿狠的。果真，菀珂好几日不出现，皇上与太皇太后都没过问。
那时候彭春就猜测皇上是知道了什么。
今日这个赐婚让他更加肯定。
皇上必定是知道了，不然就像菀珂说的，好端端的为何把她赐婚蒙古？
彭春叹息一声，“你放心，该给你的我一分不会少，等嫁到蒙古你就、就好自为之吧。”
满洲女儿的嫁妆都是从小攒下来的，当时菀珂还受宠，作为记名嫡女，她的嫁妆可不少。
而今她又被封了多罗格格，内务府也会给她置办一份嫁妆。加上到时候蒙古送来的聘礼，彭春都会原封不动的给她带过去。
他能替菀珂做的只有这么多，等到了蒙古，天高皇帝远，就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菀珂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彭春又道：“想想石家那个，你应该感到庆幸。”
很少有人知道石家发生了什么，彭春就是那少数人之一。
他得知此事还是三阿哥告诉他的。
三阿哥告诉他这个就是想提醒他，让他注意点菀珂，别让国公府步了石府的后尘。
石雅娴如今是活着，但他们都清楚，她活不了多久。
菀珂低下头久久不语，就在彭春以为她不愿意的时候，她开了口：“我知道了，我嫁。”
“既然快要嫁人了，你们姐妹这段时日都给我老实点，没事别出去。”
彭春张张嘴到底没说出来蒙古王子可能认错人的事儿。他准备私底下单独跟菀珂聊聊。菀凝心善，他怕菀凝得知此事，心里有负担。
他想到了菀凝却没想到蒙古王子。赐婚圣旨一下，蒙古王子就过来找事儿了。
面对拦着他的奴才，蒙古王子相当不悦，“我可是蒙古王子，你们未来的姑爷，你们敢拦着我？”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放了行。
蒙古王子得意的走了进去，然后没多久，他脸就沉了下来。
因为接待他的并不是菀凝，而是觉罗氏。当他提出要见未婚妻后，觉罗氏虽然不高兴，还是让人把菀珂喊了出来。
于是，他也就知道了，皇上赐的并不是菀凝，而是她姐姐？
蒙古王子脸色变换，他怒瞪着菀珂：“故意的，我要娶的不是她，你们这是欺君知不知道。”
菀珂一脸莫名其妙，这人什么情况？
她抬头去看觉罗氏。
觉罗氏脸色也很不好看，“王子，圣旨上说的很清楚，指婚国公府嫡长女为土尔扈特王子嫡福晋。这就是我府上的嫡长女。”
“我听说这婚还是你自己跟皇上求得，当时可又不少人在场，如今你却说你要娶的不是我这女儿。那我问你，你想娶谁？”
国公府总共三个女儿，不是菀珂，那就是菀琇或者菀凝了？
蒙古王子理所当然，“自然是你府上最小的那个。”
觉罗氏被气笑了，“我大清速来讲究规矩，先不说没有姐姐不出嫁就嫁妹妹的道理。我只问你，这婚是不是你求得，皇上有没有当着你的面指婚，指的谁？”
“怎么，你指了我长女还不满意，莫不是打算把我国公府的贵女都带去蒙古不成？”
这回蒙古王子不说话了，他也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大清皇帝给阴了。
他是不清楚国公府女儿行几，皇帝肯定知道。他一定是故意的。
“我去找皇上。”这个哑巴亏他不吃。
蒙古王子走后，觉罗氏神情复杂的看向菀珂。菀珂扯着嘴角，“额娘别介意，其实阿玛什么都告诉我了。放心，只要皇上不改变主意，这婚我会结的。”
阿玛有句话说的没错，这是皇权至上的世界，皇上的话是圣旨，任何人不得违抗。
她不能，国公府也不会为了她反抗皇上。
菀珂比谁都清楚，如果她敢违抗圣旨，彭春绝对会把她除族。
而一个没有家族的女子，在这个世界将寸步难行。
强行勾起嘴角笑笑，她道：“额娘应该往好处想想，我到底是代表大清去和亲的，这蒙古王子就算是犯浑，只要我不犯错，他就不敢把我怎么样。听说他是土尔扈特部世子，将来就是汗王。”
她耸耸肩，“现在想想当个汗王妃也不错啊。”
至少她有吃有喝有地位。
觉罗氏叹息，“你若早这么想，也不会……”
也不会落得和亲的地步。
菀珂笑笑没说话。
经过这么多事，她们早就回不到从前了，菀珂道：“额娘，若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却说蒙古王子一路小跑到行宫，还没等他见到康熙便被三阿哥遇上。
三阿哥拱手道：“原来是土尔扈特的王子，还没恭喜王子觅得贤妻。”
蒙古王子正因为这事儿生气呢，听到三阿哥的话，他虎目一瞪，“你们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
三阿哥一脸疑惑，“知道什么？”
三阿哥这番作态可把他气得不轻，他当即不管不顾跟三阿哥打了起来。
胤祉暗叹来得好。他早就想要教训这狗屁王子一顿，一直苦于没有机会，今儿对方居然自动送上门。看他不打的对方满脸开花。
长的这么丑，居然还大言不惭想要娶菀凝。
他今儿就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两个人心中都憋着火，都想将对方打倒。
打了有一盏茶功夫，蒙古王子忽然坐在地上不起来。
他居然哭了。
“你们都欺负我。”
三阿哥满脸嫌弃，“男子汉大丈夫，你恶不恶心？”
这人白长了那么大个子，输不起咋地，居然耍赖哭了。
蒙古王子瞪了他一眼，“你管我，你们欺负人，还不许我哭。”
胤祉道：“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怎么反而怪起我来了。”
蒙古王子理所当然，“难道不是吗？你们明知道我想娶的不是她，居然没人告诉我。”
胤祉纳闷了，菀珂很能装啊，她外面看起来很飒爽的一个人，怎么这蒙古王子不乐意呢。
想着，他就问了出来。
蒙古王子莫名的看着他，说出的话险些让三阿哥笑喷。“她太老了。”
蒙古王子跟三阿哥一样生于康熙十六年，菀珂比他大了整整三岁。

第49章
三岁而已,不提大清，蒙古女大三、大四的都有不少，怎么到他嘴里就变味了呢？
太老了？人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胤祉半蹲在蒙古王子面前,上下打量,“王子,你出门前有照过镜子吗？”
蒙古王子疑惑的摇头,“没有啊，我又不是娘们,照那玩意儿干什么？”
蒙古生活比大清苦多了,镜子这种必备品都是奢侈。女子还能千方百计弄一块,男人从来不用。
他们顶多洗脸的时候用清水照照。
当然,身为蒙古王子，想要肯定是能买得起的。
但他懒啊。总觉得没事拿着镜子照来照去娘们儿兮兮的。
三阿哥了然，难怪呢。
他把手伸到蒙古王子面前,看着对方一头雾水,便道：“来,带你去个地方。”
无视三阿哥的手，蒙古王子自己站起来,他轻哼,“夺妻之恨不共戴天,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把人夺回来的。”
拍拍屁股,他高傲道：“说吧,要带我去哪？我可警告你啊,我是蒙古王子，你别想打歪主意，不然我阿爸不会放过你的。”
三阿哥直接往前走，他不想说话,免得被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王子气死。
一路急行来到太子的营帐。
伺候太子的奴才都认识三阿哥，何仲更是笑着上前，“给三阿哥请安，奴才正准备找您呢。今儿蒙古那边送了不少好皮子给殿下，殿下让您去挑几张。回头冬日里冷了，正好能用上。”
蒙古王子凑到他跟前上下打量，“我听说你们不同母，太子怎么对你这么好？”
像他，就看不上那些庶出的兄弟。同样的，那些庶出兄弟也嫉妒他。
这几天，他见太子跟三阿哥同进同出关系十分要好，简直太好奇了。
三阿哥怪异的打量他，“不同母就不能关系好了，哪来的道理？”
说着便甩开他往里走。
太子看到三阿哥笑道：“呦呵，三弟你脚程够快啊。”随后又看到蒙古王子，诧异道，“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就算将来会成为连襟，也没必要吧。
三阿哥道：“我有事儿找二哥，刚到门口就碰上了何仲。”
胤礽欢快道：“这说明咱们兄弟心有灵犀。对了，你找二哥什么事儿？我刚得了些好皮子，汗阿玛不要，你瞧瞧可有喜欢的，都拿回去。”
他对着三阿哥眨眨眼，调侃道：“里面有张完整的熊皮、还有张长漂亮的白狐皮，回头送给菀凝，保证她喜欢。”
三阿哥脸一热，心扑通扑通直跳，“二哥，你也拿我开涮。”
他不自在的别开眼，轻咳一声，“二哥，你的琉璃镜呢，借给我用用。”
琉璃镜？
三弟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琉璃镜其实就是玻璃镜子，大清没有制作玻璃的手艺，所有的琉璃镜都是西方人带来的。
因此十分珍贵。
整个皇宫，除了皇上、太后、太皇太后也就只有太子有一小块。
虽然珍贵，太子对三阿哥并不吝啬，三阿哥要，他问都没问就给了。
道了声谢，三阿哥拿着镜子递到蒙古王子面前，“来，照照吧。”
蒙古王子不可思议，“你带我来就是要给我照镜子？”因为不敢相信，照镜子三个字他声音都拔高了。
胤祉颔首，“不然呢？”
他俩又不熟，难不成还带他来聊天、用膳？
蒙古王子气哼哼，“你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让他照什么镜子？
一低头看到镜中清晰的自己，他咦了一声，“这是什么镜子，照的可真清楚。殿下，您这玩意儿送我怎么样？”
见他看清了自己的模样，三阿哥把镜子收回来。
“想的倒是挺美。这是琉璃镜，整个大清都没几个人有。”
琉璃镜、怀表，这些西洋来的玩意儿都是珍品，太子也就这一小块。他张嘴就要，想屁吃比较快。
“现在你看轻自己的长相了，有什么感想？”
“小气，”蒙古王子偷偷瞄了一眼已经被太子收起来的镜子，他粗声粗气，“能有什么感想？英俊挺拔呗。怎么？你发现我特别魁梧有男人味，担心那个谁选择我？”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菀凝的名字，只知道她是国公府的格格。
太子与三阿哥对视一眼，两人差点不顾形象的爆笑出声。
英俊挺拔？
这蒙古王子怕不是对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蒙古王子跟三阿哥同年，却高了三阿哥半个头，他身材壮硕，一只胳膊能顶三阿哥俩。加上略有些老成的长相，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
这也是为何，当他说出嫌弃菀珂老，三阿哥带他照镜子的原因。
太子当即扬声喊了何仲进来，他指着蒙古王子，“你来看看他今年多大？”
何仲有些迟疑，“呃，十八、九岁？”
何仲是看着他跟三阿哥一起来的，猜测他地位不低其跟三阿哥关系不错。他给三阿哥面子，二十三四几个字在嘴里打个转到底没说出来，出口改成十八、九岁。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蒙古王子瞪大了眼睛，这狗奴才眼瞎在胡咧咧什么？
三阿哥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所以，王子，我很好奇，你自己长什么样没数吗？你是怎么说出那句‘她太老了’的。”
说完这话，他又把刚才遇到蒙古王子的事儿给太子讲了一遍。
从年龄上讲，菀珂确实比蒙古王子大三岁。可谁让蒙古王子长相老成呢。若俩人站在一起，他实在没法违心的说菀珂大。
蒙古王子脸色变换，看着笑嘻嘻的两人，他怒吼：“你们，你们太欺负人了。”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
“哈哈哈，”太子单手搭在三阿哥的肩膀上，笑的前仰后合，“三弟，你”太损了。
当着人家的面说人家长得老。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三阿哥不以为意，“这可不怪我，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好端端的走着，蒙古王子跑上来发疯，他不教训太对不起自己了。
蒙古王子越跑越气，他闷不吭声一口气又跑回国公府的住所。
喊出菀珂，他喂了一声，“我老吗？”莫名其妙被喊出来，还被问这种问题，菀珂下意识道：“婚都赐了，老不老重要吗？”
那是皇上的赐婚，莫非她嫌弃他老，还能退婚不成？
想想退婚的后果，她打了个冷颤，又加了句：“没关系，女人老的快，像你这样大几岁挺好的。”
“女人，你”蒙古王子气结。他怒吼，“老子才十二岁。”
明明老的是这个女人，他居然说不嫌弃他，真是气死他了。
啊？
菀珂惊讶的张大嘴巴。
这、这也不像啊？她看着倒像是二十二岁。
看懂她眼底的意思，蒙古王子气的失去理智，“女人你找死。”
对自己的长相其实蒙古王子心里是有数的，正是因为有数，他才最记恨别人说他老。
三阿哥那是没办法，他打不过。这个女人凭什么嫌弃他。
蒙古王子当即挥拳过来。
菀珂也不是吃素的，她最恨打女人的男人。蒙古王子这一下可算是撞在抢口上了。
两人就这样打了起来。
菀琇啧啧出声，“我就知道，那女人的哥哥不会是好东西，长得丑居然还打女人。”
真应了那句话‘丑人多作怪’。
就他这脾气，日后有菀珂受的。
想着，菀琇竟然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真是活该啊。
菀凝面色平静的看着，她道：“她要输了。”
菀珂到底是个姑娘家，她跟菀凝不一样，自然不是蒙古王子的对手。随着时间流逝，她渐渐体力不支，眼看着就要输了。
菀琇有些犹豫，“咱们要出去吗？”
她对菀珂的感情很复杂，一边恨她差点把国公府带入险境；如今看着她挨打又有些于心不忍。
菀凝叹息，她这个二姐看着比谁都强势，其实最容易心软。
她道：“去吧。怎么说她也是国公府的人。”
在自己的地盘被打，传出去别人也会笑话国公府。
菀琇点头，说的也是。
菀凝蹲在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头，轻轻一弹顺利打中蒙古王子的手腕。知道这蒙古王子皮厚，她还特意用了些妖力。
石子打中手腕，蒙古王子下意识缩手。
“谁，谁偷袭老子，有种滚出来。”
随后他就看到菀凝姐妹，蒙古王子眼前一亮，“是你对不对？”
他甩甩手腕儿，居然笑了起来，“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果真厉害。”
蒙古人崇尚强者，被打他不觉得耻辱，反而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快感。
菀琇怒道：“嘴巴干净点，你看上的女人在那呢，在胡咧咧，信不信我抽你。”
这里是行宫，蒙古王子这话传出去，她小妹怎么做人？
菀凝脸色也冷了下来。“你若是欠揍，我不介意揍你一顿。”
原以为这话会让蒙古王子退缩，哪知他竟然跃跃欲试。
“好啊，刚才没尽兴，你来。”
菀凝气笑了，她当即就冲了出去。
她打定主意，今儿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日，他阿玛告诉他们皇上赐婚菀珂和蒙古王子，又偷偷跟她讲，不出意外她很可能被指婚给三阿哥。让她心里有个数。
阿玛猜错了还好，如果皇上真有这个打算，蒙古王子的话传出去，对国公府绝对是灭顶之灾。前有菀珂，后有她，整个董鄂氏一族怕是都要完。
越想越气，菀凝一改之前的懒散神情冷冽，出手迅速。
刚开始蒙古王子还能还手与之对招，随着她越来越快的速度，蒙古王子只能勉强抵挡。偶尔抵挡不住还会被菀凝一拳揍在身上。
明明纤细小巧的手掌，打在身上出奇的疼。
一个横扫腿把蒙古王子扫趴下，蒙古王子干脆不起来了。
他又哭了。
“你们夫妻真不是东西，都欺负我？”
他说的是菀凝跟三阿哥，三阿哥的眼神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他。
菀凝举起拳头，“你在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菀琇也上来给了他一脚，“不就是我妹妹赢了你妹妹，你敢故意坏我妹妹名节。”
她故意这般说，就是告诉众人，这蒙古王子是记恨菀凝赢了吉娜，是蒙古王子小心眼，两人可没有任何私情。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三阿哥打我，你也打我。”蒙古王子不服气道。
菀凝脸都气红了。
刚刚被太子塞了一堆皮毛赶过来的三阿哥：……
抬头对上菀凝看过来的眼神，他莫名心虚。把皮子递给身后的奴才，他过去搀扶起蒙古王子。“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你少给我泼脏水诬赖我。”
三阿哥笑眯眯的，眼里却透着寒光，仿佛再说：敢胡说就做了他。
他手下用力，拧的蒙古王子嗷嗷直叫。
放开蒙古王子，他整理了下衣袖，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三阿哥。
胤祉解释：“刚才遇到他，他言语之间颇为嫌弃大格格，他说大格格太老了配不上他。我不过是跟他理论几句，不曾想却被他记恨上了。”
“什么？”一直当隐形人的菀珂尖叫出声。
仇恨的目光瞪着蒙古王子，她满脑子都是三阿哥那句‘她太老了’。
冲到蒙古王子身边，抓住他的衣裳，菀珂恶狠狠道：“我问你三阿哥说的是不是真的？”
本来蒙古王子还有些不自在，若菀珂好好说，他必定服软。如今菀珂这般，他也来气。
一把挥开菀珂的手臂，他哼道：“难道不是吗？你是她们的姐姐，年纪肯定比她们大。”
菀珂气笑了，她道：“我呸，说我老，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你个二十多岁的老男人，还敢嫌弃我？”
菀珂同样没去打听过蒙古王子的年龄。二十多岁在现代看不算大，在这个十三四就能成婚的世界，却是大龄了。
她都没嫌弃他呢，她凭什么说她老？
“谁二十多岁了，把话说清楚。”
再次被人说成二十多岁，蒙古王子彻底炸了。“老子才十二，听清楚是十二。”

第50章
回应蒙古王子的是大家惊讶的眼神。
菀琇小声的问道：“你真十二啊,跟吉娜格格是双生？”
吉娜曾经介绍过蒙古王子，说是她胞兄，她以为是同胞兄弟的意思。今日才发现还能有另外一种解释。
她这怀疑的语气气的蒙古王子想要站起来打她,对上菀凝虎视眈眈的眼神,他又缩了回去。
刚才不过一句话就挨了打,假如他真的打了她姐姐,她还不揍死他？
打个哆嗦，蒙古王子麻溜的从地上爬起来。
蒙古王子不答,菀琇又去看三阿哥,“三阿哥您来的真是时候？”
她眼里有一抹探究,也不知三阿哥来了多大会儿,又看见了多少？她要不要解释下，她家菀凝平日里还是很温柔的，刚才不过是被气的。菀凝可不是暴躁性子。
范自平躬身上前,“刚才我们阿哥得了些好皮子,这不,想着回京天儿也该冷了，就马不停蹄给格格送来。”
其实他们来了也没多久,就是从菀凝格格打人开始。
哎呦,看着柔弱的菀凝格格原来是个武林高手。他忍不住偷偷打量三阿哥,也不知阿哥这小身板抗不扛得住揍？
呸呸呸,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家阿哥才不会挨揍。
范自平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的态度堪称谄媚。如果身后有条狗尾巴，一定在不停摇晃。
“哦，给我们菀凝送皮子的？”菀琇故意拉长音调，语带调侃。
她这话让三阿哥更加不自在。三阿哥抬脚给了范自平一下,“就你话多。”
菀琇噗嗤笑出声，她转身拉过菀凝，“既是给你的，快来瞧瞧。”
菀凝瞪了她一眼，这个二姐怎么连皇阿哥都打趣。
蒙古王子凑到菀珂身边，小声说道：“你们姐妹是不是关系不好？没事，你不用羡慕她们。”待菀珂转过头，他继续道，“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但皇上既然赐婚了，我也只能认了。不就是几张皮子，我家多得是，你若喜欢回头我给你送来。”
他自认小声，实际上大家都听见了他说的话。
菀珂咬牙切齿。“我可谢谢您嘞。”
左一个‘不是我喜欢的’，右一个‘只能认了’，瞧把他委屈的。尤其他那句‘姐妹关系不好’。
她一直觉得蒙古王子缺心眼不够机灵，这回怎么反应那么快？
被说中心事，哪怕蒙古王子要送她皮子，她都高兴不起来。
菀凝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回目光，“多谢三阿哥，我大哥这回也买了不少皮子，家里不缺。倒是娘娘那里，娘娘每到冬日就不舒服，我看这长熊皮不错，不如送给娘娘。”
黑瞎子难打，想要留下完整的皮毛更不容易。
荣妃早年生产过多，月子也没做好，落下不少毛病。平日里不显，每到冬日寒风刺骨腿疼的厉害。
这张熊皮不管是铺在床上保暖还是做成大氅、袄子都是好的。
范自平又凑了上来，“格格，娘娘那边您不用担心，这些是太子爷专门嘱咐让三阿哥送给心上人的。”
这俩人明明有意去不说，范自平有些着急。菀凝格格长的好，不过一场巡行就冒出个蒙古王子，再过几年长成，谁知要冒出多少人来争抢。三阿哥不好意思说，就让他这个做奴才的来。
胤祉有些羞恼：“范自平，在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回去。”
他转头看向别处，有些支吾，“他胡说的，你别当真。”
“对了，明儿二姐姐约大家一起去狩猎，你们记得早点过来。”
“啊？哦。”菀凝反应慢了半拍，等听清楚三阿哥说的什么，才点头。
翌日一早，菀凝穿好骑马装与菀琇一起出门。到了约定地点就见二公主等在那里了。
两人快走几步，翻身下马，“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二公主拉着她的手，“不晚，是我来得早。几日不见，可想死我了。
这几日她不是再跟□□滚游玩，就是在行宫陪额娘。额娘告诉她，不出意外这次回京汗阿玛就会给她赐婚，她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对陪陪额娘。
至于菀凝，她则交给了自己的三弟。
她可是听说了，菀凝那天在校场一番比试，牵动了不少少年郎的心。不止蒙古，大清这边也有人在打听菀凝的情况。
菀凝是她看好的弟媳妇，可不能被人抢走了。
她凑到菀凝耳边小声说着：“听说昨儿我三弟给你送了不少皮子，怎么样，我三弟好吧？菀凝你还小一定要擦脸眼睛，尤其是选男人，其他都是次要的，最主要他心里有你。”
像她三弟，有了好东西不藏私，直接上交，绝对是好丈夫的人选。
她眨眨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菀凝有些无奈，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把她跟三阿哥凑在一起。就算将来皇上真的把她跟三阿哥指在一起，那也是将来的事情。
喜欢是什么？她并不懂。
若说三阿哥，她也并不讨厌。
菀凝不答，她也没有勉强。“太子他们来了。”
原来今日二公主不但邀请了菀凝姐妹，还邀请了太子、皇阿哥们，贵女这边则还有石家的石雅惠跟乌拉那拉家的姐妹。
等到临出发，蒙古王子带着菀珂也来了。
他挺起胸膛，在菀凝跟前走了一圈，紧接着又推了推菀珂，把菀珂推在她面前。
“打今儿起她就是我的福晋，你们别想在欺负她。”
傻缺蒙古王子并不知道菀珂做的事情，他只以为是菀凝两姐妹排斥姐姐。这种事他见的多了。
别人他管不着，菀珂好歹是他未过门的福晋，他总要给她撑腰。
同时他偷偷打量菀凝，心说，瞧见没，他可是个懂的疼媳妇的好丈夫，比那个笑里藏刀的三阿哥好多了。
事实上，说什么撑腰都是借口，他真的想要的还是让菀凝刮目相看，他想证明出了身份，他并不比三阿哥差。
他这样说菀珂并没有很高兴，她道：“我不是说了，我不舒服所以才拒了公主的邀请，我们姐妹好着呢，你能不能别添乱。”
说着她还上前挽着菀凝的手臂。
她心里忐忑，很担心菀凝会甩开她。
好在菀凝并没有，大庭广众菀凝还是会给她面子的。毕竟大家都知道她们是‘好姐妹’。姐妹不和，传出去对国公府不好。
蒙古王子显然不信，“什么不舒服，我怎么不知道？”
菀珂气笑了，菀凝歪着脑袋，“好奇怪，我姐姐跟你只是赐婚而已，又不是成婚，而且你们赐婚才半天。她身体怎样，为何要你知道？王子，我们大清的规矩跟你们蒙古不一样。”
说完她还用眼神威胁，若蒙古王子再敢嘴巴不把门，她不介意再给他一个教训。
蒙古王子这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哪怕面对自己曾经喜欢的姑娘。
菀凝越是威胁，他越是来劲。
“呦呵，怎么，你还想揍我不成？来啊，”
他就不信大庭广众菀凝敢？
菀凝是不敢，但有人敢。
三阿哥上前给了他一手刀。见众人诧异的望着他，他居然还能笑出来，“他太吵了。”
胤祉这一手让人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笑里藏刀’、‘笑中杀人’。
明明是如浴春风的温柔公子，大家却感觉到一股寒意。这股寒意没有谁比当事人感受更加强烈。
蒙古王子委屈的摸着脖子，又看看三阿哥。
明白了，这大清除了太子他惹不起，三阿哥他同样惹不起。
蒙古王子做了鹌鹑，世界终于安静。
二公主笑道：“既然大家都到了，咱们就走吧。”
她确实没请菀珂，但人来了，她也不会再把人撵走。更何况有蒙古王子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应该不会做自掘坟墓的事儿。
二公主这一行大都是未成年其中还有女眷，因此大家并没有深入，而是选了个不长有人走的方向，打算就在外围打打野鸡、兔子。
他们这群人狩猎是假，奉旨培养感情才是真。
比如□□滚，他就自觉地走在二公主身边，随时照应。
再比如太子，他虽然因石雅娴对石家印象不好，但距离石雅惠颇近，万一有事他也能照应着。
还有四阿哥，他身边是乌拉那拉家两姐妹。
菀凝就在二公主的另一边，她右手边是二姐菀琇，三阿哥就在她身后不紧不慢的跟着。
大家话不多，却难得和谐。
石雅惠有心挽回石家的形象，一直观察着周围，发现有野物她抬手就是一箭。
嗖的一声，箭矢射入猎物。
有奴才上前拨开草丛，他举着兔子大喊：“恭喜石格格射中兔子一只。”
太子惊讶的挑眉，这一箭确实让他有些侧目。
他由衷赞叹，“不错。”
石雅惠松了口气，她腼腆一笑，“多谢殿下称赞。”
她本也是个不爱出风头的，若非为了石家，也不会射出这一箭。得了太子一句不错，她就知道这一箭没白费。
她知道太子对石家误会颇深，也没指望一下子扭转太子的看法。
一句赞赏就满足了。
石雅惠深知这里不少人身份都比她高，她出风头要有个度，太过反而人人讨厌。一箭过后，就开始划水。
菀凝对狩猎也不怎么感兴趣。
于是这个狩猎团就出现让人诧异的一幕，大家都在努力的寻找猎物，两个小姑娘兴致缺缺，偶尔胡乱射上一箭。
她们也不管中不中，一箭过后歇上好一会儿再来一次。
当然比起菀凝一只猎物没种，石雅惠好歹还有收获。
菀凝划水划得太明显，三阿哥好笑不已。
眼看要到中午，太子开口：“这地方不错，咱们中午就在这儿用膳如何？山林中，用些野味自有一番情趣。”
太子都开口了，众人无有不应。
好在大家猎的猎物够多，加上带来的点心吃食，也足够了。
菀琇坐不住，她道：“我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蘑菇什么的。”
只吃肉太腻了，如果能找点野菜，熬个汤也能去去油腻。
菀琇走了，一会儿蒙古王子也坐不住，他嘀咕着：“这点东西还不够我塞牙缝呢，我去看看有没有大型猎物。”
说着也站了起来。
他长得壮吃的也多，上午大家虽然收获不少，在他看来仍旧不够吃。
再说兔子、野鸡有什么好，要吃也得吃羊啊猪的。
蒙古王子走了，大家也没在意。
他的长相总让人忽略事实，忘记他其实还未成年。
半个时辰，蒙古王子还没回来，太子刚准备让人去找，就听见远处传来野猪的咆哮声。细听这咆哮声中还夹杂着哭爹喊娘的声音。
“大家准备。殿下，我带人先过去看看。”
野猪不是闹着玩的，□□滚很担心会伤到人，作为其中年长者，他有责任保护大家。
“我跟你一起。”
大阿哥也站了出来。
身为长子、大哥，关键时刻他还是很有担当的。
□□滚点头，他跟大阿哥带着人前去查看，剩下的人，侍卫在前、皇阿哥们在中间，女眷在最后面。大家紧张的盯着前方。
没一会儿，就见大阿哥两人从里面窜了出来。大阿哥手里还提着蒙古王子。
此时的蒙古王子衣衫褴褛，满脸泪痕，哪里还有平时的高傲劲儿。
看到众人，大阿哥高喊：“是野猪群，快跑。”
说完还狠狠地瞪了蒙古王子一眼。
也不知这玩意儿怎么找到了个野猪群，做了什么惹的野猪对他穷追不舍。
大阿哥看到那密密麻麻三四十头的野猪，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时候没人嘲笑大阿哥胆小，大家快速上马往前跑。
跑了一刻钟，确定野猪不会追过来，大阿哥砰地一声把蒙古王子扔到地上。
“能耐啊？蒙古王子？！”
大阿哥喘着粗气，只想到自己被一群牲口追着跑，他脸烧的很。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这么丢人过？
被人从马上摔下来，蒙古王子也不敢喊疼，他小心的看了众人一眼，低下头。
“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怕大家不够吃，想要找点吃的。”
对，他也是为了大家好。
越想他越理直气壮。
“不就是抓了只小猪崽子，我哪知道这群猪发什么疯一直追着我不放？”
烤乳猪多香啊，他想吃口好的有什么错？
“猪呢？”
说起这个蒙古王子脸黑，“丢了。”
“丢了？”菀琇不自觉加大声音，“王子殿下，我们莫名其妙被野猪群追了大半天，结果你告诉我们，是因为你抓了人家的崽子。然后崽子还丢了。”
“呵呵，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菀琇觉得，这漏洞百出的话，谁信谁是猪，反正她是不信的。
“先别争论这些了，四弟跟乌拉那拉家的格格不见了。”
刚才大家忙着逃命，没注意四周，此时才发现四阿哥不在。
四阿哥不见，林子里还有野猪群每个人都神情严肃，菀凝下意识去看菀珂。
乍听闻四阿哥不见，菀珂心里一紧，好在大家都在紧张，到没人发现她的异常。
见她没有冲动的去找四阿哥，而是安静的站在那边，菀凝松了口气。
她闭上眼睛仔细跟大树沟通，没一会儿睁开眼睛。抬手指着一个方向，她小心的道：“我好想隐约看见他们往那边去了。”
太子看了他一眼，道：“这样，咱们兵分三路，一路跟孤原路返回去找，一路跟菀凝往那边，再来几个回去叫人手。这么多野猪，留着难免伤到别人，既然遇上了正好解决他们。”
说着他翻身上马，“记住，不论谁先找到四弟，就发信号弹通知对方。”
他刚准备走，就被大阿哥拦住，大阿哥道：“我跟□□滚原路返回，你跟三弟带着彭春家的格格去那边吧。至于二妹妹，你带着这些年幼的弟弟跟格格们回营地。”
原路返回很有可能再次遇上野猪，作为大哥他肯定不能看着弟弟去犯险，尤其还是太子。
如果太子出了事儿，他们都完蛋。
这里他最年长，最危险的路自然要他来。
大阿哥强势的拉住太子的马匹，□□滚也跟着道：“大阿哥说得对，殿下，我看您还是跟这位格格走一路吧。”
时间紧迫，太子争了几下没争过，也就算随了他们。他担心多争执一分，四弟就多一分危险。
他道：“那行，这些侍卫你们带一半，路上注意安全。”
看着太子关切的眼神，大阿哥有些不自在，他粗声粗气的说道：“行了，婆婆妈妈一点也不像你。”
习惯了针锋相对，此时的关切反而别扭起来。
看着他们出发，太子又把剩下的侍卫分成两拨，其中一拨他交给二公主，“你们护送公主跟格格们回营地。”
菀琇当即说道：“我要跟着，我不放心我妹妹。而且我会武艺，关键时刻也能帮得上忙。”
菀琇不走，蒙古王子也嚷嚷着留下。
“祸是我闯的，我可不能临阵退缩。”
关键时刻蒙古王子的脑子回来了，这件事都是因为他，谁都能回营地，只有他不能。如果他跟着回去，事后绝对跑不了一顿打。

第51章
蒙古王子不走,菀凝菀琇也要留下，菀珂不能丢下俩妹妹自己回去。
如此就只剩下石雅惠。
石雅惠紧了紧手里的弓箭，凝重道：“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第一次遇上这种事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她分得清形势。
这个不走,那个要留下,只有自己一个人，却要让这么多护卫相送,她心里别扭。
既然如此,还不如把人都留下帮忙寻找四阿哥。
再则,没了她这个拖累,侍卫们去搬救兵也能快些。
石雅惠分析的很到位，太子诧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那就这么着吧。”
大哥那边都走远了,他们也要加快速度才行。
见大家都商量妥当,菀凝轻夹马腹往前冲，她感知全开,能轻易探知哪里安全哪里危险。就在刚才林子里的大树传来消息,四阿哥他们被野猪围住了。
这群野猪跟开了灵智一样,居然还会嫁妆离开然后杀个回马枪。
若非四阿哥他们刚才爬到了树上,这会儿怕是已经葬身猪腹了。
一路横冲直撞,盏茶功夫就看见了树上的四阿哥。
此时的四阿哥十分狼狈,整个人紧紧地抓着树干。
在大树底下好几头野猪在撞树。如果没有人救助，四阿哥掉下来是早晚的事儿。
性命攸关，菀凝不在藏拙，她快速抽出一支箭射了出去。
箭矢一支接着一支,等第一支箭矢射中野猪，她第四支箭已经射了出去。
箭矢射中野猪，它只来得哀嚎一声就倒了地。
与菀凝一样反应快速的还有三阿哥。
他就在紧跟在菀凝身后，菀凝看到四阿哥的时候，他自然也看见了。
他箭术同样厉害，与菀凝一前一后，一样的一击毙命。
这一波，若不是野猪倒地发出哀嚎，便能带走八只野猪。此时八只野猪五只当场死亡，还有两只受伤，只有一只因为奔跑躲过了射来的箭矢。
不过它虽然躲过了三阿哥与菀凝的箭，别忘了这一路还有别人。跑了没几步，它同样步了同伴的后尘。
这一波杀的是个出其不意，等野猪反应过来就没那么轻松了。
野猪速度很快，一群人很快就被围住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野猪群，菀珂有些恍惚。
就在刚才，野猪冲过来的时候蒙古王子迅速挡在她身前，把她推进最里面，而他自己就站在她前面，隐隐有保护她的意思。
抬头去看四阿哥，树底下的野猪已经没有了，四阿哥终于松了口气。不过他并没有立刻下来，而是快速的往上爬，找了个安全的角落蹲着。
一个虽然蠢危险来临第一反应保护她，一个隐忍聪明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完全释怀了。
有些人或许就只适合远观。
苦笑一声，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看着不远处，拿着弓箭严阵以待的妹妹们，她深呼吸。
不，或许还不晚，现在弥补还来得及。
想罢，她深呼吸，同样抽出箭矢帮忙。
菀珂的箭术一般，指望她射中野猪不太可能，她能做的就是扰乱，给别人制造机会。
反观菀凝，瞅准机会就是一箭，每一箭就算带不走野猪的性命也必定会予以重创。
也不知过了多久伤痕累累的大阿哥等人与救援的侍卫同时赶到，看到乌压压的人群，他们才松了口气。
与侍卫们一起来的还有太医，大家一起帮忙给侍卫们包扎。
太医道：“还好，虽然伤得重，不过没有性命之忧。”
能在二三十头野猪的围攻下保住性命，不得不说一句运气好。
“你怎么了？刚才还勇猛的像个女战神，这会儿怎么脸色那么白？”
三阿哥伸手扶住踉跄差点摔倒的菀凝，此时他才发现菀凝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
“太医，太医，快给她瞧瞧。”
菀凝虚弱的笑笑，此时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医说他们命大，只有菀凝知道不是他们命大，是因为自己。
是她动用了妖力。
深林里到处是野草大树，只要谁有性命之忧，她都会让野草绊它们一下。
野草那一下看似不起眼却起了很大作用。有了这一下，致命伤要么改变方向、要么缓和了力道。
如此，原本必死的侍卫们才得以保住性命。
她妖力本就不多，如今又施法过度，没立刻晕过去都不错了。
太医赶紧给菀凝把脉，良久他才说：“格格没有大碍，就是脱力加上惊吓过度。休息几日便没事了。”
三阿哥松了口气，他刚要把菀凝抱到马背上，就见菀珂走了过来。
菀珂拦住他，“三阿哥，还是把人交给我们吧。”
大庭广众三阿哥抱着妹妹也不太合适。
三阿哥深深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刚才他还担心这女人做出出格的事儿来，好在她并没有。
如此倒也不算彻底无药可救。
一行人回到营地就见康熙带人站在入口处焦急的走来走去，看到他们出来，他先把太子拉过来检查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去看其他儿子。
一一检查过，提着的心才放下。
他沉着脸，“怎么回事，之前不是交代过你们，怎么还会遇上野猪群？还有侍卫们呢？主子不懂事，你们就不知道劝阻？”
康熙话落，所有人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蒙古王子。
蒙古王子正小心的躲在人群中央，忽然一片阴影罩下来，他懵懂的抬头，就见他阿爸沉着的脸。
不等他开口，土尔扈特汗王直接拧着他的耳朵，把他拽出来。
“混账玩意儿。”
他跪在康熙面前，“皇上，既然是这小子惹的祸，那就任凭皇上处置。不过，他才十二岁，还请皇上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从轻发落。”
他故意提及蒙古王子的年龄，就是怕康熙一生气把人给咔嚓了。
这回差点出事儿的皇上的儿子，其中还包括太子。换做是自己，儿子差点出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可惜蒙古王子完全没领会到他阿爸的一片心意。
他不满道：“阿爸，你能不能不要总说我的年纪。你不说难道他们看不出来吗？你这样岂不是多此一举。”
众人心说，还真不是。如果不是土尔扈特汗王，他们真没意识到这个大块头才十二。
就连康熙都惊讶了，“你说你儿子还没成年？”
他一直以为这王子已经二十了，还暗骂他看上菀凝是老牛吃嫩草。原来人家才十二啊。
土尔扈特汗王老脸一红，“他、他是长的老成了些，不过臣没说谎，他跟吉娜是双生，都是十六年生人。”
岳乐噗嗤笑出声，土尔扈特汗王什么眼神，管这叫‘老成了些’。
他有些幸灾乐祸的看向彭春，“哎呀，这么说彭国公还赚了。我记得他家大格格是十三年生人。”
蒙古王子不乐意了，“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比我大三岁，我不嫌弃她就行了，你屁事怎么就那么多？”
在他心里，自己可以嫌弃菀珂年纪大，别人不行。就像他阿爸可以说他长得不好，别人不能一样。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这个老小子跟彭国公有仇，他说这话绝对没安好心。
土尔扈特汗王也不高兴了，他冷着脸道：“安郡王比你福晋大了得有二十多岁吧，你这岂不是赚的更多？”
他倒不是多喜欢菀珂，他纯粹是为了自己的儿子。
嘲笑他儿子，就是嘲笑他土尔扈特部，作为汗王，他忍不了。
蒙古王子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这年龄差，郡王福晋都能做您闺女了，您怎么下得了口？福晋没嫌弃您是个糟老头子？”
那这个福晋也有够奇葩的，居然喜欢那么老的男人。
蒙古王子跟汗王一人一句，怼的安郡王说不出话来。
人群里菀琇乐了，活该让他说自家。
她小心的扯了扯菀凝的衣袖，轻声说道：“这蒙古王子也没咱想象的那么讨厌，是不是？”
菀凝轻轻地点下头。
蒙古王子怼自己是挺招人烦的，若是对上别人，比如说岳乐，绝对是一大利器。
不只是菀凝几人，康熙心里也舒服。
他难得柔了语气，“说说吧，你怎么找到那么大个野猪群的？”
蒙古王子抬头打量康熙，发现他没生气，胆子也打了起来。
他道：“就是临近午时，太子殿下说休息，顺便吃点东西。我就想啊，我们那么多人只吃鸡呀、兔子的肯定不够，就想着去捉个大家伙。”
“皇上您是不知道啊，我运气好，刚走出去没多久就遇上个小猪崽子。”
“烤乳猪您吃过没有？”说着他还舔了舔嘴唇，那个味真是香啊。“这样的好机会我当然就不会放过了。”
剩下的不用他说康熙就明白了，一定是打了小的来了大的。“然后你就捅了猪窝。”
蒙古王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也没想到树林子里有那么大一群野猪啊。”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着之前输给三阿哥了，如果他能捉一头野猪回去，也算扬眉吐气。
这狩猎场是有人看守的，每年都会有守林员进林子猎杀大型猎物。除此，他们也会放一些小动物进去。
比如，鸡鸭兔子。
这些东西在林子里长一年，等到秋弥的时候，刚好成年。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蒙古王子才会大胆到想要去捉野猪。
只是这回他踢到了铁板，那不是两三只野猪，而是好几十。
康熙颔首，跟他想的差不多。“那你们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野猪速度有多快他心里有数，尤其是雄性野猪那一对犬齿，被那玩意儿顶一下就是一个窟窿。
再看这群人，除了蒙古王子带的侍卫全死光了，大清的侍卫死了两个，其他侍卫的基本就是重伤。
主子们严重的也就是有些擦伤。最严重就是老四，手上磨破了。
据老四自己说，那是他爬树的时候不小心弄伤的。问题也不大。
这次回答他的是太子。
太子把几人逃跑结果发现四阿哥丢人，怎么去找人，怎么与野猪斗智斗勇说了一遍。
末了他夸赞道：“汗阿玛，您是没看到，三弟那箭术几乎是百发百中，那些野猪有一半都是他射死的，儿臣是自愧不如。还有菀凝，这丫头也不错，箭术比三弟差不了多少。”
太子实事求是，把所有人都夸了一边，当然也说了，大阿哥坚持原路返回把最危险的留给自己。
康熙越听越满意，“不错，你们都不错。”他低头又看了眼蒙古王子，“至于你？回头让汗王抽几鞭子涨涨记性，那些遇难侍卫的家属，你们陪人家些银子。上有老下有小的，忽然没了主心骨，以后这日子要艰难了。”
到底是死了人的，他不处置蒙古王子岂不是让那些侍卫寒心。
土尔扈特汗王道：“皇上说的是，你看每人赔一千两银子如此？我在给他们准备些蒙古特产、皮毛。”
他们蒙古部落自己人怎么都好说，关键是那两个大清侍卫。他相信皇上说的也是他们。
康熙挥挥手，“你自己看着办。”
这种小事他就不过问了。
这一回蒙古王子虽然闯了祸，但猎杀这么多野猪也算有份功。康熙把其中十头野猪分给了土尔扈特部，剩下的每个儿子留一头、彭春一头，余下的做成肉赏赐给了诸位大臣们。
至于那些受伤的战士，康熙让人把野猪折算成银子双倍给了他们。战死的那两位他也没放任不管，而是嘱咐胤礽回头派人好好照顾他们的家眷，一定要确保他们衣食无忧。
野猪面目狰狞，这一回不只是菀凝脸色苍白，所有人都吓得够呛，惨白着一张脸回了营地。如此就更加显现不出菀凝特殊来。
没人怀疑她，菀凝的心彻底放下。
回到住处就睡了个昏天暗地。
等她醒来就看到觉罗氏坐在床前。
看到她醒来，觉罗氏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她埋怨道：“你说说你们几个，就不能省点心。真是要被你们吓死了。”
天知道当她听说女儿遇到了野猪群是什么心情，若不是奴才死命拉着，她早就进林子找人去了。

第52章
菀凝吐吐舌头,这事儿也不能怪她啊，她怎么知道蒙古王子那么、嗯奇葩，居然敢去招惹野猪。
正常人看见野猪第一反应不是跑么？
觉罗氏也只这次的事儿怪不到女儿头上,她叹息一声,“要我说他跟菀珂一样都是祸害,好在咱们马上就要回去了,日后也见不着。”
当她得知女儿和皇阿哥们遇到野猪的时候，吓的不行。
除了担心女儿的安危,还有就是菀珂。她就担心菀珂忽然脑子不灵光又跟四阿哥有个什么。
到时候大庭广众,国公府更是说不清。
虽说最后女儿平安回来了,菀珂也很老实没闯祸,但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她不想再有。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菀珂送去蒙古。
菀凝眼前一亮,“额娘,咱们要走了吗？”
蒙古是挺有意思的,但她还是更喜欢京城的生活。
觉罗氏点头，“我也是听你阿玛说的。狩猎也去了,该接见的大臣见的差不多,等皇上把政事儿处理完就能回去了。你阿玛说也就三两日的功夫。”
“你这几日就好好休息,哪儿也别去。”
这一出接一出的,再来一次,她怕能吓死。
菀凝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连续两次动用妖力,最后一次还透支了，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觉罗氏并没有拉着菀凝聊很久，嘱咐女儿好好休息，她就出去了。
她出去没多久,增寿就来了。
看着妹妹苍白的脸，他有些心疼，
“你也是个傻的，别人都没看见，你装不知道就是了。这么多人又有那蒙古王子在前面顶着，皇上还能怪你？”
“你这丫头该出风头的时候你躲懒，不该出风头，你偏偏往前冲。傻不傻。”
在京城的时候妹妹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出来变得傻气了。
他承认他自私，四阿哥如何跟他有什么关系，妹妹没事就行了。
菀凝有些心虚，她道：“这不是想着他好歹是皇阿哥么，再说还有乌拉那拉家的两个姑娘。她额娘也是宗女，她家刚没了男人，若是女儿也没了，该多难过。再说我也没想到那里有野猪，若是知道我肯定不会去的。”
去肯定是会去的，但不会这么莽撞毫无准备。
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增寿恼道：“就你好心。”
菀凝嘻嘻笑着，她伸手拉扯着增寿的手臂，“大哥，我错了。我保证没有下次。”
增寿好气又好笑，“怎么，你还想有下次？”
菀凝双手摆动，“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都想好了，接下来我就睡大觉，什么都不管不问，也不出门。”
“你，”增寿被气笑了。他只是让她少出门，可没说让她躲在家里睡大觉。
他泄气道：“算了，我是说不过你，你也是个半大的姑娘了，过几年就要嫁人，也该学会自己拿主意了。”
这一回，菀凝说不出门就真的不出门。
期间二公主来看了她一次，给她带来不少药材。
“你好好补补，不够我还有。”菀凝双眼带着笑意，调侃着：“我知道，那个什么部落的表哥给的嘛。”
□□滚是长公主的孙子，按辈分算就是二公主的表哥。
二公主不依，“好啊，连你也取笑我。”
她伸手就要挠菀凝痒痒，菀凝赶紧求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
从京城来的时候是八月末，时至一个多月，他们终于踏上回京的路程。
盛京的十月已经开始变冷，来的时候着秋衫，走的时候都穿上了夹袄。
坐马车还好一些，里面铺上厚厚的毯子，再不济还能盖一个，有马车遮挡倒也不算太冷。
骑马的就不行了，过了十月常有寒风，他们只能穿上披风御寒。
来时两日的路程，有时需要走三日。
等回到京城，京里都下了第一场雪。
冬日里原本应该是清闲的时候，只彭春歇了不到两日又忙碌起来。
巡行的时候，皇上凭借郭络罗氏‘诛你九族’强行夺了岳乐的兵权。如今回京自然是首尾的时候。
把这事儿交给常宁一个康熙可不放心，想来想去，他又把彭春叫了来，让彭春与常宁共同监管。
岳乐是个老狐狸，表面答应的很好十分配合，私底下却让手下为难常宁跟彭春。
为了这点兵权，彭春忙得脚不沾地，小年都没能好好过。
看着冷掉的饺子，菀凝气道：“这个安郡王太过分了。”
大年三十、初一都要入宫，小年夜是他们唯一能一家子团聚的日子。如今单单少了个彭春，换做谁不气？
“大哥，他这样，皇上就不管？”
增寿摸摸她的头，“兵权的事儿不是一两句能说清楚的。”
如果真这么容易，皇上也不会把事情交给他阿玛和恭亲王两个人了。
皇上定是也猜到了岳乐不会好好配合的。
菀珂觉得不可思议，她忍了忍还是问道：“皇上的命令也不行吗？”
那康熙这个皇帝当的也太憋屈了。
她这段时间老实很多，增寿虽然心里仍旧有疙瘩，却也没有避而不答。
“有句话叫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你可知这话什么意思？”
那些都是岳乐的老部下，跟着岳乐南征北战几十年，心里只服岳乐。
他们又跟岳乐不同，没有像郭络罗氏这样犯大错的外孙女。
想要向处置岳乐一样处置他们不可能。
皇上嘛，要考虑的事情太多。
所以，只能慢慢磨。
菀凝嘟着嘴，“那也不能让阿玛这个时候还不能回家啊，今儿可是小年。其他大臣都休假了。”
大臣们一年到头能有多少假期，过年这段时间是最重要的。
按照惯例，腊月二十大家都把差事办完，之后一直到开年十六。这不到二十几天，是他们办差一年仅有的假期。
菀琇口无遮拦，“要我说像他们家这样的，早死早超生。”
一大家子都不是好东西，死了也能少些人受罪。
说着无心，菀珂皱眉沉思，岳乐什么时候死的来着？
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都不知道。大概是菀琇的嘴巴真开了光，康熙二十八年正月还没过完，岳乐就出了事儿。
具体的情况菀凝不清楚，只是听说岳乐走路没注意滑倒摔了一跤，把腰给摔着了。然后还引发了旧疾。
皇上派了不少太医去看，都没看好。
勉强留到二月二十八日，岳乐还是去了。
岳乐死了，不知多少人拍手称快，若非情况不允许，菀琇甚至要买些烟花来放。
她偷偷跟菀凝吐槽：“早知道我的嘴这么灵光，早几年我就诅咒他了。像他这种人活着就是个祸害。”
说完她又幸灾乐祸起来，“没了岳乐，这下郭络罗氏嘚瑟不起来了吧？”
她可没忘郭络罗氏之前干的蠢事。现在安郡王府因为她好好地亲王变成郡王，哦不对，岳乐死了，爵位传到玛尔浑的时候是要降级的。
那就是……贝勒
安贝勒，京中亲王、郡王不算多，也有十几二十多个。贝勒那就更多了，从宗室顶端一下子降到平平无奇，也不知他们能不能承受得了这落差。
菀凝递给她一个帕子，菀琇不明所以。
她道：“他好歹是个郡王，他死了，咱们不得去吊唁。你这样去也不怕被人打出来。”
都说死者为大，岳乐死了，不管什么仇什么怨，也不能笑着去人家家里吊唁。
“这个手帕是我特制的，上面弄了葱汁，等到了安郡王门口你擦一擦，保管你眼泪哗啦啦的。”
菀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什么味道也没有啊？”
“有味儿不就穿帮了么？”
菀凝有些小得意，也不看看她是谁。她做出的帕子绝对是特殊的。
菀琇并不怀疑妹妹的话，她直接别在衣服上。
等到安郡王府门口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拿出帕子抹眼睛。
菀琇被呛的眼泪直流，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关系多好呢。
今日前来吊唁的人不少，看到此处无不点头赞赏。
不管多大恩怨，人死灯灭，也该烟消云散了。
彭春家的丫头不错，是个懂理的。
一家子进去给岳乐上香，跪在前排的郭络罗氏听到他们的名字猛然抬头，她站起来冲过去拦住彭春。
“郭罗玛法就是被你气死的，你们居然还有脸来。”
彭春不乐意了，他当即沉下脸，“小丫头，看在岳乐的份上，你让开，我就当今天的事儿没发生过。”
什么叫岳乐是他气死的？太医都说了，他是年纪大摔得狠了，加上旧疾复发。
那旧疾是他弄的？是他把岳乐推摔的？
这都能怪到他身上，简直不知所谓。
要他说，如果岳乐真是被气死的，也是被他的好外孙女气死的。
年纪一大把了，生命垂危还要挂念这个不成器的外孙女。
别以为他不知道，岳乐让人抬着去求见皇上。他求皇上把郭络罗氏指婚给八阿哥，只要皇上同意，他就帮着自己跟恭亲王收拢兵权。
早点完成任务自然是好的，但他还是看不起岳乐。
就为了一个外孙女，把自家搞成这样，值得么？
今儿他好心来吊唁，他的好外孙女居然拦着不让上香。
传出去，丢的是他国公府的人么？
当然不是，人家只会说郭络罗氏不懂事。安郡王府不会教导人。
好在府内还有明白人。
玛尔浑继福晋佟佳氏黑着脸站起来，“来人，把表小姐拉下去。”她对着彭春福身，“国公爷勿怪，阿玛忽然离世，忆茗一时间难以接受，她脑子迷糊了，才会如此。国公爷，您请。”
郭络罗氏如果听话，那就不是郭络罗氏了。
她使劲儿挣扎，“我那里错了，如果不是他跟恭亲王逼着郭罗玛法交出兵权，还日日挤兑郭罗玛法，郭罗玛法怎么会精神恍惚。不会精神恍惚，又怎么会摔倒？”
好家伙，菀凝直呼好家伙。
这都能牵连到她阿玛身上，不愧是郭络罗氏。
彭春本来想要息事宁人，偏偏郭络罗氏死抓着他不放，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彭春冷笑道：“郭络罗格格怕不是忘了，皇上为何收缴安郡王府的兵权？你忘了，我不介意给你提个醒。”
“皇上收缴安郡王府的兵权是因为你郭络罗氏，因为你扬言要让他诛了我董鄂氏九族。”
彭春的话出口，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尤其岳乐部下大将此时的眼神也变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岳乐回来掩盖还来不及，并没有告知他人。他手底下的人问起时也是含糊其辞，只说皇上忌惮。
所以他们才会配合安郡王给彭春、恭亲王添堵。
现在，彭春居然告诉他，皇上收缴权利另有隐情根本不是安郡王说的那样。
一时间他们很难接受。
佟佳氏脸色也很不好看，她是知道实情的，此时在她公公的灵堂上，彭春说出来，实在不给面子。
她板着脸，“彭国公，此时此刻说这些不合适吧？”
觉罗氏道：“怎么不合适？这事儿又不是我们挑起来的。我们按照规矩前来吊唁，已经给足了贵府面子，世子夫人怎么不说是你们一直在咄咄相逼？”
“如今，发现事情对你们不利了，你们又这啊那的压人。”
“这事儿就算是闹到皇上那里，谁也不能说我国公府做错了。”
菀凝内心疯狂点头，本来么，他们跟安郡王府就有仇，能来就不错了。你们不领情还想要我们背黑锅。
天底下哪有那好的事儿？
看着佟佳氏难看的脸色，彭春并不准备放过她，他轻笑一声，“夫人如此护着郭络罗格格，你可知道，安郡王为了郭络罗格格亲自去宫里求了皇上。他啊，跟皇上要了道圣旨，只要皇上答应让郭络罗氏入八阿哥的后院，他就把兵权双手奉上呢。”
“不信，你大可问问那些老将，问问他们，近些时日岳乐都跟他们说了什么？”
说不让他们交出权势的是岳乐，让他们交出权势的也是岳乐。他们到底该听哪道命令，估计那些大将们自己都迷惑呢？
玛尔浑沉着脸走进来，“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相信再过不久皇上的圣旨就会到了。是真是假你到时就知道了。”
郭络罗氏是岳乐的外孙女，岳乐死了，她要守孝，至少一年不能赴宴、办喜事。唯一的例外是热孝内，俗称‘冲喜’。
而岳乐大概也知道自己撑不住了，率先服软，据他所知，岳乐已经跟不少底下大将接触过了，让他们接受恭亲王的调度，听从安排。
别人不让他上香，他也不打算留下自讨没趣，彭春转身就走，路过玛尔浑的时候，他好心说了句：“对了，世子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你家的兵符还在不在。”
当初皇上虽然缴了岳乐的兵权，岳乐却一直没有上交兵符。
就在前日，恭亲王常宁告诉他，兵符已经在他手上了。他查验过，是真的。
说完，彭春扬长而去。
做回马车，菀琇吐出一口气，她挥舞着拳头，“该死的安郡王府、该死的郭络罗氏，日后本姑奶奶跟你没完。”
郭络罗氏居然敢那样跟她阿玛说话，这梁子结大了。
“小妹你在想什么？”
菀凝回头，她道：“你说安郡王是不是脑子有包？”说完她自己就肯定的点点头。
不止安郡王，她觉得郭络罗氏脑子也有包。
她们都放下私怨上门了，郭络罗氏居然在她外祖父的丧礼上搞事情。
这下好了，阿玛把岳乐做的事宣扬出来。彻底没了兵权，郡王府还得降一级，威名赫赫的亲王府，就因为个外孙女泯然众人。
她今天特意看了一眼，岳乐做的玛尔浑并不知情。
像他那样的人，没了兵权会怎样？
就算有皇上的赐婚圣旨，得罪了整个郡王府的郭络罗氏日子能好过？
菀琇不在意道：“管她呢，她过不好就对了。”
菀凝抿唇不好意思笑笑，“我不是管她，就是好奇这世上怎会有这种人。还有八阿哥，我搞不懂，娶个这样的女人对他有什么好处。安郡王犯浑，皇上也糊涂不成，还是他不喜欢八阿哥，故意给他弄个这样的福晋？”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小声，只有菀琇听得见。
之前还能说有安郡王府这个助力，如今兵权都没了，郡王府就是累赘。
郭络罗氏的性子如果不改，凭她这一张嘴注定要得罪很多人，这不是扯后腿么？
明尚夫妻的名声也不好。如此种种加起来，皇上居然还能同意。
还是说权利真就那么诱人，诱人到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儿子的幸福？
菀凝不懂，她心里实在太好奇，就偷偷跑去问彭春。
彭春好笑道：“哪里是皇上愿意的。”
实际上皇上一开始也不答应，八阿哥到底是他儿子，他还没丧心病狂到坑儿子的地步。
也不知岳乐跟八阿哥说了什么，八阿哥竟然同意了。
当事人都愿意，皇上也不想招人嫌就同意了。
“不过，皇上也说了，郭络罗氏到底只是个外孙女，她还姓郭络罗，所以，她的身份只能做个侧福晋。”

第53章
给兵符换个侧福晋,人一死，皇上跟安郡王府的恩怨也都可能烟消云散。
不给什么都捞不着，更有可能被皇上惦记,加剧两边的矛盾。
临到老死,岳乐大概才看清安郡王府现在是什么样子。
“所以,岳乐也并不全是为了郭络罗氏？”
那阿玛……
彭春不说话,只轻轻地刮了下她的鼻子。
是啊，岳乐不只为了郭络罗氏。
但他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呢？
郭络罗氏如此蛮横不讲道理,吃亏也是自找的。
不是吗？
菀凝偷笑,“阿玛好坏。”话锋一转,“不过我喜欢。”
前不久她学了篇文章,里面有句话她很喜欢那就是‘以德报怨’。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像郭络罗氏，你不退让她还觉得你好欺负呢,退让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看她对乌拉那拉家的态度就知道。
安郡王府如何与国公府无关,经过这事儿两家也算是撕破脸了。
岳乐出殡那天,国公府无一人行动。
有人隐晦的提醒，暗示他不应该跟个小姑娘计较,毕竟人死为大。在怎么他也不应该不去送葬。
彭春怒怼：“小姑娘？是啊,她是小姑娘,所以我堂堂董鄂氏一族的族长、皇上亲封的一等公、副都统就应该把脸仍在地上让她随意踩？”
“你们乐意巴结着安郡王府,愿意豁上全族的脸面被人踩那是你们。我彭春宁死不屈。”
彭春长相凶猛,又在战场拼杀那么多年,一身煞气无人可挡。他生起气来，那是相当可怕。
被他一瞪，那人在不敢多说，灰溜溜走了。此后但凡远远看见彭春都会开溜。如同老鼠见了猫。
对这种人,彭春也懒得搭理。
他很忙。
大清三年一选秀，按照这个规矩，今年又是个选秀年。
今年菀琇何然在列。
菀琇性子跳脱，好在知分寸，彭春最怕的不是她出错，而是担心她会被人利用。
“入了宫，没什么事儿你就别出屋门，最好也别交朋友。以往那些什么手帕交、好朋友的，若遇上就当平常人对待，别人家说什么脑袋一热就冲上去。小心着了别人的道。”
“咱们这样的人家，只要你不犯错，撑到最后没问题。”
而且他也求过皇上，皇上答应会帮忙看着她点。
随着日子临近，国公府如临大敌。
眼看着初选日子要到了，各省秀女爷陆续入京。却不想皇贵妃忽然病了。
皇贵妃这一次病的很重，十日里有两日清醒已是难得。
尽管好药材不要钱似的往承乾宫送，皇贵妃仍不见起色。
康熙对这个表姐是有感情的，皇贵妃不太好，他直接下旨推迟了选秀。
消息一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国公府就是愁的其中之一。
菀琇今年十五，皇贵妃如果能好起来推迟一年也没什么，倘若……
在三年菀琇就十八超龄了。愁的基本都是跟国公府这样，家中女儿年纪大的。
可惜，愁并不能解决问题，该来的还是会来。
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初六，康熙下了一道赐婚圣旨：步兵统领费扬古嫡女乌拉那拉氏指婚给四阿哥胤禛为嫡福晋。
这是他今年下的第二道赐婚圣旨。
第一次就是把郭络罗氏指婚给八阿哥做侧福晋。
两道圣旨，被指婚的人年纪都还小，并非适龄。
有彭春之前的‘嚷嚷’，郭络罗氏那道圣旨怎么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四阿哥这个，联想到皇贵妃的模样，大家也都能明白。
明白之后就是叹息，
皇贵妃这样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
你说她是担心儿子想要临时前给儿子找个人照顾他，可以理解。
但是你别忘了，四阿哥才多大。
如果皇贵妃真的没了，四阿哥怕是要回到亲额娘身边。
平时两人就水火不容，她又求了个嫡福晋，德妃怎么想？
“四福晋难做。”
所有人心里都浮现这句话。
七月初六，皇上给四阿哥赐婚。
七月初九，皇上下旨册封皇贵妃为皇后。
等到七月初十，新上任一天的皇后薨了。
丧钟敲响的时候，向来爱睡懒觉的菀凝一跃而起。
“汤圆，汤圆，快给我拿衣裳。”
后妃过世，她们都要入宫哭灵，更别说是一国之后了。
尽管只有一天，那也是皇后。
好在国公府早有准备，汤圆快速的给她拿来准备好的素色旗装。
几个大丫头顾不得收拾自己，先给菀凝穿戴。
穿好衣裳，汤圆本来想要给她上点脂粉却被教养嬷嬷推开了。
“糊涂，这时候上什么脂粉，是嫌命长了。”
皇后没了，大家恨不得自己越素净越哀伤越好，你涂的红红绿绿，那不是找死。
汤圆被吓的手足无措，菀凝吐出漱口水，“嬷嬷说得对。嬷嬷，我们年纪小很多事情不懂，你老多费点心，教导着点。”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严厉，嬷嬷刻意放缓些，“格格说的是。今儿奴才陪着格格入宫，等过了这事儿，奴才定当好好与她们分说分说。”
她们只记得入宫不能失了礼仪，必须装扮好，却忘了这是皇后的葬礼。
严格来说略施脂粉不能算错，但万一呢？
今日皇上跟四阿哥定是难过的，谁知道会不会碍了他们的眼。
嬷嬷的解释让汤圆红了脸，她对着嬷嬷福身，“多谢嬷嬷教导，我知道错了。”
嬷嬷叹息，“咱们是国公府，国公爷又简在帝心，多少人盯着呢。不得不防。尤其咱们跟安郡王府”
她没往下说，但大家都知道她什么意思。
安郡王府的人可不是好东西，平日里没事还要鸡蛋里挑骨头，真有了一星半点不合时宜，他们定死揪着不放。
到那时，就是火上浇油，皇上必定会从重发落。
嬷嬷说话的时候，菀凝则快速的在吃东西。哭灵是个力气活，不吃饱了可不行。吃了三四块点心，菀琇就过来了。
“小妹你好了没有，该出发了。”
咽下嘴里的点心，又灌了一口水漱口。
“好了，这就来。”
重新检查一下身上的行头，确认没问题，她才出发。
今儿国公府穿的都比较素净，菀凝、菀琇和觉罗氏身上别着的手帕是素白，彭春与增寿素色的衣裳袖子是菀凝亲手做的。
与她们素白的帕子一样，袖子用特殊的汁水浸泡过。
哭灵的时候用袖子擦擦眼睛，眼泪就能掉下来。
皇后的灵柩就停在承乾宫，菀凝几人到的时候，后妃、公主们都在，跪在最前面的不是贵妃、四妃，而是两个小姑娘。
也不对，说小姑娘并不准确。
其中一个应该已经成年了，剩下那个看身形大概七八岁。
年长的她猜测应该是大福晋，但大福晋家的格格最大的岁数也对不上。
小姑娘一身重孝，从背面看不出是谁。菀凝只惊讶了下并没问。
哭灵是有讲究的，最前面是宫妃、公主们，其次是宗室福晋、格格等，在往后就是朝中大臣的妻子女儿。
觉罗氏虽也是宗女，平日里也会被大家称呼格格，实际上她却要跪在命妇堆里。
菀凝、菀琇作为没出嫁的女儿，紧跟着觉罗氏跪下。
彭春是一等公，觉罗氏的位置算是比较靠前的，她们不但能看见很多人的动作，自己也同样暴露在很多人面前。
哭了好一会儿，皇上跟太子来了。
菀凝这才知道，作为正经的嫡出，太子可以不来哭灵，但每日都要来上香。
皇上来了，大家哭的更加卖力，尤其是德妃。
前一秒德妃眼里还带着快意，等皇上来了，她哭的活像死了亲娘。
这操作看的菀凝目瞪口呆。
好在她还记得这是什么地方，等康熙看过来的时候，忙收敛心神。
她做不到像德妃那样，不过她有作弊器啊。
往眼睛上擦几下，眼泪就有了，她抽泣几声倒也能混弄的过去。
中午休息的时候，觉罗氏刚准备带着她们去找将军府的人，就见二公主的宫女对着她招手。
她看了觉罗氏一眼，觉罗氏道：“去吧，小心点，别待太久。”
菀凝点头。
宫女也没带着她走远，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点的地方，偷偷塞给她一条手帕。
“公主给你的。”
菀凝拿出来一闻辛辣味刺鼻，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
左右瞧瞧，确定没人，她也拿出两条素净的帕子。
“你不来，我正要想法子去找你呢。这个是我做的，你拿去给二公主和娘娘。”
菀凝解释，“这个是我在一本古籍上寻到的法子，一点气味没有，只有接触眼睛才有用。”
宫女给她那个帕子虽好，却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她这个不同，她用了特殊手法。别人别说闻到气味，就算用它擦眼睛都没用。说白了，这东西只对荣妃、二公主有用。
现在是非常时期，荣妃作为四妃之一，二公主是皇室未婚公主里的头一个。她们俩都比自己靠前，也最容易被皇上盯上。
原本她想早就日就把帕子送给二公主的，后来一想，觉得不妥当，便收了起来。
“你让娘娘跟公主先用着，我这帕子用个一两天是没问题的。等寻到机会，我在给她们送。”
宫女想都没想就收了起来，她是个聪慧的，当即略提高了声音，“娘娘说格格今儿哭了一上午了，特意让奴婢给格格送些吃食。还有蜂蜜水，让格格润润喉，可别哭坏了嗓子。”
菀凝会心一笑。她结果东西，想到什么，又压低声音问道：“对了，今儿跪在最前面的那个是谁啊？未来四福晋乌拉那拉氏？”
她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可能的。
有资格跪在那个位置的，除了大福晋，也只有已经赐婚了的未来四福晋了。
可四阿哥到底没大婚，只是赐婚而已，就让人家跪在那里，是不是有些不合适？
当然，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
宫女谨慎的观察四周，随后轻轻点头。
“格格您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没了，皇上下令让大家哭灵。皇上特意点了乌拉那拉格格，让她以儿媳妇的身份哭灵。”
她又走进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安郡王府那位，就是那位郭络罗格格，她一看乌拉那拉格格哭灵，也要去那里跪着呢。”
要她说那位郭络罗格格心里真是一点数没有。先不提人家是皇上赐婚的嫡福晋，而她只是个侧福晋。乌拉那拉格格跪在那里是皇上的意思，她？
她又算那颗葱。
若真让她跪在那里，打的是谁的脸？
宫女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被菀凝抓住了。
宫女继续说道：“您是没瞧见，四阿哥当时那眼神，真是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她没敢说四阿哥不仅看郭络罗氏像看个死人，看八阿哥同样不好。
承乾宫人来人往，尽管有作弊的法子，菀凝也没有拉着宫女畅聊，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她就让宫女走了。
“别忘了把帕子给公主和娘娘。”
哭灵一哭就是九日，命妇们还有休息的时间，像二公主、大福晋她们几个那是一点休息的机会都没有。就算不哭，她们也要跪在那里一刻不停的烧纸。
整整一天，她们别说进食，喝口水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那么多眼睛盯着，她们唯恐自己不够‘悲伤’，传到皇上耳朵里。
菀凝心想，这又不是好差事，这分明是受罪，真不明白郭络罗氏怎么想的，居然喜欢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第二天，菀凝偷偷带了几颗梨膏糖。趁着午时宫女来给她送饭的时候，她塞给宫女。
“我看二公主嗓子都哑了，你把这个给她。”
宫女小心的藏在袖子里。
“格格，二公主让我跟格格道谢，您不知道，你的手帕帮了大忙。”宫女说的很小声。
命妇入宫哭灵已经够早了，公主比她们还要早。
今儿一大早皇上来了，也不知是有人告密还是怎样，皇上忽然让人检查起所有人的手帕。但凡手帕有一点味道的，都被训斥了。
能逃过一劫的寥寥无几，二公主与荣妃就是其中之一。
菀凝心中一凛，“好端端的，皇上怎么会想起检查手帕？”
她昨日才听额娘说，这种事都是心照不宣的。毕竟不是亲人，谁能真情实感。就算主人家知道，大多数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佯装不知。
按理皇上也应该如此才对。
怎么？
宫女摇摇头，这就不是她能知道的。她就是奉命给格格提个醒，让她注意点。
菀凝回头就把这事儿告诉了觉罗氏。
觉罗氏道：“刚才我们正说这事儿呢。你们下午都注意点。”
又隔了两日，菀凝总算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说来，这是还是她佟家自己弄出来的。
佟家人出宫的时候遇上了乌雅家的人，两边发生了点口角。
乌雅家的人也是脑子不清楚，居然拿皇后娘娘说事儿。
这可把佟家人惹急了。
鄂伦岱当场怒怼：“出了个宫妃又怎么，娘娘活着的时候她只配给娘娘洗脚，娘娘薨了，她还不一样要披麻戴孝，哭的像死了祖宗。”
这事又恰好被佟国维的夫人知道了。男人们或许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佟国维夫人是知道的，她就把这事儿说给佟国维知晓。
佟国维夫人觉得德妃是故意的，她故意在皇上面前表现的悲伤。这是想要拿皇后的丧礼做踏脚石，让皇上觉得她是个有情有义的，从而被看重。
女儿没了，佟国维正伤心呢，乍一听当场就炸了。
女儿尸骨未寒，他怎能允许有人踩着女儿上位？
佟国维当即就把这件事捅到皇上跟前。
这才有了皇上查看宫妃、公主帕子的事儿。
到底是皇上，之前没发现是不想追究，真等他认真对待，宫妃们的手段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除了菀凝送的帕子有惊无险平安度过，其他人，只要有问题就没有逃脱的。
看到那么多有问题的帕子，皇上的心情可想而知。
这些人里面，德妃是被骂的最惨的。
他可以容许这些人不够悲伤，但绝不容许这伤心里惨了假。
德妃，这个他曾经夸赞过贤良淑德的女人，当即被他夺了封号，降为嫔位。
好不容易出了个宫妃，就因为佟家，封号没了。
乌雅家的心情可想而知。
德妃出自包衣世家，包衣跟满洲八旗一样，因为联姻盘根错节。一个乌雅氏看着不起眼，加上与之联姻的世家，那势力可就大了。
这边佟皇后尸骨未寒，就有人状告鄂伦岱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鄂伦岱也确实张狂，他之前说话做事毫无顾忌，以前没人说，现在全被捅到康熙面前。
状告鄂伦岱的老臣也有意思。
他道：“都说佟皇后贤良淑德，佟家更是世家中的典范，鄂伦岱这般做不只是目无王法，还是给佟家抹黑啊，皇上。旁人提起这事不会说他鄂伦岱如何，只会说佟家。”
“明明是鄂伦岱一个人的错，却连累的佟家。还请皇上明察。”
康熙最在乎什么？
他在乎佟家人，更在乎的自然是佟家的名声。
不只是佟皇后，他额娘亦是佟家人出身。

第54章
佟家跟乌雅家干起来了。两方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不过这些跟国公府并无什么关系。
丧礼没多久,彭春就奉旨去往沙俄。
沙俄不老实，经常滋扰大清边境。这几年大清没少与沙俄打仗。就在今年，沙俄服了软,要与大清签订合约,重新划定边界线。
彭春与索额图就是此次出行的主力。
佟皇后薨是国丧,看着热闹的京城,觉罗氏唯恐这把火烧在自己头上，彭春走后,她当机立断关闭府门。
出了每月入宫请安,其他时候都缩在府里,哪儿都不去。
她在府里也没闲着。儿子、女儿都要操持起来。
原本皇上给增寿、菀珂都指了婚。增寿定在今年十月,菀珂在明年四月。
佟皇后这一没，两人的婚期只能往后推。
康熙给增寿指的是康亲王杰书的嫡次女多罗格格雯茵。
宗室嫁女规矩多，三媒六聘下来,就是大半年。
菀珂倒是不用这么麻烦。
但老祖宗的规矩,一府同年嫁娶,必须先娶后嫁。要不然不吉利。
十月往后倒是还有两个好日子，但蒙古冷的早,从京城到蒙古要走一个月,等到了蒙古那边估计要大雪封山了。
考虑到这个原因,菀珂的婚事便定在次年四月。
现在因为佟皇后,两人的婚期都要往后推三年。
而三年后,又到了选秀的日子。
菀珂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菀凝也够年龄了。
还有府里的那对双胞胎……
一桩桩一件件，觉罗氏忙得脚不沾地。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一晃眼就到了康熙三十年。
正月,康熙册封二公主为和硕荣宪公主，正式下旨赐婚漠南巴林部博尔济吉特氏□□滚为嫡妻。
七月皇后三年丧期满。
八月公主的仪仗队从京城出发，和亲蒙古。
作为最受宠的公主，荣宪公主的嫁妆丰厚。
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等好几个皇阿哥奉旨随行送嫁。
其实太子也想去的，不过他身份特殊，皇上不会允许他出京。于是他只能让人准备了丰厚的贺礼送给公主做嫁妆。
菀凝也送了礼物。
这三年她除了跟额娘学习规矩、管家，就是在小汤山的庄子上种植药材。
因为她妖族的关系，菀凝种植的药材都是上上品，药用价值极高。
她又利用妖力催熟，弄了些百年人参、灵芝等珍贵药材出来。
她把这些药材用玉盒装好，亲自送到荣宪公主手里。
“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些药材你拿着，还有这个，是我用人参做的，关键时刻能吊命。当然，我希望公主一辈子都用不上。”
蒙古生活环境比京城差多了，哪怕漠南是蒙古里最富庶的地方，也依旧如此。
二公主这一去也不知何年才能再见面。
结婚是喜事，一想到这个菀凝就难过。
二公主拉着她的手，强颜欢笑，“你这丫头，我大婚哎，大喜的日子你可不许给我哭。”
菀凝用力点头，说不哭，眼里却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二公主抱着她，不让人看见她眼里的泪。过了好久她才说道：“菀凝，我走了，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跟我额娘。你没事的时候能不能多来钟粹宫走走，陪额娘说说话。”
“汗阿玛妻妾众多，也不知额娘在他心里能有几分地位。男人从来都是只闻新人笑，更何况是皇帝。如今我也走了，虽然额娘还有三弟，但他毕竟是男子，很多时候都不方便。若你能常来走走，我想额娘心里还能好受些。”
菀凝用力的点头，“公主你就放心吧，荣妃娘娘性子好，懂得也多，我自是喜欢的。只要娘娘不嫌弃我闷，我定日日递帖子入宫。”
佟皇后过世，皇上没有另立皇后的意思。
如今后宫宫务是贵妃钮祜禄氏统筹，惠妃、荣妃协助。
忘了说，后宫四妃德妃因为佟家降为嫔，事实上宜妃当时的帕子也有问题，不过有个德妃在前面顶着，她到没因为这个被降份位，只是跟其他人一样被训斥。
这点事本来无伤大雅，奈何乌雅氏跟宜妃不对付。她受不得被宜妃压一头。所以，她让人把郭络罗氏要以儿媳妇的身份给佟皇后尽孝的事儿捅到皇上跟前。
郭络罗氏干的事儿不少，单个看皇上不至于生气。乌雅氏是个狠的。她不知让人说了此事，还有之前那句‘诛你九族’。
郭络罗氏哪来的底气，除了以前的安郡王如今的安贝勒府，就是宫里的宜妃娘娘。别的不说，她能认识八阿哥靠的不就是宜妃？
没有宜妃，郭络罗氏怎么做的八侧福晋？
不得不说乌雅氏这一招够狠，不管是‘八侧福晋’还是佟皇后，对现在的康熙来说都是他最在意的。
两样加在一起，康熙能不生气？
于是，没几日宜妃的妃位也没有。不过她比乌雅氏好一点，至少她还保留了封号，是为宜嫔。
没了德妃、宜妃，宫中除了惠妃与荣妃还有一位佟妃。
二十八年佟皇后过世，二十九年她亲妹妹小佟佳氏被送入宫。皇上当即封为佟妃。
佟妃虽未进行册封礼，因她出身佟家，待遇与惠妃荣妃等同。
份位上佟妃尊贵，甚至比当年佟皇后刚入宫的时候都要好。其恩宠根本没办法跟佟皇后比。
皇上封她更像是给佟家的恩赐。别说宠爱，同为妃位，这次的权利就没有她的份。
荣妃是掌权宫妃，菀凝若是往宫里递牌子求见，极其容易。
二公主偷偷擦干眼泪，“你说的什么话，额娘不知道多喜欢你。哪怕你什么都不说，只需往那里一站，额娘就能高兴的多吃几碗饭。”
荣宪公主的话有些夸张，不过她说荣妃喜欢菀凝倒是真的。
菀凝信守承诺，二公主前脚刚走，她后脚就递牌子入宫陪着荣妃。
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荣妃笑道：“怎么，我脸上有花儿，你这一会儿都偷瞧你回了。”
菀凝不好意思的红了脸，“没，就是觉得娘娘今儿真好看。”
荣妃被逗笑了，“老了，再过几年说不得就能当玛姆了。”
说起这个荣妃不禁想，如果她的承瑞还活着，她孙子都能满院子跑了。可惜……
荣妃话不多，心思却通透，她明白菀凝的意思。正因为明白，哪怕心里不好受，她也没有表现出来。她装作跟往常一样，就是不想几个孩子担心。
她们都是好孩子。
菀凝并不擅长聊天，尤其是哄人，她绞尽脑汁也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让荣妃不难过。
见她紧锁眉头，荣妃暂且放下对荣宪公主的担忧，她对着宫人招招手嘱咐几句。
随后就见宫人拿着好些料子过来。
她指着其中的粉色与浅蓝色道：“皇上已经下旨明年大选，到时候适龄的、还有上一届错过的都要参选。如果我没记错，菀凝你年纪也到了吧。这些料子你拿回去做几身衣裳。剩下的留着当嫁妆。”
秀女大选着装统一，只能是粉色或浅蓝色的旗装。这旗装跟她们现在穿的不同，从上到下都是直筒，很好的遮盖住了身材。
日子定在五月，天气炎热，秀女们必定不能擦脂抹粉。选谁不选谁，除了看家世，那是真的拼颜色。
这样的选择方式，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其公平性。
说公平，其实也不是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比如说布料。
同样的旗装，出身高贵的秀女与那些四五品官家的肯定不同。
再比如首饰，
这个并没有要求，同样是对出身高贵的秀女有利。
荣妃不仅送了菀凝整整四匹料子，还送了她两套红宝石头面、两套赤金头面。
整套的头面，还是上等的红宝石、赤金，单这两样就价值不菲。
菀凝伸手摸了摸那布料，触手柔软舒适，一看就是贡品中的精品。
她更不好意思了，“这些年我已经骗了娘娘不少好东西，哪还能要娘娘的。选秀的事儿娘娘也不用担心，我额娘都给我准备好了。”
她额娘给她跟姐姐准备的衣裳料子虽不如荣妃给的好，却也差不了多少。
还有头面。
她额娘这回下了血本，她跟二姐姐每人两套赤金的。
有这些足够了。
她觉得荣妃的东西应该留给二公主。
看出她的心思，荣妃道：“我老了，这些颜色用不上。荣宪出嫁，皇上给她准备的也充足。再说蒙古那边的天气，这些想来她也用不上。你不同。”
这四匹料子是皇上给她的，她本来是打算每人两匹。荣宪却没收，她不仅没收，还把皇上赏赐给她的料子拿出来一些，指明要给菀凝。
荣妃懂她的意思。
到了这个时候，菀凝所缺的不过是是个圣旨。
荣宪是希望菀凝将来能对她好，孝顺她。
“拿着吧。跟我你还客气。”
菀凝想想也是，她抿唇笑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谢娘娘。”
犹豫了一下，她又道：“娘娘，这些我能分一些给我二姐吗？”
她二姐也是秀女，如果她穿了荣妃赏赐衣料做成的衣裳，二姐姐却没有。肯定会被人误会。
她不想选秀的时候被人比来比去，说些又得没得。
荣妃了然，“给了你就是你的，随你怎么处置。”
“谢娘娘。从小娘娘就对我好，在我心里，娘娘跟我额娘是一样的。”
这话可不是唬人，在她心里，早就把荣妃当成亲人了。
“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高兴。”
二公主出嫁后没多久，增寿跟康亲王府的雯茵格格大婚的日子也到了。
次年，也就是康熙三十一年，刚过正月，增寿就送菀珂出嫁。她与蒙古王子的婚礼在三月初六。
作为她的娘家人，除了觉罗氏，菀凝姐妹并一些族人也都跟着去送嫁。
觉罗氏把一个盒子递给她，“你我母女一场，这个是我送你的新婚贺礼，也算全了你我的缘分。从今往后你如何，将与国公府再无关系。”
这几年菀珂很老实，也很努力想要修复与国公府众人的关系。可错过终究是错过了。
除了彭春偶尔会用复杂的眼神看她。觉罗氏对她是彻底死了心，哪怕她表面装得再像，那也只是表象。
觉罗氏给的同样是一套赤金头面。
她给了菀琇，就不会少菀珂的。这点上，她从不会让人挑出错来。
菀琇的婚礼很隆重也很特别。菀凝参加完她的婚礼，还抽时间跑了趟巴林部，一年没见，她有些想二公主。
大清公主下嫁，自有其公主府，菀凝在公主府住了一天，见二公主生活的很好，她高兴的走了。
不是她不想多待。
荣宪公主怀孕了，□□滚整天紧张兮兮，她受不得两人腻歪的样子。
在一个，大选的日子马上就到了，留给她的时间也不多。
去的时候天寒地冻，他们用时将近两个月。回来的时候车马精简，天气正好，只一个月的时间便到了京城。
回京之后，菀凝先入宫给荣妃娘娘报了喜，“也是我去的巧了，公主怀孕还不到三个月。额驸也不知打哪儿听来的，说不能张扬，不然对胎儿和公主不好，他硬是压下了报喜的人。”
“公主府里一切都好，额驸是个有脾气的，若有人敢拿捏公主，都不用公主动手，他自己就给收拾了。”
菀凝凑到荣妃跟前小声道：“我偷偷问了伺候公主的宫女，她说额驸到现在一个通房都没有，公主有孕，他除了在外书房休息，就是陪着公主呢。”
一字一句都是好消息，荣妃高兴的什么似的。
她拉着菀凝的手泪眼摩挲，“你是个有心的，我没白疼你。”
菀凝去蒙古的时候，她几次想要张嘴让菀凝去看看荣宪，后来想着两个部落距离远，菀凝一个姑娘家也不方便，便住了嘴。
哪知菀凝心里有荣宪，竟然去了。
她不但去了，回来第一时间入宫看她，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一时间，荣妃不知道说什么好。
荣妃目光柔和，“你这一路也累了，接下来好好休息。选秀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好歹也有些脸面，总能护着你们的。”
荣妃这话可不只是说说。
选秀的时候菀凝与菀琇姐妹出奇的顺利。
初选、复选，等到了入宫小住的时候，两人更是被分到同一间房。
过了初选、复选还能留下的就是‘小主’了。
所有人不论旗籍、家世都是四人一间。菀凝与菀琇被分到一间房不稀奇，与她们同房的其他两位秀女也是熟人。
俩人分别是河南巡抚石文焯嫡长女石雅惠，前步兵统领乌拉那拉费扬古嫡长女乌拉那拉宿嫆。
前者已经内定会入毓庆宫，只是不知是侧是嫡；后者是发了明旨的四福晋。
而以彭春的地位，她女儿不可能做妾。所以，她们四人之间并无矛盾竞争。
看到彼此，她们都松了口气。
菀琇夸张的拍拍胸脯，“之前我还担心来两个不好相处的，见到你们我总算是放心了。”
石雅惠笑道：“谁说不是呢？”
宫里危机四伏，来之前玛姆给她上了很多课，重点就是如何防范同住一屋的秀女。
她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按照玛姆的说法，这处处陷阱的，她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现在好了，四个人没有利益冲突。外面如何不好说，至少晚上能睡个好觉。
四个人里，石雅惠英姿飒爽、干脆利落，菀琇张扬明媚但懂规矩，宿嫆跟菀凝都不太爱动。一个是腼腆一个是懒散。
至于家世，彭春身上有爵位最高，石雅惠的阿玛是从二品的巡抚，宿嫆的阿玛官职虽然是从一品，却早已经过世。但她额娘出身好，是宗女。
从这一点看与石雅惠相差不大。
而石雅惠的玛姆又是和硕格格……
不过，好在大家都不是喜欢以权势压人的，纵然身份上可能有些差异，相处倒是愉快。
不一会儿就有说有笑起来。
秀女入宫第一天大家都忙着大量环境，倒也相安无事。
第二日就需要跟宫里的嬷嬷学习规矩了。
这时候就能看出差距。
像菀凝、石雅惠这种出身好的满洲贵女，从小就有教养嬷嬷教导规矩，学起来得心应手。
有些出身低的，尤其外省和蒙古秀女，第一次接触，难免跟不上趟。
宫里面最容不得出错的就是规矩，嬷嬷们对此十分严厉。
学规矩期间，哪怕是规矩合格的秀女也不允许私自回房，她们只能在嬷嬷们看得见的地方待着、看着。
眼看着晌午就要到了，嬷嬷刚准备让她们回去用膳，就见两个宫女走了过来。
“嬷嬷们安，我们是钟粹宫荣妃娘娘的大宫女，荣妃娘娘请彭国公家的两位董鄂小主、石小主去钟粹宫用膳。”
到了这一步，所有人统称小主，喊谁只要在前面加上姓氏即可。如果遇到同姓，嬷嬷们看向谁就是喊谁，娘娘们一般会加上她们父辈的官职。
这次选秀姓董鄂的有好几个，所以，她便在菀凝姐妹前头加上了彭春的爵位。石家只有石雅惠一个人，直接称呼石小主即可。！

第55章
这才是第一日, 就有主位娘娘召见，不少人用羡慕的目光看向三人。
有不认识菀凝她们的，则小声跟身边的人打听她们的身份。当然也有人隐晦的打量乌拉那拉氏。
一个屋子住着的四个人，只有她没被宣召, 大家很好奇她此时的心态。
宿嫆内心如何不清楚, 表面上她仍旧温和的笑着, 并未看出与之前不同来。
荣妃传召，教养嬷嬷并未为难三人，很快就放行了。
三人走到钟粹宫的时候, 就见屋内摆满一大桌子菜。
看到她们进来，荣妃亲切的招手，“学了一上午规矩，都饿了吧, 快坐下吃吧。”
菀凝被荣妃拉着坐在她右手边，菀琇因着菀凝的关系跟钟粹宫也不算陌生，她很自然的坐在了菀凝的下首。
石雅惠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里。
入宫之前她有想过自己会被后妃召见, 但没想到第一个召见她的会是荣妃。
入宫前额娘告诉她, 娘娘们召见顶多就是喝个茶问个话, 她就着这个模式演练了无数遍。
额娘没告诉她，娘娘们还管用膳啊。
见她有些拘谨，荣妃笑道：“石格格不用紧张, 本宫是受太子之托照顾你。快坐吧。”说着她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子。
石雅惠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她略有些惊讶。
再看桌子上, 居然还有自己爱吃的菜色, 她内心居然涌出一丝感动。
不用说，这些应该是荣妃娘娘或者太子殿下打听出来的。
她感激的笑笑：“多谢娘娘，多谢太子殿下。”
荣妃性子好也会照顾人, 一大桌子菜，除了大半是菀凝爱吃的，菀琇、石雅娴面前也都有自己喜欢的菜色。
大家默不作声的吃着自己的喜欢的菜。
吃完，就有宫女送上茶水。
荣妃道：“怎么样？可还满意？”
她先看向菀凝，之后又看了另外两个人。很显然，在她心里菀凝是主要的，其他两人不过是顺带。
菀凝小鸡啄米，“娘娘准备的自然是极好，您瞧我都吃撑了。”说着还故意摸摸肚子。
荣妃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你个促狭的。”
“行了，天儿也不早了，我让宫女送你们回去。晚上想吃什么，你们尽管告诉我，我让小厨房给你们做。”
荣妃的意思显然是要包揽她们一日两餐。
她自己经历过选秀，也看过不知多少遍选秀。哪怕是第一次亲自参与主持，其中的弯弯绕也知之甚详。
在这宫里面不能大意，吃穿用都有可能被人做手脚。
她手腕不高，储绣宫插不进去人，也只能以这种方式来保护她们。
当然，荣妃猜测储绣宫肯定有皇上的人。比如伺候她们几个的宫女。
只不过比起皇上，荣妃更愿意相信自己。储绣宫人多眼杂、人来人往的，哪有她钟粹宫安全。
她再不济，钟粹宫还是能守得住的。
三人走后没多久，康熙就来了。
喝了一杯茶，他状似无意，“朕听说你今儿召见彭春家的丫头了？”
荣妃点头，她并没有隐瞒皇上的意思。皇上是大清之主，他若愿意，这后宫也没多少事儿能瞒住他。
荣妃道：“菀凝那丫头从小娇惯，臣妾怕她吃不惯秀女的份例。钟粹宫就臣妾一人，让她来也添点人气。”
康熙颔首，他放下茶盏，“听说你还喊了石家的格格，怎么没喊乌拉那拉氏？可是她有什么不好的？”
他想问荣妃是不是瞧不上乌拉那拉氏，不然一屋四个人为何单独缺了她？又觉得直接问出来不妥当，这才选择迂回战术。
荣妃满脸疑惑，不明白皇上为何这么问。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琢磨出皇上的真实用意。
“皇上您忘了，您已经把乌拉那拉家的格格指婚给了四阿哥。皇后娘娘虽然没了，乌嫔还在，她正经婆婆还没传召，臣妾就叫来钟粹宫怕是不妥当。”
“本来臣妾是只打算喊菀凝姐妹的，三阿哥之前跟臣妾提了一嘴，他说太子殿下让臣妾帮忙照顾着点石格格。臣妾想，既然是太子的意思，她们又同住一屋，这才把石氏也喊了来。”
乌拉那拉氏是皇上钦定的四福晋，她脑子进水才敢大张旗鼓的嫌弃。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告诉皇上不是她不喊对方，谁让人家正经婆婆在呢。
石格格那边是太子的请求，四阿哥可没有请她。
康熙这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想想也是，乌嫔本就对老四有偏见，如果荣妃再去照顾乌拉那拉氏，将来她进门怕是更难。
他以前觉得乌嫔挺好，如今看来还是不够大气宽厚。
“你说乌嫔怎么想的，老四好歹是她生的，她怎么能说出那种话？”
佟皇后过世的时候，老四年纪还不大，这宫里没有母妃照顾可不行。
就像荣妃说的，老四生母在，把老四给谁都不合适。哪知乌嫔居然说自己只有胤祯和胤祚两个儿子，言语之间居然不承认老四。
康熙是百思不得其解，有时候他真想掰开乌嫔的脑子看看她想什么。
本来么，乌嫔给他生了好几个子女，他还想着看在小五（五公主）跟十四的份上，给她升回原位或者赐个封号。
现在一想，还是算了吧。
爱屋及乌，荣妃都知道喊菀凝姐妹跟石家丫头到钟粹宫，给她们撑腰。乌嫔呢？
就算她之前没想到，不会学么？
可到现在永和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康熙难免有些失望。
荣妃静静地听着也不插话，她知道皇上自己能说妃嫔的不是，她若是附和不但不会得到皇上的好感，甚至还会留下不好的印象。
皇上就是想找个人倾诉下罢了。
果真，康熙又说了几句，随后就离开了。
离开之前他嘱咐梁九功，“你通知下御膳房，选秀期间钟粹宫的膳食一定要好，另外再多给荣妃二十道菜。”
妃嫔的份例有定数，荣妃的膳食一次有六十八道，多加二十，这待遇直逼贵妃了。
梁九功笑道：“皇上，奴才听说今儿上午荣妃娘娘并没有去御膳房提膳，钟粹宫今日要了不少食材，都是小厨房自己做的。”
说句不好听的，从御膳房到钟粹宫，再好的菜色也都凉了。还不如拿了食材自己做。
自己做的干净吃着还放心。
康熙恍然，“那就让他们多给钟粹宫送些食材，挑好的送。”
太子既然让荣妃照顾石氏，想来对这个姑娘是满意的。石文焯身上没有爵位，他原本想着石氏做太子妃有些高，现在……还是再等等看。
私心里，康熙是希望给太子找个端庄大气，又能跟太子琴瑟和鸣的太子妃的。如果石雅惠能让太子看中，那再好不过了。
石文焯能力有，他也是石华善与和硕格格的亲儿子，想要爵位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菀凝并不知道吃个饭都能让皇上脑补出这么多事情来。
宫女把她们送到储绣宫就回去了，转头她们就看见好几个秀女在远处观望。
原本三人是不打算理会的，却不想那些秀女竟然走了过来。
打头的秀女对着三人道个平级礼。“妹妹们好，我是李佳闵语，我阿玛是轻车都尉舒尔德库。”
李佳闵语这自来熟的介绍让三人蹙眉，菀琇更是张开双臂挡在菀凝面前。
“哪个是你妹妹，我们不认识你，直说吧，找我们什么事儿？”
这是入宫前就定下的策略。
如果菀凝被指婚三阿哥，菀琇很大可能会落选。菀琇的任务就是保护菀凝，替菀凝打头阵。
这个策略不是谁强加在她头上的，是她自己给自己定的。
在菀琇心里，妹妹自然是千好万好谁都配不上的。妹妹又不能一辈子不成婚，那些适龄的阿哥、公子们被她反复挑拣，挑来挑去还是觉得三阿哥最合适。
不仅仅是因为荣妃对菀凝好，最主要的是三阿哥身边一个格格都没有。
这可是皇家，三阿哥今年都十七岁了。比他小的四阿哥去年就收了个宋格格。两相比较，三阿哥的‘珍贵’之处就显现出来。
妹妹跟三阿哥那就是天赐良缘，她可不能让人破坏了。
这个李佳什么的上来就喊妹妹，她怎么知道自己等人一定比她小？
李佳闵语没想到菀琇性子如此，脸上的笑一家子就僵住了。
她身后有个秀女站出来，这秀女柔柔弱弱、娇怯怯的，与强势的菀琇形成鲜明对比。
“这位、”她顿了下，又道，“格格？”
满人应该是这么称呼的吧？她有些不确定。
菀琇抬眼看了她一下，声音不紧不慢，“你又是哪个？”
秀女抿唇不好意思的笑笑，本就柔美的模样更添三分姿彩。
“我叫李听雪，家父江南知府李文烨。”
菀凝与石雅惠对视一眼，眼底都是疑惑。
知府是从四品，官职并不高，这位李听雪是怎么有底气拦住她们去路的，还有，她想做什么？
或许是看出菀琇的戒备，李佳闵语表明态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荣妃娘娘传召的事儿？大家都是秀女，难免日后也会被传召，就想着跟几位取取经，免得到时候应对不当惹了主子们。”
李佳闵语的阿玛身上有爵位，所以她说出这话底气十足。
就算她最后不会被留牌子，以她阿玛的地位，娘娘们也不会落下她。
李佳闵语并不是京城人士，并不知京中传言，也不知菀凝跟荣妃的关系。若不然她也不敢做出当众拦人的举动来。
君不见，这次跟着她过来拦人的，一个京中贵女都没有。
轻车都尉，在外面实数高位，但在京城还真不算什么。
李佳闵语自我感觉良好，她觉得自己好言好语的去问，别人就应该告诉她。谁知道菀琇只是回了她一个嗤笑：“怎么？你问我就应该告诉你？轻车都尉了不起啊。”
六月初本就是一年最热的时候，正午时分被人堵在院子外面，菀琇早就不耐烦了。
比阿玛是吗？她阿玛还是国公呢，一个轻车都尉的女儿有什么可拽的。
“这位格格，我们只是想要问问规矩而已，以免做错事惹了主子们，你又何必咄咄逼人呢？”
说她咄咄逼人，菀琇不乐意了。
她刚想怼人，就听石雅惠道：“问问？你们这态度可不像是问问那么简单。如果是问问，那我告诉你，好好跟嬷嬷们学好规矩，规矩学好了，自然不会惹了娘娘们。”
说完她绕过菀琇往前走，或许是她气势太强，被她注视的人竟然下意识的闪躲，给她让开了路。
回到住处，菀琇抱怨，“这是够了，这些人心里都没点数吗？”
说什么问问规矩，她才不信会那么简单。
石雅惠若有所思，“或许，她们也看上了三阿哥？”
因为看上三阿哥把她们当成竞争对手了？除了这个理由，石雅惠想不出别的。
如果这个李佳氏阿玛官职够高，轻车都尉的女儿做皇阿哥福晋也不是不可以。至于另一个李氏，也好说，像她们的出身肯定嫡福晋肯定是够不着的，侧福晋、格格倒是有可能。
假如真的想去三阿哥后院，提前来瞧瞧当家主母的脾性也正常。
“怎么啦？你们在说谁？”宿嫆好奇的问道。
菀琇巴拉巴拉就把刚才的话说给她听。
“那个什么李佳氏够傲气的，还有李氏，柔柔弱弱，我听说男人最喜欢这样的女人。”
宿嫆抿唇笑：“原来是她们啊。你们走后没多久，她们就过来找我了，话里话外打听你们的身份，还有跟荣妃娘娘的关系。”
宿嫆生性腼腆不代表她傻，那几个人的来意，她稍微一想就能明白。就她观察，这脾性也确实像菀琇说的那般。
菀凝仔细打量她，担心她心里不痛快，解释道：“娘娘并非有意独留下你的。”她指着石雅惠，“太子殿下拜托娘娘帮忙照顾她。四阿哥的生母乌嫔健在，娘娘担心喊了你，她心里不舒坦。”
宿嫆握着她的手，“娘娘的意思，我自然是知晓的。你放心只要你们不做对不起我的事，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宿嫆不傻，一屋子四个人，除了菀琇，剩下三个怕都是要嫁入皇家。日后她们极有可能做妯娌，到那时打交道的日子就多了。
先小人后君子，她觉得事先把话说清楚，总比日后出了事儿再做打算来得好。

第56章
四个人开诚布公谈了一回, 哪怕之后荣妃扔没有邀请宿嫆，她们之间的感情倒也不曾有过变化。
再一次看到宿嫆一个人，李佳闵语不屑道：“你们瞧, 皇上钦点的四福晋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被人看不上？”
荣妃的思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的，至少李佳闵语就没看懂。同一间屋子, 只有她被甩下，在李佳闵语的眼里, 这就是荣妃瞧不上宿嫆。
李听雪拿帕子捂着嘴轻笑，“也难怪，我听说她阿玛早就过世了。她啊，也就是名头有些光鲜罢了。”
乌拉那拉家有什么？真要说还不如她呢。好歹她阿玛在江南地位超然, 还曾经得到了皇上的赏识。
大概是物以类聚？菀凝跟宿嫆一屋四人成了好朋友, 李佳闵语跟李听雪也相谈甚欢。这俩人嘴巴碎的很, 经常聚在一起对闺女们品头论足。她俩最常说的就是四福晋乌拉那拉氏。
谁让这位板上钉钉的四福晋最好欺负呢？
“就是, 也不知她怎么勾搭上孝懿皇后娘娘的 , 居然让娘娘给她指了婚。我听说皇上赐婚没多久, 皇后娘娘就没了。保不齐就是被她克的。”
这话说的有些重了。有人看不下去说道：“我听到的消息恰恰跟你相反。我听说皇后娘娘早就看中了乌拉那拉格格, 还曾经邀请她们一家去蒙古呢。许是娘娘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担心四阿哥没人照顾, 这才提前指了婚也说不定。”
四阿哥今年才十五岁，三年前他才多大？
皇家阿哥里, 除了他就是八阿哥提前指了婚。但八阿哥那是侧福晋, 不可同日而语。
再则, 如果皇后娘娘真是被克死的，皇上怎会还认同这门婚事，只怕他老人家早就解除了。
她是真不明白, 人家乌拉那拉格格怎么得了李佳氏了，以至于要这样毁了人家的名声。
秀女们自以为周围没人就可以畅所欲言，却不知这储绣宫到处隐藏着人来监察她们的一举一动。
李佳氏的言论很快就传到康熙耳朵里。
听到这话的康熙脸色漆黑如墨，亏得他之前觉得舒尔德库家的女儿知书达理，还想着赐给太子做个侧福晋，没想到她私底下竟然是这幅样子。
康熙摇摇头，从桌子上拿出一个折子，他拿笔把其中的一个名字划掉。
如此心性，断不能赐婚给太子，不然岂不是搅合的太子后院不宁？
还有那个什么李氏，不过一知府的女儿也敢对他钦点的四福晋说三道四。
“梁九功，告诉储绣宫的嬷嬷和贵妃，让她找个由头把李文烨的女儿赶出宫去。”
舒尔德库的女儿，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以留到最后落选，一个知府的女儿他做什么要给面子。
梁九功当即就去传话，傍晚他神色怪异的走进来。
康熙见他犹犹豫豫，放下手中的笔，“什么事儿说吧？”
梁九功低垂着头，略有些迟疑。“回皇上，是那个李氏。今儿午时乌嫔娘娘召见了她跟乌拉那拉格格。”
皇上让她给储绣宫的嬷嬷传旨，嬷嬷却告诉她李氏被乌嫔叫走了。一同叫走的还有乌拉那拉氏。
乌拉那拉氏是内定的四福晋，乌嫔召见她应该。召见李氏？
莫非她看中了那李氏？
如果真是这样，那到底还赶不赶李氏？
“也是赶巧了，奴才去储绣宫的时候，乌嫔娘娘已经把人叫走了，娘娘应该是还不知道皇上的意思。”
别看乌嫔包衣出身，她出手格外大方，梁九功得过她不少好处，此时也愿意卖个人情替她说句好话。
就算与皇上的意思背道而驰，明知故犯与不知情还是不同的。
“朕知道了，你让人去永和宫传话，朕今晚会过去。”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当面问清楚的好。
康熙的到来让永和宫上下都笑开颜。乌嫔更是早早地在永和宫门口翘首盼望。
佟皇后丧礼上的事儿对她的影响不小，别人都说她荣宠不断，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的宠爱大不如前，甚至还不如年老色衰的荣妃。
要知道在以前，荣妃的恩宠在四妃里可是垫底的，某些年轻的小庶妃都比她得宠。
如今呢？
皇上似乎越来越喜欢去荣妃那里了。
而永和宫，
距离上次已经有小半月没来了。
乌嫔的祖父曾经做过膳房总管，可以说没有人比她更懂皇上的喜好。
喝了一口茶，康熙感叹：“还是你这里舒服。”
所有妃嫔里也只有乌嫔，每次都能准备到他心坎里。
乌嫔轻启朱唇，脸上带着柔和的笑，“皇上喜欢就好。”
在皇上面前，她永远是这样善解人意，哪怕被降了份位也不曾变过。
康熙颔首，他道：“朕听说你今日召见了乌拉那拉氏与另一个汉军旗的秀女？”
乌嫔并未否认，她坦言，“之前是臣妾疏忽了，臣妾只顾着十四，忘了她也要参加选秀。今日刚好有空，就把她喊过来问问情况，看看她这些时日过得如何？”
“至于您说的李氏……”她轻笑一声，“四阿哥身边只有个宋格格，还是从宫女升上来的，到底单薄些，臣妾就想着再给他添个人照顾着。”
乌嫔这人当真有趣，之前能当着皇上的面说出不认四阿哥的话，如今又打起感情牌，直言自己担心四阿哥。
她这前后矛盾的样子换做旁人肯定要怀疑其用途，康熙并不。
他觉得这是乌嫔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开始认同四阿哥了。
这是好事，他高兴。
“所以，你看上了李氏？”
乌嫔走到康熙身后轻轻给他揉捏着肩膀，她仔细观察着康熙的神情。乌嫔并未从康熙脸上发现不对，这才放下半颗心。
“也不是看上她。只是臣妾问过四阿哥，大概是受了皇后娘娘的影响，他更喜欢柔情似水、多才多情的女子。这个李氏姿容艳丽，又是打江南来的，臣妾想，四阿哥说不定会喜欢，于是就叫来看上一看。”
“皇上，可是那李氏有什么不妥？”
康熙道：“也没什么？朕只是担心她太过艳丽，别带坏了老四。而且朕听闻她脾气并不像你说的这般柔和，反而有些嘴碎了。”
“老四也是朕的儿子，如果后院进这么个人，岂不是连累他？”
李氏擅议孝懿皇后的事情他并不准备说出来，他本想着直接把这个李氏撵出去，万万没想到老四居然看中了她。
乌嫔楞了一下，随后笑道：“瞧皇上说的，那李氏不过是个汉女，顶天就是个侧福晋，横竖四阿哥那有四福晋呢，她能翻的起什么浪花？皇上若担心，直接压着她的份位便是。”
“您也知道臣妾跟四阿哥的关系，难得遇上个他喜欢的，臣妾……”
乌嫔欲言又止，话全由康熙自己想想。
康熙沉思良久，“这次选秀汉军旗女子不少，你费点心，照着老四的喜好多挑挑，定要给他找个好的出来。”
对李氏，康熙还是不太满意。
老四喜欢汉女没什么，给他就是。何必非李氏不可？
四阿哥并不知道这么大一口锅扣在他头上，等他被喊到乾清宫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李氏？那是谁？
不过既然是额娘选的，想必应该是好的吧？
毕竟是亲额娘，四阿哥也有心跟对方搞好关系。
不为别的，只是皇额娘过世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何等痛苦。
胤禛道：“一切但凭汗阿玛与额娘做主。”
他这话落在康熙耳朵里等同于默认。儿子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他都看在眼里，说句心如死灰也不为过，难得见他喜欢一样东西。
李氏品行不太好的话，他忽然说不出口。
算了，喜欢就给他吧。乌嫔说得对，大不了不给她高份位就是。
一个格格想必也翻不出浪花。
李听雪不知道，就在这中误会下，她的命运被定了下来。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说不定还会欢喜的接受。
被乌嫔召见，李听雪甚是得意，四下无人，她对着乌拉那拉氏福身，“日后还需要姐姐多加关照了。”
这个李听雪很有意思，明明年纪比宿嫆大，却称呼对方姐姐。
宿嫆看了她一眼，并未答话。看着她的背影，李听雪轻啐：“得意什么？就这性子也难怪乌嫔娘娘不喜欢你。”
原来，乌嫔虽然宣召了她们两个，中途却只拉着李听雪说话，对宿嫆全程冷着脸不闻不问。
不被婆婆待见的嫡妻会是什么日子，这中事李听雪见的多了。之前她就看不上李听雪，如今有了乌嫔撑腰，她更加肆无忌惮。
宿嫆不言不语回到住所，菀琇赶紧围了上去，“怎么样，乌嫔没为难你吧？”
菀凝跟石雅惠虽然没说话，也都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她。对宿嫆的处境她们都清楚，佟皇后赐的嫡福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乌嫔必定不会待见。
宿嫆腼腆的笑笑，“没什么，乌嫔娘娘还好。”
不管真好假好，对谁她都只能说乌嫔好。
菀凝看懂她笑容里的苦涩，她默默叹息。
没办法，宿嫆这中情况她们谁都帮不上忙。
她拿过放在一边的食盒，“我猜你一定没吃多少东西，我们带了些点心回来，你将就着吃点吧。”
宿嫆扯着嘴角笑了笑就低下了头。
菀凝说的没错，她确实没怎么吃东西。
她知道乌嫔不待见她，在永和宫小心谨慎，生怕踏错一步，又哪里顾得上肚子。
宿嫆背对着众人，小口的吃着东西，生怕被人看到她眼里的泪水。
乌嫔的刁难她早就预料到了，也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这中被人惦记的感觉让人鼻头酸酸的。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宿嫆的情况她们看在眼里，却无能为力。
吃了几块点心，宿嫆的情绪好了很多。她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好了。荣妃娘娘的点心真不错，菀凝姐姐有福气了。”
这一回菀凝没有争辩，她大大方方接受宿嫆的赞美，“我也觉得钟粹宫的点心好，你还喜欢什么馅的，下回我们给你带。”
大清一日两餐外加点心，荣妃担心菀凝吃不饱，晚膳后这一餐总会让她们带些点心回来。
荣妃是个好性子的，明面上不能照顾宿嫆，像这中事并无妨碍。她问清了宿嫆的喜好，每次都会做两盘她喜欢的点心。
两相对比，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乌嫔召见李氏就像是个引子，之后各宫娘娘陆续召见秀女。
其中召见秀女最频繁的除了荣妃就是贵妃，再次就是宜嫔。
五阿哥只比四阿哥小一岁，也是今年选嫡福晋。宜嫔作为他恶念自然着急。
跟乌嫔不同，宜嫔与五阿哥的关系相当好。给儿子选女人，她慎重的多。
宜嫔不仅自己召见她中意的秀女，贵妃等人宣召秀女的时候她也去凑热闹，去相看。
这日，嬷嬷们难得放半天假允许她们去御花园走走看看。
“入了宫怎可不去御花园，你们这些人或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下午好好装扮装扮，去逛逛。记住别惹事儿，如果谁出了乱子惹出事端，别怪嬷嬷我不客气。”
嬷嬷恩威并施一番敲打，就怕这些小主们不知天高地厚。
要知道御花园不远处就是皇阿哥们居住的地方，往年也不是没有心高气傲自诩聪明的。
以前皇阿哥们还小，今年不同，今年除去太子，适龄的皇阿哥还有三人。招惹了谁都不好。
“是，谨遵嬷嬷教诲。”
大家回答的响亮，真记住假顺从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菀凝对御花园并不感兴趣，御花园的那些花对别人来说是珍品，在她眼里庸俗的很。
不说她上辈子见过多少名贵花草，就说今生，同样的品中她中出来的比御花园好了多少倍。
秀女们三三两两往御花园走，李听雪抛却李佳闵语来到菀凝四人所在。
她拨弄一下耳边的碎发，柔声道：“宿嫆姐姐，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乌嫔连着召见了她好几次，这让李听雪更加笃定自己是要入四阿哥后院的。
李听雪有着青云之志，入京之后打听过各位皇阿哥的消息。在她心里能入太子东宫是最好的，其次就是以温文尔雅著称的三阿哥。
若非太子地位超然，她心里更倾向三阿哥的。
她生活在江南，见惯了读书人，自认对读书人更有一套。如果嫁给同样喜欢读书的三阿哥，她自信自己能成为他心中特殊的存在。
至于四阿哥与五阿哥……
那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
哪知她都那么积极表现了，荣妃却看也不看她一眼。除了跟贵妃等人一同召见秀女，私底下根本没召见过她。
不，应该说除了那三位，荣妃就不曾单独召见过别人。
李听雪气闷的同时难免怀疑自己的长相。
幸好，幸好乌嫔召见了她。
比起国公府的两位格格，乌拉那拉氏好拿捏多了。
大庭广众之下，李听雪觉得宿嫆肯定不好拒绝她，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宿嫆确实不好开口，但她忘了这里并非只有宿嫆一个人。
菀凝蹙眉，“这位秀女，你挡住我路了。还有，宿嫆她生于二十年，看你的长相，她应该做不成你姐姐才对。”
菀凝很不喜欢李听雪，乌嫔召见又如何，她未免也太自信了些。
还没入四阿哥府呢，就跑这儿来耀武扬威，只能说她选错了地方。
李听雪面色难看，李佳闵语走了过来，“菀凝格格何必咄咄逼人呢？听雨也只是想要跟乌拉那拉格格交个朋友而已，人家乌拉那拉格格还没说什么，您这般急着出头……不好吧？”
菀凝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脑子是个好东西，出门的时候别忘了带上她。”
菀琇站到李佳闵语面前 ，逼得对方节节后退。“就是。明明是她挡住了我妹妹的去路，怎么她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儿，我妹妹还说不得了？倒是你李佳格格，你们一个满军、一个汉军，倒是亲切。”
菀琇这话讽刺意味十足。
李佳闵语说菀凝多管闲事，她自己的行为难道就不是？
这个李佳氏一直来找茬，莫非真应了妹妹那句话，把脑子放家里没带来。
都这个时候了，她不信有人脑残到还看不清形势。她就不明白了，对方哪来的自信跟未来的三福晋作对？
又不是内定的太子福晋。
菀琇鄙夷的看着俩人，“看你们关系那么好，改明儿我去跟荣妃娘娘提一提，看能不能把你们送作堆，赐给同一个人。”
她拍着手掌，觉得自己这个主意不错。
“说不定还能传出一段娥皇女英的佳话。”
菀凝轻轻拉扯下她的袖子，示意她适可而止。
菀琇撇撇嘴，算了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今天就先饶了她们。
她撞开李佳闵语就往前走，徒留下对方阴沉的脸。
走至一处凉亭，菀凝无奈道：“二姐，我知道你想护着我，但是你也不用如此。”
什么把她们俩送作堆，这是二姐能说的话？传出去也不怕惹怒了皇上。
菀琇毫不在意，“没事，坦白讲我巴不得被刷下来呢。”
她是真不明白，皇宫大院有什么好，这么多人想要闯进来。反正她是不喜欢。
比起这些，她更想要的是嫁个情投意合的人，过两人的小日子。
反正她阿玛是国公，有阿玛撑腰，婆家也不敢欺负她。
菀琇对着宿嫆说道：“宿嫆你这脾气可不行，这还没怎么呢就不把你放在眼里，真进了四阿哥后院还了得？”
“你就应该拿出满洲姑奶奶的气度来。看着吧，现在不把她打趴下，将来她指定骑在你头上。”
宿嫆苦笑一声，她小声说着：“她是乌嫔娘娘指定的人，我能怎么办？姐姐们也知道乌嫔娘娘跟佟皇后之间的纠葛，她本就不喜欢我，如果我在……”
后面的话没说，大家知道她什么意思。
是啊，乌嫔是正经婆婆，她想整治人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宿嫆除了忍着还能如何？
见气氛有些沉闷，菀凝道：“别丧气了，往好处想，乌嫔不喜欢四阿哥，到时候你跟四阿哥相互扶持，感情日益深厚，岂是她想左右就能左右的？”
石雅惠也跟着点头，“我看四阿哥不像是不知分寸的，你只注意别被她嚼了舌根钻空子就是。只要你嫡福晋的位子不动摇，管她作甚。”
这话也是无奈之举。
男人都喜欢美人，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宿嫆长相只能算是清秀，而那位李听雪，姿容绝丽人如其名。两人之间相差太大，她没办法昧着良心在长相上替宿嫆说好话。
宿嫆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她是佟皇后特意赐给四阿哥的，只要她不犯大错，四阿哥对她也只有敬重的份。
三人一心为她着想，宿嫆有些不好意思，她扯着嘴角，“别说我了，没的扫了你们的性。我听说御花园里有很多名贵的花草，也不知真的假的。”
菀凝道：“也就那样吧，你喜欢什么花儿，我自己养了很多，改明儿送你几盆。”
石雅惠笑道：“说起这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我曾听玛姆说，皇上曾经送给国公夫人五株罕见的花卉，夫人不仅养活了，还扦插不少，你若真要送，就送我那个吧。我也不多要，五株足矣。”
“说来那五株花卉还是从御花园的绛雪轩移植过去的。”
菀凝故作惊呼，“你也说了那花儿难得，张口就是五株，就这你还好意思说不贪心。”
说着两人就笑闹起来。
宿嫆也跟着笑。“不行，说好的咱们是好姐妹，她要五株，我也要。”
菀凝直接躺在菀琇身上，“完了，完了，这交的是好朋友吗？这分明是两个饕餮啊。”
三个人笑闹，她们没发现就在亭子的不远处站着几个人。
其中穿杏黄色蟒袍的人问另一个，“我竟不知菀凝还有这一面。”
他这话配着脸上的笑意，调侃意味十足。
他们来得早，把菀凝几人的事儿从头看到尾。原以为足够了解菀凝，在看到这一幕后又改变了心中的看法。
对待朋友，菀凝没的说。

第57章
面对太子的调侃,三阿哥仍旧面带笑容，一丝变化也无。
他转头看向太子，“人都是会变的,菀凝这样没什么不好。倒是四弟,我竟不知四弟好这一口。”
他承认那个秀女长的不错,但这性子……啧啧
只可怜了未来四弟妹。
说道这个，太子也正色起来,他语重心长，“四弟,男人好色没错，但那个女人……孤看还是算了吧。”
太子自己也喜好美色，他身边伺候的不管是宫女还是太监,长相都不俗。
用他自己的话说，长的好看着赏心悦目，心情好。
他拍着四阿哥的肩膀，“男人好色正常,宠个把妾室也可以理解。但夫妻才是一体，你瞧那女人还没进门就敢给乌拉那拉氏摆脸子，这要是入了门还了得？”
“你若喜欢美人,孤看那边那几个都不错,何必非要这么个不懂礼数的。”
太子抬手指着距离李氏不远处的几个秀女，那几个秀女正围着一簇花在作诗，看那些秀女的作态,也应是汉军旗无疑。
真性情如何现在不好说，但指定比李氏强。
四阿哥紧紧抿着唇，未发一言。
让他说什么？说这个李氏是他额娘给他选的？那是他亲额娘，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那是额娘头一次喊他去永和宫,他面上不显，内心是高兴的。
额娘关心他生活，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没人知道他那一刻的心情是怎样？他以为额娘终于接受了他，却原来……
不，说不定额娘也被这个李氏误导了呢？
四阿哥这样安慰自己。
三阿哥静静地看着他，想从他冷着的脸上看出什么。
可惜他失望了，四阿哥不仅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就好似，他们说的话与他无关似的。
轻笑一声，三阿哥道：“殿下，我看还是算了吧。你看四弟自己都不着急，咱们急什么，左右受委屈的又不是你我的福晋。”
“而且我听说这人选还是乌嫔娘娘挑的，有乌嫔娘娘撑腰，这日后啊”
日后如何，他没说出口，但懂的都懂。
三阿哥原本的意思是，四阿哥很可能为了乌嫔委屈自己的福晋。
太子恍然：“四弟，你若是不好开口，孤帮你去跟汗阿玛说。”
对四阿哥的想法，太子很不赞同。他从小跋扈惯了，只有他给别人委屈受，什么时候受过委屈。小时候的四弟跟他差不多，怎么佟皇后一没，就变成这样了？
胤礽觉得，就算没有额娘依靠也无妨，他们可是皇阿哥。皇阿哥就该有皇阿哥的气度，怎能做那没人要的小可怜？
四阿哥张张嘴，良久才道：“算了，些许小事还是不要麻烦汗阿玛了？”
如果没有今天这出，李氏进门他或许会宠着些。现在却不会了。
没有宠爱，以她的身份，应该翻不出浪花。
太子险些被气死，他拔高音量，“算了？四弟你竟然说算了。让这么个女人进门，你就不怕把后院搞得乌烟瘴气？汗阿玛说的‘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都忘了。”自己的后院都管不好，汗阿玛会怎么想？
胤祉并不意外他的选择，他拉了拉太子。
“殿下，四弟跟你不一样，他有他的考量。”
太子气笑了，“考量？他能有什么考量？”
三阿哥叹息，“殿下你忘了乌嫔。她可是四弟亲额娘，你说这件事如果被乌嫔知道了会怎样？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四弟跟四弟妹。”
四弟本就不是养在她身边，俩人中间还隔着一个佟皇后，就注定两人不可能坦诚。
假如四弟真去跟汗阿玛告状换了李氏，那就是拂了乌嫔的面子。
乌嫔本就对四弟有偏见，她肯定不会觉得自己选的人有错，反而会觉得四弟故意的，四弟看不上她。
如此一来她更会看四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
胤祉这番分析并没有当着四阿哥的面说出来，虽然四阿哥的做法他不赞同，到底是弟弟，他还是顾忌着对方的感受的。
太子看了四阿哥一眼，也不再多说。
他今天来可不是观察四弟女人的。汗阿玛给他选了个轻车都尉的女儿李佳氏做侧福晋。他是来观察自己侧福晋的。
他看过李佳氏的画像，不得不说，汗阿玛了解他，这个李佳氏长得不错。她虽然是满军旗，却是汉人模样，娇艳柔弱，是他喜欢的类型。
来之前他幻想过无数次，两人相遇的场景。
现在？
他一点过去的心思都没有了。
刚才他都看见了，这个李佳氏跟四弟那个李氏一样，都是不懂礼数、张狂的。
他跟四弟不一样，四弟可以看在乌嫔的面上凑合。他不行。
不只是他不想委屈自己，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
身为太子，将来的皇帝。他的侧福晋将来至少是个妃位。
想想张狂的连皇后不放在眼里、整天挑事儿的妃子，太子的手就蠢蠢欲动。
他想抽人。
他转头，“三弟，你们随意，孤先回去了。”
越想越糟心，他要去找汗阿玛。
天下美女千千万，李佳氏算什么东西。
太子转头就去了乾清宫，只是他去的时间有些不凑巧。
宜嫔居然在里面。
太子挽着袖子漫不经心，“她来找汗阿玛做什么？”
因为郭络罗氏和八阿哥，太子对宜嫔相当不待见。如果让他排一个最厌恶后妃名单，宜嫔绝对是第一个，接下来就是乌嫔。
梁九功心说，主子的事儿哪是他一个奴才能多嘴的？就宜嫔那脾气，他要是敢多嘴问一句，搞不好会挨一鞭子。
心里想归想，面上他却笑着：“娘娘没说，奴才不知。”
如果是以前，太子肯定会去旁边等着。今儿他心情不好，挥开梁九功就进去了。
然后他就听到
“既然他塔喇氏那般好，皇上怎么不说给太子殿下。您说的什么为了安抚旧臣，臣妾不懂。既然是安抚，有什么比给太子殿下做庶福晋、侧福晋更好的？”
太子当即就怒了，“你算什么东西，孤的毓庆宫何时轮到你做主了？”
看到太子，宜嫔也吓了一跳，单独跟皇上说是一回事，被太子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
单独跟皇上说，就算皇上心里不高兴，看在她是为了儿子的份上，也不会过多计较。
太子不一样，太子最会胡搅蛮缠，而皇上又最宠他。他若说上一句，皇上必定会为了安抚他，降罪。
想到这里，宜嫔深呼吸，她跪在皇上面前，“皇上，臣妾放肆了。只是五阿哥福晋出身实在太低了，求皇上想想五阿哥。得个这样的嫡福晋，他将来如何抬得起头？”
太子冷哼，“宜嫔看不上他塔喇氏，不知看上了谁？孤觉得轻车都尉舒尔德库的女儿李佳氏不错，不如指给五弟做嫡福晋如何？”
轻车都尉属于正三品爵，舒尔德库还是个正三品的参将。
太子嘲弄的看着宜嫔，那架势颇有一种只要她敢说‘是’，就立刻请皇上下旨的意思。
宜嫔脸上神色来回变换，她当然知道这个舒尔德库的女儿是皇上准备给太子做侧福晋的。
就是因为知道，她心里才不舒服。
太子的侧福晋是正三品，乌嫔给四阿哥看中个从四品的汉军旗做侧室，凭什么到了她儿子这里只能选个员外郎的女儿做嫡福晋？
玛法官职高又如何，也不看看那布雅努都多大年纪了？他死后，他塔喇家可不是张保这个员外郎当家。
皇上说的什么朝堂她可以理解，如果皇上非要选布雅努的孙女，但凡换一个，换成其他儿子官职高点的或者他继承人的女儿，她都不会说什么。
宜嫔的迟疑看的康熙脸黑如墨，他冷脸道：“行了，你先回去吧。”
宜嫔还想再说什么，看到康熙的表情咬咬牙最终心有不甘的走了。
她走后，康熙没好气的看着太子，“你不是去御花园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回来也就算了，这好歹是乾清宫，都是要娶嫡福晋的人了，你就不知道注意点。”
这是他跟宜嫔没什么，万一……
咳咳，
打住，他是正经的皇帝，怎么会在乾清宫做这种事。
太子不知康熙在想什么，提起御花园，他气蹭蹭往上涨。
“汗阿玛你是不知道，”
太子巴拉巴拉，把自己在御花园见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不知说了李佳氏张狂不太懂事，还把李氏的事情说了一遍。
末了，他叹息，“四弟的脾气您也知道，这种事他肯定是要为难自己也不会说乌嫔半点不是的。我就是看不惯。”
“乌嫔跟孝懿皇后那是上一代的事儿，她不能因为乌拉那拉氏是人家指给四弟的，就这么欺负人。还有四弟，这几年我见四弟常去永和宫，还以为他们关系缓和了呢，却原来是这么个缓和法？”
太子冲动之下开口：“要我说，她既然不想要四弟，干脆给四弟改了玉碟得了。”
康熙沉默，他叹息道：“你说的事儿，朕知道了。朕不给老四改玉碟自有考量，这事儿日后莫要再提了。”
是他的错，乌嫔在他面前不是这样的，每次提起老四虽然还不太高兴，却也能说出很多话来。他便误以为乌嫔虽然还有心结，但毕竟是亲母子，早晚能冰释前嫌。
还有老四，老四也从未提过乌嫔为难他的事儿。
却原来，所谓的‘母子情深’是这样换来的。
太子点头，“汗阿玛，您别怪我多嘴。玉碟的事儿，咱先不谈，实在不行能不能给四弟再找个养母？四弟以前什么样，您瞧瞧他现在？我担心再这样下去，四弟都不知道怎么笑了。”
康熙伸手点了他一下，颇有些无奈，“胤礽，你都要大婚了，怎么还这般小孩子脾气？你也不想想，乌嫔还在呢，朕把老四分给谁？”
不管分给谁，那人跟乌嫔心里怕都不好受。
太子撇嘴，“还是那句话，那就给老四改玉碟呗。您若是有顾忌不想把老四记在孝懿皇后名下，大不了换个人。这后宫有资格养儿子的嫔位好几个，不管给谁，我觉得都比跟着乌嫔强。”
康熙：……
为了一个汉女，这般劳师动众，至于么？
好像，也不是不行。
康熙沉吟良久，“老四的事儿就这样吧，朕在看看。那李佳氏当真如此？”
四阿哥到底是外人，他说也说了，最后如何那是汗阿玛的事儿。李佳氏可是跟他切身利益相关的。
太子点头如捣蒜，“您若不信，可以去问三弟、四弟还有那些奴才，他们都是亲眼所见。”
他顿了一下，放缓语气，“李佳氏那做派倒也不能说不好，儿臣只是觉得她不适合做妾室。她那脾气，做妾室放在谁家都能引得内宅不合。儿臣以为嫡妻很适合她。”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刺宜嫔的话来，这时候说李佳氏不好岂不是打了嘴巴。
自己觉得不好、不喜欢的留给弟弟，汗阿玛该怎么想他？
内宅不合是大忌，别说是太子，换成其他儿子他都要考虑换人。
“既如此，李佳氏就算了，朕再给你挑一个。”
太子嘱咐道：“汗阿玛，出身无所谓，您记着一定要长的好、性格好的，最起码要懂规矩敬重福晋。”
蒙古一行，让太子对石雅惠很满意。既然满意那就是自己人。
对自己人，他还是会护着的。
康熙被他的言语气坏了，“朕知道了，还有事儿吗，没事儿赶紧滚。”
太子打了个千儿，不等康熙再次开口，麻溜的走了出去。
他走后，康熙轻笑着摇头。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笑过之后，他把梁九功喊了过来，“你去把储绣宫的宫女伺候李佳氏和李氏的宫女叫过来。在让人重点打听一下这两人平日里的言行。”
如果李佳氏跟李氏真如太子所说，别说乌嫔，就是他下了圣旨的也得收回来。假如是太子夸大其词，她们问题不大，就按照之前说的，给个低份位压一压。
随后他又想到宜嫔说的话，原本他是为了老五着想，都掰开了分析给宜嫔听，她居然还不领情。
“你再去把胤祺叫来。”
他想看看胤祺的想法，如果胤祺也不愿意。
那便算了。

第58章
康熙的想法是好的,但他低估了一个做母亲的心。
从乾清宫出去，宜嫔越想越气。她不只是气康熙说不通，更气太子那傲慢的眼神。
太子那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干脆把李佳氏给老五’？施舍吗？
凭他也配。
“哟,这是怎么啦,谁那么大本事,惹着咱们宜嫔娘娘了？”
这几日乌嫔心情很好，不是因为亲儿子四阿哥要大婚了,而是因为李氏。
她看不顺乌拉那拉氏，又因对方的特殊性不好发作,免得皇上觉得她对佟佳氏那贝戈人有意见。李氏是把好用的刀，她都不用多做什么，只夸赞几句,对方就自大到去找乌拉那拉氏的茬。
说她阴暗也好，听到乌拉那拉氏被欺负，她就高兴。
心情好，她就想着出来走走。却不想遇见了宿敌宜嫔。
碰到宜嫔不稀奇,稀奇的是对方犹如疯妇正对着花木发泄。
老对头心情不好，还恰好被她碰上了，这种好机会她怎会放过？
抬眼看到是乌嫔,宜嫔脸更臭了。
宜嫔不理她,乌嫔也不生气，她笑意盈盈，“还没恭喜宜嫔姐姐呢,姐姐马上要做婆婆了。”
“哎呀，我听说这他塔喇氏一直跟着玛法在外，也不知规矩上……”
她拿帕子捂着嘴，“瞧我,皇上千挑万选的五福晋，规矩自然是没问题的。”
嘴里说着没问题，眼里表现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宜嫔本就因为这事儿生气，乌嫔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老五福晋再不济，好歹皇上提前知会了本宫。四福晋呢？不过乌嫔你也不用觉得遗憾，老四福晋插不上手，不还有十四么。等十四平安长大，你还是有机会的。”
她故意把‘知会’、‘平安长大’几个字咬的极重。
谁让四阿哥选嫡福晋从头到尾都是佟皇后包办呢，乌嫔想插手都插不上。
老五福晋这事儿还没下旨，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四阿哥早就尘埃落定了。
“你，”乌嫔怒色上涌，随后她又笑道，“老四福晋我是插不上手，五福晋您这插手上也不管用啊。”
她往宜嫔身后瞧了一眼，如果没猜错，宜嫔这是刚才乾清宫出来？这个时节能让她这么生气，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事儿。
乌嫔轻笑，这跟插不上手有什么区别？照她说，还不如插不上手呢。
她伸出手指清点着，“大福晋祖上是轻车都尉、阿玛是尚书，太子嫡福晋是和硕额驸的孙女、巡抚之女，三阿哥的嫡福晋也是和硕额驸的孙女、一等公、副都统的女儿，四福晋、”她顿了一下，不情愿的说着，“老四福晋阿玛活着的时候是步兵统领、她家也世代跟皇室联姻。”
“哦，差点忘了，听说皇上又看中个轻车都尉的女儿做太子侧福晋。这个李佳氏别看阿玛只是个轻车都尉，据说往上数也很了不起。”
后面的话她不说了，她相信宜嫔能明白她的意思。
皇上的这几个儿媳妇里，比阿玛五福晋最次，比祖宗五福晋同样输的一败涂地。
别说嫡福晋了，皇阿哥的侧福晋恐怕都比她强。
走进宜嫔，她轻声说道：“要我说那李佳氏做五福晋都比他塔喇氏强。可怎么办呢？谁让皇上最疼太子，这最好的当然要留给他宝贝儿子。”
说这话，纯粹是乌嫔没安好心。她就是故意的。
她跟宜嫔同年生子，她的儿子给了佟佳氏，宜嫔的则给交给太后抚养。
两个人处境相似难免被人搁在一起比较。
可每次，旁人都说宜嫔如何慈母心肠，到她这就成了不顾孩子死活铁石心肠的。
次数多了，乌嫔就恨上了这些人。包括宜嫔。
这么好的挑拨机会，她当然不会放过。
最好宜嫔因为这事儿跟皇上大闹一场，闹的皇上厌恶了她才好。
说完这话，乌嫔就绕过宜嫔走了。
有些话要适可而止，再说就过了。
宜嫔本就因为这事儿生气呢，乌嫔的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乌嫔，好你个乌嫔，你给我等着。今儿我就让你瞧瞧，五阿哥嫡福晋我说不说得上话。”
一再被乌嫔挤兑，宜嫔受够了。
哪怕拼着被皇上厌恶，她今儿也要换掉这他塔喇氏。
宜嫔带着人往御花园走。她知道今天所有秀女都在，她不就不信挑不出个比他塔喇氏强的。
她刚到御花园，就碰见李佳氏与李氏几人，几人坐在那里说笑好不热闹。
一群人中，李佳氏爽朗明媚，李氏姿容绝丽，两人最为耀眼。
再看看不远处的他塔喇氏，坐在那里跟个木头似的。
本就不喜欢她的宜嫔对她更加不满。
“你们说皇上什么意思？老五本就不爱说话，合该给他指个爱说笑的。像他塔喇氏这样的有什么用？排排坐比赛谁不说话吗？”
这话无人敢回答，宜嫔也没指望谁回答。
宜嫔本就是张扬的性子，太子看不上的李佳氏偏偏合了她的眼。
脑海里再次浮现之前太子说的话。
假如太子是真的……
宜嫔神色不停变化，她再次看了李佳氏一眼转头往回走。
半路上碰到五阿哥，她眼前一亮，紧接着对自己的宫女吩咐几句。
宫女有些犹豫，“娘娘，这样做是不是不妥当，万一皇上知道了？”
宜嫔横眉冷对，“怕什么，出了事自有本宫担着。怎么？本宫现在指使不动你了？”
宫女赶紧跪下，“奴婢不敢。”
“不敢就赶紧给我去，耽误了本宫的事儿，仔细你的皮。”
宫女咬咬牙，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闭上眼冲着五阿哥走去。
走到五阿哥面前，她也不敢抬头，快速的把宜嫔交代的话说了一遍：“五阿哥，娘娘说御花园的芍药花不错，让您给摘两朵来。”
说完她就想跑。
五阿哥皱眉看她，“真是额娘吩咐的？”
如果不是他认识这宫女，知道她是额娘身边伺候的，他都要怀疑是谁在恶作剧了？
秀女们今天会去御花园是众所周知的事儿，额娘怎会在这个时候下达这种命令？
那芍药花虽说就长在御花园门口，可也保不齐遇见秀女。万一冲撞了可怎么办？
宫女点点头，她道：“娘娘要得急，让您现在就去。”
五阿哥犹豫片刻，道：“我跟你一起去见额娘。”如果这事儿真是额娘吩咐的，他正好告诉额娘汗阿玛找他。如果不是，他定要当众拆穿这个宫女。
预料中的惶恐并没有发现，宫女反而松了口气。这让胤祺越发困惑。
见到宜嫔，五阿哥直接道：“额娘，这宫女说您让儿子去摘花儿？”
宜嫔颔首，五阿哥不解道：“今儿秀女在御花园，您又不是不知道，好端端的让儿臣去做什么？”
宜嫔拉着五阿哥往前走了几步，她小声道：“做什么？我的傻儿子，难不成你还真想听你汗阿玛的娶那他塔喇氏？”
“额娘倒是没什么，左不过被乌嫔嘲讽。额娘老了，还能活几年？你呢？你才十几岁，你真能忍受这种日日被嘲讽的生活？”
“都是兄弟，别人的妻子不是国公之女就是步兵统领、兵部尚书的，只有你。”
说到这里她拿帕子擦擦眼睛，拿下时眼眶微红。
五阿哥看的心里难受。如果宜嫔只说五阿哥还罢了，偏她带着自己。五阿哥孝顺，他是真的不愿意因为自己连累额娘。
“额娘说什么呢，您怎么就老了，您现在正值壮年，莫说这种丧气话。”
亲自给宜嫔擦擦眼睛，他犹豫着开口：“这件事儿汗阿玛已经定了，儿臣、儿臣也无能为力。”
宜嫔低垂的眼眸一亮，她就知道老五定是也不愿意的。
不愿意，这就好办了。
“所以，额娘才让你去采花。额娘刚才瞧了，轻车都尉的女儿李佳氏就在门口。这姑娘额娘刚才瞧了，身段家世样样出众，比那他塔喇氏不知强了多少倍。我儿如此出色，只要往那里一站，我就不信她会不喜欢。”
五阿哥惊呼，“额娘，你说的李佳氏可是汗阿玛看好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宜嫔打断，“嘘，看破不说破。我儿放心，额娘都安排好了，就算皇上知道了也没什么。你只管装作不知情，一切有额娘呢。”
见五阿哥不吱声，宜嫔使出杀手锏，她抹着眼泪，“我知你性子单纯，看不上额娘这卑劣的手段。可为了我儿不一辈子被人看不起，额娘宁愿被你汗阿玛厌弃，宁愿做这卑劣之人。”
“你是我生的，没能养你成人，一直是额娘心中的遗憾。额娘不能再让你因为些莫须有的原因过这种没有未来的日子。”
“你若不愿意也没关系，大不了额娘再去求你汗阿玛，额娘就算是碰死在乾清宫门口，也要把这他塔喇氏给推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五阿哥还能说什么。
他踌躇道：“不是，额娘。只是为什么要是这个李佳氏，咱换个人不行吗？”
汗阿玛给他选了这么个嫡福晋，说不怨那是假的。如果可以，他也想换一个。
秀女之中出色的不是没有，他不懂额娘为什么要去跟太子抢？
听得儿子愿意配合，宜嫔也不装哭了。
她横了五阿哥一眼，“我的儿，你傻啊。太子在皇上心中什么分量？皇上给他选的人能差吗？既然要换，咱当然是换个好的。”
“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刚从乾清宫回来还碰见了太子，太子觉得李佳氏性子与石家那位冲了，不适合做侧福晋呢。”
宜嫔不觉得自己有错，她觉得自己很为太子、皇上着想了。如若不然，她换的就不会是这个李佳氏，而是石氏……或者董鄂氏也不是不行。
倒不是她喜欢菀凝，只是这些人里面谁让她出身最高呢。
太子的人她都敢抢，何况三阿哥与荣妃？
宜嫔不知，她颠倒黑白的话恰好歪打正着，太子确实不喜欢李佳氏。
见儿子仍旧犹豫，她对着大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点点头，悄悄指了下来时的路。
路上，影影错错似有人来。
五阿哥恰好背对着那条路没看见，宜嫔瞅准时机使劲儿一推，让他跟那边过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撞在一起的五阿哥&李佳氏、被连累的李氏：……
(*Φ皿Φ*)
两人好悬没吓晕过去，她们跪下瑟瑟发抖：“娘娘、阿哥饶命，奴婢罪该万死。”
两人对宜嫔有些眼熟，但并不认识五阿哥。如今众目睽睽被个陌生人抱在怀里，两人早就吓傻了。
李佳氏还好一些。她入宫以来并无主位娘娘召见。李氏那边乌嫔可就差明示了。如今她跟外男撞在一起，被乌嫔知道了可怎么办？
五阿哥与李佳氏有了接触，最高兴的莫过于宜嫔，至于李氏？
虽说是意外多出来的，看她的装扮应该是个汉军旗。大不了到时候封个格格也就是了。
要说吓傻的还有一个，那就是乾清宫奉旨前来找五阿哥的小太监。
他双腿直接软倒在地上，语气颤抖，“完了，全完了。”
宜嫔不屑的轻叱一声，“慌什么，这件事是意外，本宫自会像皇上解释。”
她派出去的是自己的心腹，相信她们不会也不敢出卖她。至于这个小太监，只要他还想活命，就知道要怎么说。
这件事的冲击力太大，五阿哥到现在才缓过神。
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宜嫔，“额娘，你”
宜嫔却管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自己终于能摆脱他塔喇氏了。
未免夜长梦多，宜嫔当即拉着五阿哥去往乾清宫。
美其名曰：请罪。
看着跪在自己跟前哭的梨花带雨的宜嫔，康熙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若说宜嫔不是故意的，打死他都不信。
“宜嫔啊，宜嫔，你让朕说你什么好？你不愿意老五娶他塔喇氏，朕都答应你会考虑了。你倒好，居然瞒着朕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你，你还拉着老五一起。”
五阿哥赶紧跪下磕头，“汗阿玛息怒，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您若是要惩罚就惩罚儿臣吧。”
额娘说到底也是为了他，事情到了这份上，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额娘受罪。
看着老实的五阿哥，康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沉默良久，他叹息，“朕让人去叫你，就是想问问你对他塔喇氏的看法。朕原本想着，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朕也不会勉强，朕会给你找个合适的嫡福晋。却不想……”
却不想会出这种事。
他看中李佳氏的事情外人不清楚，宜嫔和老五必定是知道的，就这两个人还是毫不犹豫的给他来了出‘先斩后奏’。
这是太子本就不喜欢李佳氏。
如果太子也看上了李佳氏呢？
两兄弟争一女，传出去像话吗？
“罢了，事情是你们搞出来的，朕成全你们，只希望你们日后莫要后悔。”
听太子的意思，李佳氏这性子就是个搅家精。老五不善言辞，日后过得是好是坏那都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别人。
宜嫔满心欢喜，她只顾着高兴于终于能摆脱他塔喇氏了，得意之下哪里会在乎皇上话里有话。
把两人撵走，康熙又把太子喊了回来。面对太子他忽然不知道怎么说。
太子道：“汗阿玛，您这是什么表情，您叫儿子来，千万别是告诉儿子，一定要那个什么李佳氏入毓庆宫。儿子可告诉您，如果您非要如此，就不要怨儿子冷着她了。”
这种女人空有美貌，也只有冷一冷才会老实。
康熙轻叹，“不用了，朕已经准备把她指给别人了。”
太子眼前一亮，他上前几步趴在龙案上，：“这人是得罪汗阿玛了吗，汗阿玛要让李佳氏去折磨他。”
康熙：……
气的他拿起镇纸就想给太子来一下。
康熙没好气的说道：“还不是你干的好事。宜嫔觉得你的提议很好，打算说给老五。”
这件事大家早晚要知道，他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太子乐了，“您不是说宜嫔娘娘眼睛厉着呢？今儿怎么眼瞎了？还是她被李佳氏的出身迷了眼，看不清旁的。”
老五啊，这算不算被亲额娘给坑了？
想到这里他就有些幸灾乐祸。
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康熙道：“既然李佳氏给了老五，朕打算把他塔喇氏赐给你做侧福晋如何？”
太子耸肩，“儿臣无所谓啊，只要她长的不是那么丑、懂规矩，知道孝敬太子妃就行。儿臣可不想自己的后院都是乌眼鸡。”
好不容易送走李佳氏，太子很好说话，他生怕自己说的不恰当惹了皇上，再给他送个王佳氏、姜佳氏来。
他甚至想了，丑点也没什么，大不了把人供起来，多纳几个漂亮的。又不是嫡福晋，他冷着些旁人也不会说什么。
终于甩开李佳氏这口锅，太子心情甚好。不顾皇上的黑脸，他又说道：“汗阿玛您仁慈，既然换了李佳氏，干脆把那个李氏也换了吧。费扬古怎么说也是为国尽忠，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总不能任由个汉军旗的欺负人家女儿。”
“这费扬古要是知道了，九泉之下能安生？”
这回康熙没忍住，一盏茶水擦着他的脸飞了出去。
“滚，赶紧滚。”
等太子走到门口，他又道：“你回头告诉老四，李氏朕也给老五了。让他放宽心，回头朕亲自给他挑几个好的。”他特意加重亲自两个字，就是告诉太子，这回四阿哥得女人，他不会给乌嫔插手。
康熙本来不想说这事儿，又想到宜嫔干的破事。
众目睽睽，不是他想隐瞒就能隐瞒的。既如此，索性他给了太子准信。

第59章
本来走到一半的太子又折了回来。
他脸上堆着笑：“汗阿玛,您别告诉我，这也是宜嫔娘娘的意思？不是，一个李佳氏还能说她歪打正着,她又给老五弄个李氏,老五真是她亲身的。”
康熙被噎住了。
他气的在太子脑门上来了一下，“歪打正着是这么用的？回头朕非要好好问问太傅不可,他就是这么教导你的？”
“还有，朕很确定老五是她亲生的。”
据宜嫔自己说,李氏完全是意外，一个汉军旗还是乌嫔看上的，她本就不感兴趣。
但康熙对此存疑。
假如宜嫔真的是因为乌嫔几句话刺激的，以她的品行做出截胡乌嫔的事儿不足为奇。
等事情成为定局她再去乌嫔那里得意洋洋、耀武扬威，去看乌嫔笑话。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一搞间接帮了老四。
太子哼着小曲从乾清宫走了出来,刚拐到回毓庆宫的路，他顿住了。
“不行,这么高兴的事儿，我得去找三弟好好分享分享。何仲,你去把孤珍藏的杜康拿来，咱们带上去阿哥所。”
不宣扬下宜嫔的丰功伟绩，实在太对不起她了。
皇阿哥们都住乾西五所，所谓五所就是指有五所这样的大院子。而三阿哥与四阿哥都住在西头所。
同住西头所的还有马上要出宫建府的大阿哥.
大阿哥胤禔于康熙二十六年大婚,婚后没多久大福晋有孕,康熙体谅他，就让他在宫里住着。
原想等大福晋出了满月在出宫，哪知日子都算好了，临搬家前大福晋又有了。
大格格还小，惠妃担心大福晋照顾不好孩子和自己,又去求了康熙，把日子往后推。
在之后佟皇后没了，皇阿哥们要守孝，不宜迁居；大福晋又有孕。
一桩桩一件件，就耽搁到现在。
虽一个大宅院住着，太子并没有去串门的意思。
他直接走了中门，径直去往三阿哥处。
此时胤祉已经从御花园回来了，他正在书房画画。
太子不请自来，推门而入。三阿哥下意识想要藏起眼前的画作。随后又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不妥当，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抬头便对上太子似笑非笑的脸。
趁着他愣神，太子快速抽走他手里的话。
“呦呵，三弟不愧是‘丹青圣手’，画的真像啊。这简直就是菀凝格格本人在此。”
三阿哥画的不是旁人，正是坐在凉亭里巧笑倩兮的菀凝。太子不是夸大，三阿哥画技确实好，纸上的菀凝彷如真人，端的是栩栩如生。
“三弟，你不老实啊。我记得你可是说过自己不喜欢人家菀凝的。怎么？躲在书房偷偷画人家的画像，这就是你的不喜欢？”
三阿哥被说的有些脸热，他不自在的抢过画作，小心的放在书桌上。
“二哥，你莫要取笑我了。当时不是年纪小么，我怕吓着她。”
菀凝的样子一看就没开窍，胤祉更倾向于守在她身边慢慢陪着等她开窍长大。
胤祉也不怕有人捷足先登，他这个人感兴趣的事情不多，一旦让他有了兴致，不到手绝不罢手。
若是有人敢跟他抢，那才是太岁头上动土，活腻了。
胤祉不想跟人谈论自己对菀凝的感情，他故意岔开话题，“二哥不是去找汗阿玛说李佳氏的事儿了，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说起这个，太子就高兴，他也就忘了去继续探究三阿哥感情的事儿。
撩开衣袍坐在椅子上，太子得意的翘着二郎腿，“三弟你可真是哥哥我的知音，我今儿来就是告知你个好消息的。李佳氏解决了。”
“不只李佳氏，李氏也给四弟解决了。”
三阿哥怔了一下，有些酸溜溜的说着：“二哥对四弟可真好。”
太子楞了，随后哈哈大笑，“三弟莫不成还吃四弟的醋？放心，在我心里自然是三弟最重要的，咱们才是亲兄弟，其他不过是外人。”
“再则，四弟这事儿可不是我的功劳，你要酸也算错了人。”
胤祉很配合的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他这副模样让太子很受用，太子身体前倾，语气轻快，“你肯定猜不到这俩人是如何解决的。”
“怎么解决的，肯定是汗阿玛疼儿子呗。纵容汗阿玛指婚有各种理由，我想儿子们的幸福还是重要的吧。”
三阿哥猜不着，便找了个不会出错的理由。
太子隐晦的撇嘴，“这回你可猜错了。”他也不卖关子，身体后倾靠在椅子上，“是咱们的宜嫔娘娘。”
“咱们这位宜嫔娘娘可真是个慈母。为了不让五弟娶他塔喇氏，她直接用阳谋算计了李佳氏。李佳氏又刚好跟李氏在一起，这不，俩人就这样被算计与五弟撞了个正着。”
不知为何，慈母二字从太子嘴里说出来，竟莫名有些讽刺。
三阿哥沉思片刻，随后道：“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舒尔德库是轻车都尉，还是个三品的武将，他女儿做五福晋，至少不会有人拿着个攻击你了。”
汗阿玛有意他塔喇氏做五福晋的事情传出来，就有人说汗阿玛这么做是为了防止五阿哥势力做大，皇上怕老五有旁的心思，从而对太子不利。
也有人说，汗阿玛这么做是为了老五。老五是太后养大的，背后自然而然站着蒙古，如果再娶个势力强大的福晋，太子恐怕容不下他。
汗阿玛有没有这种考虑他不清楚，但他知道太子并未曾把老五放在心上。即使老五真的娶了世家大族的福晋，对太子而言也没什么。
谁让汗阿玛优秀的儿子太多呢，老五那资质在兄弟里可太普通了。
说起这个太子也来气，“那些人真是闲的，就老五那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德行，孤会防范忌惮他？若真要说忌惮，孤也应该忌惮你跟大哥才是。”
大哥是长子，科尔坤虽然身上无爵，人家是兵部尚书。大哥身后还有明珠一脉支持。
明珠，那是跟索额图不相上下的存在。
大哥本身实力不俗，有军功，朝中武将莫不敬重。
老三呢？喜好文学，深的那些太傅、少傅的喜爱。能入宫做太傅、少傅的，大都是汉人文臣。
你别小看这些文臣，文臣之间的师承不比武将差。
等日后老三娶了董鄂氏，有了董鄂氏一族的支持。文臣、武将都不缺，将无任何短板。
跟他俩比，老五算什么？
不说他俩，就是跟老四，老五都比不上。
老四好歹是佟皇后养大的，名义上算半个嫡子，佟佳氏面上说看不上老四。等老四真有了野心，你看他们如何？
谁会跟权势过不去？他们当然是会支持老四的。
太子轻啐一口：“宜嫔这人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三阿哥但笑不语。
不管贴不贴金，这回宜嫔做了件大好事不是？
太子领会到了他的意思，笑道：“所以，孤来找你喝酒了。”
三阿哥看着简陋的阿哥所，双手一摊：“喝酒没问题，只是二哥也看到了，我这什么都没有，寡淡的很。”
太子不在意的笑笑，“这有什么，孤已经让何仲去御膳房了。今儿孤心情好，请你。”
“如此就多谢二哥了。”
胤礽摇头，“不，不要谢我，要谢就谢宜嫔和五弟。”
上位者之间发生的这一切秀女们并不知道，李氏等了两天，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她逐渐放下心来。
都说乌嫔得宠，后宫之中无人可与之争锋，如今看来应该是了。若不然，就凭她差点跟五阿哥撞了个满怀，早就被嬷嬷们拉出宫去了。
李氏与李佳氏对视一眼，两人放下心中那点不安，又开始我行我素起来。
说我行我素也不尽然，两人还是有‘分寸’的。比如，李氏只找乌拉那拉氏的麻烦；李佳氏把目标对准石雅惠，偶尔刺一刺菀凝。
等到殿选那一日，两人更是打扮的花枝招展、美艳十足。
出门前李氏特意来菀凝这屋拜会。
“乌拉那拉姐姐，日后还请多关照了。你放心，咱们好歹是同届秀女，到时候我一定为姐姐马首是瞻。”
李氏话里的得意与笃定成功打散了大家的好心情。
菀凝看不得她得意的脸，意有所指，“李小主，这还没到最后一刻呢，有些话不要说的太满，免得到最后打了嘴巴，那就看难了。”
菀凝从没想过三阿哥本事那么大，这储绣宫荣妃都没能插得进人手，他居然有心腹。虽然这个心腹只是个洒扫的、毫不起眼的小宫女。
她从小宫女嘴里得知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事情，此时再看李氏的表情未免觉得好笑。
李佳氏爽快的笑着，“董鄂格格，看不清形势的应该是你吧。不说旁的，乌嫔娘娘召见听雪多少次了，这种规则不用大家放在明面上讲吧？”
给了她一个白眼，菀凝道：“哦，就算如此那又怎样？李听雪是李听雪，跟你李佳氏什么关系。就算她将来，还能照顾得了你李佳氏不成？”
将来两个字后面，她顿了一下，并没有把那几个字说出口。
李氏被乌嫔召见，又不是她李佳氏被召见。
如果她记得没错，李佳氏只被宫中主位的贵妃娘娘召见过吧？贵妃娘娘的十阿哥可是才几岁呢。
李佳氏嗤笑，她本来不想说的，又觉到了这个时候再隐瞒没什么意思。
她给了李听雪一个眼神，李听雪自动后退几步。她凑到菀凝几人身边小声说道：“忘了告诉你们，入宫之前我阿玛就跟索相说好了的。”
看到石雅惠变了脸，她心中快意。李佳氏夸张道：“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要不要也跟李听雪学一学，说一句‘日后多关照’？”
大清没有相国这个职务，但一说‘索相’大家都知道指的是谁。
赫舍里氏的索额图，太子的叔外祖父，也是太子一脉的领头人。
众做周知，太子跟索额图关系甚好，索额图出入毓庆宫跟自己后花园一样。太子曾公开表示过索额图在他心里就是另一个‘阿玛’。
索额图给太子定下的女人，还是个有家室容貌娇俏的，太子又怎会往外推？
看着石雅惠难看的脸色，李佳氏更加得意。
她身后不只有李佳氏一族，还有索相的支持。就算石雅惠将来当了太子妃，她也不惧。
“这么说李听雪是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才会像条哈巴狗似的跟在你屁股后面？”她故意咬重身份二字。
菀凝很聪明，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肯定是李佳氏对李听雪许诺了什么，不然李听雪不会什么都听她的，为她打头阵。
李佳氏得意的仰着头，她什么都没说，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看着她，菀凝忽然笑了，“同样的话我再次送给你，没到最后什么‘约定’都做不得数的。不过看你跟李氏关系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李佳氏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
菀凝呲牙一笑，“没什么啊，我这是祝福你呢。祝福你跟李听雪能做一辈子好姐妹。”
这话说的李佳氏满脸狐疑，她忍不住回头去打量李听雪。
嘴上不说，她心里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她李听雪更有江南女人的风味，这种女人确实更容易虏获男人的心。
李佳氏不仅蹙眉，董鄂氏什么意思？莫非太子也看上了李氏？
不，不可能的。如果太子看中了李氏，怎么没见荣妃单独召见过她？
到这个时候大家都知道了，荣妃召见石雅惠是太子的意思。
太子没让荣妃照顾李氏也就算了。宫里头还有个赫舍里庶妃呢，她可是太子的亲姨母。
赫舍里氏地位特殊，虽然未册封，拿的却是嫔位的待遇。因着她特殊的身份，又恰逢太子选太子妃，她召见个秀女也说得过去。
李听雪看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当即表态，“她这是挑拨离间。”
虽然她也想过去毓庆宫，可谁让乌嫔看中了她呢。
被一个后妃看中是荣耀，被后妃们争来争去那就危险了。
李听雪傲气，她不傻啊。

第60章
菀凝没什么诚意的道：“对呀,对呀，我挑拨离间呢。”
她不这样说还好，这样说惹的李佳氏更加狐疑起来。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菀凝耸肩,满脸无辜,“没有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才不会告诉她们皇上准备把她们指婚给五阿哥呢。
李佳氏瞪了她一眼,“你最好保证没有。”
国公之女，未来的三福晋又如何？自己可是将要成为太子的女人,未来的皇妃呢。
或许她现在不能把对方怎么样，等太子登基……
深呼吸，李佳氏高昂着头，“我们走。”
说着就昂首挺胸往前走。
两人走后，石雅惠点着菀凝的鼻子,“小机灵鬼。”
菀凝冲着对方的背影吐吐舌头，“这种人,偶尔当乐子看看还好，时间长了,真的好烦。”
有时候菀凝也疑惑，像李佳氏、李氏这样的人，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蠢而不自知。
石雅惠看着性质不高的宿嫆，安慰道：“别担心,就算她将来真的入府,你是嫡福晋，她若是敢犯错，你就惩治她。就她这脑子，想让她犯错还不是轻而易举的。”
真坏了规矩，就算是乌嫔也不能包庇。
石雅惠这话不知是在安慰宿嫆还是自己,若说她跟宿嫆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她上头没有正经的婆婆，自家又强大吧。
宿嫆扯着嘴角强笑。“姐姐说的我记下了。”
菀凝看不得她这个样子，意有所指，“哎呀，殿选这才开始，你说你们怎么搞得跟已经宣读完圣旨似的。”
这是今天菀凝第三次说同样意思的话。石雅惠眼前一亮，面露期待：“菀凝，好菀凝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菀凝跟荣妃娘娘交好，荣妃是这次主持选秀的主位妃嫔之一，她提前知晓些内幕也不是不可能。
菀凝俏皮的眨眨眼，“我什么都不知道呀。”
一句话却让石雅惠放下心来。她好气又好笑，“促狭鬼。”
菀凝但笑不语。
殿选跟初选复选不同，初选、复选所有秀女一起，一天过。殿选从满军旗开始，第一天正黄、镶黄，每天只看两旗。
虽是如此，除了已经阅选过可以归家的秀女，其他未经过选秀的都要到场。
而殿选的场所就在大家去过得御花园。
六七月的天，站在太阳底下，什么感受不用多说。
菀凝四人里，宿嫆是正黄旗排在第一天。石雅惠隶属正白旗，她与正蓝旗是第二天。
不出意外两人都被留了牌子。
临走的时候，石雅惠有些遗憾，“真想看李佳氏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她眼神略有些幽怨，“两位有福了。”
菀凝隶属正红旗，刚好排在第三天，与正红旗一起的是镶白旗。
不巧，李佳氏与李氏，一个满洲正红旗，一个汉军镶白旗。
菀凝抿唇笑道：“这有什么，我定好好观察，回头仔细说与姐姐听。”
石雅惠更幽怨了，“你果然知道。”
之前不过是有些许猜测，这回她确认了。
菀凝是国公之女，她与菀珂排在正红旗首位。
随着太监唱名，两人走了进去。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娘娘们请安。”
一排四个秀女，一次进入四排，这个人数不多不少，足以让上位者把每个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康熙最先看的仍旧是菀凝，不只是她站在最前面，还因为他们‘熟’。
看到菀凝，康熙乐了，他故意道：“菀凝啊，别人入宫选秀都瘦了一大圈，朕怎么看着你胖了？”他转头看向荣妃，“菀凝今年多大？有十四了吧？别人这个年纪都抽条了，你瞧她还胖乎乎的。”
荣妃笑道：“回皇上，菀凝今年刚好虚十四。”她并不觉得菀凝胖。在荣妃心里，胖没什么不好，胖说明孩子健壮。她喜欢健康的孩子。
趁着台上两人说话的空间，菀凝偷偷摸摸自己的脸。
她胖了吗？没觉得啊？
可能是宫里的伙食太好，一时不查就吃的有点多了。
康熙虽说再跟荣妃说话，眼睛时刻盯着下面，看到菀凝的表现他更乐了。
声音放大些，“菀凝，你还摸，自己胖没胖心里没点数？”
康熙这么说并不是对菀凝有什么不满，只有对自己认可的人，他才会用熟稔的语气这般聊天。
可惜并不是所有人都了解这一点。
得益于有个带爵位的阿玛，李佳氏与菀凝一样，是今日首批进入殿选的人。不过她在第二排倒数第二。
她前面的秀女长的高大，刚好遮挡住她。
从她这看不到上面的主子如何，她便以为主子们看不到她。
听到康熙说菀凝胖，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心想，皇上这话的意思是不满了吧？出身高有什么用，被皇上不喜了，三阿哥和荣妃还会喜欢她。
她抬头瞧瞧打量菀凝的背影，就听她说：“回皇上，奴婢以为这事儿不能怪奴婢。是荣妃娘娘对奴婢太好了，宫里的伙食好、御厨手艺高，这谁顶得住啊。”
康熙笑出声，他指着菀凝对众人道：“你们瞧瞧她，自己贪吃她还有理了。”
说完他挥挥手，“留牌子。还有她旁边那个，是她姐姐吧，朕看不错，英姿飒爽有满洲姑奶奶的风范，就一起留牌子吧。”
菀琇没想到自己也被留了牌子，当即喜滋滋的跪下谢恩。
两人跪下，第二排的人就露了出来，康熙看到低着头的李佳氏。
实际上，他刚才看似跟菀凝在说话，也一直有留意其他秀女的神情，李佳氏自以为是的表情便被他看在眼里。
他明知故问：“第二排从左边数第三个是哪家的？”
李佳氏赶紧回话，“轻车都尉舒尔德库嫡女李佳氏见过皇上。”
康熙点头，“宜嫔啊，朕看她这个泼辣劲儿跟你有得一比，朕猜你们肯定能合得来。”
泼辣硬要说也可以当做是夸奖，如果没有前面英姿飒爽的话。
两个人，一个用英姿飒爽一个用泼辣，怎么看都不像是在夸赞。
这次除了主事的贵妃和惠荣二妃，需要给儿子选嫡福晋的乌嫔和宜嫔也都来了。皇上与贵妃坐在最高处，左右手边是惠妃和荣妃，两人则坐在二妃之后。
被点名，宜嫔有些不自在，她听得出来皇上对她之前做的事情还是不满了。如果是以前她不后悔，就在刚才她看见了李佳氏的小动作。
这么重要的场合管不住自己还能说是因为年轻，好赖话听不出来就显得有些蠢了。
现在怎么办？人是自己硬要来的，她只能强撑着笑意：“看来臣妾跟皇上想到一块去了。臣妾就喜欢她这股子爽朗劲儿。”
同一个意思，到宜嫔这又换了个说法。
“既如此，那就留牌子吧。”
同样是留牌子，李佳氏与菀琇是两种极端。
菀琇拍着胸膛，“还以为会落选呢，这回我是沾了妹妹的光。”
她有自知之明，如果不是菀凝，上位者谁记得她是谁？
菀凝却有不同看法，“姐姐这话就错了，你忘了皇上是怎么夸你的？‘英姿飒爽’。可见你就是你，皇上留牌子不因为谁。”
李佳氏本就因为皇上的话而忐忑，出门又见菀凝姐妹笑嘻嘻的，她冲动之下拦住二人，“菀凝，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我问你，”见四周频频传来注视的目光，她压低声音，“皇上是什么意思？”
对比她的小心翼翼、做贼似的模样，菀凝大大方方，“我能知道什么？不都说了什么也不知道。”
“你问我皇上的意思啊？李佳小主，你阿玛没告诉过你吗？擅揣测圣意是不对的。咱们做臣女的，只需要等着皇上下旨就好。”
她甚至趁着对方愣神的功夫，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菀凝语气柔和。
“李佳格格，女人还是矜持点好，急切未免显得太过掉价。”
周围没离开的秀女想笑不敢笑。
神特么的‘急切显得太掉价’，李佳氏是这个意思吗？
菀凝才不管李佳氏什么意思，总之她心情很好就是了。
看向还在那边站着的李氏，她忽然不走了。
李佳氏的脸色都这么好看了，想必李氏更加精彩吧？
汉军镶白旗的秀女比较靠后，李氏的爹又只是个知府，轮到她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组。
菀凝特意找了个靠近的地方坐着。
李佳氏本来要走的，见菀凝留下，也跟着留了下来。她想看看菀凝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等了半晌，她只看到菀凝闭目养神。正疑惑间，就见李氏从里面出来了，跟李佳氏的忐忑不安不同，李氏满脸神采。
看到李佳氏，她快走几步，“多谢李佳姐姐等我，乌嫔娘娘和宜嫔娘娘都夸奖了我，我被留牌子了。”
选秀当日只会说留或不留，并不会说具体那位秀女指婚给谁。一切结果还要等日后才知晓。
在李氏看来，自己被乌嫔宣召数次，殿选上又被夸赞，就是要把她指给四阿哥的征兆。
心愿达成，她怎能不高兴？
李佳氏虚伪的笑笑，“恭喜”。她目光一直看向菀凝，然后就见菀凝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回去。
李佳氏：……
所以，她留下到底是为什么？
这大太阳晒的，哪怕是树荫底下也有一股灼热，想要养身，秀女的住所不比这里好？
李佳氏百思不得其解，带着这困惑，她出了宫。
菀凝承认自己就是故意的，谁让李佳氏这段时间总是去她们屋里找茬呢。就让她带着这困惑过两日吧。
把所有秀女过一遍，就到了颁发圣旨的时候。
第一日颁给入宫做‘贵人’的秀女。称她们为贵人，是因为凡是能收到圣旨的，最低等也是个贵人位。其他常在、答应之流早在当日就留在宫里。
当今对份位吝啬，已经好多年没有人能直接被封为贵人了。
第一次无圣旨发出，大家也都不意外。
第二日则是赐婚皇阿哥、宗室，不管是宗室还是皇阿哥，这日指婚的都是嫡妻。
国公府早就心中有数，今日全部在府中等待着，更有奴才在外头时刻禀报皇宫的动向。
“国公爷，天使们已经出发，奴才瞧见他们往和硕额驸府去了。”
今年要选择嫡妻的皇阿哥不少，太子、三四五足足有四位。按照顺序第一位肯定是太子嫡妻。
石雅惠的阿玛不在京城，她这几年都是住在和硕额驸府，跟石华善一起。
彭春早就料到，皇上看中了石家，只不知这位会被直接封为太子妃还是太子福晋。
要知道，虽然太子妃和太子福晋都是太子嫡妻，待遇上还是不太一样的。
“来了来了，国公爷，奴才看到他们往这边来了。奴才还打听到石家的格格被封为太子福晋。”
彭春心中划过一丝了然。
皇上这是老父亲心态，这是在吹毛求疵呢。
“去告诉夫人、格格，让她们出来迎接圣旨。”
菀凝等人一大早就穿戴整齐，接到奴才的传话也不慌张。只觉罗氏叹了一句：“一晃眼，我们菀凝也长大了。额娘还记得你刚出生那会儿才这么大点，现在都要嫁人了。”
菀凝把头靠在觉罗氏肩膀上，“额娘，再大我也是您的女儿。等女儿从宫里搬出来，我天天来看您。”
觉罗氏笑了，“说什么傻话，嫁了人哪有天天回娘家的，没的被人笑话。”
“行了，时辰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三人出来没多久，宣旨的天使们就到了。
听闻皇上把菀凝赐婚给三阿哥做嫡福晋，大家都不觉得意外。
菀凝高举双手，“奴婢接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大家就想起来，哪知宣旨天使又拿出一道圣旨来。
“国公爷先别忙，我这还有一道呢。”
彭春有些茫然，还有一道，给谁的？
他下意识回头去看菀琇，正好对上菀琇同样茫然的脸。
宣旨之人也没有吊人胃口的意思，他当即说道：“一等公彭春次女董鄂氏英姿飒爽，特赐婚给贝子苏和泰为嫡福晋。”
苏和泰，爱新觉罗氏，靠荫封得了个贝子爵。
彭春知道菀凝会被赐婚给三阿哥做嫡福晋，万万没想到菀琇也能嫁入宗室。
不要小看宗室贝子，想想觉罗氏，身为巽亲王的后人，如今爵位最高的星尼也不过就是个贝子。
菀琇作为庶女能嫁给宗室贝子做嫡福晋，算得上高攀了。最主要的，这位苏和泰上无父母，菀琇嫁过去就能当家。
“国公爷，恭喜恭喜啊，您这是双喜临门啊。”
彭春拱手，“同喜同喜，改日我请大伙喝喜酒。”
给皇子福晋宣读圣旨的可不是太监，他们都是朝中大臣，并且官位还不低。
说改日是因为彭春知道他们还有别的圣旨需要宣读。
宣旨天使走后，菀凝眼珠子一转，“阿玛，我跟姐姐可以出去吗？我想去看热闹。”
“莫要胡闹，一会儿族里该来人道贺了，你们俩给我留下招呼客人。”
菀凝、菀琇皆被指婚，这是大喜事，族里怎么会错过？
菀凝拉着觉罗氏的袖子撒娇，“额娘，我就去一会儿。他们过来总要准备吧，哪有那么快。说不定那时候我早就回来了。”
换做往常觉罗氏早就答应了，今日却是不行。
菀凝有些失望。
双胞胎弟弟见她不高兴，赶紧凑过去，“姐姐你想看什么热闹，我们帮你。”
双胞胎生于康熙十一年，如今正是招猫斗狗万人嫌的年纪。早出生一盏茶的哥哥名增庆，弟弟增彦。
刚才说话的就是最小的增彦。
增庆虽然没说话，眼里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菀凝招招手让两人过来，在他们耳边耳语几句。
两人会意，增庆拍着胸脯，“姐姐，我们做事你放心，我们保证给你把她说的话一字不差的给你学回来。”
两人在胎里的时候菀凝曾偷偷给觉罗氏调理过身体，大概是调理太过，双胞胎生下来就‘异于常人’。
两人过目不忘，最善于学习。
只要是他们看过的，都能给你十成十的学回来。
菀凝想去看的热闹不是旁的，就是李佳氏。
她太想知道李佳氏接到圣旨那一刻是什么表情。
宿嫆早就被赐了婚，虽然走过场去选了秀，这次却没有圣旨。她之后就应该是李佳氏被赐婚给五阿哥做嫡福晋了。
两个小的速度很快，宣旨天使明明先于他们行动，却没有二人先到地方。
李佳氏是外地来的，她就住在京城安排个各大秀女的客栈里。
仗着身量小，两人钻来钻去，不一会儿就到了人群最前面。
这里住的都是秀女，宣旨这几日亦是热闹不到。很多人都想知道，谁家的姑娘飞上了枝头，做了凤凰。
能亲眼看到宣旨，对他们来说也只值得炫耀的一件事情。
宣旨天使来的时候，李佳氏也跟别人一样。她心知这是五福晋的圣旨，甚至还探头去打量坐在桌前的姑娘们，心里想着到底是谁那么好运，能嫁给皇阿哥。
直到有人前来喊她，她目瞪狗呆。
所以，那个‘好运’的姑娘其实是我自己？

第61章
她第一反应是不信。
李佳氏反手指着自己, “你是不是搞错了？”
“如果这次选秀还有第二个轻车都尉舒尔德库之女，那就是错了。”正红旗佐领催促着, “赶紧收拾收拾接旨去吧，别让大人们等久了。”
李佳氏恍恍惚惚站起来，在丫头们的搀扶下往屋里走。
选秀那日尽管心中不安，她仍存在着侥幸，所以跟准备充分的国公府、和硕额驸不同，她什么准备都没有。
李佳氏走后, 李氏嘀咕：“怎么变成五福晋了？”不是说好的太子侧福晋？
她旁边有个秀女惊惧的看着她，“五福晋怎么了？那可是皇家嫡福晋。怎么？你还看不上不成？”
另一个秀女道：“姐姐也太抬举她了，她以为她是谁, 她看不上五福晋，也要皇上能看上她才行啊。”就李氏这出身, 顶天做个皇子侧福晋，那还是皇家格外恩赐的份上。
李氏吓的赶紧否认，“你们少给我挖坑，我怎么会看不上五福晋呢？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太突然，心中为李佳姐姐高兴罢了。”
那可是皇子福晋，若是让人知道她看不上，皇上能饶了她们一家？
面上她不敢说, 心里一直嘀咕着：说好的太子侧福晋为何变了呢？
在李氏的心里, 五福晋虽然是嫡妻, 可也没有给太子做妾来得实惠。做皇子嫡妻将来顶天是个亲王福晋，这还得是跟太子关系好，太子格外施恩的份上。太子若不高兴，随便给你个贝子、贝勒，你也没办法。
给太子做妾就不一样了, 以李佳氏的家世，将来太子登基，她最次也能混个妃。若能得了太子喜欢，贵妃也不是没可能。
如果她能再争一争，生的儿子争气些，说不得还能当太后。
李氏为何巴结着李佳氏不放，就是因为李佳氏无意间透露自己要去毓庆宫。
当时看李佳氏的眼神，还以为板上钉钉了呢。原来都是骗她的。
李氏低垂着眼眸不语。
算了，一个皇子福晋不值得她巴结。她还是想法子慢慢疏远了吧。
李佳氏接完圣旨，她僵着笑回到房间。
展开圣旨，五福晋三个字格外刺眼。
她又想起殿选那日菀凝的表情。李佳氏面色凶狠：“该死的董鄂氏，她果真早就知道了。”
什么说着玩的，都是谎话。董鄂氏定是想要看她笑话。
她在屋里咒骂：“董鄂氏你给我等着，我李佳闵语跟你没完。”
这个仇她记下了，总有一天她要让董鄂氏付出代价。
那边菀凝听着双胞胎绘声绘色的表演，嘴角的笑就没断过。
菀琇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活该，让她摆款，这下看她怎么收场。”
李佳氏选秀的时候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不知道还以为她是内定的太子妃呢。现在好了，她如意算盘打破了，变成五福晋。菀琇还是很想去看看她现在的嘴脸。
菀凝道：“想看李佳氏的嘴脸其实也不是不行。”
菀琇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把话说出来了。她睁大眼睛看着菀凝，“妹妹有什么好主意？”
菀凝抿唇笑，她伸手把汤圆招过来，“你等会儿跑趟额驸府，你去问问石家姐姐明儿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去看个热闹。嗯，再去乌拉那拉家一趟，宿嫆妹妹明儿指定没事。我猜她也很愿意去看热闹。”
她额娘可是说了。今儿该来的都来的差不多，明天就算有人来也不用她出面招呼，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只一样出门注意点别被人认出来。
菀琇疑惑：“明儿有什么热闹可看？”
今儿李佳氏都没法做，难不成过一宿她还能发疯？
菀凝眨眨眼，“姐姐忘了，明儿可是要给皇阿哥的妾室们下旨的。”
皇阿哥们娶嫡妻之前都会先收两个试婚宫女，等皇阿哥们大婚后，这些宫女就是皇子后院的格格们。不过她们出身不高，一般来讲格格就是她们一辈子的份位。
皇阿哥后院肯定不能只有一个女人的，所以赐婚当日皇上还会再赐几个秀女做格格或者庶福晋。
同样的格格，这些大选入皇阿哥后院的，日后随着皇阿哥爵位提升，她们就有机会升级。
荣妃知道三阿哥的情况，明确表示过三阿哥不提，她不会塞人。但三阿哥不会，不代表别的皇阿哥没有，更何况这次还有个太子。
所以，明日不出意外，除了三阿哥其他人府上都要进人。尤其是李氏。
李佳氏接到圣旨的模样，她没看到，真想看看当她得知李氏也被指婚给五阿哥是什么表情。
菀琇一听，急了。“那还等什么，这热闹咱们必须看啊。”
翌日，乌拉那拉氏来了，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石雅惠也来了。
石雅惠道：“玛法说让我提前见见人，了解了解情况。”
作为储君，太子后院女人只会越来越多，如今有机会，提前了解总比事后在接触好。
菀琇性子急，伸手就去拉她，“那还等什么，咱们快着点，别去玩了，到时候什么都看不着。”
落选的秀女基本上都走了，如今还住在驿站的，只有留牌子的。因为人数相对较少，这些人都住在一起，她们也不用担心找不到地方。
四人刚走到驿站门口就看到太子与三阿哥，看到他们，四人睁大了眼睛。
菀琇轻声道：“他们怎么来了？”
太子已经看见了她们，还对她们招招手，几人对视一眼便走了过去。
“殿下，三阿哥。”
虽然不过几日没见，大概是身份变了，菀凝看见三阿哥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太子是个促狭的，他发现弟弟跟菀凝神情不对，居然把三阿哥推到菀凝跟前。若不是三阿哥及时顿住脚，两人非撞在一起不可。
这让两人更加不好意思了。
菀琇为了缓解尴尬，装着胆子问：“殿下，您跟三阿哥今儿怎么有空出来了。”
太子瞥了她一眼，高傲道：“孤来看热闹啊。”
没人知道，昨日不止菀凝让弟弟们过来瞧热闹，太子也拉着三阿哥出来了。不过增庆二人只顾着观察李佳氏，没发现而已。
他一直都知道舒尔德库跟索额图商量的事情，李佳氏那女人在宫里都不安分，让太子十分反感。
他跟菀凝她们想法一样，昨日不过瘾，今天来看她们会不会反目成仇的。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太子招招手，“走，孤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保管你们看的清楚。”
走之前他还打量了石雅惠一眼，太子心中满意。
不错，不是个只知道规矩死板的女人。
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故意的，走着走着，石雅惠跟太子走在了一起，菀凝跟三阿哥坠在俩人后面。至于菀琇跟宿嫆，她们俩与四人隔着不远的距离，菀凝回头一看就能看见二人。
三阿哥从袖子里抽出一个玉盒偷偷递给菀凝。他不自在的轻咳一声，“这个送给你。”
“什么？”菀凝好奇的接过来。
玉盒很小，只有她巴掌长。她打开看了一眼发现里面被塞的满满当当都是饰品。最中间是一个戒指。那戒指通体赤金，上面还镶嵌着一颗玉石。
玉石并不大，只有人小拇指大小。不过它却是三色。
菀凝知道，这是玉石中的极品福禄寿。
除了这个赤金戒指，里面还有一对耳环、一对手镯、一块羊脂玉和一条项链。耳环、项链的材质和戒指一样，同为赤金，上面镶嵌着福禄寿三色玉石。手镯通体翠绿，放在阳光下照射，里面的东西仿佛活的会流动一样。
最让她意外的是那块羊脂玉，摸上去冰冰凉凉，实在是夏日去暑的好物件。
见菀凝摆弄着玉盒里的东西，他心脏跳的厉害，说话都不自然起来。
“那个，如今天热，我就寻了块凉的来，等日后天冷了，我在想法子给你弄块暖玉来。我得到的三色玉石比较小，只能够弄这样的小物件，你若是喜欢，我日后在想法子。”
他心里按下决定，三色玉石珍贵，不管菀凝喜不喜欢，他也定要多寻一些出来。将来打造成首饰，给她配成一整套。
两人距离很近，三阿哥说话带出的气息喷在菀凝的耳朵上，让菀凝不好意思羞红脸。
她把东西放进袖袋，想了想最终把身上的荷包解下来递过去。
“这个是我自己制作的香包，里面添加了一些药材，能驱蚊虫提神醒脑。”
荷包上绣的是两根绿竹，男子倒也能带。
三阿哥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荷包解下来换上。菀凝这才发现三阿哥腰上同样挂着一块玉，这块玉跟她盒子里那块一模一样。
她还准备说什么，菀珂冲了过来，“快，宣旨的大人们来了。”
今天前来宣旨的跟昨日不同。昨日是太傅、大学士等一品大员。今日虽然也是高官，不过从正一品大学士变成了从一品的各部尚书。
第一道旨意是给他塔喇氏的，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姑娘被封为太子侧福晋。
第二道圣旨给了一个叫高月娥的汉军旗秀女，她被赐婚给四阿哥做了庶福晋。庶福晋别看带着福晋两个字，地位也就比格格好一点，同样上不得玉碟。
除了高月娥，还有一个叫王倩的汉女同样被赐婚给四阿哥做了格格。
高月娥与王倩长相都不俗，一个温柔腼腆，一个身材丰满。
这份圣旨让李氏十分意外，什么高氏、王氏，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她都没见乌嫔娘娘召见过。
她们被赐婚给四阿哥，那自己呢？
难不成这次有三个秀女进四阿哥后院？
同等地位的人也有排位的，三个人，肯定是庶福晋最大，其次就看宣旨的先读谁的名字。
好比现在，假如她也进四阿哥后院，那肯定排在最末。
李氏忐忑不安的等着给自己的圣旨。
不出她所料，下一道果真是给她的。
“江南知府李文烨之女李氏指婚给五阿哥做庶福晋。”
“谁？大人您是不是读错了？”李氏可没有李佳氏的好涵养，她没蚌住，直接问了出来。
太子笑出声，“怎么，你不想跟五弟？”他环顾四周，故意大声说道，“孤可是听说你跟那个什么李佳氏，你们耐不住寂寞，竟然在宫里勾引五弟。如今得偿所愿，怎么，你们竟然不愿意了？”
太子才不管这样会不会有损五阿哥的名声。他就是故意的。
这俩女人做错事凭什么一脸无辜样？
李佳氏就在人群里，她成了五福晋，就想知道是谁抢了她的位子。原本她还想等宣完旨发难，却不想会在这个时候看见太子。
而太子……
好像误会了什么。
指甲掐在肉里，她走上前柔声道：“殿下，我不知是谁在殿下面前嚼舌根，但我真的没有”
三阿哥含笑看着她，轻飘飘一句话吓的她脸色惨白。
“李佳格格，你的意思是汗阿玛在胡言乱语？”
太子更是嗤笑：“你当皇宫是你家后花园呢。实话告诉你，你在宫里的一举一动孤和汗阿玛都知晓 。你应该感谢宜嫔，如果不是宜嫔看中了你，就凭你的作为，孤早就让汗阿玛撂牌子了。”
太子直接把宜嫔给抬出来。
他可是个好人，宜嫔所做所图总要让人家姑娘知道不是？
李氏心里惊疑不定，她比李佳氏反应快，瞬间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想象着那日的情景，她忽然就明白了。
所以，她纯粹是被李佳氏连累的？
那日，确实有人跟李佳氏说了什么，然后李佳氏就让自己陪她过去。如果不是李佳氏，她也不会跟五阿哥撞在一起。
不，跟五阿哥撞在一起的是李佳氏，她并没有跟五阿哥有肢体接触。
李氏惨淡一笑，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就算她说自己是清白的，恐怕也没人信。
对比李佳氏的难以置信，李氏不同，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只能给皇阿哥做妾。既然都是做妾，跟谁不都一样。只是比起李佳氏，乌拉那拉氏更好拿捏而已。
没关系，她跟李佳氏相处这么久，也算有些了解。
只要给她机会，总能想到法子的。
不过短短数息，李氏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第62章
毕竟是皇子, 太子和三阿哥还是很忙的，能出来看这一场热闹已是不易。随着宣旨大臣走后, 两人跟菀凝等打了声招呼，也都回宫去了。
他们走后，菀琇长出一口气，说出众人的心声：“不愧是太子这身气势吓死个人。你们说如果刚才太子没亮明身份，李佳氏跟李氏会不会姐妹反目打起来？”
她娘常说只要嫁给同一个男人，再好的姐妹也不可能和平相处, 她们最终只会有一种结局。
别的还罢了，这个菀琇是认同的。
菀凝撇嘴，“打起来才好呢。”不过她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这俩只是傲气了些又不是真的傻, 此时打起来不是明摆着给皇上、娘娘们送把柄？
如果真的打起来，传到皇上耳朵里会怎么想？
除非她们不要命了。
“也是。”菀琇有惋惜道。她还想多看点热闹呢。
到了今日, 热闹了近三个月的选秀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就没什么热闹好看了。
皇子福晋大婚自有流程，这次赐婚的皇阿哥又有四个之多，但这一套流程走完不知道要几年。
皇子纳妾简单，格格们是没有嫁妆和婚礼的，有的只是一顶青色小轿外加两个包裹算是她们的嫁妆。
庶福晋跟格格差不多，就是带的东西多一些，且允许带一个陪嫁丫头或者嬷嬷。
不过这些都跟菀凝没有关系。
赐婚的圣旨下来, 她就被觉罗氏拘在家里, 美其名曰绣嫁妆。与她一起的还有菀琇。
两人一个赐婚三阿哥, 一个宗室，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都会有内务府准备。但觉罗氏说如果什么都靠内务府，难免让人觉得自家不上心。
因此，在内务府准备的基础上，国公府还给两人准备了些嫁妆。
菀琇是姐姐, 嫁的又只是宗室，婚礼准备没那么繁琐，婚期就定在明年十月。
菀凝则不同。三阿哥上面还有个太子，她要等到太子大婚后才能成婚。而皇上速来对太子之事最上心，为了太子大婚的事儿不止找了礼部多少次麻烦，
太子迟迟不能大婚，他后面的皇阿哥们只能拖着。
换做旁人早就发愁了，国公府一家不知多高兴。多拖一天，就意味着他们跟菀凝多相处一天，如果可以他们巴不得菀凝永远不嫁人，一辈子住在国公府。
国公府不着急，皇上着急啊。先不提太子年纪越来越大，迟迟不娶嫡妻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就是他后面的弟弟们也等不起。老四、老五还好些，老三也只比他小三岁。
带着这种焦躁，他终于把太子的婚期敲定，就在三十三年六月。
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敲定婚期，康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忽然想起来已经好几日没去阿哥所检查皇阿哥们的课业。当即决定去阿哥所看看。
太子闻讯赶来，两人一同去了阿哥所。
他们到的时候阿哥所正在上骑射课。
来到校场，康熙脸黑。只见最大的两个皇阿哥，三阿哥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坐在树荫下看的津津有味；四阿哥仍旧跟三石的弓作斗争。
康熙指着四阿哥，“老四骑射怎么一点长进也没有，都多少年了，还拉不起弓。你看老十都比他强。”
十阿哥胤额，生于康熙二十二年，贵妃钮祜禄氏之子。
“还有老三。梁九功你去把老三叫来，就说朕要跟他比试一番。骑射课不好好学习功夫，居然在看书，真是岂有此理。”
儿子好学是好事，他心里高兴。但骑射课看书，本末倒置了。
他承认汉文化博大精深让人不能自拔，同样老祖宗的东西也不能丢。大清马背上打来的天下，身为皇阿哥不会武艺怎么行。
有一个老四拖后腿他已经面上无光，再来个老三，他能气死。
胤礽跟三阿哥关系好，他可不愿看亲兄弟被训斥。
“汗阿玛，您又不是不知道，三弟跟四弟不一样，他骑射一点也不弱。只不过比起流汗，他更喜欢文雅的东西而已。”
“汗阿玛，儿臣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您看，武有大哥，文有三弟不是正好。”
赫舍里氏一家子就是文臣门下居多，索额图他信得过，却未必信得过其他赫舍里氏。三弟喜文正好，到时候让他接管索额图手里的人脉。
康熙轻哼，“你就护着他吧，朕看老三这般不上进都是你惯的。”
太子但笑不语，他跟三弟谈不上谁惯着谁。整个皇宫也只有三弟是真心对他，他很真心这份情意。
得知康熙喊他，三阿哥不紧不慢的合上手里的竹简。他施施然走到康熙面前，“汗阿玛，您找我？”
康熙没有上前就发难而是不紧不慢的问他。“老三啊，你这是上的什么课？”
三阿哥回头看了一眼，莫名道：“骑射课啊，汗阿玛不都看见了。”
手指轻轻点了下他手里的竹简，康熙又道：“骑射课？那你呢，你在做什么？”
顺着他的手指，三阿哥低头一看，笑了。“儿臣已经完成了师傅布置的课业，师傅说随儿臣自己活动。这不，昨日发现一卷有意思的竹简，儿臣就翻出来看看。”
若说三阿哥有什么毛病，那就是喜欢看书。
宫中的藏书阁，别人最不喜欢的地方却是他的最爱。
如果你有事儿找三阿哥，阿哥所、钟粹宫都寻不见，去那里准没错。
完成了课业？康熙气笑了，“难得朕今日有空，朕就跟你比试比试。咱们也不比别的，就比射箭如何？”
“如果你赢了，朕不但准许你日后不上骑射课，还有朕私藏的一套古籍全部都给你。如果你输了，就给朕老老实实上课，另外再给朕去军营特训半年。”
他都想好了，到时候就把人弄去彭春麾下，让彭春好好教教他。
康熙大手一挥，“来人，拿箭来。”
康熙表情严肃，毋庸置疑。三阿哥沉思一下就答应了。他把手里的书卷交给奴才，叮嘱道：“给爷仔细点别弄坏了。”
之后接过箭，“汗阿玛，您说怎么个比法？”
为了以后能自由不上这劳什子骑射课，他也要拿出全部实力来。
“每人十箭，三局两胜。”
第一局，百步穿杨。两人站在百步开外，射靶，谁射中的环数多谁赢。
第二局依旧是百步开外，不过需要骑上马奔跑着射击。
等到了第三局，人和靶子都是移动的。
三阿哥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箭矢，深呼吸，“没问题。汗阿玛，儿臣可不会因为您是阿玛就让着您，儿臣会认真的。”
胤祉隐晦的瞥了老九、老十身边的两个小不点，那俩不是旁人，正是菀凝的亲弟弟增庆、增彦。
这俩人年纪跟九阿哥、十阿哥相仿，年纪一到康熙就把他们要到宫里，做了九阿哥、十阿哥的伴读。
他以为自己跟菀凝订婚，跟这俩小家伙算是一家人，俩人应该跟他亲近才对。哪知俩人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有事没事挑唆老九找他麻烦。
尤其是骑射课，这俩人变着法的找事。他看在菀凝的面子上让着他们，俩小兔崽子还蹬鼻子上脸以为自己很厉害。
汗阿玛要跟他比试，正好他也让这俩兔崽子看看自己的真本事。不然他们还以为自己跟四弟一样是弱鸡呢。
三阿哥要与皇上比试箭术的事情不一会儿就传开了。趁着皇上指挥众人安排场地的功夫，增庆两兄弟溜了过去。
增庆道：“三阿哥你做什么想不开要跟皇上比试，万一输了多丢人啊？”
在增庆眼里，皇上是成年人，又上过战场，可不是三阿哥这个连自己两兄弟都打不过的弱鸡能比的。
三阿哥去跟皇上比试，那不是寿星公上吊找死么。
增彦也道：“就是啊，不就是被皇上发现你不老实，骑射课看书么，大不了去服个软呗。我姐姐说了，做错事服软不丢人。”
他嘴里的姐姐是菀凝。两兄弟嘴上不说心里分的很清楚，只有姐姐跟他们才是一母同胞的亲人。二姐她们哪怕再好，也终究隔着一层。
两兄弟从小就比较拼命，为的就是将来好给额娘跟姐姐撑腰。
大哥现在看着对姐姐很好，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变？万一变了，姐姐岂不是没了依靠？
胤祉被两兄弟的表情气笑了。他用弓在两兄弟头上一人来了一下，“你们俩就这么看不起我？”
两兄弟同事点头，异口同声：“三阿哥，人贵有自知之明，承认自己的短处不丢人。”
恰好过来的胤礽听到这话笑了。
幸好啊，幸好石文焯一家子都不在京城，想想如果是自己遇上这么俩小舅子……
胤礽赶紧摇摇头，这种服气还是给三弟吧，他无福消受。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康熙也不想胤祉输的太难看，第一箭他放了水，只命中七环。
胤祉看了他一眼，也没见他怎么瞄准，啪的一声，不多不少也是七环。
康熙诧异的看了一眼，“可以啊，那你再看看我这一箭。”说着他松开弓弦，目标直中靶心。
康熙笑看三阿哥，心想，臭小子敢挑衅老子，今儿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姜还是老的辣’。有本事你也打中十环。
大概是看出康熙眼中的意思，胤祉深吸一口气，箭矢同样冲着靶心而去，等命中，他才长长吐出来。
胤祉抱拳，“汗阿玛，如何？”
康熙冷哼一声，是他小看这臭小子了，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给他留面子。
接下来康熙命中九环、八环、十环……
胤祉紧随其后，九环、八环、十环……
不多不少，他始终与康熙保持着平局。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后面面相觑。
这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三阿哥？
儿子骑射与自己旗鼓相当，康熙并没有被比下去的羞怒，而是开心。
他赞道：“好小子，深藏不露啊。再来。”
此时他也被逼出好胜心来。
之前的目的早就忘了，他脑子里都是老三射箭的利落劲儿。
他倒要看看，老三的极限在哪里。
康熙盯着三阿哥颇有些语重心长，“老三，移动打靶可跟之前不一样，莫要因为之前的一点成绩就骄傲起来。”
三阿哥郑重的点头，“儿臣受教了。”
说完他翻身上马，这一次是他先射击。
胤祉并没有立刻射击，而是先骑着马转了一圈找找感觉，当他感觉差不多的时候这才松开手里的箭矢。
叮的一声，守着靶子的太监立刻报数：“六环。”
射击之后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骑着马慢跑，等康熙射完之后，他再次拉弓，如此反复。
这一轮，除了最开始两箭射在六环，其他大都在八环和九环，十环也有两箭。
这个成绩与康熙差不多。康熙同样射在八环、九环居多，不同的是他六环比三阿哥少一箭，七环多一箭。
看到这个成绩，太子心情大好，他心想，真应该让大哥也来看看才是。枉大哥之前总吹嘘自己多厉害，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能跟汗阿玛打成平手？
大概是找到了感觉，剩下一场比试三阿哥发挥的比上一场还要好，在靶子移动的情况下他居然赢了皇上。
康熙是真高兴了。“不错，你这身本事日后上了战场，朕也不用担心了。”
哪知三阿哥道：“儿臣对打打杀杀的没兴趣，儿臣就想安静的看看书，或者修复下古籍也可以。打仗的事儿，儿臣看大哥就很好，再不济还有五弟、七弟，过两年五弟、七弟也长大了，可堪大用。”
他是真的不喜欢打打杀杀，总觉得打架会让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那种感觉是洗多少次澡都没用的。
康熙越过他扫向其他儿子，看到四阿哥的时候，重重一哼，“胤禛，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
四阿哥没答，九阿哥胤禟却道：“汗阿玛您这话不对，四哥还是有长进的，您看这不是从半石的弓换成三石了？”说着，他还笑了起来。
前两年，九阿哥跟四阿哥发生了矛盾，两个人大闹了一场。从那以后，胤禟就致力于拆他后退。凡是能戳的痛处，他都不遗余力。
就像现在。
别人从半石弓箭开始，顶多三年就可以达到拉开三石弓的臂力，只有四阿哥，从半石到三石用了快十年。
如果其他人都不这么优秀还好，只四阿哥倒霉，他前面是只比他大一岁的三阿哥，后面是比他小一岁的五阿哥。
三阿哥的优秀不用说，能跟皇上不相上下，皇阿哥里在找不出第二个。五阿哥？
五阿哥虽不如三阿哥出色，他本身的实力也不差，能达到康熙七成水平。
夹在这俩人中间，四阿哥的压力可想而知。
胤禟挤兑四阿哥让太子和三阿哥蹙眉，不过俩人也没多话。在太子看来四阿哥到现在还拉不开弓连个孩子都不如，那就是不长进。他身为太子喜欢追求完美，有这样的弟弟，他觉得丢人。
三阿哥则是生性如此。别看他跟四阿哥住同一个院子，两人相差一年小时候的经历天差地别，三阿哥不会把这种不公平怪罪到四阿哥身上，要说全无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尤其老四的性格让他不喜欢。在他看来福晋是跟自己生活一辈子的人，旁人不能欺负了去，更别说因为自己受气。
四阿哥明知乌嫔的意图，居然选择不吱声，让乌拉那拉氏受委屈。
不管他因为什么，三阿哥都觉得这种行为很可笑。
他看不上四阿哥这种行径，自然也不会给四阿哥出头。
看见胤禟阴阳怪气，康熙道：“胤禟，你只顾着说别人，你呢？出来射几箭让我看看。”
胤禟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他有些怂。
他跟三阿哥一样不喜欢武力，不同的是三阿哥喜欢看书这种文雅高尚的事情，他的爱好在别人看来就是玩物丧志、下九流。
因为这点爱好，他没少被康熙训斥，不过他脸皮厚不在意罢了。
见康熙点了他的名，九阿哥笑嘻嘻的，“汗阿玛，儿臣那点本事您还不知道吗？有三哥珠玉在前，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
“你也知道你骑射不好，既然知道，就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好好学习才是真的。”
对胤禟，康熙还是宠爱的，他也没有真为难对方的意思，说了两句就过了。
“还有谁愿意展示给朕看看？大家不用拘束，让朕看看你们的本事，表现优秀者，重重有赏。”
这话一出，增庆与增彦对视一眼，两人一同上前，“皇上，奴才想跟三阿哥比试比试？”
看到他俩康熙乐了，“你们是彭春家的？”
“正是奴才。”
“你们想跟老三比试什么？”老三的箭术很多大人都比不过，他不认为这两个小不点可以。
两人跟老三差的岁数不少，他们敢在这个时候上前，应当是有把握的。大清这是又准备出两个巴图鲁？
一想到这里，康熙浑身热血沸腾。
彭春不愧是他看重的能成，女儿教养的好，儿子也个顶个的出色。

第63章
说起这个增彦就咬牙切齿,“比拳脚”。他之前找过三阿哥很多次，三阿哥都一副兴致缺缺敷衍了事的样子。最后还是他跟二哥抬出姐姐，三阿哥才同意了比试,但那次比试只用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就以他们胜利结束了。
曾经的他以为自己厉害，还教训三阿哥，让他多努力习武不要看书。
毕竟‘百无一用是书生’,真到关键时刻总不能让姐姐保护他。
三阿哥嘴上应着，仍旧我行我素。
这行为把双胞胎气得不轻。
就在刚才，皇上跟三阿哥比试之前，他还跟二哥商量着什么时候套麻袋揍三阿哥一顿，让他涨涨记性。
看了皇上跟三阿哥的比试,增彦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有多蠢,他跟二哥都被三阿哥给耍了。
三阿哥分明是把他们当成小孩子故意的。
两人最讨厌的就是如此。
所以今日当着皇上的面,他们打算在邀请三阿哥一次。他就不信当着皇上的面,三阿哥还敢不认真。
三阿哥叹息：“我是真不喜欢打架，你们两个找别人不行吗？”他伸手指着十阿哥,“你们瞧十弟怎么样？他喜武,你们年纪又相当，你们去跟十弟比试吧。”
他弯下腰跟两人对视，小声说着：“你们看十弟是不是很魁梧？偷偷告诉你们,十弟他天生神力，厉害着呢。”
胤祉坑弟弟坑的毫无愧疚之心，只要能让这俩小崽子不找自己,让他昧着良心夸四弟骑射第一都行。
他不喜比武是一个原因，这俩小家伙的身份又是另外一种原因。
菀凝最疼这俩弟弟，他就怕自己一不小心出手重了，两个小家伙跟菀凝告状。如此还不如祸水东引。
反正十弟喜欢武艺,让他们没事切磋去呗。
十阿哥打了个哆嗦，他摸着头，满脸疑惑。十阿哥小声嘀咕：“三哥看我最什么，该不会以为是我指使的吧？”
哪知增庆只看了十阿哥一眼就摇头，他鄙夷的看着三阿哥，“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怂呢？你这样将来怎么保护我姐姐。”
增彦附和点头，“就是，你信不信回头我告诉姐姐，说你欺负我们。”
两小家伙在国公府就是个无法无天的，入了宫又跟在天不怕地不怕的九阿哥、十阿哥身后，更是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当着康熙的面他们都敢说这般话。
康熙差点没笑喷，胤礽对着两人招招手，故意问道：“怎么，三弟很怕你姐姐？”
所有人都看出太子是故意逗弄两个小家伙，所有人也都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小家伙们说什么。
增庆、增彦对视一眼，莫名道：“我不知道啊？我姐姐说了，如果有人欺负我们就一定告诉她，她给我们撑腰。”
没能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太子有些失望。
康熙却赞道：“真是个小机灵鬼，你们俩可比彭春聪明多了。”
彭春勇猛是个直肠子，如果彭春能有这俩小子的机灵劲儿，他也就不用发愁了。
“行了，朕给你们做主，让老三陪你们比划比划。”
两人大喜，“谢皇上，皇上您能不能加个条件，不允许三阿哥放水，要拿出真本事跟我们比。”
康熙哈哈笑了两声，“好，就让他拿出真本事跟你们比。”
三阿哥有些无奈，他只能把刚打开的竹简再次递给奴才。
他挽着袖子，道：“你们俩一起来吧。”早点结束他才好静下心来看书。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怒气。他们生气三阿哥自大，居然不把他们当一回事。
不必多说，两人默契的同时朝着三阿哥进攻。因是双胞胎两人之间自有默契，他们甚至连眼神都不用，就知道怎么配合彼此。
三个人你来我往，速度越来越快，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康熙满意的点头，“这俩小子不错，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虽然是二打一，他看得出来双方都出了全力。两个小家伙年纪还小，就算最后失败，虽败犹荣。
增庆二人可不觉得，眼看自己久攻不下，两人忽然变了招。之前只是单纯的配合彼此，如今两人出手更像是在演练一套阵法。
当着所有人的面，三阿哥不得不郑重起来。之前他使出了七成本事，如今直接提高到九成。
这次三人打的时间比较长，足足有一个时辰还因为两小只体力不支而结束。
康熙带头鼓掌，“好好，我大清又添三员猛将。”
此时的三阿哥什么都不想说，他只想赶紧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
增庆却道：“你等着，过几日咱们再战。”
三阿哥一个踉跄，他这是被缠上了？
他赶紧摆手，“别，千万别。”
打架那是斯文人能干的事情吗？必须不是啊。
打输了的两小只闷闷不乐的回府。菀凝疑惑道：“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们了？”之前还好好地呢，去了一趟上书房怎么都蔫吧了？
两人抬头看了菀凝一眼，欲言又止。菀凝正等着呢，却见两人摇摇头，闷声闷气，“没事。”
两人抬脚往府里走，菀凝只好招手让他们的奴才过来，“他俩这是怎么了？”
奴才摇头，“奴才们不知。可能是在宫里受了委屈？少爷们出来就这样了？”
国公府的奴才是没有资格入宫的，平日里他们要么在宫门外等着，一直等到两人从宫里出来。要么送完两人入宫就回府，等时辰差不多再去宫门口接人。
他们今儿去得早，到的时候上书房还没下课，不存在外面有人欺负的可能。想来想去也只有宫里了。
菀凝蹙眉，不应该啊。先不说俩人脑子聪明，基本上的危险都能应付。就说她早就在两人刚入宫的时候就拜托三阿哥照顾他们。
如今三阿哥还没有差事，仍旧在上书房读书，有三阿哥在，那些皇子阿哥们也应该掂量掂量。
想不明白的菀凝一头雾水的跟了进去。
她以为两人只是一时想不开，等到晚上用膳的时候两人兴致都不高，她才发现事情大条了。
不只是菀凝，其他人都发现了两小只今天不对劲儿。
觉罗氏道：“怎么了这是？中暑了？”
今年天气有些怪，不过四月天就热的人发慌，而且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好几天，明显没有好转的趋势。她在府里不动弹都觉得热，儿子要读书、习武，她首先想到的就是中暑。
增庆低头扒拉着手里的米饭，闷声道：“没有，我们肚子不饿。”
增寿若有所思，“可是因为比武输给了三阿哥？”
增寿曾经是太子的伴读，他聪明、懂分寸本就让太子印象不错。如今又因为三阿哥的原因，太子对他更加器重了。
两个人偶尔也能说些政务之外的话题。
今天太子就跟他提了一嘴，增庆二人跟三阿哥比试的事儿。
只是他没想到不过是比武输了，对两人的影响这么大。
菀凝好奇的看了二人一眼，又去看增寿，“大哥，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做什么要比武？”还是跟三阿哥。
三阿哥可不像表面上这么文弱，跟他比试输了不是很正常。
到现在菀凝还记得当年猎野猪的事儿。那个时候的三阿哥就跟动用了妖力的她不相上下。如今好几年过去，三阿哥只会更强。
只是他平日里不喜显摆，又爱好读书，才会给人一种弱质书生的错觉。
如果你真因为这个就找他的茬，那可就错了。
增寿笑道：“我也是听太子说。今天皇上去校场考验皇阿哥们，三阿哥表现异常出色。他们俩也不知发的什么疯非要去跟三阿哥比试，结果可想而知。”
俩人发的什么风增寿多少猜到一些。事实上，指婚圣旨刚下那会儿他也去找过三阿哥，不过他不是去找三阿哥比武的。只是警告三阿哥不要负了他妹妹。
现在看，也幸亏他当时没找三阿哥比划，不然丢脸的就是自己。
增寿武艺不错，但在双胞胎的攻势下，仍是输多赢少。三阿哥能跟双胞胎比试那么久还不落下风，可见其武力强盛。
增寿把事情一说，觉罗氏先笑了，“这有什么，输了挺好，省的你们俩不知天高地厚整日给我惹祸。”
觉罗氏并不太清楚儿子们的武艺，但彭春经常在她面前夸赞他们，说他们是罕见的习武奇才。
如今这个‘奇才’被三阿哥打败了，还是一对二，觉罗氏只有高兴地份。
三阿哥武艺强好啊，他武艺好了，将来才能保护好女儿。
增庆啪的放下筷子，“额娘，我们是因为输了比赛吗？我们是因为三阿哥的态度。他、他看不起我们。”
增彦随声附和：“就是啊，之前我们跟他比试，明明他能赢的，却故意输。”
两小的从来不觉得自己天下第一，输不可怕，他们在意的是三阿哥的态度。
菀凝听明白了，他们这是觉得被小看、敷衍了。
她哄道：“那你们想怎样？要不然等他出宫，姐姐帮你们教训他？”
菀凝不过随口一说。皇阿哥们课业忙，休息的时间少之又少，更别说出宫。真等他出宫，俩人说不定早忘了这件事。
却不想，她话音刚落，两人竟然点头了。

第64章
增庆甚至还挥舞着小拳头,“姐姐，你一定要狠狠地教训他。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你把他打服了,他日后定不敢欺负你。”
增彦拍手，“这个主意好，姐姐使劲儿揍他,他日后若是敢纳妾我们就去套他麻袋一起揍他。”
几年前安贝勒府的务尔占跟蕴端被人套了麻袋，据说就是因为两兄弟不老实去喝花酒。
彭春事务繁忙，两人文武都是菀凝启蒙，尤其那套合击的功夫。他们根本不担心姐姐会打不过三阿哥。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儿,也就没发现彭春跟增寿不自在的脸色。
什么叫‘男人都喜新厌旧’？两人自认自己对妻子是绝对尊重的,尤其彭春,他年岁大了,这么多年除了觉罗氏屋里，也就菀琇出嫁那两日去看了看瓜尔佳氏。
觉罗氏一人给了一个脑瓜崩,“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们俩在宫里就学到这些？”
从皇上让俩儿子给九阿哥、十阿哥当伴读的那天起她就担心着。
宜嫔性子泼辣，九阿哥不着调；贵妃娘娘性子倒是好，据说十阿哥是个蛮横的。她生怕俩儿子跟着对方学不到好。
现在看来她的担忧成真了。这俩无法无天的都敢给皇阿哥套麻袋打闷棍,真是岂有此理。
俩人摸着脑袋不满道：“额娘，我们哪里错了？就因为他是皇阿哥我们才更不能怂。咱们不能让他觉得姐姐好欺负。您瞧那拉姐姐，就是因为没人给她撑腰四阿哥才敢那样对她。”
九阿哥跟四阿哥不对付,平时没事儿都想找四阿哥的茬，更何况是选秀的时候。九阿哥私底下没少嘀咕，说四阿哥母子俩合起火来欺负人。
上次选秀，就属四阿哥后院进的人最多。他还听说四阿哥后院的高庶福晋跟王格格极为受宠。
那拉姐姐嫁人还得一两年,有这么个受宠的小妾在，四阿哥又不帮她，她将来绝对没好日子过。
前车之鉴，他的姐姐可不能过这种日子。
谁若是敢欺负他姐姐，就算不敌，他们也绝对会揍的对方满地找牙。
俩兄弟一番表态听的菀凝眼泪汪汪，她道：“真乖。你们放心，姐姐又不是宿嫆，他若真敢，我就”
菀凝比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
不是吓唬，如果日后三阿哥真的弄几个小妾入门，她是真有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
人就是这样，以前没得到或许不觉得，一旦得到某种东西再失去，那感觉是不一样的。
就像三阿哥，假如他跟其他皇阿哥一样，十三四岁就有屋里人，明确表示不会只有她一个。心里没期待，她嫁过去之后顶多是自己过自己的。
可现在他表态了，若日后再弄几个小妾，她绝对无法接受。
增庆骄傲的抬头，“我的姐姐果真与他人不一样。”
增彦道：“所以，姐姐你什么时候去帮我们揍三阿哥？”
菀凝：……
得，感情说了这么多，俩人还没忘呢。
菀凝绞尽脑汁，最后想出一个主意，“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输了就让姐姐出头传出去不怕你那些小伙伴笑话？姐姐这里有个主意，你们要不要听听？”听到会被小伙伴笑话，两人有些犹豫了。“什么主意？”
菀凝狡黠一笑：“这样，三阿哥不是最喜欢看书吗？听说他文采最好，你们俩就往这方面努力呗。在他最强项上打败他，那成就感岂不比让姐姐出头更刺激？”
说这些不是不想给两个弟弟出头，而是出于对家族未来的考量。
董鄂氏一族是武将出身，董鄂家的人一出生就往武将上发展。
可事实呢？
皇上励精图治，随着大清入关时间越来越久，大清只会更加安定到那时武将便没有了用武之地。
他们不但升迁困难，说不得还会因为手里头的那点权利被皇上忌惮。
这跟鸡蛋不能放进一个篮子里，狡兔要有三窟是一个道理。
国公府想要长盛不衰，就需要分流。
大哥武艺不错，足以支撑的起国公府，弟弟们完全可以不走大哥的路子，改做文臣。
如此就算将来国泰民安，国公府也不会被淘汰。
彭春赞赏的看着这个女儿。
他再一次感叹这个女儿性子太懒散，如果她能勤快点，如果她是个男儿，自己也就不用发愁了。
菀凝说的话彭春早就想过了，甚至已经开始在干预两个孩子的喜好。
他只是没想到还有人跟自己一样。
“行了，二打一居然都能输，你们两个真应该好好反省一下了。不过你们姐姐说的很对，三阿哥对武艺不感兴趣，就算你们将来击败他，估计他也不会在意。只有在他最在乎的事情上把他打垮，他才会承认不如你们。”
两人眼前一亮，“阿玛，真的吗？”彭春点头，两人喜道，“阿玛，我们吃好了，我们去读书了。”
说着俩人就下了饭桌。
看着说风就是雨的两人，觉罗氏哭笑不得。
“我是管不了他们了，还是你有办法。”
这俩孩子有时候聪明的可怕，有时候又像刚才一样蠢的很好骗。
彭春笑道：“你是旁观者迷，只要找准他们的弱点，对症下药其实很容易。”
菀凝疯狂点头。
两个弟弟虽然脾气大，其实很懂事。
说完双胞胎的事情，彭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听说石华善不太好，你明日带着菀凝去看看。他儿子都不在，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看着能帮就帮一把。”
他今日回家的时候刚好碰到太医院的王太医，一问之下才得知石华善旧疾复发，病了。
先不提他们家跟石家的关系，就单说菀凝跟石家那丫头，就应该去。
觉罗氏惊讶道：“病了？这个时候，严重吗？”
前些时日皇上定下太子大婚的日期，他却病了，传出去万一影响到石雅惠的婚期……
彭春一叹：“不好说。”
石华善年纪大了，早年在战场上又受过很多伤。这些时日天气时冷时热，生病的人本就多，石华善就是没注意得了热症。
热症本就难好，他还牵动旧伤。
觉罗氏点头：“我知道了，明儿我就带菀凝一起去。”
菀凝正在绣荷包，当她得知此事惊的直接刺伤了手指。嘶了一声，她把手指放在嘴边用力吸出血珠。等手指不在流血，她道：“额娘，严重吗？”
自皇上定下太子大婚的日期，菀凝跟石雅惠都忙碌起来，她们已经有月余没联系了。
若不是额娘告知，她还不知和硕额驸竟然病了。
快速的收拾好手里的东西，她道：“额娘您等我一会儿，我换身衣裳。”
去别人家做客穿这一身可不行。
换好衣裳，菀凝犹豫了一下，又起身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玉盒。玉盒里是她用人参等珍贵药材制作的药丸。
看额娘的神色石华善这次病的不轻，只希望这药丸对他有用。至少也要撑到雅惠姐姐大婚之后。
收拾妥当，菀凝带上汤圆往外走。
这次去额驸府觉罗氏不止带了菀凝，还带了增寿的妻子雯茵格格。
一行三人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额驸府。
她们到的时候石雅惠正跟着和硕格格一起照顾石华善。看到菀凝，石雅惠扯了下嘴角：“你们来了。”
和硕格格看着这个孙女爱怜道：“雅惠你带菀凝去你院子里坐坐，这儿交给我就好了。”
石雅惠有些犹豫，但她确实有很多话憋在心里难受的要命。这些话她不能跟玛姆说，只能找菀凝这几个小姐妹。
两人来带石雅惠的闺房，菀凝小心的说道：“你还好吧？”
石雅惠苦笑一声，“说好那是骗外人的。菀凝你知道吗？太医说我玛法很可能熬不过这个月，就在昨日玛姆进宫求见太后。她希望皇上能让我阿玛、伯叔们都回来。玛法这个样子，玛姆担心他们不能见玛法最后一面。”
说着说着石雅惠就痛哭起来。
她自幼跟着阿玛在任上，哪怕后来被送往京城，前头有个受宠的堂姐，她跟玛法感情并不深厚。
这几年，玛法、玛姆把所有心思都花在她身上。她以为她可以坚强的，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菀凝道：“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妖族的寿命比较长，菀凝并没有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她理解不了石雅惠的感受。但假如换成自己，她觉得自己应该也会跟石雅惠一样。
哭了一会儿，石雅惠擦擦眼睛，看着菀凝湿润的肩膀，不好意思的扯着嘴角，“瞧我，把你的衣裳都弄湿了。”
菀凝不在意的看了一眼，她从袖子里拿出瓷瓶，斟酌道：“这个是我自己炼制的人参丸。我让太医看过的，说是关键时刻能保命，希望能对额驸大人有用。”
国公府跟石家的关系比较复杂，如果按照她额娘这一支来说，和硕格格是她额娘的堂姑，她应该称呼石华善姑外祖父。偏偏石文炳又娶了她额娘的亲侄女，直接喊姑外祖父的话，她总不觉不自在。好似乱了辈分一样。
到现在菀凝都搞不懂自己应该怎么称呼石华善比较合适，因此她私底下都是直接说额驸大人。
这个称呼不亲近，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石雅惠伸手握住瓷瓶，感激道：“谢谢。”
不管有用没用，她都感激菀凝。
菀凝扯扯嘴角，“别不开心了，说不定过几日额驸大人就好了。你这样哭丧着脸，他老人家看到心里也难受不是？”
石雅惠点头，“我知道，谢谢你。”
因为她心情不好，菀凝也没有多说别的，只陪着石雅惠坐在床上。这种无声的陪伴是石雅惠目前最需要的，她又把头靠在菀凝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看着她眼底的黑眼圈，菀凝有些心疼，她轻启朱唇吹起了曲子。
这是她在妖族获得的安眠曲，她觉得石雅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养好精神。
安眠曲的作用不是吹的，哪怕她不使用妖力，没一会儿石雅惠也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等她睡熟，菀凝悄悄地把人放在床上。
给她盖好被子，确定她一时半会儿醒不来，菀凝才走了出去。
石雅惠屋子外头时刻有人守着，这丫头菀凝也认识，她轻声说道：“你们格格睡着了，别吵她。”
刚才屋里的动静丫头自然也听见了，她跪下郑重的给菀凝磕了个头，“奴婢代替我家格格谢谢您。”
把人拉起来，菀凝道：“我知你是忠心的，照顾自家玛法是身为晚辈应该做的事，但你也要提醒你家格格注意自己的身体。更何况，婚期也不远了。”
她参加了好几场婚礼，最近的是她二姐。二姐嫁的还只是个贝子，婚礼繁琐的很。石雅惠要嫁的可是太子。
她的婚礼只会更加繁琐，累人。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撑完整个婚礼，难。
不要觉得她在这时候说这种话残忍。
皇家的婚礼，是一点差错都容不得的。
丫头郑重的点头，“奴婢知道了，奴婢要守着格格不能亲自送您过去了。”
菀凝也没有非要她带路。石雅惠院子里奴才多，随便找个人就行。再说她对额驸府也很熟悉。
回到和硕格格居住的正院，菀凝先说了情况。
“我见雅惠姐姐太累了，就擅自做主点了她的睡穴，让她休息去了。”
和硕格格并没有怪菀凝自作主张，她拉着菀凝的手，“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
石华善这一病，她觉得天塌了半边，幸好有雅惠陪着，她才没有跟着倒下去。
雅惠的辛苦她看在眼里，也劝过很多次，可对方就是不听。
“今日你若是不来，我也定会让人上门叨扰的。雅惠那孩子实心眼，也只有你们这些小姐妹能劝得动她。”
觉罗氏开口：“宁安她们不在，我闲着。咱两家住的也不算远，您有事就说话，别客气。”
和硕格格点头，“我这边都还好，左右还有奴才在。我就是担心雅惠，”她抬头看向菀凝，“我只有一个请求，菀凝不忙的时候能不能过来陪陪她。”
菀凝立刻道：“这有什么，我在府里也没事，只要您不觉得我烦，我天天来。”
雅惠这个样子她也不放心，过来看看也好。
至于自己，嫁妆根本不用她操心，也就是额娘担心她太闲，才会把她拘在府里让她绣点被面什么的。
额娘说这样显得有诚意。
再有就是婚后要送给婆婆的东西，这些不能假手于人都要自己亲自动手。
给荣妃的东西，她做的差不多了，闲几天并不碍事。石华善的病很重，额驸府颇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感觉，菀凝也好，旁人也罢，只要是说对石华善的病情有意，她们都会把药材收下，回头给太医。
哪怕太医给不出具体的答案，说句没有害处，她们都会给石华善用上。
饶是如此，石华善还是没能撑过去。五月刚过去他人就没了。
偏偏祸不单行，这边石华善刚下葬，那边又有奴才来报，石文炳路上听闻老父亲过世，一个没注意从马上栽了下来。人也跟着去了。
丈夫、儿子接连过世，和硕格格当即瘫软在地。
一个是祖父一个伯父，皇上体谅石家接连丧失两个主心骨，当即把婚期推迟一年。
作为孙女也好，侄女也罢，石雅娴都要守孝一年。
一年后，太子都二十一，不能再拖了。
康熙是真的着急了，太子六月大婚，他紧接着就把三阿哥的婚期定在九月。
九月二十六，这是距离六月最近最好的日子。
这次嫁女，国公府下了血本。
不止内务府送的聘礼嫁妆原封不动的让菀凝带了回去。已经出嫁的菀珂、菀琇都给了不菲的添妆。尤其是菀珂。
抛去心中那点想法的菀珂是聪明的，这些年她在蒙古干的有声有色。
此次添妆只上好的皮子她一口气就给了近百张。这些皮子里，白狐皮十张、红狐皮六张，其他完好的虎皮、熊皮也有七八张。当然必不可少的还有貂皮。
菀珂这些皮子，菀凝用十年都有的剩。
盛京林子多，盛产人参等珍贵药材。菀珂当初出嫁京中的产业一点没要，全部换成盛京那边的产业。别人看不上的深山老林，她照单全收。
这些年下来，自然也是好药材不断。
大概是弥补，她送给菀凝的药材最次都是上好的百年参，五百年、上千年的也有。
跟这些比起来，剩下好几车的蒙古特产就有些不够看。但架不住它数量多，更别提她还在这些‘特产’里面塞了好几匣子珠宝并一万两的压箱银子。
这些银子都是菀珂自己攒下的私房，并没有要蒙古一分一毫。
出嫁的女儿们霸气，董鄂氏的族人也不甘示弱，根据自家的情况与亲疏，每个人至少送了价值一百两银子的添妆。
彭春远在外地的堂弟董鄂七十人虽没到，也让人送了十口大箱子。
出嫁的女儿、董鄂氏的族人们都有添妆，国公府自然也不会空着手。
前两个女儿出嫁的时候彭春每人给了三千两银子，觉罗氏也给了一千两。等到了菀凝，彭春压箱底银子给了五千两，觉罗氏更豪横塞了万两。
给银子还不算，彭春让人打造的家具清一色黄花梨，另外还有一套紫檀木桌椅。
这就导致了，原先准备的二百八十台嫁妆装不下。
大福晋大婚的时候嫁妆是二百六十台，石雅惠大婚石家送了三百二十台嫁妆，等到了菀凝，彭春便定下了二百八十台。
大户人家嫁女嫁妆都是有定数的，临时增加台数不可能，他们只能看那个箱子里空就拼命往里面装。实在装不下的就先放在菀凝的闺阁，等她九日回门的时候再带回去。
九月二十五，一台台嫁妆从国公府出发送往三阿哥所居住的阿哥所。
菀凝的嫁妆那真的是十里红妆，这边最后一台还没出国公府的大门，那边第一台已经进了三阿哥的院子。
嫁妆抬入院子并不会立刻封存入库，而是要打开箱子让众人看，简称晒妆。
随着一口口箱子打开，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皇阿哥们也差点被闪瞎了眼。
九阿哥吞吞口水，“我的乖乖，这国公府真有钱啊。”
这话他完全是无意识的，等说出来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妥当。
太子爷好面子，他如今说三哥福晋嫁妆多，万一对方觉得他实在觉得自己看不起他怎么办？
太子折扇一挥笑道：“你也不看看董鄂家的传承。再说这些也并不是全是董鄂家准备的。”
“这个，这个还有这边几个，都是老三送到董鄂家的。还有这边两口箱子那是孤准备的。嗯，这几个听说是荣妃娘娘给的。还有这边……”
明明是三阿哥未来福晋的嫁妆，太子却如数家珍。
八阿哥眼神微闪，“殿下跟三哥感情真好，连三嫂的嫁妆都清楚。”
太子看了他一眼，轻嗤：“我们感情自然是好的，八弟跟大哥不也一样关系好？再说了，彭春家嫁去蒙古的那个女儿招摇的很，稍微一打听谁不清楚。”
他看了站在女眷那边跟大福晋有说有笑的石雅惠，接着道：“还有，八弟怕不是忘了，石家跟国公府的关系。我福晋跟老三福晋那也是手帕交。”
言外之意，这些根本不需要他刻意去打听，想知道问石雅惠就行了。
胤祉笑着拍了拍八阿哥的肩膀，“八弟无需介意这些，我听说安贝勒府也给郭络罗氏准备了嫁妆，安贝勒府的富有可不是董鄂氏这攒了好几代才有的。等八弟成婚，只郭络罗氏的嫁妆怕都要把我们比下去了。”
老八什么意思他不想去深究，但他大喜的日子说这些肯定是不合适的。既然老八敢给他找不痛快，就别怪他。
他倒是很好奇，郭络罗氏一个侧福晋都敢大张旗鼓带很多嫁妆。等老八娶嫡福晋的时候要怎么办？总不能比太子福晋还要多吧？

第65章
太子刷的收起手里的折扇,嘘嘘的勾着嘴角。
“三弟不说我险些忘了。孤到现在才发现，吃绝户这招甚妙。”
他没说是谁，八阿哥的脸却瞬间变了。
“殿下这话什么意思？”
“我当初答应娶郭络罗氏从未想过这些。我只是感慨，怜惜她一个疼爱的人都没有了。”
他知道太子看不起他、不待见他,却没想到太子如此恶毒,居然说出这番话来。
吃绝户？只要是个男人这话放在谁身上都会让人不舒服。
更别说八阿哥因为出身内心极其自卑,最在意自己的脸面。太子这话无异于把他的脸皮扒下来放在地上踩。
太子明显不相信,“当初只有你们俩在场,如今岳乐没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难不成孤还能把岳乐扒拉出来问问他？”
太子也不是故意非要在此时针对八阿哥,只他平日里事务繁忙鲜少能有跟兄弟们相处的机会。
又恰好前几日康熙提起了安贝勒府，言语中说了几句岳乐旧部难缠。
今日老八又拿嫁妆说事，言语中颇有挑拨之嫌疑，他这才当众落对方脸面。
眼见八阿哥下不来台,大阿哥开口：“今儿是老三的好日子,太子你说这些就没意思了。知道的明白，你看不上老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看老三不顺眼呢。”
别人大喜的日子,大家都是捡着高兴的说，谁会死抓着别人的弱点不放？这样除了扫主人家的兴还能有什么好处。
他就不明白了，这样的太子，老三做什么还要死心塌地跟着。
这话太子不爱听了。他直接反驳,“老八算什么东西，充其量就是你身边的一个马前卒,我揪着他做什么，要揪我也是揪着大哥你啊。”
“不对，”太子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恍然大悟道，“我说大哥你够精明的啊？老八是你的人，他纳了郭络罗氏，将来势必要娶一个身份更加高贵的嫡福晋为妻。有了妻族的支持，大哥你势力是肉眼可见的往上涨。”
“不过我要劝大哥一句，别到时候养虎不成反被伤。”
这几年随着大阿哥步入朝堂，颇有些与太子争锋的意思。太子看他自是不顺眼的。
老八是惠妃养大的，大家很自然把他归在大阿哥一系。
八阿哥身价越高，可不就代表大阿哥势力扩展么。
当然，这是大家眼中。实际上呢？
所有兄弟里太子最看不上的就是八阿哥，不为别的，都是整天一副笑容，老八给他的感觉很假。再则，老三笑归笑，谁若是敢惹他，他绝对会反咬一口。
老八呢？老八只会笑眯眯任由对方欺凌。这种看似好脾气实则软弱的行为，是太子最不耻的。
简直丢尽了皇家阿哥的脸。
这也是为什么兄弟里只有他跟老四是汗阿玛养大，他却最近亲老三的原因。在他心里现在的老四跟老八没多大差别，硬要说就是一个冷脸一个笑脸而已。
这种人要么卑微到骨子里，低到尘埃爬不起来；要么就是随着内心仇恨的堆积，直至爆发。
都是亲兄弟，太子怎么看老八都不是那种会卑贱到骨子里的人，反而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也只有老大这个蠢货，仍旧以为老八是小绵羊呢，乐呵呵的护着。
太子这一句话把两个人都骂了，大阿哥很不高兴。
他刚想再反驳几句，就见裕亲王福晋走了过来。她先给太子等人请了安，接着笑盈盈说道：“你们在聊些什么，大老远就听见热闹声。”
“不管你们在聊什么，这会儿可不行。”
她转头去看三阿哥，“三阿哥，如今嫁妆都齐了，这是单子，您点点？”
裕亲王福晋很忙，她跟恭亲王福晋一直忙着指挥国公府的人放嫁妆。
眼看着自己忙得快喘不上气，这些皇阿哥倒好，还有心情在这里争执。
若是旁人，裕亲王福晋肯定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过去了。菀凝可不行。
她一直把菀凝当成半个女儿来疼爱的，她的好事儿怎么能让这群不知所谓的皇阿哥们给搅合了。
正好，所有嫁妆都送入阿哥所，她借着这个由头过来。
三阿哥谢过裕亲王福晋，转头拿着单子仔细核对起来。
菀凝陪嫁有些多，他自己忙不过来，又拜托了算数极好的太子和九阿哥帮忙。
九阿哥虽然跟八阿哥交好，但他跟三阿哥年岁差的多，本身没多大冲突，加之他的伴读出自国公府，这点小事倒也没推迟。
菀凝的嫁妆实在多，三个人带着奴才足足清点了大半个时辰才核对完。
核对完嫁妆，三阿哥对着众人拱手，“今日多谢众位兄弟赏脸，时辰也不早了，不如大家都留下喝几杯。”
都过去一个多时辰，刚才那点子不愉快好似从未发生。三阿哥邀请，大家也都很给面子的留下了。
好在众人都知道分寸，除了刚才，并未在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三阿哥在宫里宴请兄弟，菀凝也没闲着。
她大婚，嫁的还是皇阿哥。董鄂家在外的族人能回来的都回来了，不能回来的也让其妻女回来道喜。
比如，董鄂七十一家。
董鄂七十是彭春嫡亲的堂弟，如今正在外任。
像这种外地的官员没有皇帝的命令是不能随意入京的，所以，他这次也只是让妻女带着嫁妆回了京。
菀凝饶有兴趣的看着菀珂，自从发现四阿哥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她这个姐姐就彻底变了。她已经很久没从这个姐姐内心感知到过这般复杂的情绪。
现在不过是得知这个堂妹的身份，她内心又波动起来。
从菀珂的波动中，她得知，这个堂妹跟她一样，日后也是要嫁给皇阿哥的。不过比起自己，堂妹似乎更惨一些。
三阿哥的那些儿女里，‘她’好歹占了两子两女，三阿哥的爵位最终也给了她儿子。九阿哥生了八子六女，她这位堂妹只得了一个女儿。而九阿哥的下场貌似比三阿哥更惨。
当然，内心波动归内心，至少菀珂表面并没有多大变化，她只是诧异的看了一眼就收回表情，不像当初对自己左一句‘三阿哥不好’、又一句‘三阿哥不是好归宿’。
菀凝是待嫁新娘，又是未来的皇子福晋，这些姐妹们并没有一直围着她说话，用过午膳，所有人都有默契的走了。菀凝一下子闲了下来。
她刚准备休息，就见去而复返的菀珂神色复杂的走了进来。
菀珂就这样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在菀凝以为她要站到天黑也不开口的时候，她忽然惨淡一笑：“对不起。虽然好似没什么用，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她也不明白自己当初是怎么回事，就像是魔怔了一样，为了一个男人伤害了自己的妹妹。甚至还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自打知道妹妹真的被指婚给三阿哥后，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般说三阿哥。
“其实三阿哥挺好的，他并不是我说的那样。以前的我、”菀珂顿了一下，嘲弄的轻笑一下，“你就当是以前的我嫉妒你吧。嫉妒你有荣妃娘娘和二公主宠爱。对，我就是见不得你好。”
自己知道历史的事儿不能说，除了嫉妒，好似也没有别的理由可以圆谎了。
她以前曾听过一个说法叫‘蝴蝶效应’。当时自己并未当真，如今看来是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不是她以为的‘历史’。
既然它是真实的，那所有一切都有可能改变。
看着这个有了悔意的姐姐，菀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东西一旦有了瑕疵，想要再回到从前可太难了。
这个道理菀珂也是懂的，她苦笑一声，“不管你怎么想，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我最疼爱的妹妹。假如有一天你受了委屈，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说完这话，她不等菀凝开口，便走了。
她很怕，怕菀凝会拒绝她。
看着门口，菀凝久久不语。
良久，她叹息，留下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就上床休息去了。
别人都说大婚是件高兴的事情，在菀凝看来简直就是遭罪。
就因为大婚之日不能如厕，她额娘半个月前就开始控制她的饮食，今日更是让奴才寸步不离的盯着。从早上醒来到现在她只喝了两盏茶。这还是她大姐看不下去偷偷塞给她的。
对菀凝来说，别的都能凑合，唯吃喝不行。
她不敢想象，今日都这般，等到明日又该是如何？
明日会如何呢？
晚上只吃了两块饽饽的菀凝寅时中就被从床上挖了起来。
看着她生无可恋的样子，菀琇心疼的塞给她一块饽饽，“快，趁着额娘没来，垫吧垫吧。”
看到饽饽，菀凝两眼放光，她三两口就塞到嘴里，随后眼巴巴的看着菀琇。
菀琇被看的不好意思，她摊开手：“这回是真没有了。你别怪额娘狠心，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且慢慢熬过这一日，等过了今日你想吃多少没人拦着你。”
菀琇这里行不通，菀凝只要看向菀珂。她心想，菀珂是现代人，思想总不会跟菀琇似的这般古板吧？
哪知一向好说话的菀珂这回也站在了菀琇这边。她只给菀凝倒了杯水，“菀琇说得对，熬过今日就好了。”
对这些规矩，她当初也不以为意，直到自己参加一场婚礼。新娘子喝的有点多，没能熬到婚礼结束，结果就被夫家以不吉利为由休弃了。这姑娘原本也得宠，她以为娘家会给姑娘出头，却不想娘家不但没出头，还嫌弃姑娘丢人。
最后这姑娘大概是受不了，自缢了。
曾经的她自信满满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这一切，如今她却发现自己能改变的只有自己。
菀琇是过来人，盯着菀凝喝完这杯蜂蜜水，她板着脸道：“喝完这一杯今日可不许再喝了。趁着嬷嬷们没来，该解决的赶紧去解决一下。我今儿哪也不去，就在这看着你。”
皇家规矩大如天，她必须保证妹妹不出错。
菀凝哀嚎：“二姐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二姐了。”
菀琇可不吃她这一套，拍开她的手，面无表情道：“我今日是菀.铁石心肠.琇，撒娇对我没用。”
菀凝又说了几句，发现真的行不通，只能乖乖照做。
她心想，幸好啊，幸好她前些时日藏了些果子，不然非被这群人饿死不可。
天知道这个时代的规矩为什么这么奇怪。明明婚礼在晚上，却要人天不亮就起来，期间还得不吃不喝。
菀凝就这样在床上坐到傍晚时分，三阿哥才骑着大马前来迎亲。
由增寿背着，增庆跟增彦虎视眈眈护卫在两旁，菀凝坐上入宫的轿子。
看着妹妹坐入花轿，增寿觉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再看眼前温文尔雅的三阿哥，他郑重道：“三阿哥，日后舍妹就交给你了。虽然你是皇阿哥，但如此你敢欺负我妹妹的话，我也是不会罢休的。”
“对，还有我们。你要是敢纳妾，我们就断了你的子孙根。”
“就是，凭什么我姐姐只能嫁给你一个人，你却能左拥右抱，这不公平。”
两小只这‘惊世骇俗’的话差点没把增寿吓晕过去。他左右看看，幸亏旁边没有别人，不然国公府药丸。
断子孙根什么的，这是他们能说的话？
虽然他心里也这般想过。
胤祉只觉得身上凉飕飕的，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只得伸手发誓：“我保证会一辈子对菀凝好。我会证明给你们看，纳兰容若做不得到的，其他人未必就做不到。”
纳兰容若是明珠的儿子，他才华横溢，包括康熙在内很多人都喜欢、敬重他，尤其是文人。不少文人都以他为榜样。
他曾经说过一句被广为流传的话，‘一生一世一双人’。
因为这句话不少人推崇他，觉得他是个痴情种子。可就是这个大家推崇的痴情人，妻妾、红颜知己一个都不少。
不谈其他，只说这件事，胤祉就觉得他虚伪。
增庆眼神游移，随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如果你能保证一辈子对我姐姐好，我、我就算你赢了，我日后定不会去找你麻烦。”
这回换胤祉一头雾水。
什么东西算他赢了？他有输过对方什么吗？
增彦不甘示弱，“还有我，还有我。只要你对我姐姐好，这辈子我罩着你。”
增彦一副天老大的样子，看的三阿哥甚是无语。
呵呵，罩着我？我可谢谢您嘞。

第66章
终于能娶到心爱的姑娘,三阿哥是高兴的。董鄂家两个小崽子根本不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眼看着时辰还早，他直接吩咐仪仗队绕着内城走一圈在入宫。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
他爱新觉罗胤祉大婚了。
从今日起，他就是有家室的人了。
他要听到整个京城百姓的赞美，赞美他的婚礼和好运气。
绕了一圈,花轿终于在阿哥所落地。看到他十阿哥率先嚷嚷起来,“三哥,你怎么这么慢？该不会国公府刁难你了吧？”
就彭春家的两个小崽子,十阿哥觉得他们刁难皇阿哥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儿。
说实话他还挺想看三哥笑话的。
三阿哥微微一笑,“那倒没有。人这一生只有一次大婚，我啊特意在京城绕了一圈。”
三阿哥的笑容酸的十阿哥不行,总觉得自己喝了好几桶醋。
他心里疑惑，大婚有这么好？瞧把三哥高兴的。
胤祉并不理会十阿哥的狐疑，这种事情轮不到自己身上，他们是不会明白这种感受的。
按照满族的老规矩,新娘子进门,新郎要在轿门上射三箭。如果换个箭术不好的，这三箭很有可能会射偏。三阿哥看都没看,拉弓嗖嗖就是三下。
每一箭都命中轿门。
“好。”
之前的校场比试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三箭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三阿哥秀的这一手赢得无数人喝彩。
之后跨火盆他更是直接把菀凝横抱而起，一路轻轻松松送入新房。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招呼客人。屋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他们。”
在这之前他也有了解过大婚的规矩,知道今日菀凝甚是辛苦。
国公府他管不着，他只希望菀凝在阿哥所他的住处能随心所欲。因此,他把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
包括吃食、水，以及……子孙桶
担心她不自在，三阿哥吩咐宫女们把东西放下就出去了。
屋里只有菀凝一个人,她掀开盖头长长出了口气。
看着桌子上都是自己爱吃的，菀凝笑开颜。
果真还是三阿哥懂她，规矩什么的做给外人看就好啦，在自家还要遵守那多难受。
菀凝也没辜负三阿哥的一番好心，她快速的解决自身问题，然后拿起筷子吃菜。
两天了，她已经两天没有好好吃东西，看到这些饭菜，菀凝就差泪流满面。
三阿哥或许猜到她这些日子过得不好，准备的饭菜都是以清淡为主，菀凝也不担心吃坏肚子。
她正喝着粥，就听见有人推门的声音，吓的她赶紧把粥咽下去，快速的回到床边做好。
石雅惠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噗嗤笑出声：“是我，别装了。”
听出她的声音，菀凝再次掀开盖头，她拍拍胸膛，“吓死我了。”
“亏得我还担心你饿肚子，原来早就有人提前准备好了。哦。”她拉长语调，语气里慢慢都是调侃。
菀凝脸红了一下，随后便理直气壮，“还说我，我不信太子没给你准备。”石雅惠脸上尴尬一闪而过。太子确实给她准备了，不过她事后才知道，太子是听了三阿哥的话才想起来的。被人提醒准备的吃食，跟菀凝这种精心挑选的一点都不一样。
只怕太子到现在都对她的喜好一知半解，不像菀凝，三阿哥是实实在在把她放在心上的。
感慨只是一瞬，石雅惠道：“行了，别说我，你吃饱没有，赶紧的。不然等会儿大嫂她们过来，小心你没得吃。”
满族大婚行礼的时间是子时，距今还有近两个时辰。
若是被人看见她大吃大喝，肯定要被说道。
菀凝把粥喝完，看着剩下的饭菜遗憾道：“可惜了这些好菜。算了，等过几日我胃口养回来在吃你们。”
石雅惠摇头失笑，亏她还担心菀凝，特意提前过来陪她说话，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菀凝这没心没肺的一点也不像紧张的样子。
端着桌上的茶水漱漱口，她随后就坐在婚床上。
她这边刚做好，大福晋等人就像是掐着点似的走了进来。
大福晋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边还跟着裕亲王、恭亲王福晋这两位宗室福晋。
裕亲王福晋指着恭亲王福晋与大福晋道：“我，你定是不陌生，这位是你五婶恭亲王常宁的福晋。她边上这个是你大嫂，大阿哥福晋。”
菀凝赶紧起来给两人行礼。“见过五婶儿，见过大嫂。”
见过礼，裕亲王福晋道：“行了，都不是外人，快坐下吧。”
裕亲王福晋态度亲昵，菀凝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对待菀凝自是与旁人不同。
她这般说话就是告诉菀凝，这俩人都是脾气好，好相处的，让她放心。
两个人，菀凝重点打量大福晋。日后她们就是妯娌了，要相处一辈子的。
大福晋成婚比较早，今年刚给大阿哥生下第四个格格。或许是没有儿子的缘故，哪怕是大喜的日子，大福晋眉宇间的愁绪仍旧化不开。
也因为接连生子，大福晋身材严重走形，脸色也很不好。
大家不熟，大福晋显得有些木讷，只有人问到她的时候才会开口，不问她，就木愣愣的坐着，也不插话。
坐了没一会儿，大福晋站起来提出告辞。
四格格还小，她担心奴才照顾不周到。
似乎觉得自己扫兴了，大福晋很不自在。菀凝却笑道：“这有什么，咱们又不是日后不来往，等大嫂有空了，我一定扫榻欢迎。”
妖族幼崽出生率底下，每个妖族都喜欢幼崽，菀凝也例外。她喜欢幼崽，更喜欢真心对待她们的人。
大阿哥夫妻虽然一心要儿子，好在对女儿也不错。他们并没有因为几个格格是女儿就轻视，反而很用心的在照顾。
大福晋松了口气，她露出进屋来第一个笑容。
“多谢三弟妹，等孩子们大了，我一定常来。”
妯娌之间就她出身最低，面对菀凝她多少有些底气不足。
她走后，裕亲王福晋叹息一声，“也是难为她了。”
大阿哥作为长子成婚多年没有儿子，压力可想而知。如果大阿哥不追生嫡子还好些，偏偏他一心想要生下嫡长子。在嫡长子没出生前，根本不允许其他妾室有孕。这看似荣宠，无心中又给大福晋施加了一层压力。
感叹一句，裕亲王福晋就自动岔开话题。她把菀凝当做半女，又细细叮嘱了今晚需要注意的事项。
“我知你不喜太多规矩，今日且先忍一忍，过后你想怎样都行。”
菀凝拉着她的手撒娇，“您也算看着我长大的，您什么时候见我大事上出过错？”
裕亲王福晋想想也是，便罢了手。她点着菀凝的手臂，笑道：“瞧你，都嫁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成了婚就是大人了，哪能一直拉着别人撒娇。
菀凝却不管这些，她拉着裕亲王福晋的手死活不松开。
有人陪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子时。
三人有默契的先离开，让菀凝整理自己。之后就是拜堂。
拜过天地，她跟三阿哥才算是真正的夫妻。
卡着子时的点拜完天地，三阿哥又去前院招呼兄弟们，菀凝则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
三阿哥为人还算不错，除了怼过八阿哥，跟其他兄弟关系尚可。他大婚除了老十嚷嚷几句，也没谁真的灌他酒。
又喝了两杯，三阿哥才回新房。
此时菀凝已经换好了衣裳，等三阿哥进来就有人端了子孙饽饽与合欢酒。
之前虽吃了些东西，过了这么久菀凝肚子早就饿了，看到子孙饽饽，她在众人的注视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她就吐了出来，“呸呸呸，怎么是生的。”
今儿宫里的厨子都喝多了不成，居然给她生饽饽。
她看向盘子里其他的子孙饽饽，满脸狐疑：莫非这些也是？
嬷嬷们忍着笑，问了句：“福晋，生吗？”
菀凝猛点头，“生，要不你再让御厨回下锅？”
听到这话，嬷嬷们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三阿哥虽然没笑出声，也忍俊不禁。
他以手抵唇，小声问道：“你在国公府，他们都没告诉你么？”
菀凝满脸疑惑，告诉什么，莫非还有自己不知道的？
这也不怪菀凝，带着她国公府只办过四场喜事。增寿大婚的时候，她为了看住两个小的免得他们捣乱并没有去闹洞房。两个姐姐更不用说，她还在前面吃喜宴呢，哪能知道婚房发生的事情。
至于觉罗氏，她压根没想过把这事儿告诉菀凝。她怕菀凝知道了会不好意思。
子孙饽饽代表什么？它事关女儿日后的子孙运。有人说声音越大，将来才会儿女旺盛。不管这个说法有没有依据，落到自己女儿头上，觉罗氏就相当重视。
所以，她自己不说，也不许旁人告诉她。
以至于，菀凝根本不知道大婚还有这么一个流程。
笑够了，三阿哥凑到她耳边小声的解释起来，随着她的解释菀凝脸色爆红。她把筷子一扔，再看那盘子像是再看什么洪水猛兽。
一二三四五六七，这么多饽饽，难道她要生很多崽？
菀凝轻咬下唇，也不知她这具身体行不行？
她虽然喜欢小崽子，但更喜欢到处去看看新鲜事物。
三阿哥不知菀凝心中所想，倘若知道，必定会笑趴下。
大哥大婚的时候盛的子孙饽饽更多，如果等按照这个标准生孩子，大嫂怕不是要生到老？
饽饽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见嬷嬷们看向酒杯，菀凝瑟缩一下，她扭头去看三阿哥，“这又有什么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额娘没说？
胤祉忍着笑端起酒杯，“这就是很普通的酒，什么说话都没有。”
见三阿哥端起酒杯，菀凝如释重负。她学着三阿哥的样子端起酒杯，就见三阿哥伸过手臂缠绕上她的，然后一饮而尽。
饽饽吃了，酒也喝过，接下来就没嬷嬷什么事儿了。
两人都是新手，哪怕心里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些无措。
忙碌好一会儿不得要领，菀凝忽然开口：“等下，我记得额娘有送我一个册子。”说着她就准备下去拿。
三阿哥脸色爆红，他咬牙道：“菀凝你给我回来，你看不起谁呢。你给我等着。”
若不是顾忌着她，他会这样？
臭丫头居然还不领情。
生气的男人是可怕的，菀凝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好在三阿哥还没失去理智，他知道菀凝是初次，折腾了两次就搂着她睡去。
桌上的红烛噼啪响，纱帐内菀凝睡的香甜。
三阿哥习惯了早起，哪怕睡得晚，时辰一到自动醒来。
看着在他臂弯睡的香的菀凝，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三阿哥小心的抽出自己的手臂。
起身拿出小刀割下几缕头发，又从菀凝头上割了几根，他缠绕在一起放在菀凝送给他的荷包里。
然后就坐在桌前看着燃烧的红烛，眼看着其中一只红烛烧的快，他拿起剪刀剪断。等另一只也烧到这个位置，同样又是一刀下去。直到两只红烛灭的整整齐齐，他才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起身轻轻推了下还在熟睡的菀凝，他满脸柔情，“菀凝，该起了，今儿还要去给汗阿玛他们请安。”
一场大婚需要忙碌三天，送嫁妆、完婚以及今日的请安。
过了今日，想怎样都行。
菀凝打着哈欠，胡乱的挥舞着手臂，嘴里含糊着，“知道了，我这就起。汤”汤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人就清醒过来。
差点忘了，就在昨日她嫁人了。
睁开眼，眼前哪里是什么汤圆，分明是她新上任的相公三阿哥胤祉。
菀凝蹭的做起来，随后发现自己没穿衣服又缩回被窝，她只露出两只眼睛，“看什么看，还不转过去。”说着还使劲儿瞪了三阿哥几眼。
三阿哥好笑的转头，他心说昨晚还热情的不得了，今儿怎么就忽然害羞起来了呢。不过害羞的菀凝也很可爱。
穿好里衣，三阿哥才打开房门让外头的奴才进来。
看着有些凌乱的床，菀凝偷偷瞪了三阿哥几眼。
床还没收拾呢，三阿哥怎么让人进来了？这让人看见多难为情。
转回头，菀凝发现更让她难为情的还在后面。
有个嬷嬷掀开被子，拿走了一张帕子。
菀凝：……
看着嬷嬷脸上暧、昧的笑容，菀凝脸色瞬间爆红。
仔细把帕子叠好，嬷嬷给二人福身，“恭喜三阿哥，恭喜三福晋。”
三阿哥矜持的点点头，别看他表面一副万事不惊的样子，实际上心跳的厉害。若是仔细看还能看见他脸上没散去的红、潮。
今日请安，菀凝需要穿戴皇子福晋的朝服。朝服放在手中压的手指一沉，菀凝深呼吸，她苦中作乐，“幸亏现在天冷了，不然穿这么一身，非捂出一身痱子不可。”
在丫头的帮助下成功穿上朝服，胤祉挥退要给菀凝上妆的丫头，“我来。”
一直听说描眉是夫妻间情深的证据，既然他们都大婚了，哪还能假手他人。
三阿哥早就想好了，等成了婚，菀凝的眉眼只有他能描，其他人不行。
胤祉手艺不错，很快就给菀凝画好了眉毛，菀凝喜滋滋的看着他，“好看吗？”
菀凝放得开，加之以前就跟三阿哥熟悉，忽略心中那点不自在，她还能跟三阿哥开玩笑。
三阿哥嘴角的笑就没停过，他仔细观察片刻，很认真的说道：“好看，比任何人都好看。”
没有半点敷衍，三阿哥说的很认真。
菀凝本就长的娇憨可爱让人欢喜，穿上这一身只会让人觉得她贵气逼人，凛然不可侵犯。
于三阿哥而言却是比旁人好看。
收拾妥当，两人步行先去乾清宫给康熙请安。
这个请安也是有规矩的，需要他们三跪九叩。
三阿哥担心菀凝腿受不了，偷偷给她绑了两个护膝。
两个人都是康熙喜爱的，看到他们大婚，他也高兴。康熙并没有为难他们，说了几句日后好好过日子的话，给了赏赐，就让两人出去了。
康熙给菀凝的赏赐只比石雅惠这个二福晋少一些，与当初大福晋一般无二。
他是大清之主也是后宫的方向标，得知他赐给两人的东西，其他人心中就有数了。包括太后。
从乾清宫出来，两人去了慈宁宫，太后同样夸赞了几句，赐了东西。
原本从慈宁宫出来，两人应该去钮祜禄贵妃的宫里。三阿哥沉思片刻却道：“我们去坤宁宫。”
他解释，“坤宁宫供奉着先皇后的牌位。”
别人如何他不管，他觉得汗阿玛和太子心里肯定是希望有人能记得先皇后的，尤其是太子。
于他不过是多走几步路，但如果讨的了皇上和太子的心……在这宫里将会方便很多。
他握住菀凝的手，“累吗？我背你。”因为自己一句话菀凝要多走很多路，三阿哥无疑是心疼的。
很多人都说三阿哥迂腐，喜欢跟人讲规矩，但面对自己的妻子，他喜欢的女人，他却屡屡破例。！

第67章
啊？在这？
周围那么多奴才看着,多难为情啊。菀凝赶紧摇头，“我不累,咱们赶紧走吧，免得额娘等急了。”
荣妃上头还有惠妃跟贵妃，按照规矩，她们还需先向这两位请安，之后才能去钟粹宫。
多耽搁一会儿，荣妃那头肯定着急。
胤祉看出菀凝不好意思,他仔细观察发现菀凝状态还好，只是稍微出了些汗，便点点头。
“那好吧,如果走不动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快走。”菀凝伸手推了三阿哥一下,她怎么觉得三阿哥这话有些遗憾呢？
错觉,一定是错觉。
自孝昭皇后过世,坤宁宫就被改成祭祀场所，但它的侧殿却还供奉着皇后的牌位。
同样是三跪九叩,两人一路嗑到侧殿门口。
三阿哥对着紧闭的房门道：“儿臣胤祉，昨日大婚，今日特带福晋董鄂氏叩拜。”
说完又行了一礼，这才拉着菀凝起身。
两人随后去往贵妃钮祜禄氏的宫殿,而他们去拜祭先皇后的时候也瞬间传遍整个皇宫。
康熙听闻此事久久不语,随后感叹：“老三真性情也。”
太子得知此事眼眶微红,他拉着石雅惠的手道：“他们都说孤偏心，你看，这么多兄弟只有老三心里还想着我额娘。”
老三出生的时候他额娘早就没了，为什么还能记住？
不过是因为把他这个哥哥放在心上了而已。
老三是拿他当亲哥哥的。
太子嘱咐道：“一会儿老三夫妻过来,你多准备点贺礼。孤知道你跟三弟妹关系好，若觉得一个人孤单，日后可以把三弟妹喊来玩耍。也可以去钟粹宫坐坐，荣妃娘娘性子和善，断不会为难你。”
石雅惠道：“我记下了。”
除了这两人，钮祜禄贵妃听闻此事同样神色复杂，她对着身边的宫女道：“你去宫外头亲自迎接三阿哥与三福晋，另外把本宫准备的贺礼在加厚两成。”
坤宁宫，不止放着赫舍里皇后的牌位，同样还有她亲姐姐孝昭皇后的。
消息没传出来前，钮祜禄贵妃准备的贺礼与当初大福晋一样，只比太子福晋少两成。
原本按照习俗，她应该比大福晋略少些，以示对大福晋这位长嫂的尊重。不过想着自己儿子跟国公府的关系，这才加厚了一些。
现在……
她想就算是皇上知道了也无话可说，毕竟当初大阿哥可没去坤宁宫磕头。
对这一番变化两人完全不知情，胤祉那般做也从未想过要从旁人那得到什么。他只是觉得应该如此。
所以，看到钮祜禄贵妃这堪比太后的赏赐，两人有些懵。
钮祜禄贵妃轻咳几声：“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收下吧。我身体不好，本来是不想见你们的，免得过了病气。后来一想，这大喜的日子，我若闭宫不见，外头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只希望你们别介意才好。”
胤祉道：“娘娘严重了。”
今年夏，钮祜禄贵妃的身体便不好起来，原以为是中了暑气，修养些时日就过了。却不想拖拖拉拉一直到现在。《清穿三福晋》,牢记网址:.5.眼看着要入冬了，贵妃的身体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胤祉也以为今日见不到贵妃，他从未想过贵妃会撑着病体接见他们，毕竟他们跟贵妃不算熟。
辰时出发，等他们到钟粹宫已经是巳时末了。
不等二人行礼，荣妃一把拉住他们，“怎么才来，累坏了吧，快坐下休息。嬷嬷，快把本宫准备的饭菜拿来。”
菀凝不好意的摸摸肚子，她把头虚靠在荣妃肩膀上，撒娇：“还是额娘最疼我。”
一句额娘叫的荣妃心花怒放。
为了这一句似乎等多久都是值得的。
她笑道：“额娘还不知道你们。”
不说她早些年在宫里是怎么过的，就说见识过太子和大阿哥成婚，心中也早就有数了。
太子身为嫡子没必要去给后妃请安，但皇上却拉着两人足足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来。还有太后，太后最会看皇上脸色行事。
本就刚刚大婚，折腾来折腾去的，能不饿么？
随着宫女们陆续把吃食端上来，三阿哥不乐意了。
“额娘，您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这么大一桌子，怎么一个儿臣爱吃的都没有。”
瞧瞧这些菜，都是以清淡为主，就算有鸡鸭鱼肉也多是清炖、清蒸。
看着儿子耍宝，荣妃险些笑岔气。“你能跟菀凝比？额娘我就是喜新厌旧。”
菀凝附和，“对，我跟额娘是一伙的。”
一句话，三个人都笑了。
荣妃本来不饿，见菀凝吃的香甜，竟也跟着用了半碗饭。
末了，她道：“阿哥所的伙食还是太差了，菀凝没事就到额娘这来，额娘的份例不错，一个人也吃不完。你若不喜欢御膳房的菜，咱们也可以买了食材让小厨房单做。”
别人打着让儿媳妇过来改善伙食的幌子给儿媳妇立规矩，荣妃是真的心疼菀凝。
“明日老三也该去办差了，正好咱们娘俩说说话。”
菀凝忙不迭的点头，“额娘，要不怎么说咱们好呢，瞧瞧这不就想到一处去了。刚才您若不先开口，儿臣也打算说这些来着。”
“对了，儿臣在家的时候还做了几床蚕丝被，那玩意儿保暖还轻便，等明日儿臣再给您带来。”
她之前打听过，大嫂当初就只送了衣裳鞋袜，菀凝不想表现的太出挑，今日也只带了这些。等过了今日，随便她送什么，别人也不好说嘴。
蚕丝被这东西，整个大清或许只有她有了。
能做出这东西来，还亏了菀珂。
哪怕点着火盆，菀珂依旧怕冷，那时候两人关系还好，她没少嘀咕这些能保暖的东西。
什么地龙、羽绒服、蚕丝被，每到冬日她都会在心里念叨几遍。
听得多了，菀凝也就记下了。
地龙、羽绒服这东西，菀珂自己就捣鼓了出来，唯有蚕丝被比较麻烦。
养蚕是个技术活，更别说把蚕丝制成被子了。
菀凝最拿手的就是养蚕，就这也耗费了好几年功夫才琢磨出被子来。
石雅惠大婚的时候她送了两条，给宿嫆预留了两条出来，剩下的八床她都带了来。她准备送给荣妃两床，自己留四《清穿三福晋》,牢记网址:.5.床。余下的两床万一被皇上知道了，就送给皇上，他不喜欢，自己再跟荣妃分了。
荣妃惊喜道：“可是你之前送的那种？”
菀凝点头。她研究出蚕丝被就给荣妃送过一条，不过当时蚕丝太少，她送的也不够厚实。如今带的都是她这两年精心喂养出来的，成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荣妃欢喜道：“你这个蚕丝被可真是送到我心坎里去了。”
以往她冬日里要盖上两床厚厚的被子，压的人喘不过气不说，夜里还觉得冷。她自己受罪，宫女们也不好受。
她们得时刻看着火盆，不能让它熄灭。
有了这个蚕丝被，她只需要再盖上一床厚被子就行了。
比以往轻便了不知多少。
就算宫女不注意熄灭了火盆，她也能安睡一整晚不觉得冷。
从荣妃处出来，两人又得了无数的赏赐。东西多的两人都拿不下，两人只能让人把东西送回去，这才前往毓庆宫。
昨日太子跟他们说好的，今天要在毓庆宫设宴。
毓庆宫里，包括大阿哥在内，能走动的皇阿哥们都到了。
看到他们，太子笑着招呼，“快点的，就等你们了。”
两人先给太子行礼，之后胤祉开始介绍这些弟弟们。
四阿哥、五阿哥……一直到两岁的十五阿哥胤禑。
每人菀凝都送了一套文房四宝。
入宫之前她早就打听清楚了宫里的情况，也做了准备。不管出身，皇阿哥们一样都是扇套外加一套文房四宝，公主们则是手帕和一套金首饰。
文房四宝是在书斋精心挑选的，不是很贵重，但胜在精致，送人也拿得出手。扇套则是她亲手做的。上面统一绣了竹子，寓意节节高。
首饰、手帕同样如此。
所有人里只太子二人的东西与众不同。她在此基础上又多准备了一副字画，给石雅惠的是一盆十八学士。
别的大家都不眼馋，只那盆十八学士让众人眼睛发亮。
像十八学士这种名贵品种宫里不是没有，但都不如这盆有精神。
就，仿佛它是活的一样。
不对，这样说似乎不准备，就是这盆花它仿佛有生命，不再是一盆死物。
菀凝不好意思的看着大福晋，“我也不知大嫂喜欢什么，就擅自做主给大嫂带了一盆墨菊。”
妯娌肯定不能跟公主们一样的，她不擅长女红，给荣妃还能耐下性子慢慢琢磨，给大福晋没有这个必要。
她想来想去也只有送花了。
名贵的花草也是送人的最佳人选，她送给大福晋不丢人。
她知道石雅惠喜欢茶花，这株十八学士就是专门给她培养的。对大福晋，她是真的一无所知。不过，既然送了石雅惠茶花，大福晋这肯定不能太次。她想来想去最终选了墨菊。
大福晋神色淡淡的看了一眼：“多谢三弟妹，我很喜欢。”
这神情让菀凝有些尴尬，难道是她送错了，大嫂不喜欢？
石雅惠看出她的尴尬，趁着大福晋转身之际小声说着：“你别介意，大嫂就这样。”
她当初大婚的时候也是如此。比起菀凝石雅惠对女红还算擅长，她当时《清穿三福晋》,牢记网址:.5.送的是自己做的衣裳，并一对儿血玉手镯。
这个礼在她看来不算轻了，大福晋当时就是这个表情。
后来她才知道，大嫂心思多，见她在乾清宫呆的时间长，两相对比，误以为皇上不待见，钻了牛角尖儿。
今儿菀凝前脚得到贺礼，后脚就有人传出去。旁的不说，以大嫂的性子，只荣妃送的就够她酸好一阵。她能有好脸色才怪。
最主要的大福晋的阿玛是兵部尚书，对女孩的培养并不如国公府跟石家那般上心。大福晋对花卉只限于懂，并不精通。
很可能在她看来菀凝送的墨菊还不如一套首饰来的实在。
这些等大福晋走后，石雅惠偷偷地告诉了菀凝。
菀凝呼出一口气，“我观大嫂的面貌不像是这般难相处的，怎的？”她想着二嫂送了花，大嫂这边应该一视同仁才对。早知如此，她就选别的了。
何况她也问过三阿哥和荣妃，他们也没说这礼物不合适啊。
石雅惠叹道：“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的问题。大嫂这人心性倒是不坏，就是，怎么说呢。”她仔细琢磨着，“大概是压力大，心里想的事情太多，所以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毕竟连生了四个闺女，大阿哥又不肯要庶长子。随着底下的皇阿哥大婚，她压力可不就上来了。
菀凝理解归理解却并不赞同。
孩子的事儿哪里是说有就有的。似她这般拼命生，就算将来真生了小阿哥，那也是用命换来的。
命都没了，有了儿子又如何？
再则，要说压力，石雅惠的压力可一点不比她小。
太子今年都二十一了，作为储君后院一个娃娃没有。虽然大家都能理解，但身为太子福晋，谁能说石雅惠没压力？
说完大福晋，石雅惠又道：“你没来之前天知道我跟她坐在一起有多尴尬，如今幸好你来了。”
菀凝疑惑，“怎么？她还敢找你麻烦不成？”
石雅惠摇头，“那倒不是，就是，就是，哎呀，等日后你就知道了。”
石雅惠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她们都是皇上的儿媳妇，两人碰面的机会不少。每次碰面，总不能干坐着不说话。可她每次找话题聊，都能被大福晋带到孩子身上，哪怕她岔开话题没一会儿又被带偏过去。
石雅惠摊手，“我知道大嫂的意思，明白她也是为了我着想，可我这心里就是觉得别扭。”
她在这个位置，不用大福晋提醒也知道生儿子的重要性。太子都二十一了，后院还没有子嗣，她心里也着急。
但着急有什么用？
她大婚才三个月，没动静不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么？
她总觉得这件正常事儿到了大嫂眼里就是十分不正常的。就好似，就好似她没孩子是犯了多大错似的。

第68章
自钮祜禄贵妃身体不好,后宫的事务就分摊给了惠、容二妃和佟妃。
大婚第二日见了诸位皇阿哥，第三日,菀凝带着礼物去了钟粹宫。今日她要见诸位公主。
按理这场‘认亲’应该在后宫主位娘娘宫里头，只钮祜禄贵妃身体不太好需要静养，荣妃又是掌宫权的后妃之一，本就是她的儿媳，惠妃也不会去跟她争这个，所以,这场认亲便安排在钟粹宫。
皇阿哥们不少，目前活着的公主也有十几个。
除了五公主是养在太后身边，其他公主们都是养在各自的母妃膝下,母妃份位不够的则有后宫主位娘娘帮忙照顾。
比如十三阿哥的额娘章佳氏，她如今只是庶妃,与乌嫔同住永和宫。她所生一子二女便都有乌嫔照顾着。
此时包括五公主在内,乌嫔身后站着三位公主。
看到菀凝送的礼物,乌嫔嘴角含笑，“早就听说国公府的格格们手艺非凡,本宫还以为今儿能见识到呢。”
菀珂当年用鸭绒、鹅绒弄得羽绒服可是在京城风靡了一阵子，就连宫里都听说了。那时候太皇太后还在，太皇太后还夸赞她心灵手巧。
哪知今日菀凝只送了一方帕子，她刚才瞧了,这帕子也没什么稀奇的,只绣着四君子。
菀凝跟乌嫔没仇,她又是荣妃的儿媳，按理说乌嫔不应该说这番话。
可谁让她跟宿嫆好呢。乌嫔恨屋及乌，也就不待见菀凝。再则，菀凝给所有公主的东西都一样,这让乌嫔很不满。
其他公主都是庶妃所生，最高生母不过是个贵人。她女儿可是嫔位，又是养在太后身边的。在她心里女儿自然是这宫里身份最高的公主，就是之前最为得宠的荣宪公主，她女儿都可以争一争，何况剩下这些出身卑贱的。
菀凝送所有人一样的礼物，包括王庶妃刚生的女儿，在她看来就是瞧不上自己的女儿。
大概是出身低微的缘故，乌嫔对这方很敏感，瞧不起她女儿不就是瞧不起自己？
别看荣妃是掌权宫妃，乌嫔只是个没有封号的嫔。实际上乌嫔十分瞧不上荣妃。
惠宜德荣，她没降份位之前可是排在荣妃前面的。如果不是她被陷害惹了皇上厌弃，荣妃又怎会成为唯二有封号的妃子。
宜嫔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摆弄着手上的指甲套，“乌嫔妹妹这话就不对了，你又不是三福晋的婆母，人家堂堂皇阿哥福晋，也不是奴才，做什么要让你见识？”
她笑眯眯的指着荣妃身上的衣裳，“不过，你若真想见识也容易。我猜荣妃姐姐这身衣衫就出自三福晋之手。”
荣妃伸手扯了扯身上深蓝色的夹袄，笑道：“还是宜嫔妹妹眼利。”
她拉着菀凝的手，“这丫头是个实在人，明明不擅长女红非要给我做衣裳。”她伸手比了个八字，“一季两套，整整八套衣裳，外加两个厚毛大氅。”
惠妃看了一眼，附和道：“那是三福晋孝顺，荣妃妹妹有福了。”
这话荣妃爱听，她笑的眼睛都不见了。
“以前啊，我就羡慕惠妃姐姐，如今我也有了儿媳妇，再也不用羡慕旁人。”
惠妃仔细看，发现她是真的羡慕，眼中没有其他神色，也跟着勾起嘴角。
“大福晋是个孝顺的。”
做人婆婆的就是这样，不管心里怎么想，关上门怎么做，在外面都是要给儿媳妇面子，夸赞的。
荣妃跟惠妃你一句我一句相互夸赞，夸得菀凝脸都红了。如果不是她知道荣妃只有一个儿子，三阿哥又只有她一个福晋，她都要怀疑惠妃夸得是别人了。
在两人嘴里，她跟大福晋简直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两人相互吹捧，乌嫔的帕子都快扯烂了。看着她的模样，宜嫔就高兴。
她道：“乌嫔妹妹可是也嫉妒了？别急，皇上不是已经给四阿哥定下婚期，等四福晋进门，你也就不用羡慕旁人了。”
因着太子这一耽搁，四阿哥岁数也不小了。三阿哥成婚后就轮到了他，他的婚期就定在明年五月。
总共不过大半年，一眨眼也就到了。
宜嫔提谁不好偏偏要提乌拉那拉氏，这话不但起不到安慰的作用，反而火上浇油。
乌嫔冷冷的瞪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宜嫔这话可就错了。若说羡慕那也是羡慕宜嫔你，李佳氏这样的儿媳妇，我们这辈子是别指望了。皇上果真了解你，这李佳氏还真是跟宜嫔一样，是个泼辣的。”
李佳氏是宜嫔自己看中的，为何乌嫔还要提他。
那是因为她听人说李佳氏得知自己被指婚给五阿哥大闹了一场。
她也是事后才知道李佳氏、李氏在宫里与五阿哥冲撞了。原本以为是巧合，后来才明白。什么巧合，一切都是宜嫔算计的。
李佳氏，野心大着呢，人家是冲着太子去的。如今可好，被宜嫔一算计，直接从未来的皇妃变成皇子福晋。
她能不生气，能不闹腾？
乌雅家与郭络罗家就一条街上住着，一个街头一个结尾。郭络罗家一点风吹草动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她。
听说舒尔德库带着自家的男人以比试切磋名义跟三官保狠狠地打了一场。那李佳氏还把她弟媳妇的脸给抓花了。
如此心性可不是泼辣么？
她在不待见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也不敢把她怎么样，只能任由她搓圆捏扁。
换做李佳氏试试？她算是看出来了，李佳氏绝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主。
反倒是那个他塔喇氏，她见过几次，是个乖觉的。
乌嫔拿帕子捂着嘴笑，宜嫔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为换了个好的，实际上人不但不如他塔喇氏，还因为这事儿惹的皇上跟太子不高兴。
菀凝眼中异彩连连，没想到啊，时隔多年她还能听到李佳氏的八卦。她万万没想到，轻车都尉府竟然能张狂至此，找宜嫔娘家的麻烦，他们就不怕宜嫔知道了给他女儿难看？
菀凝集中精力仔细感知两人的内心活动，她心中啧啧称奇。
怪到别人都说最了解你的不是自己而是你的敌人呢，瞧瞧乌嫔和宜嫔，两人还真应了这句话。
宜嫔拿那拉氏说事，乌嫔就提李佳氏，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佟妃听不下去了，那拉氏好歹是她姐姐给四阿哥求得，没得让乌嫔这般作践。但她也不想跟乌嫔二人对上，只轻咳几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等大家都看过来，佟妃声音冷淡，看似只是一般的闲话家常：“你们啊，都忘了，这是钟粹宫，今儿是三福晋的主场。在此时提及旁人也不怕荣妃找你们麻烦。”
荣妃温和的笑道：“佟妃多虑了，一个人住在钟粹宫难免冷清。今儿难得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热闹些好。”
“大家都是姐妹，何必拘束呢。”
荣妃才不管乌嫔跟宜嫔怎么斗，只要不涉及她跟菀凝，她也乐的看戏。
至于其他人事后会不会被迁怒，跟她有什么关系？
要怪她们就去怪牵扯出这事儿的乌嫔与宜嫔，或者去怪罪魁祸首皇上啊。
菀凝也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声音柔柔软软，“儿臣也觉得娘娘们甚好。”
不管是乌嫔还是宜嫔她都不喜欢，一个偏心眼只会迁怒旁人，一个假借宠爱之名看着郭络罗氏往歪路上走。但凡这俩人稍微明点事理，她想事情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既然都不喜欢，她乐的看她们狗咬狗。最好两人都咬的忘乎所以让皇上看清她们的真面目。
两人都这般说，佟妃有一瞬间的不自然。荣妃也就罢了，这些年她也看清了，这位看着软弱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聪明着呢。让她意外的是菀凝，不是说她跟乌拉那拉氏是好朋友，还以为她见两人那乌拉那拉氏作践子会忍不住开口呢。
却原来也不过如此。
菀凝默默吐槽，佟妃这人也真有意思。她是妃子，地位比乌嫔她们都高，如果真的担心宿嫆，大可直接开口。犯得着用这种手段？
她一个后妃都知道明哲保身不能随意插话。凭什么就认为自己一个晚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顶嘴？
她可以肯定，只要她刚才开了口，不但帮不了宿嫆，还会让荣妃跟自己难堪。别人不会觉得她姐妹情深，只会觉得她没规矩。
皇家的规矩跟别人不同，乌嫔地位比荣妃低是事实，但再低那也是她的长辈。长辈说话，她擅自插嘴就不对。
以乌嫔的性子，只要她敢，绝对会把自己和荣妃带入尴尬的境地。
到那个时候谁又帮她们？
没达到目的，佟妃尴尬的笑着：“如此，倒是本宫以小人之心了。”
荣妃摇头，意有所指。“哪里，本宫倒觉得妹妹是关心则乱。”
她暗指佟妃才是因为关心未来四福晋，见不得她们一直诋毁对方。只是她自己不愿意出头，这才会把话题扯到她跟三福晋身上。
荣妃的话说完，宜嫔与乌嫔虽然没动作，心里都为佟妃不耻。
同样都是佟家的女儿，佟妃跟孝懿皇后差远了，也难怪皇上不喜欢她。
不过因为佟妃这一打岔，气氛也给打没了，乌嫔与宜嫔同时住嘴也懒得再去争吵。
几个人又略坐了坐便提出离开。
等她们走后，荣妃拉着菀凝的手，开始开导。“我知你性子好，跟乌拉那拉氏关系爷不错。但皇宫就是这样，在宫里你代表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而是要考虑很多事情。”
菀凝点头，“额娘，我知道，你看我刚才就没开口。”
菀凝以为荣妃担心的是这个，所以才解释一句。
荣妃伸手摸摸她的脸，“额娘知道你聪慧，识大局。额娘是怕你觉得对不起乌拉那拉氏。”她叹息一声，“她那情况，除非皇上给四阿哥改玉碟，不然没解。”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菀凝小声道：“额娘，我一直不懂，你说四阿哥怎么想的。乌嫔这样他不知道吗？他就不能心疼心疼宿嫆？”
两人大婚之前，三阿哥出宫都会给她带些小礼物，有时候是一根钗，有时候是京中好吃的，不管是什么，总之从未空过手。
四阿哥偶尔也会出宫，她从未听说四阿哥给宿嫆送过礼物。哦，宿嫆生辰的时候例外。
菀凝是不懂四阿哥、乌嫔还有孝懿皇后之间的恩怨，但宿嫆总归是因为他吧？旁的不说，私底下对宿嫆好点不是应该？
荣妃心说，你以为谁都跟老三似的，四阿哥那都是被孝懿皇后教导的。
大家都知道四阿哥不是孝懿皇后亲生，大概是怕有一天这个儿子终究会离开她，孝懿皇后对他格外严格。
这严格不只是学业，还有孝道等教育上。好比，父母对你再不好，你也应该孝顺这种。
四阿哥从小受这种教育，早就深深记在心里。
不过，原本是给自己的留的后路，如今却成了束缚四阿哥的枷锁，如果孝懿皇后地下有知，也不知会不会后悔？
她想，应该是不会的。假如有机会在重来一次，或许孝懿皇后还是如此做。
这就是人性的自私。
就像她，遇到事情先想到的也是保全自己人。
荣妃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菀凝成为好人。
在皇宫，做好人太痛苦。如果可以她甚至不希望菀凝跟乌拉那拉氏做朋友。
那种看着朋友深陷泥沼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一样痛苦。
得知荣妃把自己判定为好人，菀凝有些窘迫。
荣妃滤镜是有多厚才会觉得她是烂好人？
菀凝觉得自己跟荣妃很像，最在意的是自己人，然后才是其他。
就好比宿嫆的事情。
“好了，不说她们了，咱们还是想想中午吃什么。”菀凝年纪小，荣妃担心说多了她心里有负担，直接岔开了话题。
提到吃，菀凝暂且把这些不愉快放在一边。
今天日头不太好，外面寒风呼呼地吹着，有些冷冽。
菀凝想着自己嫁妆里带来的那一大箱子菌类干货，建议道：“要不咱们吃锅子？我大姐送了好多干货，还有熏干的狍子肉。”
其实菀珂带了很多这样的干货来，原本是打算让他们回门的时候再带回来的，后来又担心她吃不好，给塞了一箱子放在嫁妆里。
满满一大箱子干货、熏肉，别说九天，她一个月都吃不完。
说起狍子肉，荣妃笑了。她想起了三阿哥，三阿哥最喜欢吃肉，简直无肉不欢。
菀凝拍手，“那就让人去跟三哥说一声，反正时候还早，咱们先准备着。”
胤祉是皇阿哥，在外人面前不能直呼其名，他又不喜欢菀凝称呼他‘爷’，那样太生疏。正好菀凝的额娘是宗女，他就按照辈分让菀凝称呼‘三哥’。
这个他们曾经私底下的称呼，如今被放在了明面上。
荣妃倒不在乎儿媳妇怎么称呼，只要他们夫妻过得好，她就高兴。
菀凝贡献了狍子肉、牛肉干和菌菇、干果，荣妃就让人准备了些新鲜的蔬菜和羊肉。
羊肉味重，年轻的小妃嫔担心皇上不喜，不吃这些。荣妃却是不在乎的。到了她这个年纪，皇上很少留宿，就算是留宿大多也是给皇嗣面子，并不会做什么。
前半辈子谨小慎微习惯了，后半辈子她打算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宫人去的时候，三阿哥刚跟康熙汇报完差事。
这是他第一次办差，康熙不放心，难免盯得紧了些。
得知荣妃准备了锅子，康熙乐了，“她倒是会享受。你去跟她说一声，多准备点，朕等会一起去。”
太子紧跟着开口：“汗阿玛，三弟，你们不介意加儿臣一个吧？儿臣可是见了，三弟妹那嫁妆里满满一箱子盛京那边的特产。吃锅子嘛，人多才热闹。”
虽然他小时候跟过荣妃几日，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只有年夜宴的时候见过对方，更别说去对方宫里用膳。
如今想想，他还是很怀念小时候的。小时候荣妃总是温柔的哄他。
三阿哥也转头去看康熙，这种事还需要康熙做主。
康熙到没在这方面为难儿子，他大手一挥，“那就都去。”
商量完政事，太子对着何仲吩咐：“你去跟福晋说一声，就说孤今儿不回去用膳了。孤准备跟汗阿玛去钟粹宫，你问她要不要一起？”
太子本来没想着要带石雅惠，随后又想到老三福晋在，老三都知道想着福晋，没道理他不如老三。
三阿哥出来刚好听见这一句，他朝着太子暧、昧的笑笑。太子轻哼，“老三，不是只有你会宠福晋的。”
他是太子，不止政事要处理得好，做汗阿玛最得意的儿子，其他方面也不能差。
三阿哥不在意的笑笑，这种事还用比？他敢肯定所有人里论疼福晋没人比得上他。
得知皇上、太子也要来，菀凝又跑了趟阿哥所。她刚才准备的只是一个锅子，皇上、太子来的话，肯定不能一起用膳，要准备两锅才行。
荣妃有些不太高兴，“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你说皇上凑什么热闹。”
早知如此，还不如她跟菀凝一起吃呢。
菀凝一边指挥着众人泡发干货，一边说着，“额娘若是不尽兴，等过几日咱们再来。就咱们仨。”
只需提前跟三阿哥说一声，她就不信皇上还会跟来。
正说着，有宫女来报，二福晋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出去迎接。
石雅惠对着荣妃行礼，荣妃赶紧让开，“二福晋不必多礼。”
别人人家现在只是二福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太子妃。太子妃那是超品，到那时候就轮到她们给太子妃行礼了。
石雅惠还是给荣妃行了半礼，她不好意思的笑笑，“听说娘娘要吃锅子，我不请自来，娘娘莫要怪罪。”
石雅惠不是空着手来的，她同样带了食材，还带了几瓶好酒。
菀凝拉着她，“那敢情好，刚才我还跟额娘说，只我们俩怪孤单的。”
她凑到石雅惠耳边小声说着：“是不是太子告诉你的？”说完她还眨眨眼。石雅惠被羞的脸色通红，她看了荣妃一眼，发现荣妃在指挥奴才忙碌并未看这边。她伸手咯吱了菀凝一下，“好啊，你居然敢取笑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菀凝最怕痒，她赶紧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石雅惠只随手咯吱两下，就过来帮忙。她大大方方的跟两人讨论酱料、锅底。
菀凝忽然道：“差点忘了，我大姐还送了我几个叫辣椒的东西，用它抄锅底特别香。就是味道有些辣，不知道你们吃不吃？”
自从菀珂不知打哪里弄了辣椒，菀凝就爱上了这个味道。大冬天吃点辣，出一身热汗，特别舒服。
“辣椒？那是什么？”石雅惠不认识辣椒，荣妃同样也不认识。
菀凝干脆让人拿过来给她们看，“就是这个，它跟葱姜蒜一样都很辣，但味道又不同。我是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荣妃迟疑道：“我是没所谓，就不知皇上他……”
菀凝拿出自己带过的锅子，“咱们可以用这种锅子。”
石雅惠看着中间被格挡起来的锅子，满脸新奇，“这也是你那个大姐弄出来的。”
菀凝点头，如果没有四阿哥的事儿，对这个穿越的大姐她肯定是敬佩的。同样都是异世而来，她这位大姐就能琢磨出很多东西，不像她只知道张嘴吃。
最后荣妃拍板：“那咱们就吃这个什么锅，给皇上他们还按照原样。”
康熙过来瞧见两边不一样的锅子，呵呵直笑，“荣妃，你这是什么吃法？怎么朕这边没有？”
那股浓郁的香辣味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老实的荣妃也开始吃独食了？
被皇上发现，荣妃特别淡定，“皇上，这是老三福晋她大姐弄出来的新鲜玩意，老三福晋孝顺特意拿来给臣妾尝尝。倒不是臣妾不念着皇上，这不是正打算先尝试了，确定没问题再把方法告知皇上。”
荣妃说的冠冕堂皇，谁让他是皇帝呢，皇帝能随便尝试新东西吗，肯定不能啊。自己只是帮他试毒呢。

第69章
康熙：……
三阿哥凑近锅子瞧了瞧, 然后深深吸了口气。辛辣的气息传染脑海，他委屈的看了菀凝一眼，看的菀凝莫名有些心虚。
胤祉哼哼两声对着荣妃说道：“额娘, 儿子不需要试毒, 您等会儿让人给儿子涮点这个什么辣汤哈。”
胤祉说着还往从自己的桌子上端了两盘子自己爱吃的菜。
太子也受不了这个味道的引诱，在三阿哥之后弄了点菜给石雅惠, “孤跟三弟一样。”他转身看着菀凝, “三弟妹, 你这玩意还有多少？给点。大冬天用这个吃锅子我看行。孤也不白要你的，你喜欢什么，去毓庆宫随便挑。”
不过一点辣椒，太子也忒大方了。
菀凝笑道：“大姐给的也不多, 约莫有两斤，这玩意儿就是个佐料, 没其他用处。我这次入宫带的都在这了。太子若吃着好, 回头我跟额娘说一声, 让他们送来。”
其他东西嫁妆箱子还放不下，像辣椒这种非必要的肯定不会多带。这一点还是她大姐给她塞到干货箱子里的。
谁让她吃过就忘不了了呢。
眼看着儿子们都拿着东西让福晋涮辣汤, 康熙眼巴巴的看向荣妃。荣妃像是知道他意图似的，提前低下头, 他看也是白看。
锅底咕嘟咕嘟开, 随着菀凝一声可以了，都不用宫女们伺候, 她们自己就把喜欢的东西忘辣汤里面放。
轻轻一涮，用公筷捞出来。
菀凝跟石雅惠先给自己涮了些，又涮了些肉给眼巴巴看着她们的三阿哥与太子。
两人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太子道：“爽。”
三阿哥没说, 但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看法。
“二嫂，咱们都是一家人，你应该不介意我坐在这吧？”
他有些后悔，心说小太监没眼色。如果小太监偷偷告诉他，此时坐在这张桌子上吃热辣锅子的应该是他才对。
明明他才是主人，现在却要为了一口吃的征询别人的意见。
石雅惠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也不用她说，太子直接在她旁边坐下了。
“那个，三弟说的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分什么彼此，我看这张桌子够大，多两个人完全坐得下。是吧，三弟。”
他自己坐下还不忘记拉同盟。
三阿哥煞有其事的点头，“太子所言甚是。”
两人坐下呼哧呼哧的吃着锅子，留下康熙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两个‘不孝子’只知道自己吃喝，康熙成功气笑了。
“你们两个，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阿玛？”
他重重冷哼一声，“荣妃，你们仨去另一桌，朕倒要尝尝这个什么辣汤到底有多大魅力。”
荣妃平日看着挺聪明的，今儿居然看不懂他的眼色，他看分明就是故意的。
哼，想吃新奇的，下次吧。
康熙用行动证明了，什么叫‘生气的男人也是很小心眼的’。
三个人刚坐下没多久，三阿哥就端了两个碗过来。一碗放在荣妃面前，里面都是荣妃爱吃的；一碗放在菀凝眼前。
他冲着菀凝眨眨眼，传递着信息：别不高兴，有我呢。
如此，这一桌只有石雅惠一个涮着老旧的浓汤锅底。
没一会儿，她的面前也多出一个碗。石雅惠抬头就看见太子不自在的眼神。
她站起来道：“谢殿下。”
石雅惠长的并不算很漂亮，她笑起来的时候太子居然晃花了眼，他更不好意思了。
太子粗声粗气，把锅推到三阿哥身上：“哼，孤可是太子，岂能连三弟都比不上。”
所有人就石雅惠没有辣汤可以吃，搞得像大家都欺负她似的。
哪怕石雅惠什么都没说，表情也没变，太子仍旧心里一酸。然后脑袋一热做出这个决定。
无动于衷自己吃的火热的康熙：……
他怎么感觉这个儿子在内涵他？
“梁九功，给你荣主子涮点菜。”
作为皇帝，自己动肯定是不可能的，让梁九功给荣妃涮菜已经是荣宠了。
一顿饭吃的康熙很尽兴。
“菀凝啊，你那个大姐还是有点作用的嘛，朕听说她在蒙古干的风生水起，那个蒙古王子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
弄的这些吃食终究是小道，不过她能整治的了蒙古王子倒是让人意外。就他见到的蒙古王子那嚣张样，还以为菀珂会受苦呢。
当然，小道归小道，菀珂能安分，不再肖想不属于她的，这才是最让他满意的。
菀凝站起来，恭敬道：“回汗阿玛，”
康熙摆摆手，“坐下说，这里没外人无需这些虚礼。”
菀凝道谢，这才坐下，“大姐怕冷，您也知道她在京城的时候就经常琢磨些有的没的。蒙古那边比京城还要冷，”她抿唇笑了笑，“这个辣椒据说还是从去盛京的一个洋人那儿买的。她就是听人家说了句这东西很辣，能出汗，就买了下来。”
“大姐略懂些医理，她说经常吹冷风不好，出出汗能排什么湿毒。”
具体的菀凝并不知道，她知道的这些都是听菀珂自己说的。菀珂告诉了她什么，她就转达给了康熙，并无隐瞒。
康熙赞同的点头，“你大姐说的没错，大冬天出身热汗确实比较痛快。”
所以他才说菀珂喜欢专研小道。
康熙走后，荣妃对菀凝道：“你那个辣椒真没了？”
菀凝点头，“这不是九日就能回门，所以我就掂量着只带了够几日用的。”
荣妃摇头：“你这孩子也太实在。”
自己都没有，还拿出来。拿出来就拿出来吧，关键是自己还没吃到。
菀凝拉着她的手撒娇，“我跟额娘什么关系，有了好东西当然要跟额娘分享。而且大姐也说了，这个也可以做种子的，到时候咱们自己种。”
她准备预留两个红辣椒出来，一颗辣椒里面十几二十颗种子，两颗自己吃一年也吃不完。
这话说的荣妃心里烫帖。之前她们还背地里嘲笑自己蠢，觉得自己不给胤祉安排格格，任由胤祉独宠菀凝，早晚有苦头吃。
现在，她真恨不得让大家伙都瞧瞧她家菀凝多懂事。
将心比心，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别人分享丈夫，假如她真的给胤祉安排了女人，菀凝或许也会平静接受，但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自己。
不行，荣妃越想越觉得亏，她得找时间让大家知道知道菀凝多孝顺。
菀凝走后，她出了钟粹宫，她也没往别处去，就在钟粹宫门前的路上晃悠。
钟粹宫对面是承乾宫，承乾宫里住着佟妃；斜对面是永和宫，里面住着乌嫔。这俩人里又属乌嫔嘲讽的最多。
荣妃眼珠子一转，霸气道：“走，去永和宫，本宫正好闲得慌，咱们去找乌嫔妹妹聊聊天。”
乌嫔妹妹几个字被她咬的格外重。
永和宫与钟粹宫不过隔着一条宫道，稍微有些风吹草动都能知道。
当得知皇上带着太子夫妻去了钟粹宫用餐，乌嫔脸色扭曲，“荣妃当真是不要脸，仗着小时候照顾过几日太子，居然赖上了。怎么？她以为太子登基，能封她做太后不成？”
乌嫔身边的嬷嬷吓的脸色苍白，“娘娘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乌嫔不在意，她抬起手掌看着手上尖锐的指甲套，眼神狠厉，“嬷嬷也太小看本宫，身为包衣世家，如果本宫连自己的宫殿都守不住让人钻了空子，那本宫也不配活着了。”
乌嫔别的本事没有，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整个永和宫自她住进来都不知清理了多少遍。宫里的奴才不是跟乌雅家有关系的，别说近身伺候，二等宫女都做不成。有一丁点不满意的都被她丢去做了粗使宫女。
她身边最得力的两个嬷嬷，一个姓乌雅，按辈分算是她的堂姑；另一个苏嬷嬷，则是她表姨。
说完这话她摆摆手，“对了，本宫让你去打听的事儿怎么样了。好端端的太子怎么会去钟粹宫用膳？莫非……”
后宫还有个太子亲姨母在，她不明白太子怎么不去亲近赫舍里庶妃，偏偏跟荣妃交好？
她嘴里说着太子登基不可能封荣妃为后，但封个皇贵太妃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一想到之前被自己压的死死地人，要一辈子压在她头上，乌嫔就气的脑袋疼。
她揉着眉心咒骂：“佟佳氏那个贱、人，真是死了都跟本宫作对。”
这么多年她用了无数办法，愣是没能哄得皇上回心转意把她升回妃位。
乌嬷嬷上前代替她揉着额头，她小声道：“娘娘，您还年轻，十四阿哥还小，咱们不着急。荣妃那边奴婢打听过了。据说是荣妃留了三福晋用膳，她遣人去喊三阿哥的时候，正好皇上跟太子都在。”
“您想，太子跟三阿哥那就是穿一条裤子的，肯定是他给三阿哥说了好话啊。”
嬷嬷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乌嫔更生气，“你看太子都知道照顾三阿哥，老四那个黑心的看到十四不是冷脸就是责骂。他怎么不去死。”
宫里的人都说她偏心眼不待见老四，她们怎么不看看老四做了什么？
对着她冷脸也就算了，十四才几岁，招他惹他了？

第70章
“娘娘, 荣妃娘娘来了。”
乌嫔与乌嬷嬷齐齐一顿，真是白天不说人，她这边刚提了嘴荣妃, 对方人就到了。
乌嫔黑着脸, “本宫跟她素无瓜葛，她来做什么？”
大宫女迟疑着摇头, “奴婢不知, 荣妃娘娘只说今儿天气好, 过来走动走动。”
透过门缝看向外面阴沉的天空，冷风随着门缝钻进来，冻的她打了个哆嗦。
乌嫔冷哼。天气好？荣妃管这叫天气好？
她瞎了还是自己瞎了。
不管谁瞎，荣妃份位比她高, 荣妃来她不能不招待。
深呼吸，乌嫔咬牙, “去请咱们的荣妃娘娘进来。”
把人请进来, 乌嫔并没有立刻过去见她, 而是磨磨蹭蹭又等了一会儿，顾忌着快把荣妃气死了才起身。
荣妃姓马佳, 马佳氏是满洲大姓，但荣妃的阿玛到底都只是个五品员外郎。如今荣妃的阿玛过世, 她亲哥哥当家。前年皇上看在荣妃的面子上, 升了职，添为国子监祭酒。
国子监祭酒从四品职, 这已经是荣妃娘家最拿得出手的一人。
乌嫔呢，她阿玛是正三品的护军参领。
他不但官职比荣妃娘家哥哥高两级，手上还有实权。
对比之下，自己只能做个没封号的嫔, 而马佳氏为荣妃。乌嫔最不服气。
往常荣妃份位比她高，两人不来往，她不服气也只能憋着，今日荣妃来到她的地盘，可让她出了口恶气。
想到此处，乌嫔一阵痛快。她人未到先笑起来，“娘娘恕罪，臣妾来迟了。”
“都怪这群该死的奴才，臣妾有午休的习惯，娘娘到了她们竟然也不知通报。”
她仔细观察荣妃，还以为荣妃会生气，却见荣妃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茶盏。
荣妃拿帕子擦擦嘴，大度道：“不碍的，本宫是慈善人儿，早就听说乌嫔你有起床气，担心她们因本宫被责罚，因此嘱咐了她们不去通报。反正本宫也没什么事儿，再说乌嫔这的茶不错。”
荣妃这话一语双关，先说自己是‘慈善人儿’，暗指乌嫔不慈喜欢责罚奴才。又说她这里的茶不错。
荣妃可是掌宫权的后妃，整个后宫出去贵妃和惠妃就属她份位最高。像她这样的宫妃从来都是别人巴结的对象。什么好东西她没见过，又怎会看上乌嫔手里的茶？
她不过是借机讽刺乌嫔罢了。
以乌嫔现在的份位，这种品相的君山银针可不是她能喝的。
偏偏这种茶就出现在永和宫。
乌雅家的手伸的可不是一般长啊。
乌嫔面皮一热不着痕迹的瞪了眼伺候荣妃的大宫女，她脸上挂着虚伪的笑。
“哪里，让荣妃娘娘见笑了。这不是，咱们虽然住得近，姐姐从未来过我这永和宫。您能来，臣妾顿感蓬荜生辉，自然要用最好的东西招待。”
之后她叹息一声，“说来，这君山银针还是五公主带来的。”
言外之意，她本人虽然够不上，谁让她有个养在太后身边的女儿呢。
谁都知道太后不怎么喜欢喝这种茶，但她那边被说君山银针，就是顶好的武夷山大红袍也不缺。
太后不喝这些东西正好便宜了养在她身边的五公主和五阿哥。
乌嫔有些得意，荣妃也就是肚子争气又赶上好时候才做的上妃位。论口才，她根本不行。
想用这个拿捏她，真是用错了地方。
一时的屈居下风荣妃根本不在意，她不咸不淡的道：“是吗？那乌嫔你还真是有福气。”
状似无意的叹息一声，“不像我，荣宪那边先不说，三阿哥这还要我照顾着。不当婆婆你是不知道当婆婆的苦，我儿媳妇好不容易孝顺些东西，这不，又被皇上截了胡。”
荣妃噼里啪啦半真半假的把今儿晌午发生的事儿说了一遍。
“你说说，皇上想要什么直接吩咐内务府一声不就成了。还有那御膳房是做什么吃的，好东西不知道往皇上跟前送，居然敢亏待皇上。”
一番半似炫耀半抱怨的话，说的乌嫔内心七上八下。
荣妃什么意思，为何要说御膳房亏待了皇上。
事关御膳房容不得乌嫔不紧张。
因为她祖父就曾做过御膳房的总管。如今御膳房的总管太监还是她祖父带出来的。
乌嫔能有今天，与她那个当过御膳房总管的祖父脱不了关系。
聪明的人最喜欢胡思乱想，尤其乌嫔这种心思多还歹毒的。她自己心肠坏，就会把别人也往坏处想。
她总觉得荣妃说这番话别有目的。
谁能想到荣妃只是单纯来炫耀的呢，炫耀她有个好儿媳、炫耀皇上在钟粹宫的与众不同。
御膳房？她只是随口而出。乌嫔跟御膳房的关系她还真不知道。
正因为不知道，此时再看乌嫔的脸色她就觉得有意思多了。
乌嫔还待再问些什么，就见荣妃拿帕子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不行了，年纪大了，这吃饱喝足就容易累。乌嫔你接着睡吧，本宫也回去休息了。”
荣妃心情好的走了，留下乌嫔看着她的背影神色变化。
她招来乌嬷嬷小声询问：“你说她什么意思？”
乌嬷嬷不确定道：“奴婢也不知？莫非她知道了什么？”
乌嫔的祖父当过御膳房总管这事儿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但如今的膳房总管跟乌雅家的关系却是秘密。
如果荣妃知道了这个，那就不得不防了。
皇上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跟御膳房总管有瓜葛，那……
沉思良久，乌嫔最终还是说道：“先别忙，说不定她是故意诈咱们的。你这几日去御膳房注意着点，先搞清楚她什么意思。”
皇上心思深沉很难从他面上看出他心情好坏来，但这并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比如，膳食。
心情好跟心情不好用膳是不一样的。
她就是以此来推断皇上的心情。皇上心情好的时候她就凑上去，心情不好就躲得远远的。靠着这个，她一路青云直上，升到了四妃之一。
若不是佟佳氏，
乌嫔压下心底的愤怒。
不愧是乌嫔最恨的女人，不论做什么，她都能想到佟佳氏身上。
与御膳房关系好，除了让她推测皇上的心情、喜好，对自己也有好处。
每次御膳房来了新鲜吃食，她都能得提前知道消息。有了好东西，御膳房也会自动给她留一份。
所以，她绝对不允许别人知晓这层关系，也不容许别人破坏。
如果荣妃知道自己的一场炫耀让乌嫔草木皆兵，因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变得‘谨慎’起来，从而吃了些小苦头，不知会不会笑出来？
傍晚，菀凝再次来到钟粹宫。她看荣妃精神颇好，也跟着高兴。
“额娘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儿了，也跟儿臣说说呗。”
说完还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来。
原以为荣妃会否认，哪知对方竟煞有其事的点头。
“确实是好事儿。今儿午时这顿吃得好，我去永和宫消消食，顺便看望了一下乌嫔。”
乌嫔？菀凝顿时紧张起来，“额娘，她没欺负你吧？”
菀珂‘疯魔’那段时间，菀凝从她内心感知最多的除了四阿哥就是乌嫔。
在菀珂的心里，乌嫔就是个心肠歹毒、手段高超很辣的。
荣妃这样的
菀凝觉得一定不是乌嫔的对手。
菀凝神色紧张，就差把荣妃拉起来浑身上下检查一遍。
荣妃非但没有不悦，还相当欢喜。
“哪能呢？你当额娘是你捏的。说也奇怪，额娘不过提了句御膳房，她脸色就变了。”
御膳房这地方的重要性只要住在宫里的都知道，荣妃留了个心眼。察觉乌嫔态度有异就让人去查了。不过调查需要些时间，她暂时还没收到消息。
“御膳房？儿臣记得大姐说过，乌嫔的祖父曾经做过御膳房总管。想来是她祖父留了人脉，她担心您查出来吧。”
菀珂喜欢四阿哥，自然是恨不得把乌嫔祖宗十八代都给扒一遍的。原本是给自己留的后手，菀凝出嫁前她特意告知了菀凝，让菀凝小心乌嫔。
其实菀凝一直有个疑问，既然后世都有记载的，皇上不可能不知道。那么问题来了，他既然知道，又怎么会容许乌嫔这种人存在的？还直接把人升到了妃位，他就不害怕？
还是他很自信御膳房的人都听命于他，不会被人收买？
直到现在菀凝都弄不明白。
荣妃倒吸一口凉气，当即脸色就不好起来。
“你确定？”
如果她祖父真的做过膳房总管，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查一查了。
此时就看出家世的重要性。
这件事换做是惠妃、宜嫔她们绝对不会如荣妃般如临大敌。
惠妃出自纳喇氏一族，她阿玛官职同样不高，但她们族里有个明珠。明珠一直支持大阿哥，就宛如索额图对太子。最重要的明珠管过内务府。
只要她一句话，乌雅家的底细绝对分分钟被扒干净。
宜嫔同样出自包衣，她所在郭络罗氏亦是大家族。论家族庞大，乌雅家远不是对手，更别说宜嫔的兄弟随便拎出一个来都能独当一面。而乌嫔，她家除了她阿玛再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人物。
宜嫔又是火爆脾气，如果被她知道乌嫔御膳房还有人，此事绝对不能善了。
怕菀凝不懂御膳房的重要，荣妃还仔细解释给她听。
“你想，假如乌嫔真的跟御膳房有关系，她想害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
说到此处她深深蹙眉，“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皇上怎会把这样的人收入后宫，还予以高位？”
得知乌嫔还有这一层关系，荣妃也不明白了。
想不明白，她也不愿当着菀凝的面纠结这些，“算了，说这些做什么。就算她乌雅氏真要做什么，这头一把火也烧不到咱们头上。”
整个后宫都知道，乌嫔最恨的是已故的佟皇后，其次是宜嫔，如今恨屋及乌或许还要加一个佟妃。在这些人面前她算老几？
菀凝可没有荣妃那么乐观，她回头就把这事儿说给三阿哥知道。
“这事儿你怎么看？如果没有今天下午这遭，我也觉得额娘说的对。主要是我听说乌嫔心眼挺小的。”
三阿哥手一顿，随后道：“这事儿我知道了，我会想法子查清楚的。”
御膳房啊，还真是巧了，这里面他也有人，且已经混到不错的位子。
没几日三阿哥就查清楚了，“你说的乌嫔祖父的事儿他确实做过膳房总管，不过那都是先皇之前的事儿了。”
不查不知道，乌嫔祖上还曾经有过爵位。
正是这个额参，他不但做过御膳房总管，还曾被封为男爵加一等骑都尉。不过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儿被太宗削爵。
好像就因为这个，他颓废了，之后慢慢从御膳房退了出来。
菀凝松了口气，“那就是没事了。”她心里默默计算着，太宗时期也就是先皇的先皇，隔着两代呢。
都说人走茶凉，更何况这里面隔了那么多年。
胤祉拿扇子轻轻敲了下她的头，吐出一个字，“错。”
额参这个御膳房总管距离现在确实已经过去四五十年，但他的影响力却还在。
“你肯定不知道，如今的御膳房总管跟额参是认识的，且关系还不浅。”
宫里各处虽然有三阿哥的人，大多数都是他无意中救下的。那些人被救后自认自己是三阿哥的人，但三阿哥早就忘了，也从未要求他们做过什么。
御膳房这位还是因为用膳的缘故，他自己贴上来搭话。不然三阿哥也不会知道自己救过人。
虽如此，他仍旧没有给过什么任务，只提了句在不违反宫规的情况下照顾些钟粹宫。
这种事，不用三阿哥说，那人就会做。
因此，当三阿哥让他去查乌嫔跟御膳房关系的时候，他才会格外激动与重视。
正是因为重视，所以花的时间长了些。好在结果是好的。
乌嫔做事情向来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他那天有事耽搁了时间，也不会发现御膳房总管跟乌嫔身边的人说话。
这原本没什么奇怪的，但加上三阿哥的嘱托，就显现出不同寻常来。
只是他距离远并没有发现两人说什么，又因为两人的谨慎暂时还没查出他们的关系。
对三阿哥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只要他想随时有法子让乌嫔暴露出来。
不过，他并没有选择立刻暴光这件事。
“这事儿咱们知道就行，此时还不知她真正用意是什么，暴露出来除了打草惊蛇对咱们没好处。”
乌嫔是一宫主位，还是孕育了好几个皇嗣的。没犯大错汗阿玛不会轻易处置她。只一个跟御膳房总管接头的理由还不够。
乌嫔等了很久，等到快过年了，还没见荣妃有动静，她暗笑自己多心。
躲在永和宫，吃着超出份例的饭菜，乌嫔讽刺一笑，“本宫真是有些草木皆兵了，荣妃这蠢货又不是宜嫔。”
乌嫔出身包衣，包衣是不允许识字的。当上后妃才开始学习的她就喜欢卖弄，动不动就要用个成语，也不管用的对不对。好似这样显得自己很有文化。
除此之外，她还及其喜欢自称本宫，装的自己很高贵。
殊不知，她看别人是蠢货，别人同样用这种眼光在看她。
荣妃拉着菀凝嘀咕，“咱们这么久没动静，乌嫔这女人指不定背后怎么说咱们，骂咱们蠢呢。”
得知荣妃可能跟御膳房总管有牵扯，荣妃明面上没动，实际上一直在默默收集着证据。通过这段时间的收集，她一定确定了，乌嫔在御膳房确实有人。
不然，以她一个嫔位，饭菜份例怎么比贵妃都精致？
菀凝距离乌嫔并不远，自然听到了乌嫔内心的吐槽。她惊讶的看向荣妃，拍起马屁，“额娘，您好厉害，这都知道。”
荣妃噗嗤笑出声，“你这丫头，惯会逗我开心。额娘在宫里那么多年，这点眼色还没有？”
她笑出声，成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佟妃眼神闪烁，“荣妃姐姐在笑什么，不如说出来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她探究的看了下菀凝，试探着，“说来三福晋大婚也三个多月了吧，莫不是有了好消息？”
佟妃是一点也不懂荣妃，她不信真有人能把儿媳妇当成亲闺女看待的。荣妃一定在装。
这话引得惠妃都为之侧目，大福晋更是扯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原本她还想等一等在怀。如果三弟妹有了，她是不是……
大福晋有些迟疑。
荣妃轻飘飘看了佟妃一眼，转头对着菀凝招手，“还不快谢过你佟额娘，你佟额娘这张嘴可是开过光的。今儿她这么一说，说不准改明儿你就有了。”
荣妃说的煞有其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佟妃的什么神仙下凡呢。
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过分，又感激的对着佟妃说：“本宫多谢佟妃这么关心三阿哥，等菀凝什么时候开怀了，本宫一定给佟妃包个大红封。”
说着她就笑了，那眉眼弯弯，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此时的好心情。
荣妃一个动作菀凝一个指令，她真的上前去给佟妃行礼。
“儿臣多谢佟额娘。”
看到她们婆媳这般做派其他人差点没乐死，只佟妃脸色难看。
荣妃的挤兑让她很不高兴，“荣妃姐姐，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就算不是，你也用不着如此吧？说起来三阿哥翻年就十九，这个年纪放在平常人家孩子都满地跑了。也难为姐姐不着急。”
荣妃这般对三阿哥不知道的还以为三阿哥不是她亲生的呢。她是不懂，荣妃也就算了，皇上怎么也容忍三阿哥如此？
荣妃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十九岁还是孩子呢，本宫还年轻不急着做玛姆。倒是佟妃，你入宫年纪本就不小，又过了这些年，是不是也抓抓紧？”
她伸手摸摸脸，感慨道：“这女人啊，一旦上了岁数可就不好开怀了。”
佟妃生于康熙七年，入宫的时候二十有三，过两年就年满三十。
荣妃本没想像现在这样四处树敌的，如果佟妃没说后面那句的话。
宫里现在三位皇子福晋，二福晋先不论。只说大福晋这么多年一直拼命生儿子，大阿哥就像抢在太子前头生下皇上的长孙。她说这话传到大阿哥心里，对方会怎么想？
这不是给自己儿子找麻烦？
还有二福晋。
两个人，二福晋还要先入宫，二福晋肚子也没动静，假如菀凝有了，二福晋压力大增。不说会影响太子夫妻的感情吧，万一让二福晋跟菀凝生了间隙呢？你没见大福晋刚才那眼神，羡慕、嫉妒的眼神恨不得戳穿菀凝的肚子。
哼，荣妃左想右想都觉得佟妃这话没安好心。
乌嫔乐得看佟妃吃瘪，她露出个温婉的笑容，“认识这么多年，本宫竟不知荣妃姐姐还生了长利嘴。姐姐这张嘴跟宜嫔有得一比，真应该让皇上瞧瞧，也省的皇上总说宜嫔泼辣。”
有更好的词乌嫔偏偏不用，故意用泼辣二字。
荣妃端起茶喝了一口润润喉，放下茶盏无奈道：“本宫可不敢跟宜嫔比。本宫也是被逼无奈，乌嫔现在可能还不懂，你等做了婆婆就知道了。”
她怼佟妃是因为佟妃说的话，这不代表她愿意被乌嫔当枪使。更何况她还扯上当初皇上评价宜嫔的两个字。
作为知道内情之一，‘泼辣’从当时的皇上嘴里说出来可不是好话。
后妃们能做到高位的没一个真傻，都有其厉害之处。从内殿出来石雅惠长长出了口气，她羡慕道：“妹妹真好，什么事儿都有荣妃娘娘帮你撑着。换做我，肯定应付不来。”
上头有婆母有好有坏，出了事儿有人给你撑着，这就是好处。
菀凝展颜一笑，甚至赞同，“额娘是对我挺好的。太子对二嫂也不差啊。”
她冲着石雅惠眨眨眼。石雅惠上头是没有婆母，但太子一个顶俩。太子这个人要面子，石雅惠是他的福晋就是自己人，如果被他知道有人欺负石雅惠，他绝对敢提着鞭子闯到别人宫殿抽人。
三阿哥说过，曾经有个什么官，故意拽文嘲讽太子，气的太子当着众人的面抽了他好几鞭子。
虽然事后太子被皇上训斥了，但他无所畏惧。
看懂了菀凝的意思，石雅惠红了脸。她伸手捏着菀凝的脸，“好你个菀凝，居然敢嘲笑我。”
说着就想要去挠她痒痒。
大福晋适时咳嗽一声，二人转过头，她木着脸道：“两位弟妹这是在皇宫，咱们是皇子福晋，还是注意点好。”
像这种随意打闹，闺阁中的格格们做也就做了，嫁了人哪还能如此？
石雅惠当即端正姿态，她懒得与大福晋争辩，“大嫂说的极是。”说完对着菀凝吐了下舌头。
菀凝差点笑出声，在大福晋打量的目光下，她也板起脸。
都是大家族教养出来的，端庄谁不会？
大福晋坐在一边端着饮茶，菀凝与石雅惠坐在另一边用眼神交流。
石雅惠冲着大福晋那边转动了下眼睛：看见了吧？这就是大嫂。
菀凝轻轻点头：你说大嫂在家也是这般么？如果是，真难为大哥对着这般无趣的人还能下得去嘴。
你自己愿意时刻端着架子是你自己的事情，这里又没有外人，她们放松一下不行么？如果人人都这般端架子，生活的不累吗？
石雅惠又眨了下眼睛：谁知道呢？或许吧。
原本让她们三个出来就是担心她们对着一屋子宫妃会不自在，谁曾想大福晋会说出这番话来。
菀凝跟石雅惠当即不开口了。
她们俩不说话，屋里彻底静下来，大福晋才察觉出尴尬。但她本就不善言辞，也知道自己刚才是惹到两位弟妹了，想开口又不知说些什么。
一直等到大家起身往外走，她才犹豫着开口。一开口便是：“三弟妹，你真的有了么？”
她自己生了四个，也知道怀孕前三个月大家都是保密的，哪怕被人看破也会矢口否认。
大福晋觉得承乾宫跟钟粹宫是对门，荣妃那边的动静佟妃肯定知道。她想了很久觉得佟妃不像是会无的放矢的人。
菀凝睁大眼睛，“大嫂我还小呢。”
“三哥，哦，是三阿哥说了，太早要孩子对身体不好，再说这不是还有大哥二哥在上头顶着，我们不着急。”
跟妖族动亦成千上万岁比，十六岁还是个小婴儿。就算在这个世界，她也不觉得自己很大。
像她大姐、二姐成婚的时候都快二十了，她们生孩子的时候差不多二十二。
当然她自己觉得自己的身体是没问题的，只是三阿哥比较担心。
额娘早年生的几个孩子都夭折了，三阿哥也不知听谁说的，说那是因为阿玛、额娘年轻所以孩子体弱。
所以，他早就说了，自己不会那么早要孩子。
发现大福晋身形摇晃了一下，菀凝吐吐舌头。她也不是故意刺激大嫂的，三阿哥原话就是如此。
三阿哥的意思，大哥生完嫡子最少要一年，等二哥生完又一年。有了这两年时间缓冲，轮到他们也差不多了。

第71章
石雅惠噗嗤笑出声, 笑过后发现大福晋脸色更难看了，她赶紧忍住板起脸。
要不说她喜欢跟菀凝在一起呢，菀凝这张小嘴真是让人爱死了。尤其现在一脸无辜认真说着戳人心窝子话的时候。
‘太早要孩子不好’、‘我们不着急’, 每一句都只戳大嫂死穴。
大福晋嫁给大阿哥的时候年纪不大，也就十三四岁。头年大婚，第二年就生了大格格。然后紧接着是二格格, 过三年又是三格格, 又一年四格格。
这也就是佟皇后忽然没了，大家要守孝，不然按照大福晋这速度，现在都不知道生几个了。
一个拼了命想要生长孙, 一个不着急。
大福晋能不生气？
手指陷进肉里，大福晋被气的心口都疼了。出身高就是不一样, 对她这个大嫂都可以不用那么尊敬, 偏她还不能把对方怎么样。
深呼吸, 终究不想让对方太如意, 大福晋扯着嘴角不赞同道：“荣妃娘娘有句话说得对，生孩子要趁早，等上了岁数就来不及了。”
“可是我才十六啊，距离上岁数不是还早？”她伸出手指头比划着，“十年后也不过二十六岁。难道大嫂觉得我十年都生不出一个孩子？”
十六、十六, 大福晋只觉得这个词刺耳无比。
她自嘲一笑，“三弟妹，我大婚也快十年了，到现在也没生个阿哥出来。大嫂的前车之鉴，你莫要学了。”
现在是年轻，等到时候生不出儿子就该后悔了。
菀凝真不知该说什么, 她觉得这个大嫂脾气可以，就是太过悲观。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跟悲观的人交往。
人生在世就那么几十年，为何要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好好过不行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菀凝觉得自己应该在劝她一句：“大嫂，你这个心态不对。紧张焦虑并不能给你带来小阿哥，相反它会耗尽你的精力。也许某天你如愿了，但你的身体也会因为你的不在意而被拖垮。”
乌黑的眼珠盯着大福晋，她一字一句道：“假如到了那个时候你的孩子怎么办？”
不说皇家阿哥，就是普通人家的男人都很少有给妻子守一辈子的。
她走到大福晋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想想吧，别人花着你的银子、睡你的男人、搞不好还会为了自己的孩子视你的孩子为眼中钉除之而后快。这一切你觉得值得吗？”
大福晋满脸惊骇，她吓的连连后退，脸上毫无血色。
说完这话菀凝没在理会大福晋，越过她往前走。
就在大婚前一天，菀珂特意给她讲了讲皇室的几位福晋。她从菀珂的心里得知，大福晋因为拼命生儿子，早早没了性命。大阿哥在她过世后另娶，她所生的几个孩子包括小阿哥都没有好下场。
菀凝是很不理解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大福晋为生儿子丢了命是很愚蠢的。
但凡她活着，哪怕只剩一口气，想必几个孩子的下场也不一样。
石雅惠追上去，悄声问道：“你跟她说了什么，瞧把人吓的。”
菀凝耸肩，“没什么，就是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石雅惠嗤笑，去你的掏心窝子话，掏心窝子话能把人吓成这样？不过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她也没多追问。只笑道：“还是你厉害，大嫂那样子咱们至少能消停到过年了。”
身为太子福晋，石雅惠本身就有很大压力，这时候她需要的是有人能帮忙排解，让她放松，而不是再给她制造压力。
假如没有菀凝，她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大嫂‘逼疯’。
菀凝叹了一声：“但愿吧。”
菀凝的话让大福晋受惊不小，到了晚上甚至开始做起噩梦。
梦里她依旧嫁给了大阿哥，依旧连生四个小格格。但梦里没有菀凝。
梦里的她清楚自己在接连生子后已经不大好，但看着大阿哥失望、热切的眼神，她咬着牙，喝着汤药汁又生了一胎。
这回如愿生了儿子，而她自己的身体也彻底垮掉了。
小阿哥还不满两周岁，她就过世了。
之后就如同菀凝说的那样，大阿哥另娶，继室生了阿哥容不下她儿子。
不，不只是她儿子，她女儿也容不下。
因为没有额娘保护，四个女儿要么被继福晋的枕头风吹的被大阿哥胡乱许了人家来拉拢人脉，要么还没长成就夭折了。
还有她辛苦生下来的小阿哥，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也早早跟着去了。
临死前，所有儿女都在指责她，指责她这个额娘为何不保护自己。如果她活着，自己肯定会跟其他堂姐妹一样。
大福晋泪流满面，她痛哭失声，哭着哭着然后就哭醒了。
醒来后的大福晋就那样在床头做了一晚上。
大福晋病了。
菀凝看向石雅惠：你这个大嘴巴，什么时候这么灵了？
昨天石雅惠还说，大嫂心里承受能力差，可别被她给数落的病了。没想过这才过了一晚上，人就真的病了。
她迟疑着说道：“要不，咱俩去请示一下，出宫看看她？”
如果真的是因为自己病倒了，那多不好。她总要表示一下。
石雅惠安慰她，“我昨日跟你闹着玩的。大嫂这个就是心病，就算你不说她，她早晚也会把自己憋出病来。”
原以为大福晋就算不高兴，也能挨过两日，哪知她一晚都没过。
到底是大嫂，她病了，她们既然知道总不好不过问。两人商量片刻，就去找了荣妃。
年关将至，荣妃忙得脚打后脑勺，她自己吃饭都顾不上，更别说照顾菀凝。菀凝也不好在这个时候去钟粹宫给荣妃添乱，她实在闲不住就去毓庆宫找石雅惠说话，只用膳的时候回钟粹宫监督荣妃吃饭。
看到菀凝荣妃下意识的看看天色，发现时间还早，她笑道：“菀凝这是闷了？”
十六七岁在荣妃心里正是爱热闹的年纪，菀凝闲不住很正常。
菀凝拉着她的手臂摇晃几下，这才说明来意。
“听说大嫂病了，我想跟二嫂出去看看，额娘您看？”
荣妃顿了一下，“大福晋病了？”
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菀凝就把昨日发生的事情跟荣妃说了一遍，她吐吐舌头，“我，我也没想到她回头就病倒了。”
头一回把人说病了，菀凝脸色也有些发热。
荣妃拍着她的手安慰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日后她若因此找你麻烦，你尽管告诉我。”
“不过，到底是长嫂，她病了，你们去看望也是应该。”
大福晋嫁进来这么多年，荣妃都看在眼里。菀凝说的话可能会让人不舒服，但更大的问题还是在她自己身上。她自己想不明白，只会是这种结局。
皇子福晋并非想出宫就能出去的，她们需要得到掌管宫务后妃的批准才可以。
好在荣妃自己就握有宫权，惠妃是大福晋的婆婆，她们去看大福晋，没人会为难。
甚至荣妃还亲自替她们准备了礼物。
大阿哥乃是康熙长子，他成婚又早，他的府邸建设的比其他兄弟略宽阔威严。
大阿哥虽受宠却还未封爵。因此朱红的大门上只悬挂着‘大阿哥府’几个字。
菀凝一路走一路打量，默默地在心中与三阿哥府作对比。
大婚之前三阿哥的府邸就已经建好了。与大阿哥的府邸一样，三阿哥府也在西直门内。
大阿哥府在前半壁街，三阿哥府则在官园，也就是西直门南小街以东南的方向。
初看两座阿哥府都一样，整个府邸包括三间正门，五间正殿、后殿，以及十一间后罩房。只不过大阿哥府的面积要比三阿哥府宽广一些。说是阿哥府的规格，实际上已经堪比贝子了。
正殿也就是前院，自是留给男主人与未来的小阿哥们居住。菀凝是女眷不好意思去观看，但她路过那一眼，就觉得比不上三阿哥府。
三阿哥喜好风雅，与大阿哥这光秃秃的院落不同，三阿哥府要精致很多，前院便栽种了不少花中四君子。尤其是竹。
菀凝曾去三阿哥府看过，前院有一小片竹林，里面放置有石桌椅，在里面读书习字别有一番风味。
后院倒没有多大差别，后院五间，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住的正院显得没有三阿哥府正院虽是最好的却不如三阿哥府正院宽广。
都说大福晋独得宠爱，实际上大阿哥还有几个妾室，这些妾室总要有住的地方。五间房几个妾室挤一挤做了两间，剩下两间则给府上的小格格们住。
如此分配下来才显得拥挤。
听闻菀凝与石雅惠到访，大福晋有一瞬间的慌乱，她急切道：“快去请？不行，我得亲自去。”
说着就要下床，只是她昨日整夜未睡担惊受怕，身体一点力气使不上，刚下床就往前栽了过去。
管事嬷嬷不赞同道：“福晋您这样怎么招呼两位福晋，依奴婢看不如让大格格帮忙招待客人。奴婢听说两位福晋都是和善人，您又病着，想必是不会怪罪的。”
大福晋犹豫一下，遂点头，“那就先这样吧。嬷嬷，你让人去跟安妤交代一声。来人给本福晋梳洗。”
见嬷嬷蹙眉，她苦涩笑道：“我知你担心我的身体，但那两位毕竟不同。”
两人虽然是她弟妹，但一个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子妃；一个出身国公府，那彭春还曾做过太子的老师，太子对他信任有加。无论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
嬷嬷不甚赞同，“主子你莫要妄自菲薄。”她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越发没有自信起来。
唉，说到底都是被阿哥闹的。没有儿子的女人，尤其是皇子福晋，就是这般命苦。
大阿哥的长女名安妤，今年七岁。别看她人小，做起事情一板一眼端的是小大人模样。
知道额娘身体不好，府上来了客人她不用嘱咐就亲自出来迎接。
给菀凝与石雅惠行礼，她道：“安妤见过二婶、三婶，额娘身体不爽利，还望二婶、三婶不要见怪。”
俩人对视一眼，石雅惠上前摸摸她的头，柔声说道：“安妤真乖。”
小姑娘继承了大阿哥的好相貌，小小年纪就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小小年纪又这般知礼，让石雅惠十分喜爱。
菀凝也道：“太医怎么说？我们来时，惠妃娘娘让我们给大嫂带了些药材来。还有这些，这些是我跟额娘的一点心意。”
年关将至，荣妃忙，作为同样执掌宫权的惠妃也忙。
得知她们要来看大福晋，忙让人收拾了东西带了来。

第72章
两人带的礼物差不多, 多是一些珍贵的药材，除了人参灵芝这种，菀凝还带了些雪莲。那雪莲虽不是来自天山, 也是精心培养的，对女子有好处。
安妤领着两人去了客厅，刚让人上了茶, 大福晋就在嬷嬷的搀扶下出来了。
快步走到大福晋身边, 安妤担忧的喊了声：“额娘”。
大福晋摸摸她的头，对二人歉意道：“两位弟妹，实在抱歉，我身体不适, 招待不周了。”
石雅惠往前走了一步，摇头道：“大嫂客气了。我们本就是来探望, 若因为我们还要大嫂忙碌, 那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寒暄过后, 两人把带来的礼物指给大福晋, 重点说了惠妃让带来的那一份。
大福晋对着惠妃宫里跟来的嬷嬷颔首，“劳烦嬷嬷了，还请嬷嬷告知额娘，我身体无大碍，就是不小心着凉。过几日好些, 我定当亲自入宫拜谢。”
嬷嬷道：“大福晋客气。娘娘说了，年关忙，但身体同样要紧。”
这嬷嬷出宫是得了惠妃嘱咐的，如今见大福晋只是精神不振，心里也松了口气。
菀凝站起来郑重的给大福晋行了一礼。
“昨日都怪我年纪小不懂，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给大嫂赔不是。大嫂您大人有打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有些后悔，早知大福晋这边激不得，自己就忍着了。
怼人可以，但把人怼出毛病，还是长嫂，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
大福晋拉着她的手，“哪里就跟你有关了，是我自己。”
“你说得对，身体是自己的，我若真有些什么，安妤她们怎生是好。”
她到不担心大阿哥会对四姐妹做什么，毕竟是亲生的女儿，大阿哥对孩子还是疼爱的。
可大阿哥心思粗，后宅的事儿他哪能明白。万一被人忽悠了，也不是不可能。
养好一个孩子不容易，若想养废一个那可太简单了。
就算将来他察觉不对，别人一句话‘我以为女儿就应该娇养’就能堵住他的嘴。
瞧瞧如今的安贝勒府，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她勾起嘴角，目光真挚，“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三弟妹，你这几句话虽不中听，但如同当头棒喝。若不是你，我恐怕还要活在梦里。”
为母则强，她心急生儿子不假，但也应该以保住自己的命为前提。
事实上在生老四的时候，太医就隐晦的提过，她身体受损严重，再这样生下去恐有性命之忧。
大阿哥说太医最会夸大其中，当时的她也并未太过在意。现在想想是她错了。
大福晋态度诚恳，菀凝长出一口气。
“大嫂不怪我就好。”
话说开了，菀凝两人也没有在大阿哥府多待，又说了几句话，坐上了回宫的马车。
路上，菀凝跟石雅惠道：“二嫂，你不觉得憋屈吗？每次跟大嫂说话我都得仔细想了又想，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长这么大，菀凝交往的大多都是心思豁达之人，她们之间想到什么说什么，就算偶有说错，解释清楚很快就好了。
她从未遇到过像大福晋这样的。
她看的出来大福晋或许真的想通了，但两人性格差异太大，不止她说话小心翼翼怕戳着大福晋的伤心处，大福晋对她亦如此。
不说她自己吧，看着大福晋如此她也难受。
石雅惠叹道：“还记得我那日跟你说了什么？”
早前石雅惠就提过自己大福晋相处的场景。大福晋动不动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诫她，要努力生儿子。
那种痛苦，她不想再提。
“我只希望大嫂是真的想明白了。”
现在这样虽然也别扭，但比之前好太多了。
“但愿吧。”
回去的路上，菀凝碰到四阿哥的庶福晋高氏。
三阿哥与四阿哥同住乾头所，彼此碰上并不稀奇。之前两人也遇上过只是并未搭过话。
今日也是如此，菀凝准备绕过她往自家院子里走，却见高氏直直的朝着她走过来。
“卑妾高氏见过三福晋。”
菀凝顿住，颔首：“高庶福晋安。”
三阿哥交过她，遇上这种身份比她低，又不想打交道的，就板起脸。这样别人就不能从你脸色看出心中的想法，也不容易被别人利用、陷害。
这话看似说的所有人，实际上说的就是隔壁四阿哥一家子。
据三阿哥说，自高氏与王氏入了阿哥所，四阿哥的院子就没消停过。
菀凝跟宿嫆关系不错，他担心对方会从菀凝这打听宿嫆的事儿。
毕竟是未来主母，早一些了解，也能更好地应对。
高氏身材纤细弱柳扶风，说话都是细声细语。
菀凝并不讨厌柔弱的美人，她曾见过明珠府上的格格，纳兰性德的女儿。那姑娘就是个柔弱的美人。
但高氏跟那位纳兰格格不一样。
人家是真的柔弱，且又饱读诗书，见到她的第一眼你不会往‘弱’了方向想。只会觉得这定是个才女。
才女嘛？
不都是这样。
高氏不同，她的柔弱不像是天生的，反而像是后天可以培养。就类似于那位模仿西施的东施姑娘。只不过她比东施长得更好看学的更像些。
哪怕如此，菀凝依旧不喜欢。
高氏看她的目光带着打量，“看福晋的样子这是刚从宫外回来？真好，不像卑妾，只能在这后宅之中。”
高氏满眼羡慕。
她跟菀凝是同届秀女，那时候就见识了荣妃娘娘对她的疼爱。原以为这疼爱是做给别人看的，现在她觉得自己猜错了。
高氏以为像三福晋这样的新妇每日去钟粹宫是立规矩。什么怕她吃不好，都是假的，不过是说出来好听。
就像她，刚开始也每日去永和宫给乌嫔请安。乌嫔偶尔会见她，但每次见面，她都恨不得乌嫔对她视而不见。
这位‘贤良淑德’的乌嫔娘娘折磨人的手段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三福晋每日去往钟粹宫，午后都要回来休息，今日不见三福晋，她特意让人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三福晋跟太子福晋出宫去了。
菀凝跟高氏不熟，也不想跟她‘谈心’，毕竟大家都知道她跟宿嫆关系好。妻和妾天生的立场就不对，若是让人知道她跟高氏‘交谈甚好’，传出去宿嫆会怎么想？
汤圆深知自己格格的脾气，她上前一步，“高庶福晋，我家福晋来回这一趟已经很累了，您若没事儿还请不要挡着我家福晋的去路。”
对方虽然是皇阿哥庶福晋汤圆一点都不怕。三阿哥早就交代了，如果有人找福晋的麻烦，让她们尽管动手，出了事儿自有他担着。
这高庶福晋平时在头所晃悠也计算了，毕竟这不是他们三阿哥独有的地方。今日挡着她福晋是想干嘛。
高氏是皇上亲自赐给四阿哥的庶福晋，这几年在四阿哥府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被一个奴才落了面子她有些不悦。
可谁让对方是三福晋的奴才呢，打狗总要看主人。
高氏虚弱的笑笑，“这位姑娘误会了，三福晋地位尊贵，我自是不敢阻拦其去路的。我就是听奴才说，大福晋病了，所以想要问一问。”
宫里没有秘密可言，大福晋生病的事儿早就传开了。可惜她只是个庶福晋，就算管着四阿哥所，也是没有资格出宫去看望的。
当然，她也并不是真的关心大福晋。
同样，人家是嫡福晋，跟她地位不同。
打着关心大福晋的旗号，不过是她想亲近三福晋，从而了解未来的主母四福晋罢了。
高氏早就听说了，这位三福晋性子直爽、单纯，她以为凭自己的手腕探听消息还不是手到擒来，哪知对方身边一个丫头都这么难缠。
探知她的心声，菀凝似笑非笑，“我竟不知你跟大嫂关系这般好，既然你这般关心大嫂，大可以去跟四弟说啊。若四弟知道你如此心善，必定十分欢喜。”
不知为什么，高氏被她笑的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她那模样像是知道自己打算似的。
可怎么会呢？
控制住摸脸的冲动，高氏尴尬的笑笑：“三福晋说笑了，卑妾是什么身份，怎好因为这点事去麻烦四阿哥。乌嫔娘娘最在意四阿哥，若知道卑妾这点小事都去麻烦四阿哥，该不高兴了。”
菀凝可有可无的‘哦’了一声。她心说这个高氏还真有意思，‘乌嫔最在意四阿哥’这话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她怎不知什么时候四阿哥有这么大的牌面了？
高氏这般巴结乌嫔，也不知乌嫔会不会领情？
懒得拆穿这女人的小心思，菀凝越过她往里面走。
看着菀凝的背影，高氏脸上阴晴不定。她身后传来一声嗤笑：“某些人还真把自己当成这所上的女主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牌面上的人儿，居然敢去拦三福晋。”
高氏回头就见宋格格倚在门口看着她笑。
看到宋氏她黑了脸。这个宋氏仗着自己是先皇后赐下的，屡屡找她麻烦，当真是可恶。
她也不理宋氏，扭着腰往所里走，走到门口还使劲儿撞了宋格格一下。
菀凝的感知一直笼罩着高氏，在阿哥所她无所事事的时候就靠着看隔壁热闹解闷。热闹没看成她还有些遗憾。
晚上三阿哥回来就看到她这番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笑道：“怎么？大嫂给你甩脸子了？”
菀凝摇头，“那倒没有。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宫啊，我好无聊。”
以前还能跟荣妃说说话打发时间，荣妃忙起来，阿哥所的事情也不用她操心，她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找二嫂吧？
人家也有毓庆宫需要管，再说毕竟是太子的地盘，她也不好意思整天往毓庆宫跑。
三阿哥手一顿，“闷了？等我两日，等我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我带你出宫玩。”
胤祉有能力，但又不想被差事束缚，所以，他很多时候都在磨洋工装作不懂。像他这种刚刚接触差事的，皇上不会派发重要的事情给他，因此也不会耽误事情。
原本他想着慢一点，放假之前把手上的事情处理完就行。既然菀凝闷了，他就要改变策略。
有时候三阿哥也想吐槽，汗阿玛对儿子们还真不客气，别人腊月二十都可以放假，他们这些皇阿哥要陪着皇上忙到二十五六。
当然，皇上对皇阿哥们要求严格，对自己更是如此。他自己每年都要忙到腊月二十八才会封笔。
大臣们过了正月十五才会上朝处理政事，汗阿玛初六就开始，忙活了。
说道出宫，菀凝眼前一亮，随后又暗淡下来，“大冬天的，外面好冷有什么好玩的？”
冬天外面光秃秃的，寒风刺骨，与其出去吹风，还不如窝在阿哥所。
三阿哥神秘一笑，“到时候看我的就是了。”
过年的京城可跟平时不一样。
三阿哥说两日就真的是两日，两日后刚好是腊月二十三，也就是小年。
也不知三阿哥怎么跟皇上说的，皇上居然答应了。皇上答应让他这日出宫不稀奇，稀奇的是皇上还答应让他参加完家宴后出宫玩。
菀凝：……
就很离谱。
冬日天黑的早，家宴设在酉时。宴会结束顶多戌时中，据三阿哥说此时的京城格外热闹。
既然是家宴，康熙自是要跟太后同桌的，这可是彰显他孝顺的好机会。
除了太后，他还请了苏麻。
苏麻是太皇太后的贴身婢女，太皇太后过世后，皇上怕她孤单，遂把十二阿哥送到慈宁宫由她教养。
如今苏麻虽然仍旧是宫女的身份，但享受着嫔位的待遇。皇上偶尔还会称呼她‘苏麻阿妈’，因此宫里的人没人敢小看她，更不敢小看她养的十二阿哥。
谢绝皇上邀请的同桌而食，苏麻看了一圈，最后做到了荣妃她们这一桌。
虽说家宴所有的妃子都可以参加，但不同品级座次不同，用的饭菜也是不同的。
比如宫里份位最高的荣妃她们，她们这一桌不但距离皇上最近，人也最少。只贵妃、荣妃、惠妃、佟妃和隐形人宣妃五人。加上苏麻也不过六。
她们隔壁桌是嫔位的主子，就相当拥挤了。
本就坐不开，别说再加苏麻一个了。
跟她们一比较，皇子福晋这一桌就显得宽松多了，加上他塔喇氏也就四个。
他塔喇氏是太子侧福晋，按理她需要跟其他侧福晋坐一桌，只宫里目前就她一个侧福晋，皇上才特许让她跟菀凝等嫡福晋坐一起。
剩下的那些什么庶福晋、格格的，可没有资格前来参加家宴。
菀凝心说皇上就是管用，还以为这宫宴大家也会你来我往唇枪舌战呢，哪知大家和谐的很。就连平日里不和的宜嫔与乌嫔也都相互恭维着说起好话。
慈宁宫气氛和谐，皇上与太后心里都高兴。
用过膳，三阿哥给菀凝使了个眼色，他站起来，“汗阿玛，儿臣就先告退了。”
康熙还未点头，大阿哥惊疑道：“三弟，如今天色已晚你这是要去哪儿？”
三阿哥也不隐瞒，“听说前门大街那边有庙会，弟弟打算带福晋去瞧瞧。她未出阁时每年庙会都是会去看热闹的。”
大阿哥看了眼菀凝，心说也不是什么绝色大美人啊，怎么把三弟迷惑成这样？
“这宫门马上就要落钥了，此时出去你们晚上怎么办？”
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什么时候开门什么时候落钥都是有规定的。去看庙会老三肯定赶不及回来。
他没忍住偷偷打量皇上一眼，搞不明白，又不是自幼得宠的太子，老三是怎么说服汗阿玛的。还有荣妃娘娘，居然也纵着老三这般宠着他福晋。
三阿哥笑道：“一晚上而已，去哪里不能对付着。”年关的客栈是最热闹的，只要带够了银子哪里去不成。就算客栈不开门，不还有三阿哥府跟国公府。
大阿哥刚想说你可以来我府上，就听太子道：“老三你不地道啊，逛庙会居然不想着我？”
他跟三阿哥不同，身为太子像这种热闹场合参加的极少。还记得小时候吵闹着要逛庙会，汗阿玛担心他的安慰让在宫里给他模仿了一个。
空荡荡的街道只有他一个，看着那些小贩僵硬的脸，他顿时兴致全无。
再看老三想去哪就能去哪，日后出宫建府了更是自在，他心里酸溜溜的。
发酸的何止太子一个啊。大福晋成婚这么多年，大阿哥都没说要带着她去逛过什么庙会。
她低头对菀凝道：“三弟妹好福气。”就因为她之前经常去，哪怕此时入了宫，三阿哥也会想法子给她办到。
大阿哥常说汗阿玛是讲规矩的人，她很难想象三弟究竟付出了什么才让汗阿玛答应此事。
菀凝抿着唇轻笑：“大嫂也不差啊，你们住在宫外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
大福晋心说，自在是有，但也要有心人才好。大阿哥那样的你觉得他像吗？
两人低声说这话，就见那边太子又开了口：“老三，你说咱俩是不是亲兄弟？亲兄弟两肋插刀，你好意思撇开二哥自己去玩？”
说这话纯粹是他看不惯三阿哥那得意的脸。那脸上的笑容让他觉得刺眼。
哪知三阿哥头都不抬，“为二哥别差两肋插刀，满身插刀都可以。可是二哥，福晋跟兄弟不一样。”
“福晋是跟弟弟过一辈子的，二哥又不能。”
这话犹如一把钢刀插到太子心口，他一口气差点卡在那上不来。
“老三你给孤滚，赶紧的。”
佟妃眼珠子转动，看着荣妃似笑非笑，“三阿哥与三福晋感情真是好。也就是荣妃姐姐大度，换做是我，儿子只想着福晋，我非酸死不可。”
她这话颇有些挑拨的意思在，暗指三阿哥有了福晋忘了亲额娘。
荣妃微微一笑，道：“倒也不是他只想着福晋，只不过本宫跟菀凝身份不同罢了。再说今儿都小年了，宫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本宫来做。就算三阿哥提了，皇上允了，本宫也没有那个时间。”
荣妃明白佟妃为何针对她。
无非是权利二字。
钮钴禄贵妃身体一日比一日差，太医都说只能这么苦熬着，她自然就不能协理内务。
权势诱人，佟妃这是看上她手头的权利了。
整个皇宫，妃位就这么几个，如果钮祜禄贵妃当真不好，总要有个人站出来领头。不是她就是惠妃，佟妃不过是欺负她身后没有人撑腰罢了。
可惜啊，她这回打错了算盘。三阿哥还真问过她要不要出去。
她知道儿子聪明孝顺，只要她点头，儿子肯定会想办法让皇上同意。可她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第73章
太子讥笑几声, “佟妃娘娘这是想要儿子了？这好不容易，让汗阿玛多去几次承乾宫就是了。就算你年纪大了不能生也没事，这不还有四弟呢么？反正乌嫔也不喜欢四弟, 要孤看，直接把四弟过在你名下得了。”
杀人诛心啊，太子这几句话吓的佟妃脸色苍白。只有她知道, 皇上对她是什么态度。
她本不受宠, 皇上看在佟家的面子上每月去承乾宫个两三回，这两三回里最多去她屋里头一次。而这一次并非做什么，很多时候就是纯睡觉。
偶尔有些活动，皇上也会让人端来汤药。只不过皇上顾念着佟家, 每次都是悄悄地，宫里不知道罢了。
一来二去, 佟妃就明白了, 皇上这是防着佟家呢。
太子偏偏说她想要儿子, 佟妃低着头不敢去看康熙的脸色。
她吓的话都说不利索了。“皇上明鉴, 臣妾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康熙沉着脸看向太子，太子满脸无辜的与之对视。康熙只觉得一口气卡在胸口上不来。“胤礽，喜庆的日子你少说两句。”
三阿哥作了个揖，“汗阿玛，儿臣觉得殿下说的很有道理。您不是说皇额娘过世的时候还挂念四弟, 佟额娘跟皇额娘感情甚笃，所谓爱屋及乌，四弟由她照顾想，皇额娘必定是放心的。”
老三脸上挂着笑，越发觉得这个主意好。
佟妃这人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总想让人称赞, 让人觉得她仁慈。只要她还有这个心思，就必须对四弟好。如此，四弟也不用去看乌嫔的冷脸了。
再则，不管乌嫔对四弟怎么样，四弟总归是她儿子，她心里不可能一点想法也没有。佟佳氏又一次抢走她的儿子，她定会恨急。
有乌嫔牵制佟妃，也省的这女人总看他额娘不顺眼。
太子抚掌，“三弟这话跟孤想到一块去了。这女人整日无所事事就容易胡思乱想，总得有个什么事儿牵扯住心神才好。”
他早看出来，佟妃这是看着贵妃快不行了，眼馋宫中的权利想要插一脚呢。后宫明明有两个掌权宫妃，她为什么偏偏找上荣妃？还不是觉得荣妃无权无势好欺负。
汗阿玛常说要讲究平衡之道，在他看来后宫权利一个给荣妃一个给惠妃就是所谓的平衡。
惠妃是大哥的额娘，荣妃是三弟的。而三弟是他的人，也就相当于荣妃是他这一系的。
不提荣妃对他的照顾之情，就仅凭荣妃代表的是他，他都不会让佟妃得宠。
而且，他没记错的话佟家跟安贝勒府有亲，两家现在是穿同一条裤子的。玛尔浑虽说跟赫舍里氏也有亲，可惜啊，这两年他跟老八走的近。
太子冷笑，真以为自己不出宫就不知道他们想打什么注意？敢在他面前耍心眼就要做好被他恁死的准备。
太子生来高傲自负，怎会容许别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心眼。
当事人佟妃有些后悔招惹荣妃了，她没想到太子这么护着她。如今这般还真有点不知怎么收场。
作为被太子提溜出来的另一个主角，乌嫔悄悄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她扑通跪在康熙面前，泪眼朦胧：“皇上，皇上，臣妾不知是谁在嚼舌根以至于太子殿下误会了臣妾。四阿哥也是臣妾肚子里掉出来的一块肉，臣妾承认前些年性子左了，说了不该说的。那是因为，那是因为，臣妾、四阿哥见到臣妾冷冰冰的，臣妾误以为他不喜欢，冲动之下口不择言。”
“臣妾是心寒啊皇上。”
乌嫔也是人才，说了那么大一通话眼泪没掉，‘心寒’二字出口，声嘶力竭之下，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清楚有些事儿不能一味的否认，这只会让皇上反感，真中带假、假里有真这才最能让皇上动容。
康熙一拍桌子，“够了，朕本想好好过个年，偏你们不让朕安生，都给朕滚回去。”
皇上发怒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菀凝有些担心。
出去后她对着三阿哥道：“你没事儿吧？我看汗阿玛很生气，他之后会不会为难你？”
事情闹成这样与自家脱不了关系。皇上若因为厌恶她倒没什么，她就怕皇上把不满发泄到三阿哥身上。
三阿哥摸摸她的头，笑道：“没事，汗阿玛不是这等不明事理的人。再则，”他福晋家世太显赫，汗阿玛最近又往钟粹宫跑的勤快，难免有小人说三道四。
权势动人心，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他不敢赌太子是否对他依旧。
“再则什么？”
“再则你忘了，刚才是佟妃先插的话，太子开口怼的她。汗阿玛就算生气，也应该把这笔账算在佟妃身上。”
朝堂上的事儿三阿哥不准备告诉菀凝，不是他信‘女子不得干政那一套’，而是他不想让菀凝跟着担心。
之前兄弟们年幼还不觉得，随着大家都成年，有些人难免会生出别的心思。还有太子，太子身边牛鬼蛇神不少，他们心里可没有什么兄弟情，有的只有‘拦路者死’。
越是接触朝堂，三阿哥越能感受到其中暗藏的波涛。
看着懵懂无知的菀凝，他深呼吸，他必须想法子在保住自家人的同时，护住太子的利益。
胤祉紧紧抿着唇，直到唇色惨白。
谁让他早就被打上了太子的标签呢。
两人走了没一会儿，太子夫妇追了上来，太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对着二人抱拳，“今儿是哥哥的不对，扰了三弟的兴，改日我给三弟赔不是。”
太子做事全凭喜好，刚开始没感觉，出来被冷风一吹，才发现因为他，把老三要出宫的事儿给搅合黄了。
老三是好兄弟，什么事儿都会帮他着想，他着实不该。
三阿哥托起太子的手，“二哥这说的什么话，你也不过是帮我跟额娘打抱不平而已。若说惹事，那也是”他勾了勾嘴角没说出那两个字，但大家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太子高兴的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孤就知道三弟是明白人。不过你放心，错了就是错了，孤堂堂太子也不会不认账。这个庙会肯定不会只有一日，过两天等汗阿玛气消了，我亲自跟他说。”
太子拍着胸脯跟他保证。
这点小事，汗阿玛还是会答应他的。
三阿哥给了太子一个眼神，四人走到僻静处，他郑重道：“弟弟这只是小事，倒是四弟那……”
“乌嫔对四弟如何咱们心里都清楚，我只怕经过咱们刚才一唱一和，她又要作妖。二哥也知道，自佟皇后过世，四弟就变成现在这幅性子。他在这宫里爹不疼娘不爱，如果二哥适时关系几句，帮他解决困境，何愁他将来不好好辅佐二哥？”
“四弟不像我只喜礼仪诗文，有他在，太子也能轻松很多。”
若说接触，三阿哥大概是这些皇阿哥里跟四阿哥接触最多的。他很清楚这个弟弟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也许他在乌嫔的事情上‘优柔寡断’，但那毕竟是他的生母。
好色亦是男人的天性。
除了这两样，他真没见四弟在别处拖过后腿。尤其四弟的一些想法，看得出来那是真的把天下百姓放在心里的。
胤祉觉得这样的四弟可以相信。
太子轻笑，“爹不疼娘不爱？三弟你这话也不怕被汗阿玛听见。”
他摇摇头，“我看整个皇宫也只有你傻。”
乌嫔不疼四弟，他信。若说汗阿玛不疼，他一千一万个不信。
四弟为何受了委屈不说，不就是做给汗阿玛看的，让汗阿玛看到他的委屈，好心疼他。
看三弟满脸不赞同，太子没好气道：“行了，四弟的事儿，我会好好琢磨琢磨的。”
他虽然不太喜欢四弟耍心眼，但也能理解。
叹息一声，他紧接着说道：“哎呀，谁让孤是个好哥哥呢。”
菀凝看着太子的背影目瞪口呆，“太子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这么，嗯，傲娇？
傲娇这个词还是她从菀珂哪里学来的。菀珂心里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词汇，如果可以，她真想去那个世界看看。
之前太子给菀凝的感觉就是高贵、凛然不可侵犯、霸道，但是对三阿哥这个兄弟肝胆相照。今日她才知道除了上面这些，他还很自恋。
她不是四阿哥，看到太子这个表情都手痒想打人，真不知四阿哥看到他这副模样作何感想。
三阿哥早就见怪不怪了。
“二哥这个人其实很好懂，摸清他的脾气顺毛捋就是了。”
菀凝似懂非懂的点头，她又道：“我看你平时跟四阿哥也不算亲近，今日为何要帮四阿哥说话？”
他那意思应该是让太子帮忙给四阿哥换个额娘吧，是吧？
菀凝觉得三阿哥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恰恰四阿哥的事就是个麻烦。
夜里，尽管宫中挂满了灯笼，主子们跟前也有奴才提着灯笼照明，可远处还是一片昏暗。
三阿哥看了不远处黑压的树枝几眼，随即收回目光。
他看着前方的路，配合着菀凝的步子放缓速度，“若要我说是因为他是我弟弟，这话太假。我跟四弟差了一年，又都在头所住着，实际上这些年我从未看明白过他。他这个人性子冷，大概除了那个小十三，没人受得了。”
小十三说的是章佳庶妃生的十三阿哥。章佳庶妃住永和宫，十三阿哥依照规矩由乌嫔抚养。四阿哥回到乌嫔膝下后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那你还？”
菀凝更不解了，既然不喜欢四阿哥，为何还要如此？
三阿哥没开口，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的大太监扯了扯汤圆的袖子，冲着前面努努嘴。汤圆恍然大悟，她快走两步，插嘴道：“肯定是为了主子您啊。大家都知道您跟乌拉那拉格格关系好，您又是慈悲心肠，最见不得别人受委屈。如果乌拉那拉格格不高兴，您肯定也不痛快。是吧，主子。”
说着她还一脸挪逾的冲着菀凝眨眨眼。
菀凝被她说的脸色发热，伸手作势要打她，“你这丫头，我让你胡乱编排主子，看我不修理你。”她与汤圆玩闹，眼睛滴溜溜乱转就是不敢去看三阿哥。
三阿哥心想，菀凝一定不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多好看，好看到想让人藏起来谁也不给瞧，只一个人偷偷欣赏。
瞧着她娇俏的样子，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何古人会有‘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句话。有这样合心意的美人过一辈子，换做是他，给个江山都不换。
走至一处阴影，他停了下来。轻声说着：“你瞧，这就是夫妻。作为男人最应当的是保护、满足妻子的需求，而不是为了些莫需有的事情让这个以你为天的女人受委屈。”
仿佛只是随意的感慨一句，说完这话他快步追了上去。
三阿哥语气轻柔，“慢着点，天冷路滑小心别摔着了。”
两人走后，阴影处走出来两个人。
身穿太监服饰的男子小心的看向身边的主子，“四阿哥，您……”
远处的背影已经模糊到看不清，四阿哥仍旧那样盯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道：“苏培盛，你说三哥刚才是真的凑巧，还是真就故意说给我听的？”
两个人都住阿哥所，走的路是一样的，三阿哥因跟太子说话故而耽搁了些时辰。只是四阿哥心里脑子里都是之前在席宴上的事儿和乌嫔的态度，他走的早速度却很慢。
听得身后的说话声，或许是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狼狈，不想被同情，他下意识的就带着人躲了起来。
然后就有刚才那一幕。
别人羡慕四阿哥有个高贵的养母，只有四阿哥自己清楚他过的什么生活。正是这种生活让他养成了多疑的毛病。
三阿哥那番话太过凑巧，他不得不怀疑。
可是，他图什么呢？
四阿哥低头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掌，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三阿哥犯不着巴结他。
苏培盛想了又想，迟疑着说道：“或许是为了三福晋？”三阿哥自己不都说了么，三福晋跟未来四福晋是好姐妹，他不想让三福晋不高兴。
别看苏培盛从小陪着四阿哥，有时候他也不清楚四阿哥在想些什么。
又是久久不语，四阿哥轻叹：“或许吧？”

第74章
好好一场家宴最后以闹剧收场, 刚开始康熙确实是生气的。冷静过后，他不免产生怀疑，莫不是佟妃和乌嫔真的做了什么, 不然怎么太子死咬着她们不放？
老大跟太子不合，多次弄的太子下不来台，也没见太子去找惠妃的麻烦。
他沉思片刻, 喊道：“来人, 去查查佟妃与乌嫔最近都做了什么？事无巨细，朕全部都要知道。还有荣妃，这段时间荣妃可有跟太子的人接触过？”
因生母出自佟家，康熙对佟家人格外宽厚, 不然佟妃也不会刚入宫就是妃位。还有乌嫔，这个伺候他非常周到、给他生育了好几个子嗣的女人, 在他心里分量也不轻。
至少两人中任意一人都比荣妃在他心里重要。不然, 他当初的惠宜德荣四妃, 荣妃也不会排在最末。
佟妃和乌嫔都被查, 荣妃也免不了。
他担心荣妃仗着太子跟老三关系好，故意借太子的手排除异己。
太医说钮祜禄氏不过是在熬日子，撑不了几个月。若贵妃当真不好，后宫势必要出一个领头人。
惠荣佟外加隐形人宣妃，四人中肯定有一个上位。他原本属意是佟妃, 毕竟佟家没有小阿哥，又是他外家，用着放心。
假如荣妃也有心争夺，或者索额图又打算用太子的名义做些什么，陷害、算计佟妃也不无可能。
康熙喃喃：“荣妃啊，荣妃希望你真的如表现的这般与世无争, 不然你就真的对不起太子和老三的一番心意了”
不出三日，荣妃与佟妃的事情先后被摆在乾清宫龙案上。
康熙先看的是关于荣妃的。荣妃的日常很简单。他让人差的是最近两个月的活动，荣妃头一个月基本上就是跟菀凝在一起，两个人不是赏花就是谈些吃食。除了那次他带着太子去钟粹宫，之后别说与太子，就是太子妃，私底下都没接触过。
包括菀凝。
谁都知道菀凝跟太子福晋好，但菀凝一直跟毓庆宫保持着距离，自她大婚后去毓庆宫的次数不超过五次。她与石雅惠倒是时常见面聊天，大都是在路边的凉亭或者御花园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两人身边带着乌泱泱的奴才，其中就有康熙的人。
进入十二月荣妃就忙起来了，她忙得菀凝都顾不上，更别说跟太子有牵扯。
康熙满意的放下手里的宣纸，紧接着拿起关于佟妃的。
如果说看到荣妃康熙的心情是晴朗，看到佟妃就是乌云密布。
佟妃的行为还真应了太子那句话：闲的。
马佳氏一族能人少，插手不到宫中，查荣妃很简单，不过三两日就清楚了。佟妃与之相反。
她手里有当年孝懿皇后留下的人脉，又有佟佳氏一族保驾护航，查起来相对艰难些。
同样的三天，他们只查出个皮毛。
就这点皮毛也够康熙受的。
在他眼里的佟妃是安分的，哪怕知道自己入宫是为了维护佟家的利益，自己并不喜欢她，也无怨无悔。
什么不争不抢不过都是假象。
佟妃竟然在私底下诅咒钮祜禄氏希望她早点死。这还不算，佟妃还妄图插手后宫事务。因为在佟妃眼里，如果钮祜禄氏真的不行了，后宫权势势必要有她一份。
“混账。”康熙气的一掌按在桌子上。
他被佟妃的行为气的不轻。
虽然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自己给是一回事，别人伸手‘抢’又是一回事。
佟妃的行为可以说触碰到他的逆鳞。
他又翻看了几下，并没有找到乌嫔的，不免有些疑惑。
“乌嫔呢，朕不是让你们去查乌嫔，怎么没把她报上来？”
暗探跪下请罪，“回皇上，奴才无能，永和宫管控严格，咱们的人根本进不了乌嫔娘娘的身。”
东西十二宫，每个宫殿都有康熙安插的人，不管主位妃嫔还是小庶妃他都有眼线。
像荣妃，妃位的她有四大宫女，这四个宫女中有两人是康熙的探子。佟妃那边虽然没能做到大宫女的位子，却也有两个二等宫女。
只乌嫔，这么多年过去，乌嫔身边来来去去换了不少人，他们的人始终近不得身，最厉害的一位熬了十年只是个三等宫女。
三等宫女看似厉害，实际上却连寝宫门都进不去，更算不得是乌嫔的心腹。
因为永和宫把持的严实，他不敢确定拿到的信息是真是假，这才迟迟没有上报。
康熙蹭的站起来，目光严肃，“你说什么？”
暗卫咬牙又说了一遍，说完他就低下头，“奴才无能，请皇上责罚。”
若是以前康熙肯定高兴自己喜欢的妃子能有保护自己的手段。今日他本就对乌嫔起了疑心，再看乌嫔的做派只觉得心寒。
什么时候乌嫔这般厉害了？厉害到他一个皇帝都插不进去人手？
目光沉沉，他道：“那你们都查到了些什么，把你们查到的先呈上来吧。”
他倒要看看乌嫔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暗卫仍旧跪在地上如同雕塑。他道：“回皇上，奴才只查到乌嫔似乎对四阿哥很不满。四阿哥后院的高庶福晋去给乌嫔娘娘请安，每次出来都是一瘸一拐的，疑似受到了虐待。”
高氏只是庶福晋，如今住在宫里，每月初一十五会去给乌嫔请安，有时候乌嫔会见她，有时候不见。每次被召见，高氏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很不好。
永和宫的人说她是不小心，但谁能每次都不小心？
最凑巧的是，高氏被接见那几日正好是乌嫔心情不好的时候。而这个不好的理由都跟四阿哥有关系。
暗卫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还有什么事，说？”作为他的心腹哪能这般犹豫。
暗卫一咬牙，“奴才从荣妃娘娘那儿还得知了一个消息，乌嫔似乎跟御膳房总管有些关系。”
“什么？混账，这么大的事儿朕不问你，你是不是打算隐瞒着？啊？乌嫔给了你什么好处？”
那可是御膳房总管，康熙是宁杀错也不会放过的。
暗卫砰砰磕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听荣妃娘娘跟身边的宫女嘀咕了几句，说乌嫔的膳食并不是她份例内的东西。只是奴才、奴才并没有证据。”
若不是没查到乌嫔跟御膳房有牵扯的证据，而他又确实跟永和宫的暗探确定过，乌嫔的膳食不对，他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宫里面娘娘们之间的勾心斗角、相互陷害多了去了，更何况荣妃这种低级的抱怨。
“行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因为暗卫几句话，康熙这个年都没有过好。年夜宴的时候，他频频看向乌嫔，要么眼神阴沉沉，要么若有所思，搞得乌嫔惶恐不安犹如惊弓之鸟。
这个年不高兴的大概只有康熙与乌嫔，其他人皆是欢欢喜喜。看到别人高兴，康熙更气愤了，他不高兴，作为罪魁祸首的乌嫔倒了霉。
初一的晚上，照旧是宫宴。
看着满屋子的人康熙感慨：“自朕登基已经有三十四个年头了，从原本的子嗣稀少到现在儿孙满堂。爱妃们功不可没。”
“对前朝朕讲究仁义，那是因为他们是国之栋梁是大清的功臣。对后宫，也亦当如此。”
“朕这后宫有的人膝下子嗣众多，一年到头忙忙碌碌，没有空闲的时候。有的人膝下空虚，整日无所事事。朕想了又想，觉得甚是不公平。”
“这样，打明儿起，章佳庶妃所出两位公主搬去永寿宫，交由宣妃抚养。乌嫔所出皇十二女与王氏的皇十六女移居承乾宫交给佟妃。至于乌嫔你，老四、十三和十四还是先有你照顾着。他们年纪都不小了，又住在阿哥所，朕想你应该能照顾的过来。”
康熙一开口，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最惊讶者莫过于隐形人宣妃。
她什么都没干，甚至做好了一辈子孤苦的准备，没想到天下掉下来两个大馅饼砸在她身上。
虽然只是两个公主，也够宣妃兴奋的了。宣妃高高兴兴的领旨谢恩。
与宣妃一样白的两个公主的佟妃显然不如她那般高兴。入宫前姐姐就曾告诫过她，她也做好了一辈子无儿无女的准备，按理说白的俩公主她应该高兴。但，只要一想到其中有个女儿是乌嫔的，她就高兴不起来。
乌嫔不过一介包衣，她姐姐给对方养了个儿子还不够？她凭什么还要给对方养女儿？
你当养孩子不费钱么？
就她所知，姐姐过世前把大半的私产都给了四阿哥。
在佟妃眼里，姐姐的东西都是佟家的，凭什么要留给一个外人。这个外人还是奴才生的。
如果没有四阿哥这些东西都应该是她的。
如今呢？
养了一个儿子不够，她还要给对方养女儿？薅羊毛也不能只捡着她佟家吧？
心里不情愿，佟妃面上就迟疑了起来。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怎么，你不愿意给朕养孩子？”
不想养孩子她想做什么？莫非还惦记着宫里的权利不成？
她越是这样，康熙就越不想让她如愿。
看出康熙不高兴，佟妃哪里还敢纠结，她赶忙道：“臣妾不敢，臣妾、臣妾是高兴坏了。”
到底是姓佟的，看出她的口是心非康熙也只是轻哼一声。
有了佟妃的前车之鉴，乌嫔哪里还敢耽搁，自然是痛快的应了。
康熙看着她，意有所指，“朕信任你，所以你养的孩子居多，假如你不能胜任，朕不介意把他们都给别人。这宫里没孩子后妃总比孩子多。”
得知乌嫔有可能虐待四阿哥的妾室之后，康熙就让人去阿哥所那边调查了。阿哥所不是永和宫，他很快就查出确有此事。
虽说婆婆刁难儿媳自古有之，乌嫔难免过分了些。他也想过是不是给四阿哥换个额娘，只是改玉碟牵扯甚广，加之他询问四阿哥时，老四的沉默。
所以，才有了今日的敲打。
被康熙看着，乌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明明慈宁宫火盆旺盛宛如春日，她却如坠寒冰。
乌嫔不傻，她看出来了，什么怜惜妃嫔膝下空虚都是假的，敲打她才是真的。
她自认小心谨慎，为何会被皇上敲打？
乌嫔第一反应就是小年那日太子所说的话。
她在心里咒骂该死的太子，还有四阿哥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骂归骂，乌嫔到底收敛了些，虽然她仍旧会刁难高庶福晋，但却不敢跟之前那样过分。
让她端个茶递个水伺候用膳这种小事情，康熙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过多计较。
“额娘，您说什么？御膳房总管被撤了？好端端的汗阿玛怎么把他给撤了。”
菀凝刚踏入钟粹宫的大门就听到这般劲爆的消息。她记得那御膳房总管因为做的菜深入人心还被汗阿玛夸奖过来着。如今怎么说撤就撤了呢。
荣妃慢调斯文的用茶盖拨弄着茶水，语气里充满幸灾乐祸。
“谁知道呢，据说是皇上对今年的菜色不满意，觉得他不上心。”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过年这几场宴会是她与惠妃两个人主持的。菜色也是月前就按照旧历你定好，给皇上过目过的，当时皇上可没说不好。
她记得很清楚，皇上不但没说不好，还夸赞御膳房用心呢。
才短短几日，皇上就自打了嘴巴说菜色不行，正月都没出就迫不及待把人撤了。这里面肯定有她不知道的事儿。
菀凝担忧道：“那您没被牵连吧？”
这些宴会有荣妃参与她是知道的，如果真是因为菜色，她很担心皇上会训斥荣妃。
放下茶盏，荣妃对着菀凝招招手，等她凑过来，才小声耳语：“怪就怪在这，别说是我，就是惠妃都没见皇上问话。”
皇上就好似忘了她俩似的，只朝着御膳房总管发难去了。
菀凝舒了口气，“管他呢，只要您没被牵连就成。”
说完这话她又想起什么，同样小声说着：“额娘，您说会不会是汗阿玛知道了什么？”
她冲着荣妃眨眨眼，意有所指。
大婚第二日，三阿哥就把阿哥所的事情全权交给菀凝处理。那时菀凝就发现阿哥所里有皇上的人。跟三阿哥商量后，他们决定装作不知道。反正她跟三阿哥没什么事要隐瞒的，留着他们反而安全。
可就在前几日，她发现隔壁四阿哥府上，有人偷偷跟他府上的奴才联系。两人就隔着一道墙住着，中间还夹杂着宿嫆，她难免多注意了些。
这一注意就被她发现，那个奴才打听的都是乌嫔的事儿。
具体的就是乌嫔对四阿哥如何、对四阿哥的妾室如何。
四阿哥所那几个女人没有一个是嘴上把门的。高庶福晋那个样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被虐待了。
从她这打听乌嫔可太容易了。
再怎么说四阿哥也是皇上的儿子，他养母又是佟皇后。皇上跟佟皇后的感情可不是佟妃、乌嫔之流能比的，你虐待她的‘宝贝儿子’，皇上知道了能不生气？
只是菀凝不懂，既然生□□上做什么不直接把四阿哥改了玉碟呢。如今这般，就算乌嫔会收敛，又能收敛几日？
菀凝跟荣妃毫无保留，把自己的发现跟疑惑全部都说了出来。荣妃笑道：“这个啊，我听老三提过一嘴，大概是如今佟家今非昔比，皇上即担心佟家有了阿哥生出旁的心思，又担心太子、赫舍里那边有别的看法。”
佟家以前可没有这么大的势力，以前的佟家连贵族都算不上，他家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皇上一手提□□的。
就像小树苗，如今被皇上浇灌出参天大树。
身为佟家的外甥，皇上自然是希望佟家能一直这般富贵下去的。
可权利这东西又最说不清道不明。因此就变成现在这样。
菀凝啧啧两声，“那我看皇上这回是打错主意了。额娘您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经常听佟国维称赞八阿哥。”
如今郭络罗氏还住在贝勒府，八阿哥难免跟贝勒府来往亲密些。安贝勒玛尔浑的福晋又恰好是佟家人，一来二去两边就熟悉了。
佟国维称赞八阿哥是真。
不只是佟国维，她还挺裕亲王福全赞叹过八阿哥的才能。
当时裕亲王说八阿哥文采与三阿哥有得一比，甚至比三阿哥当初还要好，让菀凝不高兴了很久。
荣妃并不笨，她琢磨出菀凝的意思，震惊道：“你是说……不能吧，八阿哥才几岁？他如果有这心思，大阿哥还不得生撕了他？”
惠妃是个与世无争的，却架不住她背后的那拉家想要好处。她不止一次听胤祉说大阿哥在朝堂上与太子针锋相对，似乎有那个意思。
八阿哥养在惠妃膝下，又跟在大阿哥屁股后头打转，就像老三跟太子一样，大家自然而然把他归为大阿哥一系。
惠妃常说大阿哥脾气大，她看也是。如果真被大阿哥知道好兄弟在背后捅他刀子，大阿哥能不记恨？
她并没有把从菀珂那里探听到的所谓‘历史’告知荣妃。只耸肩，“那儿臣就不知道了。”
因为郭络罗氏连带着她也不喜欢八阿哥，裕亲王拿八阿哥跟三阿哥比较后，她就不太喜欢这位‘表哥’，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去裕亲王府。

第75章
皇上的自已操作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太子见康熙面色不佳，提议道：“汗阿玛，如今年还未过去，京中庙会正火热, 不如咱们换了这身衣裳也跟着热闹热闹？您常说只有亲身体会才能了解百姓疾苦, 儿臣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了解百姓的机会。”
康熙看着他，良久才道：“怎么？老三让你来当说客的？”
他上次经不住老三的纠缠, 稀里糊涂答应让他出宫玩, 结果因为佟妃她们两个没能实现。他以为老三已经忘了呢, 感情在这等着他。
太子矢口否认，“哪儿能啊, 儿臣是这种人？儿臣是见汗阿玛这几日心情欠佳, 想着出去走走散散心。儿臣想过了, 咱们也不往旁的地方去, 就在外城。也不用多带人，就咱们几个。”
几个人换上衣服, 收敛气势别人顶多以为他们是哪家的贵人, 谁会想到这是皇上与太子？
康熙忽然来了兴致, “那你说咱们都带谁啊？”
太子脱口而出：“就你我、我福晋, 三弟夫妻，五人足以。”说完就对上康熙似笑非笑的眼神。
康熙拿手指虚虚点着他，轻笑：“还说不是为了老三。”不是因为老三，这么多兄弟怎么单独点了老三两口子。
这回他可真是冤枉了太子, 太子还真不是因为三阿哥, 他真是为了皇上。带上三阿哥夫妻，那是因为除了皇上，老三在他心里最重要。
其他兄弟……
太子只想送他们俩字‘呵呵’, 尤其是老大老八他们几个。
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计较什么，康熙弹了下袖子，又道：“想好去哪里了吗？”
太子面上一喜，汗阿玛这是答应了？
他道：“儿臣选了两个地方，红螺寺和白云观您看哪个合适？”
红螺寺始建于东晋年间，位于外城以北郊区的红螺山上。它原名‘大明寺’，只因这寺内有红螺仙女的传说，民间习惯称呼它为‘红螺寺’。
红螺寺依山而建，气势雄伟，被历代所重视。
前朝英宗曾亲笔御封之为‘护国资福禅寺’，明熹宗赐了口‘天启大铜钟’。摄政王多尔衮当政时，还曾为这口大钟题铭。现如今，这口大钟就挂在红螺寺的大雄宝殿内。
把红螺寺放在首位是因为三十二年他汗阿玛去过这寺庙，对其赞叹不已。
像这种有名气的寺庙平日里就香火不断，遇上过节那更是热闹。他福晋也说着红螺寺的红螺湖最是优美。
其次就是那白云观。
白云观在西便门外，属于外城的范畴。白云观是它后来的名字，它的前身则是唐代的天长观，乃是唐玄宗为奉祀老子而建立。之后亦有无数名人前来祭拜。
胤礽觉得，京中名胜，若说能与红螺寺相比的，大概也只有这白云观了。
其实比起这些有名的寺庙道观，胤礽更想要去的是那外城的平民庙会。据说那都是百姓自发聚集起来的，卖的都是百姓最喜爱之物，比起这些名寺古刹更多了丝‘人气儿’。
但，他与汗阿玛一个太子、一个皇帝，就算真的出宫需要注意的地方也太多，像这种庙会，他也担心出事。
康熙多了解自己的儿子啊，明明心中向往却为了他、为了自身的责任逼迫自己放下。他心中一痛，忽然就不忍心对方失望了。
“红螺寺有些远，朕就不去了，你若想去就跟你三弟一起。嗯，多带点人，提前招呼上。一直听闻十五的夜晚京城格外热闹，今年朕带你去看花灯。”末了，康熙还打趣一番，“只你如今都是有福晋的人了，可别嫌朕碍事才好。”
惊喜来的太快，太子满脸不敢相信，随后就是狂喜，他恭恭敬敬作了个揖，“儿臣多谢汗阿玛。”
康熙好笑的摇头，心想明明都二十多岁了，还像个孩子。看来还得历练啊。
天家无父子，这句话放在康熙身上也是对的。
随着太子成长、大婚，康熙疼爱他的时候难免也带上猜忌、防范。只是每当他这个念头起来，又被太子的孩子气打败，最后变成无奈和对自己小心眼的唾弃。
走出乾清宫，胤礽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宫门，心想三弟说的果然没错。汗阿玛疼他，只要他适当的撒撒娇表现出依赖，就没有不成的事儿。
十五的庙会距离现在还有三日，太子忽然就不想等了。他带着奴才直接去了阿哥所。
还没踏入三阿哥家的大门，太子便道：“三弟，你不是说想出宫么？孤已经说通汗阿玛了，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今儿就出发。”
难得的好机会，他决定了什么红螺寺、白云观的通通逛一遍。
正月里闲，三阿哥正带着菀凝在书房画画，三阿哥擅丹青，不仅山水画好，还跟着宫里的洋人学了西洋画。此时他正在给菀凝画人物肖像。
菀凝一身大红旗装慵懒的靠在贵妃椅上，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虚虚搂着一只雪白宠物狗。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给狗顺着毛，舒服的小白狗闭上了眼睛。
三阿哥一心两用，一边观察菀凝的动作画着画，一边恨不得自己代替那只小白狗趴在菀凝臂弯。想象着菀凝的柔荑在他背上滑动，肯定很舒爽。
似乎感受到三阿哥嫉妒中含有杀气的目光，小白狗雪团睁开了眼睛。它小心的挪动着身躯，调转方向拿屁股对准三阿哥。
它刚出生就跟在主人身边，自认是主人身边第一得意‘人’，自从这个人来了之后，它居然失了宠，主人不在抱着它睡觉，反而每日都跟这个男人在一起。这让雪团心里十分恼火，若不是见他能逗的主人欢喜，主人好像也很喜欢他，雪团早就把这人抓的满脸花。
菀凝看似眯上眼睛在休息，实际上感知一直都在。三阿哥与雪团暗中较劲儿的画面清晰的传入她的脑海。看着三阿哥咬牙切齿，雪团暗中得意的狗脸，菀凝差点笑出声来。
宫里的生活是闷的，在争的宫中娘娘们的同意后，她就把养在国公府的雪团带了进来。
雪团是她有一年外出的时候捡到的一只流浪狗，因通体雪白，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说流浪狗其实并不准确，那时候的雪团还没满月，只是个出生几天的小狗崽子。因为它肤色特殊、身材弱小，一直被狗妈妈和其他小狗们排斥欺负。
她恰好有事从街上路过，见到了便捡了回来，随后取名雪团。
菀凝知道动物的世界也不是那么美好，狗妈妈生的崽子少还好，如果生的多，就不可能顾得上每一个孩子。像雪团这种生而弱小的，最终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不是死于吃不饱就是被其他强壮的狗兄弟欺负死。
没看见还罢了，既然被她看见，她就不能不管。
这一管就是好几年。
她一直都知道雪团是聪明的，也乐得看它跟三阿哥‘斗智斗勇’。
太子就是在这个时候过来的。
太子的声音打断了假寐的菀凝以及在作画的胤祉。两人当即起身整理好衣裳出门迎接。
看到他们夫妻一同出来，太子挑眉，“孤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无视他眼中的调侃，三阿哥道：“难得有几日休息的时间，我还以为殿下会在毓庆宫陪二嫂，殿下能想到臣弟真是令我这阿哥所蓬荜生辉。”
一番文绉绉的话让太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果真是大了，孤不过是打趣你几句，你就笑话起孤来了。”整个皇宫也就只有三弟，哪怕是在用敬称‘殿下’都让他觉得亲近。
他也不跟三阿哥客气，绕过两人径直来到书房。书房里还有未收起来的画具，太子回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三阿哥一眼，抬手指着画具，“看来孤来的果真不是时候，孤竟不知咱们向来最喜欢拿礼仪说教的三阿哥，私底下竟然是这般模样。”
老三这个人有趣的很，你不惹他，他能跟个隐形人似的也不找你不冒头。若是你不小心惹了他，他能用诸子百家的典故成语、规矩礼仪喷你个狗血淋头怀疑人生。
他不止一次听到大臣抱怨，说三阿哥这般吹毛求疵定是难相处的，真是可怜了三福晋。
呵呵，
太子觉得真应该让他们看看私底下的三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们见到了，就不会同情三弟妹。
亏他还担心三弟没能出宫闷闷不乐，特意过来告知这一好消息，感情人家即使不出宫也能自己找到乐趣。
他看三弟这闺房之乐可比出宫看花灯有趣多了。
三阿哥抬头看画架一眼，丝毫没有被戳破心思的不自在。他大放道：“二哥来的正好，你觉得我这幅画如何？”
他可是知道这位二哥对西方的洋玩意儿接触颇多，像他只学了个油画，二哥不但精通油画，还会什么钢琴。
那西洋进宫上来的钢琴如今还在毓庆宫摆放着。
太子仔细端详，又转头看了菀凝几眼，赞道：“不错，三弟的画技又进步了。我看你这幅油画已经画出三弟妹七分神韵来。”
紧接着他叹道：“三弟你在这方面的悟性哥哥我是不如啊。”
太子也是从小就学习油画的，他又比三阿哥年长，若要他来画人物肖像，他自认最多也就是这般水平。
老三可比他晚学了好几年，现在就达到这水平，不是悟性高是什么。
三阿哥并没有因为太子的称赞而骄躁，他道：“我跟二哥自是不同的，你从小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闲暇时间本就有限。弟弟就不同，汗阿玛对我们要求不高，我们有很多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假如我们都一样，弟弟是远远不如的。”
他并非是恭维，三阿哥说的每一句都实事求是。
作为太子，他不但要学习所有皇阿哥们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包括为君之道。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学这么多东西，当然就没有时间去发展自己的爱好。
对很多人来说学的多了，就很容易不够精通，太子是另类。
他文武双全，吟诗作对全会，甚至身为储君他还精通多国语言。
单独拎一样出来，他或许不是最好的，但所有一切加起来，包括三阿哥在内，绝对无人能出其右。
太子哈哈一笑，“三弟，我以为凭咱俩的关系，是不需要如此恭维来恭维去的。”
被人赞赏事件高兴的事儿，尤其是被他认定为‘厉害’的人赞赏。
三阿哥也跟着勾唇笑了起来，“确实。”说完这句他又问起太子的来意，“不知二哥前来有什么事儿？先说好，弟弟还在假期，公务您现在可别找我。”
几年前他就给自己定好了位子，办差可以，但必须有个数，该他休息的必须休息。他可不会像汗阿玛跟太子那样，一天到晚的忙活着把自己累成死狗。
太子被噎住了，他轻哼一声：“老三你知道我最不满意你什么？就是你这不求上进的模样。你说你也不比别人差，甚至他们都比不过你，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争气呢？”
在太子看来办差不积极就是不争气。不努力表现自己，怎么赚取功劳升爵？
三阿哥毫不在乎的摇头，“二哥，人生在世才多少年，每天都把自己逼得那么紧有什么乐趣？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
及时行乐？
太子都快被他的不要脸皮气笑了。
瞧瞧大哥，是抓住一点机会就往上爬，他倒好，你给他搭梯子他都不见动弹的。
太子生气却又无可奈何。他哼哼道：“行了，孤来是想告诉你，孤已经说通了汗阿玛，他老人家同意咱们去逛庙会。本来我以为你会欢喜的，既然三弟找到别的乐子，就当孤没说。”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画架。站起来作势要走。
三阿哥赶紧拉住他，“二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为二哥我可以两肋插刀。”
不管以后如何，为了能出宫，现在还是先哄住二哥。
太子哪里看不出他心底的意思，他直接道：“孤明白，你可以为了孤两肋插刀；为了你福晋还可以插孤两刀。”
比如，看着他每天忙得没空睡觉，自己去悠闲地陪福晋画画。

第76章
菀凝端茶进来刚好听见这两句话, 差点没笑死。此时的太子一点也不像阿玛说的那般威严孤高，反像个吃不到糖抱怨的小孩。
指挥宫女把茶放在桌子上，菀凝道：“太子请用茶。”
太子摆摆手，“不了, 孤就是来知会三弟一声, 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呢。我听说红螺寺不错，三弟若没有更好的建议, 咱们就去红螺寺。明儿一大早出发, 在寺里住一晚上, 后日便回来。”
三阿哥无所谓去哪，遂点头。
两人把太子送出门, 看着隔壁紧闭的大门, 三阿哥笑道：“二哥, 我听说四弟信佛, 不如我们叫上四弟一起？”
他凑到太子耳边小声说道：“四弟做事情认真，也有本事, 二哥不是说自己处理宫务繁忙, 此时咱们跟四弟打好关系, 等明年四弟入朝, 把事情推给他做，以四弟的人品肯定不好意思拒绝。”
太子摸着下巴，“有道理。”于是他给身后的奴才一个眼色，让他上前敲门。
四阿哥大概也没想到太子和三阿哥回来找他。比起三阿哥的随意, 四阿哥要拘谨的多。
太子眉头一蹙, 随后展颜。他上前攀着四阿哥的肩膀，“四弟，你我兄弟, 私底下这般可就见外了。孤明日打算跟三弟一起去红螺寺上香，你要不要一同前往？”
四阿哥有些犹豫，太子去不管这些，他身后拍拍四阿哥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出发的时候孤让三弟喊着你。这一年四弟也够辛苦，好不容易放个假，自当宽松宽松。”
说完这话他又跟三阿哥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菀凝总觉得太子有些不待见四阿哥。想想也是，太子本就是随心所欲的人，四阿哥有些过于严肃了，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会很累。太子那人又不是会迁就人的，能跟四阿哥合得来才奇怪。
她跟在三阿哥身后进府，小心的凑到他身边，问道：“你，为什么要让太子邀请四阿哥啊？”
莫非又是为了她？
菀凝不想自作多情，但还是没忍住脸红起来。
三阿哥把这一切都看在心里，他故意道：“我不是跟你说了，四弟有本事，把四弟推出来，我才能清闲啊。”
他凑到菀凝脸前，戏谑道：“你以为我为了你？”
“我，”菀凝小脸气鼓鼓的。不是就不是，做什么说出来捉弄她。
看着她可爱的小表情三阿哥笑了。
“傻瓜，我清闲了，才有时间陪你啊。”
菀凝忽然觉得自己被三阿哥拿捏的死死地，他一句话就能轻易挑起自己的喜怒，成婚后的自己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她忽然甩开三阿哥的手，鼓着脸道：“我生气了，今晚你睡书房。”
并不想睡书房的三阿哥：……
他现在去哄还来不来得及？
因为只去一日，菀凝收拾的行礼并不多，只带了两身换洗的衣裳。嬷嬷年纪大了，留在阿哥所看见，丫头只带了汤圆。
三阿哥跟他差不多，他把范自平留在阿哥所，带了几个侍卫。
收拾妥当，三阿哥就去敲四阿哥的房门。
四阿哥早就收拾好等着了，他带的人跟三阿哥差不多，只多了个宋氏。
宋氏原本是伺候他的宫女，是佟皇后送给他教导人事的。四阿哥成年后就把她提拔成了格格。
见菀凝看着宋氏，四阿哥有些许不自在，他解释说自己习惯了宋氏伺候。
菀凝了然，她听三阿哥提过，高氏跟王氏没进门前，四阿哥很多东西都是宋氏在打理。说宋氏是格格，实际上她还兼顾着大丫头的职责。
毕竟是别人的家事，菀凝看过一眼就移开视线。
三福晋跟未来主母交好，宋氏是知道的，担心三福晋因为四福晋给她小鞋穿，宋氏战战兢兢站出来给菀凝行礼，“奴婢见过三阿哥，见过三福晋。”
“免礼。”
宋氏跟她没过节，菀凝对她的态度还算好，并没有为难的意思。这让宋氏也跟着松了口气。
三阿哥伸手给菀凝整理了下帽子，道：“既然四弟也准备好了，咱们就出发吧，免得太子久等。”
一行人走到毓庆宫，果真见太子夫妻在等着。得知四阿哥带了宋氏，太子也只是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没说。
走到宫门口，就见早已经准备好的马车。这几辆马车表面很平常，远不如太子之前所乘豪华。但打开车门就能看出里面是用了心的。
太子道：“咱们这算是微服，自然不能太招摇。我跟三弟、四弟坐这一辆，你们俩坐后面这辆，剩下的奴才们挤一挤。”
太子自己没带宫女，石雅惠却是带了的，她比菀凝还多带了一个。
像他们这种出身的人，就算是微服从简，也不可能一个伺候的丫头都不带。石雅惠这俩摆明了不只是伺候自己的。
太子说完就上了马车，三阿哥紧随其后，四阿哥要上马车的时候就听宋氏开口：“爷，奴婢……路上可要奴婢伺候？”
这次出行总共只有四辆马车，前头主子们各一辆，最后面那辆放着行礼，她想说她坐那里？但对上四阿哥那双清冷的眼她又不敢，只得换了个说话方式。
四阿哥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不用。”说完就甩开她上了马车。
太子和三哥都不用奴才伺候，他带着个奴才像什么样子？这是说他比太子金贵，还是他不能自理，这点路都离不开奴才伺候？
菀凝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出声，她虽捂住了声音，但捂不住眼底的笑意。
石雅惠看了她一眼，小声说着：“你笑什么？”她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觉得菀凝的笑跟外面的宋氏有关。
菀凝冲着外面努努嘴，“咱们这位四阿哥还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宋氏哪里是想要跟过去伺候他啊，宋氏分明是想让四阿哥告诉她自己坐哪儿。”
坐哪这个事儿对别人来说简单，到了宋氏这确实尴尬了。她只是四阿哥的格格，又不是女主人，自然没资格跟自己等人坐一起。让她跟后面的奴才一辆马车吧，看宋氏的样子也是不愿意的。
所以，她想让四阿哥开口，期盼着四阿哥能让她跟自己二人坐一辆马车。
她猜四阿哥之所以‘不懂怜香惜玉’，大概就是猜测了宋氏的心思。
可惜啊，宋氏求错了人。
四阿哥以前什么样她不是很清楚，嫁过来这段时间通过感知，她发现四阿哥重规矩到了苛刻的地步。
宋氏一个格格妄想跟当家主母们坐在一起，这种极度不符合规矩的事儿，他怎么会答应。
凑到石雅惠耳边，她轻声说着：“你说四阿哥会不会后悔带她来了？”
宋氏确实是一直伺候四阿哥的，但伺候四阿哥的宫女并非只有她一个。四阿哥有手有脚还有苏培盛，又不是离了她不能活，怎么就‘非她不可’了？
无非是宋氏仗着自己是先皇后亲赐，得知四阿哥要离宫，故意为之。她想证明自己的特别。
菀凝一点也不同情宋氏，假如她没有这种小心思，也就不会造成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
说到底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石雅惠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我发现你对四阿哥那边的八卦特别感兴趣。”
不过是一点小事，瞧把她乐的。
菀凝佯装着叹了口气，“没办法啊，宫里生活枯燥无味，咱们活动的地方又只有这么丁点大，也就隔壁能给我这平淡如死水的生活带来一点乐趣。”
菀凝一边说着一边往身后躺去，等她说完又忽然起来亮晶晶的看向石雅惠，“咱们不说四阿哥，要不说说你们毓庆宫？太子后院的那些姬妾可都老实，有没有仗着自己得宠给你甩脸子的？”
石雅惠嘴角直抽，早知道她就不说那番话了，比起自己，她还是更愿意当菀凝看四阿哥那边的热闹。
路上比较无聊，菀凝干脆拉扯着石雅惠的袖子，“好姐姐，说说呗，如果真有人这般不识好歹，我帮你教训她。”说着还挥舞了下自己的小拳头。
明明都十七了，菀凝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肉嘟嘟的小脸特别可爱，配上她忽闪忽闪的眼睛，让人没辙。
“好了，真是怕了你。”
石雅惠清清嗓子，道：“毓庆宫你又不是没去过，她们什么样还用我说？”
整个毓庆宫只有一位上了玉碟的侧福晋他塔喇氏，原本她以为这会是劲敌也早做好了打算。嫁进来才知道，这位他塔喇氏相当老实、耿直。这样的人加上出身嫁给五阿哥肯定会被底下的侧室欺压。但做了太子的侧福晋，却让人相当放心。
除了他塔喇氏，太子还有两三个姬妾，不过她们份位都不高，在太子眼里这就是奴才。
她们若敢呛声，太子绝对先于她动手。
“虽然我不如你命好，三阿哥后院干净的，但太子能做到这份上，我也是知足的。”
她跟菀凝认识好几年，也算得上手帕交，毓庆宫的事儿说给她也没什么。菀凝看着软软弱弱的，实际上嘴巴很紧，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往外说。
说起太子石雅惠一脸甜蜜幸福，菀凝‘哦’了一声，调侃：“雅惠姐姐，你动心了哦。”
她这人对别人情感的认知总是先于自己。到现在她都觉得自己是跟三阿哥搭伙过日子，并不认为自己是爱上了三阿哥。
等到了目的地菀凝打开车门就看见站在马车不远处的太子，她给石雅惠让出一条路让她先下车，等对方下了马车，她忽然使坏轻轻往太子那边推了一下。
石雅惠惊呼一声，掉进太子怀里。
抬眼撞进太子担忧的眼神里，她不好意思的别过脸。
菀凝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笑的像只偷乐星的狐狸，三阿哥无奈的伸手敲了她的脑袋一下，“你呀，真是调皮。”
菀凝捂着脑袋对着他做了个鬼脸。她只是想恶作剧一下，想看看太子对石雅惠的态度而已。
人只有在这种突发状况下的反应才最真实。
如果太子心里有石雅惠当然更好，如果没有，她也好劝石雅惠早日抽身。
测试的结果无疑是让她满意的，太子眼里的紧张劲儿她看到了。石雅惠跟她要的不一样，只要不是一头热就行。
石雅惠很快就从太子的怀里退出来，她狠狠地瞪了菀凝一眼。
菀凝躲在三阿哥身后对着她眨眨眼，羞的石雅惠不敢抬头。
三阿哥伸手扯扯她的衣袖，示意她适可而止。
他对着石雅惠拱手道：“二嫂对不住了。”
太子道：“三弟妹，你这都嫁人了，还这么调皮。”他抬手拍拍三阿哥的肩膀，脸上带着同情，“三弟，我觉得你像是娶了个福晋，倒像是多了个女儿。”
他就没见过那么皮的福晋，还有那么宠福晋的男人。
石雅惠跟上来，轻声说道：“殿下何须同情三阿哥，我看三阿哥他乐此不彼，十分享受呢。”
菀凝敢看她笑话，哼，她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菀凝不是石雅惠，察觉她的意图，她不但没躲，反而上前攀住三阿哥的手臂。
她挑衅的看向石雅惠：有本事你们也来啊。
石雅惠可不敢像菀凝这样大庭广众拉扯男人的手臂，哪怕那个男人是她相公。
她率先败下阵来，扭头往寺里面走。
她转的快也就没有发现，菀凝在她转身的一瞬间就放开了三阿哥的手臂。她不但放开了，甚至还躲得远远的，仿佛三阿哥是什么洪水猛兽。菀凝低着头，微红着脸，眼神乱转就是不敢去看三阿哥。
三阿哥上前拉住她，又在她脑门上来了一下，“你这用完就扔的本事见长啊。”
明明自己害羞的不行，还去撩拨别人。
这一回，还不等菀凝自己去捂头，他已经率先一步捂了上去。
菀凝轻哼了几声，随即打量起这座有名的寺庙来。
“这红螺寺香火好旺啊。”
红螺寺位于红螺山上，他们想要入寺须得在山脚下车然后步行而上。
为了抢个好位置，他们今日天不亮就起来了。宫门一开立刻出行，就这，到了红螺寺外面的马车还排起了长队。
“咦，那些人围在那里做什么？”
红螺寺虽然有名，菀凝却是第一次来。妖精没有一个喜欢和尚的，遇见寺庙她们是能避则避。
哪怕换了个身体，菀凝也没能改了这毛病。
每次国公府要去寺庙斋戒，她能推就推，不能推去了之后也是厢房待着，轻易不会外出。
所以，她对红螺寺一无所知。
三阿哥也是第一次来，不过他来之前做了功课。
见菀凝好奇，他便道：“你猜明明它上面挂的是大明寺，为何大家要称呼它为红螺寺？”
菀凝满脸好奇，“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前朝？可是也不对啊，如果是因为前朝，那摄政王多尔衮也不会前来祭拜。还有皇上，她还记得皇上也来过这寺庙的。
三阿哥伸手指着前面的人群，“这红螺寺前面有个红螺泉，传说这泉眼里住着一对红螺仙女。这仙女最是善良仁慈，她能实现人的愿望。”
不等三阿哥说完，菀凝便笑了出来，“你怎知那红螺仙女是神仙，说不定是好心的妖精呢？”
从出生到现在菀凝就一直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做好事的永远是神仙，而坏事的不是妖魔就是鬼怪。就好似神仙不会做错事，而妖精不会向善一样。
察觉出她有些不开心，三阿哥有些疑惑。他道：“这只是传说，就像你说的，说不定她是好心的妖精呢。”
红螺仙女到底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上所代表的意义。
有了这种传说，一座普通的寺庙就生动起来。
刚才只不过是有感而发，出来玩菀凝也不想扫兴，她重新拉起三阿哥的手，“管她是妖是仙，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他们出来得早，此时太阳刚刚升起，霞光照在红螺泉上，映出一片红。
“哇，好漂亮啊。”
菀凝的惊呼，惊动了她旁边的人，那人看了她一眼，道：“夫人第一次来这红螺寺吧。”
菀凝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脸上又没写‘第一次’三个字。
那人笑道：“常来的人都知道，朝霞中的红螺泉美则美矣，却不及傍晚。等到傍晚日落时分，你会发现整座红螺山都被这霞光映红。那才叫漂亮。”
很多人来红螺寺看的并不是旁的，而是这晚霞中的红螺山。那种美他说不上来，只能说见过一次就忘不掉。
菀凝满脸惊奇，“真的吗？还有这种奇观？”她探头看了眼前面的泉水，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三阿哥对着那人道谢，“真假咱们傍晚再来一次便知。现在，咱们赶紧去找二哥他们，然后去看看还有没有住的地方。”
到这个时候三阿哥才惊觉失策，他们都是第一出门，居然忘了这种香火鼎盛之处的院子最抢手，他们应该提前预定才对。
菀凝一听有可能没对方住，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霞光不霞光，她当即拉着三阿哥就往外跑。

第77章
三阿哥任由她拉着往前走,上山的人很多，他伸出另一只手护在菀凝一侧，帮她挡着人群。
看着闷头往前走的菀凝,三阿哥无奈道：“你慢着点，小心别摔着。”
菀凝虽走得快,脚步却稳当,她刚想说没事,就见一个穿着破烂的老头往她跟前挤。菀凝赶紧停下脚步,并下意识后退一步。
这一退就撞在三阿哥身上。
然后两人就看见那老头趴在地上哎呦起来,并指责菀凝撞了他。
很确定自己没撞到人的菀凝：……
她与三阿哥对视一眼,无辜道：“咱们这是遇见碰瓷的了吗？”
以往出行,左右都有很多奴才,好不容易甩开奴才，决定两个人单独相处，就被人讹诈上了。
菀凝这话，地上趴着的老头不愿意了，“你这小娘子怎么说话呢，明明是你撞了我。怎地你不打算负责？哎呦,我老头子命苦哦,我的脚。我早该知道的，你们这些富人平日里就不把我们当人看，如今又怎么会负责呢。”
一句话成功挑起众人敏感的神经。
身穿粗布衣裳的都对着菀凝怒目而视,那些穿着华丽的也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全部都站在老头那边。
三阿哥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把菀凝拉在身后，对着老人道：“你想怎样？”
老头眼睛一亮，心说有戏。他得意的仰着头,“你们撞了我，自然是赔钱。我脚站不起来总要看大夫吧，还有，我家就我一个劳动力，我脚受伤不能干活，就没办法养家。这个钱你们也要陪。让我算算，”
老头低着头名为算账，实际上在打量三阿哥，他敢肯定今日碰到的这位绝对是个大肥羊，运作得好，干这一票能顶过去一年的。
刚才那位给了三十两，这位看着比之前那位还贵气，他要五十两、不，一百两应该可以吧？
感知到老头的心事，菀凝差点气歪鼻子，她就说这老头讹人，还真被她说着了。还一百两，他怎么不去抢。不对，这跟抢没什么分别。
讹人讹到她头上，真是寿星公上吊。
气咻咻的伸手拨开三阿哥，菀凝双手掐腰站在老头面前，她讥讽道：“哟，全家都靠着你一个劳动力啊，那还真是不容易。要我说你不应该来碰瓷，你应该去那知府衙门状告你家不孝子。他们自己不作为，把全家的重担落在一个四五十岁的老人身上，真是该死呢。”
“你看，这碰瓷多不容易，万一不小心真的从台阶上摔下来，装受伤变成真受伤那多受罪。在来，万一没选好对象，碰到了个惹不起的，钱没捞着在把你打一顿，不是更亏。”
“老人家，听我一句劝，养儿防老。你把他们拉扯大了，合该让他们养你，而不是你拿命去养他们。”
菀凝夹枪带棒一顿说，老头不乐意了。“怎么着，你们是不想赔钱。大伙看看啊，还有没有天理哦，撞了人不赔钱还倒打一耙。”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插嘴，“那位夫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撞没撞到人大家伙可都瞧见了，莫非你还想抵赖不成？”
另一人道：“就是啊，穿的人模狗样，原来是个心肠乌黑的。”
好好地出来玩却碰到这么个玩意儿，三阿哥也不耐烦了。他道：“既然如此，我看咱们就报官吧，一切就让官老爷来定夺。另外，本人不才刚好会些医术，你年纪大了，万一真有什么可耽误不得，我先给你瞧瞧。”
说着他就上前。
明明三阿哥笑眯眯的，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可老头就是感觉浑身发冷，他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三阿哥怎么会容许他退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脚腕。
老头不讲究卫生，脏得很，三阿哥皱着眉头，却没有放手。
菀凝一脸嫌弃，她递给三阿哥一张手帕，“三哥，用这个垫着。”看着老头闪躲的眼神，她又道：“刚才是我不对，怪我没看路。我看这老丈伤得不轻，三哥你可得用心治。”
之后她又微笑着看向老头，安慰：“放心吧，我三哥是内城有名的大夫，妙手回春。什么病到他手里就没有治不好的。”
菀凝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老头不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吓的想要大声高呼救命。他拼命地给人群中的同伴使眼色，希望同伴出头。
接收到老头的眼神，同伴默默对视一眼，站出来，“我看两人的穿着非富即贵，这老头脏兮兮的，何必脏了你们的手。给他点银子打发他就完了。”
又有人道：“散了都散了，围在这做什么，这红螺寺香火鼎盛，去晚了可就捞不着好地方了。”
说完，两人作势要走，装的很像路人。
菀凝哪能让他们如愿，她伸手把人拦住，“别啊，我看两人是热心肠，正好留下帮忙做个见证。免得到时候旁人说我们夫妻欺负老人。”
话音刚落，只听老头啊的一声惨叫，那声音把不远处树上的麻雀都惊的飞了起来。
不理会他的惨叫，三阿哥道：“别紧张，只是扭伤了脚，现在我已经帮你接好了。来，现在我帮你看看另一只。”
老头只想讹点钱，有伤没伤他自己心里门清。见三阿哥还想抓他另一只脚，当即吓的爬起来远离对方。
周围的人不是瞎子，他这速度哪里像是受伤起不来的。
被欺骗的人愤怒了，“我看这位公子说得对，朗朗乾坤怎么能容许这样的人存在，报官吧。”
眼见事情败露，同伴就想跑。
菀凝哪能容许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逃走，她抓住对方的肩膀，一脚踹向对方的腿。
菀凝这一下是用了狠劲儿的，那人直接被她撂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把人撂倒，菀凝就是松开他，去看另一人。她速度快，另一个只跑出去两三步就被她捉了回来。
卸了这人的胳膊，把他仍在之前那人身上，菀凝狠狠地给了他们一脚。
“你说你们年纪轻轻做什么不好，偏偏要做这种骗人的勾当。说，第几次了，都骗了多少银子。”
看几人配合默契，菀凝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像这种公共场合，大多数人是不愿意生事的，遇见这种情况，都会选择息事宁人吃下这个哑巴亏。
只要想想菀凝就恨不得在给他们几脚。
到了此时，两人还不认账，“你这小娘子好生刁蛮，我们不过是路见不平，就拳脚相向，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就是，你们这些贵人惯会如此，我看你们就是想杀人灭口。”
菀凝被气笑了，她又给了两人几脚，“还嘴硬是吧，等会儿就把你们交给顺天府。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三阿哥不紧不慢的擦着手，“敢在这边作案的，家一定距离此处不远，到时候让官府一查便知。”
一番纠缠，几人不得不承认这次遇见了硬茬子，他们赶紧跪下磕头，“夫人，公子，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两位贵人。您大人有大量，把我们当成个屁放了吧。我们发誓，以后在也不敢了。”
老头疼的龇牙咧嘴，也跟着求饶，“我们也是没办法，若非日子实在过不下去，谁愿意干这个。”
贵人们并不是都好说话的，遇上不讲道理的被抓住毒打一顿也不是没有。
菀凝道：“日子过不下去，日子过不下去就可以去偷去抢吗？”
她越过老人指着那两个年轻人道：“他我就不说了，你俩正值壮年，又有手有脚的，干点什么营生不好？在不济还可以去开荒，我记得皇上颁了圣旨的，开荒出来的田，免收赋税。你们这么大块头，随便弄两亩地总能养活自己吧？”
菀凝知道这个世界百姓日子不好过，生活困苦。她不是没想过帮忙做些什么，可惜自己无能为力。
但她记得皇上并不是无动于衷的。开荒免五年税收，大清荒地多，只要你肯下力气，总能混个肚子饱吧？
在则，这里是京郊，皇上随时都有可能注意到的地方。这地方出现灾民那不是打皇上的脸？就算为了自己头上的乌纱帽，地方官也不会放任不管。
用脚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翻个面，她指着二人说道：“你自己瞧，你看看这面色红润的，你跟我说过不下去？你是不是没见过真正过不下去的人是什么样子？”
大户人家好名声，稍微有点什么事儿，就喜欢施粥布膳博的好名声。
她记得有一年下大雨，京里来了很多难民，她就曾跟着额娘去施粥。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什么叫骨瘦如柴、皮包骨。
就这仨人，吃的肚肥肠圆，跟他说日子过不下去。
搁着搞笑呢？
抬眼就看见有奴才往这边走来。那奴才也看见了菀凝跟三阿哥，他快步走了过来。
“三爷，三少夫人，我们爷久等不见您上去，特差奴才带人过来找您。”他低头看见地上躺着的人，疑惑道，“您这是？遇上麻烦了？”
说道麻烦二字，这奴才也变了脸。他伸出兰花指指着地上的人，怒道：“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找我们主子的麻烦，当真是找死。”
菀凝抬脚踢了踢这俩人，把人踢到奴才跟前，简单的说了下刚才的情况。
“今儿这是遇上了我们，换做旁人说不定早就被他们得逞了。你让人送去见官，顺便让那官府好好查查，看看还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人。”
天子脚下就敢做这种事，菀凝忽然有些不敢想地方上是什么情况。
菀凝低着头，没发现当她把老头指给奴才的时候，那奴才满脸怪异。
奴才挥挥手，就有两个侍卫上前，“三少夫人的话你们都听见了，走吧。”
这是他们来之前就规定好的，未免暴露身份，太子称为二少爷、石雅惠为二少夫人，三阿哥和菀凝则是三少爷和三少夫人。
至于奴才也好解释，大户人家谁家没有几个护院、家丁？他们带的奴才多只能说明家境好。
临行前，三阿哥又把那几个侍卫喊过来耳语几句。看着侍卫领命而去，菀凝好奇的问道：“三哥，你刚刚跟他们说了什么？”
三阿哥也不隐瞒，“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既然这里有人专门蹲守讹人，其他地方是不是还有？都是干这一行的，这几人又是否知道其他人。所以就让他们给知府带个话，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套出什么来。”
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让他碰上，总要做点什么才对得起他这身份。
二人跟着奴才很快就跟太子等人会和，太子道：“三弟你这段时间跟三弟妹朝夕相处都不腻吗？说好的一起行动，怎的又撇开我们，单独开溜了。”
他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太宠福晋和懒惰了些。
三阿哥轻笑道：“二哥这回可是误会了，来的路上遇上些麻烦，故而晚了些。”
太子拧眉，“哦？发生了什么事？”
三阿哥当下又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太子怒道：“真是岂有起理，三弟做的对，这种事是应该好好调查调查。”
天子脚下出现这种事，那不是打汗阿玛还有他这个太子的脸。太子默默记下这件事，准备回头大朝会好好说道说道。
石雅惠拉着菀凝上下打量，“你没事吧？”
菀凝摇头，“我，你还不知道。你应该问惹到我的有没有事儿。”
她又不是那个什么圣母，别人惹到自己还帮人说话。谁惹着她，她从来都是当场打回去的。
石雅惠莞尔，她煞有其事的点头，“说的也是，那，惹了你的没事吧？”
菀凝噗嗤笑出声，装作大方的样子，“没事，就是被我踹了几脚。他们不是不喜欢劳作，总想着吃白食占便宜嘛。我就善良的送他们去牢房吃免费餐去了。”
笑过之后，石雅惠道：“找上你，也是他们命该如此。”
想着自己从他们身上感知到的想法，菀凝气道：“说白了，他们还不是看我是个年轻的妇人。”
碰瓷的时间长了，这人也总结出经验来了。一般来讲他们就是找像菀凝这样的女客出手。女人面皮薄，被人指责几句早就羞的不行了，哪还有心思去思考别的，只想着给钱了事。
尤其是跟着丈夫、婆婆出行的。她们总要在丈夫面前表现自己的善良大度，哪怕当时察觉不对，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与之争执。她惯常会给钱了事，她们不但会痛快给钱，给的还比往常多。

第78章
石雅惠深以为然, 她是武将出身，刚才的事情换做自己大抵也会如菀凝这边处置。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
她偷偷扯了扯菀凝的衣袖，悄悄指了指宋氏，凑过去低语：“听你这么一说, 我忽然想起来, 刚才宋氏似乎也被讹上了。”
菀凝拉着三阿哥在寺院门前看红螺泉落后众人, 四阿哥则是跟太子一起入了寺院的。也不知他是天性如此还是因为坐马车的事儿生宋氏的气，四阿哥并没有等她，只交代众人带好行礼, 就跟在太子身后。
宋氏又不是真的奴才，她自然不用跟其他人一样拿行李，她亦步亦趋跟在四阿哥身后，又因四阿哥的冷脸不敢靠太近。
她心思都在前面的四阿哥身上, 没注意就跟人撞在一起。
与菀凝的发现不对不同，宋氏是真的跟人碰在一起的。
“人当时就被她‘撞’的往后倒去，也亏得人多, 那人被旁人拉住, 只撞了个踉跄。”
虽如此, 那人却不依不饶，扯着宋氏就骂，骂的话语之难听, 反正石雅惠生平仅见。
宋氏被骂红了脸，又被四阿哥冷脸注视, 只想着赶紧息事宁人, 又是道歉又是主动提出赔偿的。
石雅惠撇撇嘴，“那老头也够狠，开口就是二十两银子。”
菀凝睁大了眼睛, “她给了？”
宋氏是包衣宫女出身，不像她们有嫁妆两千两都能拿得出。刚入宫的宫女月俸大概在一两左右，最多不会超过二两。入宫满一年不满五年的宫女月俸大概是三两。
一个月三两银子，一年三十六两，看似不少，实际上一年下来除去人情往来、各种开销能攒下十两银子就不错了。
她听额娘说过，宋氏刚入宫就被佟皇后看中给了四阿哥做宫女。之后被四阿哥收房做了格格。
格格的份例要比宫女多一些，也多不到哪里去，每月仅有五两银子。
宋氏这样的，没有嫁妆、陪嫁，就算这些年一文不用，也没多少钱。二十两对她来说绝对不是小数目。
“能不给吗？”宋氏不但给了，似乎怕四阿哥觉得她小气还是怎地，还多给了十两。
“你不是说碰你的就是个老头，搞不好就是同一个人。”
哪有那么巧，同一个地方有两个老头碰瓷。石雅惠觉得那老头就是在宋氏这尝到了甜头，才会去菀凝那边碰瓷。
他以为能大捞一笔，可惜把自己作进了牢房。
菀凝深以为然，她摸着下巴，“我说呢，这老头胃口怎么那么大，张口就想跟我们要一百两。”
原来是在宋氏身上尝到了甜头，她还以为这群碰瓷的都是如此狮子大开口呢。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脸上写着‘人傻钱多’。
菀凝越想越觉得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很大，她转头向四阿哥那边看去，果真看到宋氏苍白的脸。
听着三阿哥的描述，宋氏才知道自己撞的那个人是骗子。想着自己的三十两银子，宋氏心疼的直滴血。最主要的，她原本想在四阿哥跟前卖个好，如今被三阿哥夫妻一衬托，反而显得她愚蠢之极。
宋氏不去想自己当时怎么那般不小心，反而在心里责怪起菀凝来。
及十两银子而已，三福晋又不是拿不出来，做什么这般小气非要闹呢。现在好了，他们是觉得扬眉吐气，只自己像个傻瓜。
如果三福晋也给了银子，就算最后同样证明那老头是骗子，她也不会像现在这般丢人。
最主要的，三福晋既然把人抓住了，为什么不搜身，不把她那三十两银子要回来？三十两，那是她攒了大半年的积蓄。
感受到宋氏的心思，菀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捍卫自己的荷包和名声，感情还捍卫错了？这个宋氏真是够可以的，不想承认自己蠢，居然把责任推在她身上。
再说，她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知道宋氏被骗了银子。既然这般心疼银子，做什么还要给的那般痛快？
只能说这就是假装大方的后果。
看到她翻白眼嘴角带着嘲讽，石雅惠疑惑道：“怎么啦？”
菀凝冲着宋氏撇撇嘴，轻声说：“你猜她现在有没有在心里埋怨我？”
石雅惠笑了，“埋怨你什么？又不是你撞的她，银子也不是给的你。”
石雅惠没有菀凝这种能力，她只觉得菀凝的想法太新奇。如果真是这样，宋氏未免有些搞笑。
菀凝没说自己感知到的事情，她只耸耸肩，“谁知道呢。”
太子转头就看到菀凝跟石雅惠嘀嘀咕咕的，他道：“你们不冷吗，居然还有心情聊天？有院子了赶紧走。”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冷死了。”
其实今天的天气还算好，天气晴朗，太阳也出来了，但胤礽就觉得冷。
刚才他们进了寺院才知道已经没有空房，空手而归不是太子的风格，他马上让人去询问，看有没有人愿意转让的，他愿意出高价。
问了一圈，终于有个人同意把房间借出来，给他们住一晚。
有了房间，胤礽只想进屋好好暖和暖和，哪还有心情聊天。
菀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用鸭绒做成的棉袄，她抬脚蹦了几下，“不冷啊。殿、二哥，我觉得你应该跟我们一样到处跑跑，出来玩嘛，这样才尽兴。”
习惯了称呼太子，殿下二字差点说出口，还好她记得约定及时改了口。
菀凝觉得太子之所以冷，就是因为矜持没有活动。像她跟三阿哥跑了一路，热的大氅丢脱了。
太子顿住脚步上下打量她几下，想象着自己毫无形象的在院子里跑跳……
他打了个寒颤，打住，那画面太魔幻，他自己都想拍死自己。
但，
又不可避免的有些羡慕菀凝活的这般自在。
三阿哥是不可能拆菀凝台的，他甚至煞有其事的点头，“我觉得菀凝说得对，二哥你应该放下架子试一试。又没有外人，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皇家阿哥每天都要挂上面具生活，太累。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不好。
到时候把院子门一关，谁知道里面是谁？
太子有些心动，他转头去问四阿哥：“四弟你觉得呢？”
四阿哥黑着脸道：“二哥喜欢就好，弟弟就算了。”让他跟三哥三嫂那样，他怕额娘从地底下爬出来打死他。
额娘是重规矩的，六岁前他或许也曾像三嫂这般无忧无虑过，六岁之后在不曾如此。每当他露出渴望的时候，额娘总是说‘胤禛你长大了，应该以学业为主，切记不可如此胡闹’。
刚开始他或许不明白还有渴望，这么多年过去，慢慢也就习惯了。
现在让他打破固有的习惯，是万万不能的。
太子纠结一会儿道：“那孤也算了，三弟开心就好。”语气里颇有些遗憾。
如果四阿哥答应，太子还能说服自己，毕竟大家都一样。现在四阿哥不愿意，他的心思动摇。
还有一点太子没敢说，就是在四弟的冷脸下，他总觉得有些凉飕飕。他真怕四弟来一句‘太子，身为储君，您应当注意自己的言行’。
菀凝拉着石雅惠小声嘀咕：“你觉不觉得刚才太子是想答应的，他是看到四弟不同意才改的口。”
石雅惠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太子怕四弟笑话他？”
菀凝摇头，“我觉得太子是怕四弟给他来个死谏。四弟整天冷着脸，换做是你，你能在四弟的冷脸下放开怀的玩耍？”
这个，她不用去感知都能猜到。
四阿哥那张冷脸大概没几个人能受得了。
太子花高价买来的小院面积并不大，三间正房，东西两侧各有两间偏房，将将好住下他们一行人。
太子与石雅惠，菀凝与三阿哥夫妻一人一间正房，四阿哥单独一间。东西偏房虽然只有四间，好在地方够大，每间房子放了两张床，三个丫头连带宋氏，四个人挤一间也能住。
石雅惠带来的两个宫女彼此熟悉，两人自认要睡一张床。剩下的那张便睡了汤圆跟宋氏。
宋氏老大不情愿，自从跟了四阿哥，她已经很久没睡这种房间，而且还是跟人挤在一张床上。
私心里她当然是想跟四阿哥睡一屋的，哪怕不做什么，仅凭这一点回头都够她炫耀的。可她又不敢去跟四阿哥说，她敢肯定，只要自己开口，四阿哥绝对会给她一个冷飕飕的眼神。
让她自己住一屋，她同样没那么大的脸开口。太子都跟太子福晋挤在一屋呢，四阿哥那是特例，她能比太子福晋尊贵？
既不敢开口，又不想跟奴才挤，她只能磨磨蹭蹭的。她这磨蹭劲儿看的汤圆恨不得给她一个白眼。她不愿意，自己就愿意了，她以为自己是谁？
汤圆一个眼色都没给宋氏，拿着东西就给三福晋铺床去了。
剩下两个毓庆宫宫女也是手脚麻利的，放好行李就去了正院，她们同样要在主子们休息前把东西收拾好。
明明住在一个屋，四个人谁都没跟谁说话，这种冷漠让宋氏委屈的咬着唇。
她深呼吸也拿好东西去给四阿哥收拾。
汤圆在收拾房间，菀凝抓了把瓜子跟石雅惠坐在走廊底下晒着太阳嗑瓜子。看到宋氏出来，她用手捅了捅石雅惠，朝着那边扬扬下巴。
石雅惠吐出嘴里的瓜子壳，“她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谁还欺负她不成？”
她带的两个宫女都是可信的，品行也信得过，汤圆她之前就认识，知道这也不是惹事的主。几个人进去连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宋氏就红着眼睛出来。若说没事谁信啊？
菀凝快速的剥着瓜子，她把剥好的瓜子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等攒够一大把往嘴里一倒，瓜子粒满嘴，嚼起来别提多带劲儿了。
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发出一声嗤笑：“谁知道呢，毕竟人家跟汤圆她们三个可不一样。”
菀凝也是直到出嫁的时候才知道，这个世界的陪嫁大丫头还有这般用处。她们是主子给男主人预备的通房丫头，只等着自己不方便的时候就开了脸放在屋里头。
菀凝极其不喜欢这种‘规矩’，她也早在之前就跟汤圆几个说好了，不会把她们收房。
石雅惠的情况跟她差不多。太子身边的女人哪怕只是个通房都要慎重，并不是她说给就能给的。
如此，可不就只有宋氏不同。
石雅惠用手捏碎一颗核桃，吐出一口浊气，“何苦来哉，但凡她不出这个风头，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
也是凑巧，石雅惠用手捏核桃的时候，宋氏刚好往这边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她就吓的一哆嗦。好似石雅惠手上捏的不是核桃，而是人头。
再转头去看三福晋，菀凝也学着石雅惠用手去捏。只不过菀凝力道没把握住，直接把核桃捏的稀碎。
她忽然想起四福晋跟两人是好朋友来着。四福晋的阿玛也是武职，她之前就听人说武将家的姑娘身手了得。四福晋会不会？
想象着四福晋抽她们鞭子的样子，宋氏抖的更厉害了。不行，她一定要在福晋进门前在爷心里占据一定地位让爷不至于忘了她才行。至于跟福晋争夺宠爱，她是万万不敢的。
菀凝噗嗤笑出声，心说这个宋氏挺有意思。四阿哥把她带来也算是干了件好事儿，至少她能多出不少乐子来。
等屋子收拾好，三位皇阿哥也溜达完了。
太子招呼着：“走，既然来了，咱们就去这寺里头瞧瞧。”
太子当先迈步往大殿走去。刚才他已经跟小沙弥打听清楚路线，还有寺里的景致，知道石雅惠二人没来过，决定先带她们去大殿看看那口钟。顺便宣传一下他大清先祖的丰功伟绩。
菀凝大清的战绩不感兴趣，对那口钟倒是有些好感。很难想象这里的人能有这般厉害的锻造手艺。
当然比起这口大钟，她最喜欢的还是红螺寺周围的参天古树。
古树有灵，或许别人感觉不到，身为妖皇之女的菀凝却能清晰地捕捉这一点。
红螺寺修建的庄严，饶是菀凝这个不懂禅意的人也能感觉到它的古朴庄重。
它又恰好坐落在红螺山千亩古松林之中。
茂林修竹，苍翠的松柏掩映下的青砖绿瓦没有一丝突兀感，反而很好的与这苑林融合，形成清净的佛中之国。
闭上眼睛，迎着微风，感觉心灵都受到洗礼，让人不自觉的勾起嘴角。
深吸一口清香的空气，三阿哥赞叹道：“‘碧波藏古寺’，古人不成欺我也。”
太子看着他的样子，惊讶道：“老三你别不是看上了这古寺想要出家吧？”
别说老三刚才还真有种要羽化登仙的感觉。
“别的不说，你舍得你家菀凝？”说着还冲菀凝指了指。
菀凝满脸黑线，这位太子殿下还真是语出惊人。出家？亏他想得出来。
不待她说什么，三阿哥睁开眼睛，“二哥说笑了，我只是有感而发觉得这地界儿不错而已。红尘虽有太多烦恼亦有太多趣事，我享受还来不及，又怎会出家。”
先不说寺庙的清规戒律他能不能忍受的住，就凭他只能如素这一点也是不行的。
“二哥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四弟来得实在。我早就听说四弟信佛，到了这等妙处，万一被……也不是不可能。”
他能感觉到四阿哥一直绷着的脸，从到了这寺庙就变了，变得放松起来。若说被蛊惑出家，他觉得四弟更有可能。
被提及姓名，四阿哥转头看了三阿哥一眼，那眼神依旧很冷。
“三哥说笑了。我也只是个俗人。”他信佛只是听说佛可以让人清净。
早年皇上当众批评四阿哥‘喜怒不定’，从那之后他就开始读佛经，希望可以修身养性，让自己‘静’下来。
这么多年过去，他觉得颇具成效，所以才会对佛有关的东西更注意了些。
四阿哥以为，他跟兄弟们不亲，应该没人注意到才对。却不想三哥居然会知道。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他看三阿哥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冷冰冰没有丝毫温度，里面带着一丝暖意。
虽然只有一点，但到底不一样了。
感受到四阿哥的变化，菀凝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来。
出于私心她其实是希望四阿哥能有所变化的，四阿哥这个模样，宿嫆嫁给他肯定要吃很多苦。假如他肯改变，愿意去改变，对宿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欣赏着红螺寺的美景，这红螺寺香火确实旺盛，与她们这般在寺庙里欣赏美景的人不在少数。
他们第一次来也没有目的地，只随着心意慢慢走着。
菀凝忽然拉着三阿哥的手，指着前方不远处道：“你们看那是什么？哇，好漂亮啊。”
这里是大雄宝殿的前方，就在大殿东边有一颗系满了红色飘带、红绳颇为粗壮的大树。此时天色还很冷，树枝光秃秃的只有红绳和飘带，远远望去还以为是红色的叶子在飞舞。

第79章
顺着菀凝的手指看去,三个皇子一头雾水。什么东西，他们也不知道啊。
看着三人懵住的脸，石雅惠抿唇轻笑,她道：“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许愿树吧？我跟阿玛在任上的时候听别人提起过，没想到红螺寺也有。”
石雅惠是见过许愿树的,并且还跟以前的闺中密友一起偷偷许过愿。记忆中的许愿树也跟这颗一样挂满了红色丝带与绳子。
不过比起她之前见过的,这棵树要更高大,上面的红绳也更多。
菀凝站在树下仰头往上看,她赞道：“哎,忽然觉得咱们来的不是时候,如果是夏天,这树怕是一眼望不到头了吧。”
树干光秃秃的,她都勉强看到个树尖儿，夏天树叶茂密肯定看不到头。
眼前的这可许愿树有些年头了。她上前抱着树干试了下，一双手连一半都围不住。菀凝转头看向三阿哥，三阿哥会意，当即过去抓住她的手。
两人合抱，还有些勉强,好在所剩也不多。
菀凝咋舌,“我猜这棵树得有数百年历史了。”
三阿哥颔首，“这么大的树，确实是生平仅见。”
几年前康熙来红螺寺,三阿哥并未跟随，这也是他第一次遇见这棵树。怎么说呢,看到这棵树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大自然的神奇、树木顽强的生命力。
菀凝脸上挂着真挚的笑，能在凡人界看到这么高大生机勃勃的巨木，她内心是欢喜的。
许愿树的旁边有不少人,他们大多双手合十虔诚的拜祭着。见菀凝二人对古树赞叹，旁边一个小沙弥道了声佛号，“古树有灵，这株巨木又常年受寺里香火供奉，更是如此。夫人可要许愿？只要虔诚，古树必定能保佑施主。”
菀凝差点笑出声来。这小沙弥真有意思，虔诚古树才会保佑，如果愿望没有实现就是自己不虔诚喽？
想不到和尚也有满口白话骗人的时候。等她回了妖界，一定要把这次的事儿好好说与众人听，让大家也跟着乐呵乐呵。
不怪菀凝对和尚印象不好，在她们那方天地，和尚与她们妖界素有大仇。神界虚伪至少面上对妖界不错。和尚可不管这些，只要哪里有吸人精魄、残害凡人的事情发生，十次有七次会算在他们妖界头上。剩下那三次则是推给魔界和鬼界。
虽说还有两个难兄难弟，但菀凝仍旧不爽。他们妖族很少出妖界，她不否认会有恶妖，但和尚就能保证所有的秃驴都是好的？他们凭什么见妖就杀，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可惜她手里没有留影石，不然她就把刚才的画面录下来带回去，到时候复制几万份送给那些虚伪的光头们。
菀凝看穿了小沙弥的把戏无动于衷，其他人也多是镇定之辈，脸上丝毫不见狂喜之色。倒是偷偷跟在几人身后出来的宋氏眼睛乱转，对小沙弥口中的‘灵验’二字十分上心。
太子看了一眼小沙弥，似笑非笑，“小和尚，你倒是给我们说说，什么叫虔诚？你这也没个对比的章程，我们怎么知道怎样做就是虔诚了呢？”
“你这和尚当真有趣，一句虔诚推卸了所有责任。”
众人都是清醒之人，很快就看穿小沙弥话里的漏洞。假如自己等人许愿，但愿望没实现，也不是他寺里的责任，而是自己‘不够’虔诚。
说来说去不过是他继想要赚银子，又不想担风险推卸责任罢了。
这种事你情我愿，太子原本不想管，谁让小沙弥找到他头上呢？别人怎么受骗是别人的事情，他容不得有人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骗他的人。
被拆穿，小沙弥不乐意了。他板着脸又道了声佛号，“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位施主不要乱说。既然施主不信，贫僧也不会强求，贫僧祝施主们日后一切顺遂。”
这种话是万万不能认的，认了还怎么赚银子？
众人因太子的话有些迟疑，又见小沙弥并没有为难‘出言不逊’的几人，甚至颇为大度的祝福他们。众人摇头，是啊，小师傅这般善良怎么会骗他们呢。
众人的身体太子等人全部看在眼里。有句话叫‘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话用在这里虽不是很恰当，但意思差不多。
该说的他都说了，这些人还愿意上当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几个人离开许愿树，石雅惠道：“其实他们也未必不知道这玩意做不得数，大部分人不过是求个寄托罢了。”
就像她曾经的那几个小姐妹，每年都会去上香祈福是一样的。
菀凝什么都没说，她放慢速度，分出不分心神给身后的人。
很早之前菀凝就发现了偷偷跟在后头的宋氏，不过她并没有声张，她只是多留了丝关注给宋氏，好奇对方想做什么。
看着发现他们离开，偷偷跑到许愿树下的宋氏，看着宋氏被小沙弥忽悠肉疼的拿出五两银子买了红绳挂在树上虔诚的拜着。
菀凝笑了。
三阿哥看到她的笑容，凑到她跟前咬起了耳朵，“什么事儿这么开心，说出来也让我高兴高兴。”
两人不知不觉又落到队伍最后面，菀凝索性停住脚步往后一转，从她这里还能看到双手合十闭着眼睛的宋氏。
菀凝捅捅三阿哥，冲着那边努努嘴，“三哥，你猜她许了什么愿？”
宋氏还真是个好忽悠的，小沙弥狮子大开口要她五两银子，她也不知道讨价还价直接就给了。一个红绳而已，她刚才可都看见了，那小和尚只收了别人二十文钱。
三阿哥没有菀凝的能力，他略做思考便道：“女人能有什么好求的，左不过嫁个如意郎。宋氏么？无非就是为了宠爱、孩子。”
显而易见的事情，也太好猜。
菀凝赞同的点头，宋氏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确实很好猜。
四阿哥后院三个女人，她因为佟皇后的缘故，占据第二。说是第二，其实一个月也就四五天的日子。四阿哥一个月去后院多少时日，宋氏心里有数。现在她有四五日，等福晋过门，在分一分，她次数更少，说不定就直接被四阿哥给忘了。
所以，宋氏急了。她迫切的想要趁嫡福晋入门前做些什么，让四阿哥记住她。她想生下四阿哥的第一个孩子。
作为长子，总是最容易让阿玛记住的不是吗？
看着转身准备走，又被小沙弥拦住的宋氏，三阿哥眼底带着嘲讽。宋氏这般实数本末倒置了。与其在一棵树上下功夫，不如把这时间用在老四身上。难不成一棵树还能给她个儿子？最后不还得看老四？
他伸手搂着菀凝，轻声说道：“虽然我还想逍遥几年，过过夫妻二人世界，不过如果你想生孩子的话，也不是不行。”他对着菀凝咬耳朵，“如果你想生孩子一定要告知与我，我加倍努力可比求一颗树可靠。”
他说完还冲着菀凝眨眨眼。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菀凝脸刷的就红了，她扬起拳头就准备打他。
三阿哥看到她的粉拳，转身撒腿就跑。
“可恶，你给我站住别跑。”她哪里想生孩子了？明明就是他借机欺负自己。
太子听着后面的热闹扶额，“我真是服了三弟，你们有没有发现三弟自从大婚不但没变得成熟，反而越发幼稚起来。”
他真是担心，夫妻俩都这般小孩心性，将来可怎么办？如何撑得起一座府邸。
石雅惠往后看了一眼，眼底有一丝羡慕，她很快收敛起来，“爷您无须担心，我看三弟不像是没有分寸的。您别看菀凝平时没心没肺，实际上她聪明的很，大面上她从没有拖后腿过。”
这不是她因为跟菀凝关系好帮腔，实际上菀凝确实如此。在大是大非面前拎得清，从不会让人失望。
有时候她很羡慕菀凝活的这般潇洒。
太子福晋见过三阿哥与菀凝的相处模式，此时见怪不怪。四阿哥看着跟小孩子似的两个人睁大了眼睛，他使劲儿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三哥在他心里一直是温文尔雅、气质高贵的，这个跟福晋上蹿下跳的人，真的颠覆了他对三阿哥的认知。
一时间四阿哥心神有些恍惚。
太子见状拉扯了他一把，“四弟无需见怪，三弟也只有私底下在自己人面前如此，等你上朝又会发现三弟的不同，现在学着习惯也来得及。”
三弟在朝堂那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是安静温润的美男子。一旦给了他机会，他那张嘴就像是连射火铳，噼里啪啦能把人堵的怀疑人生。
偏偏三弟读书多，就连骂人都是引用经典，让被骂的无处反驳。
他以为三弟、四弟住一个大院，四弟应该对三弟有所了解，现在看来并不是。
整个宫里，似乎只有自己最了解三弟。
这样想着，太子不免有些得意。
自己人吗？
四阿哥呆愣的点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自己说‘他是自己人’，虽然新鲜但感觉还不错。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就追上大部队，菀凝气喘吁吁，她隔空对着三阿哥扬了扬拳头，无声说道：“你给我等着。”
三阿哥暧、昧的眨眨眼。他就喜欢看菀凝被他惹的气急败坏又心虚的样子。
太子受不了的搓搓手臂，“老三，好歹你也是皇家阿哥，出息点，别跟几辈子没见过女人似的。”
他承认菀凝是长得好看，但老三也不至于如此。
三阿哥尽量收敛自己翘起的嘴角。他是见过很多女人，但菀凝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他不想承认从见到菀凝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对方，哪怕他极力控制，心神还是不可避免被她牵动。
就好像冥冥之中的安排，在看到菀凝那一刻，他空荡荡的心房才被填满，自己终于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一样。
这种感觉他想太子一辈子都不会懂，不过他也没有去跟太子分享的想法。
菀凝的好，只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在外面逛了一大圈，眼看着要当晌午，几个人回到小院。此时宋氏已经先于他们回来了，菀凝还发现宋氏总是会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的肚子。
难不成宋氏有了？不能吧。太子和大阿哥都没有在大婚之前弄出庶出来，四阿哥若先弄个庶出的孩子……她觉得对四阿哥来说绝对不是惊喜，而是惊吓。
并没有给宋氏太多的关注，菀凝的注意力就被桌子上的食物吸引了注意力。
“这些都是素斋？”她知道在寺庙里面最好如素，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听说寺庙里除了青菜就是豆腐，她看着也不像啊？
汤圆道：“主子，这几样是寺里的师傅送来的，剩下这些是我跟古香、古月一起做的。古月真是厉害，您看这个像是荤菜，其实都是用面粉做的。”古月、古香是石雅惠带来的宫女。寺里的规矩她们懂，只能是想法子给主子改善伙食，可不敢随意弄出荤菜来。
菀凝爱吃，为了照顾她，她身边的丫头都学过几手家常菜的做法，为的就是怕万一出门，她吃不惯。汤圆虽然没有古月那般好手艺，也做了一道红烧茄子。
听的大家的赞叹，石雅惠道：“这也没什么，就是因为古月有这手艺，我才带着她的。别说古月，我瞧着汤圆这道茄子有些特别。”
菀凝看了一眼，道：“这个啊，我姐姐们琢磨出来的吃法。”
菀珂是穿越者，吃过的东西不计其数，来到清朝她最看不上的就是清朝的伙食。她自己动手能力一般，但别忘了国公府还有个擅厨艺的菀琇。
当初姐妹们关系还很好，很多菜色都是菀珂复述，菀琇操刀，两个人一起琢磨出来的。如此再看这道红烧茄子，她只觉得物是人非。
太子和三阿哥的婢女都做了拿手菜，四阿哥便看向宋氏，宋氏支支吾吾：“奴婢，奴婢不会做菜。”
汤圆翻了个白眼，不会做菜也可以帮忙做别的。这个宋氏只比主子们早来一小会儿，来了就坐在那儿休息。她明明看见自己等人忙活，却假装看不见。

第80章
碍于她‘特殊’的身份, 自己三人也不好多说，好在四阿哥是明白人。
说真的，这次来了三个皇阿哥，就四阿哥带来的人啥都不干, 她都替四阿哥尴尬的慌。
被四阿哥的冷脸看着, 宋氏满脸懵,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难道就因为自己没跟着做饭？她来是为了伺候四阿哥的，又不是煮饭婆子。再说这不是有人做饭吗，就算少了她, 她们三个不也一样做的很丰盛？
菀凝饶有兴趣的看着宋氏，默默送上一把同情泪。
她算是看出来了，俩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在四阿哥心里宋氏是伺候人的奴才，别的奴才做的事情, 她就应该跟着做。但在宋氏心里，她是把自己放在主子地位的，她觉得四阿哥应该带着她出去游玩。就算不带着她, 也不应该把她跟汤圆几个人的放在同等的位置。
她跟她们是不同的。
可惜, 四阿哥没能领会宋氏的意思, 或者也可以说宋氏没看明白自己在四阿哥心里的地位。但凡他们心中有一个明白人，也不会弄得这般不尴不尬。
当然，尴尬最多的还是宋氏, 四阿哥这顶多就是觉得奴才扯他后腿让他丢人罢了。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没人帮宋氏说情, 四阿哥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她。
四阿哥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筷子, 目光阴沉，“不会做饭，莫不是连洗菜都不会？”
这个宋氏平日里殷勤的很, 伺候的也算周到，他从不知竟然如此不懂看人脸色。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四阿哥恨不得回到过去一巴掌拍死当初那个糊涂的自己。他真是吃错药才会答应带着她。
看四阿哥面色不佳，三阿哥给太子使了个眼色，太子朝天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开了口：“四弟，莫要因为一个奴才坏了兴致，来，尝尝这些菜。”
说着他就朝汤圆做的红烧茄子伸出了筷子。
太子带头，其他人也陆续动筷，跟太子一样，石雅惠也看上了这道红烧茄子。
茄子他们吃过，只不过今日这道菜看着跟她们常吃的格外不同。
一口下去，太子赞叹道：“不错，三弟回头让人写个方子给我。四弟你也尝尝。”
他跟三阿哥是一点也不客气，看中什么直接就开口。开完口，见四阿哥没动，还不忘招呼他一声。
老三的意思他懂，不就是想让他拉拢老四给自己干活，这道题他会。
太子这人若想做一件事就会格外用心，比如现在，他想拉拢四阿哥，就会照顾四阿哥的情绪。即让四阿哥感觉到温暖，又不会太热情让四阿哥尴尬让自己掉价。
一个吃食方子，三阿哥可有可无，他抬头看了四阿哥一眼，“四弟，你要吗？”
四阿哥犹豫了一会，终究败给了美食，“那就麻烦三哥多写一份。”
三阿哥点头，“行，等回了宫，我就给你们送去。”
吃饱喝足菀凝赞道：“那道小葱拌豆腐不错，不愧是这里的招牌菜。不过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喜欢吃麻婆豆腐。”
麻婆豆腐？这又是什么？
石雅惠问出众人的心声：“这又是你姐姐倒腾出来的？”
菀凝点头，看向太子的目光颇有些幽怨，“是啊，听姐姐说这是川蜀那边的名菜。说起来我已经好久没吃到了。”
太子莫名其妙，“三弟妹，你看我做什么，你没吃着不去找三弟，该不会要怪到我身上来吧？”又不是他不让吃的。
他不这般说还好，说起这个菀凝的眼神更加幽怨。她闷闷的道：“这道菜所需之一就是辣椒，没错，就是太子殿下您拿走的辣椒。”
辣椒二字菀凝说的咬牙切齿。都说了她就那么点，太子跟皇上还要分她的，尤其是太子，皇上好歹要点脸只意思意思拿了一点。太子是相当不客气，直接拿走她一大半，若不是她拼命护着怕是种子都留不下。
冬日天寒，吃辣椒跟喝酒一样可以发寒驱寒气。剩下的那点她一省再省也早就吃完了。
本来么，那些辣椒她跟额娘三个人是完全可以撑到种出新鲜的来。现在她嘴里已经好几日没闻到辣味了，不怨太子怨谁。
原来是这么回事，太子不自在的轻咳几声，“那什么，我也没白拿你的，不是让人给你送了好些东西。”
若说这宫里谁好东西最多，不是当今皇上，而是应该属于太子。
作为元后嫡出，当年赫舍里氏皇后的所有嫁妆都归他所有。就这皇上害怕委屈了他，有了好东西就往毓庆宫塞。再加上下头孝敬的，恐怕太子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多少财产。
好东西多，太子的手也松。他拿了菀凝的辣椒，就让人送了十几样好东西。
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买下整个大清的辣椒都绰绰有余，偏太子不在乎。甚至在菀凝提起此事的时候还觉得心虚。”要不，我再送你几样东西做补偿？“
菀凝气儿来得快去的也快，听到这话直摇头，“那倒不用。”自太子把她的辣椒都拿走，菀凝就预感到自己没得吃，所以，她已经拜托她额娘在她陪嫁的庄子上种上了。
三阿哥大婚后皇上也给他分了产业，他们人口简单，养家的事儿不用她操心，她的庄子可以随意处置。小汤山那边的庄子因为温度高，就用来种些水果蔬菜、调料，用以满足口腹之欲。
算算日子，再过不久她种植的辣椒应该就能吃了。
这回她留了个心眼，没有告诉太子。不然她怕自己的东西又要不保。
出行很容易拉近人跟人之间的关系，两天一夜下来，四阿哥明显跟太子、三阿哥亲近不少。总体来说这次出行大家都很高兴，只除了宋氏。
昨日回宫他们就去给荣妃请安，荣妃担心她累坏了，让她今日在阿哥所休息不必那么早去钟粹宫。菀凝这一觉直接睡到自然醒。
刚睡醒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争执声，她打了个哈欠，问道：“隔壁又怎么了，大清早就吵吵嚷嚷，也不嫌累得慌。”
她说的隔壁是四阿哥的住处。
两位皇阿哥都住在前西头所，因为院子够大，实际上并不近。菀凝能听见隔壁的吵嚷声，除了她耳力惊人，在一个就是对方那高昂的并不怕被人听见的声音。
汤圆撇撇嘴，“还不是那宋格格，她跟四阿哥出去玩犯众怒了呗。”
四阿哥后院三个女人，除了正房空着，其中宋格格跟王格格住靠近西边的院子，高庶福晋住东边那个。不巧，三阿哥的住所正好在四阿哥的西北。三阿哥后院的布局跟四阿哥是一样的，都是三个小院子。菀凝自己住正房，剩下的空着也是空着，她索性让汤圆几人住了进去。
“主子，您是不知道，隔壁吵了有好一会儿了。嗯，大概是三阿哥出门后就开始吧。”她看了眼墙上挂的自鸣钟，“奴婢看照她们这个劲头再过一个时辰也吵不出结果。”
自鸣钟是西洋人传入大清的，比较稀有珍贵，三阿哥府这个还是大婚的时候太子送给三阿哥的新婚贺礼。
西洋的自鸣钟虽然跟大清的时辰不太一样，记住规律也不难看懂。
自从有了这自鸣钟，汤圆几人看时辰都用她。
洗漱好，菀凝喝着粥，一边听着汤圆说着隔壁的事情。
宋氏跟着四阿哥出去玩了两天一夜，宫里的这两位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偏偏她们是皇上赐进来的妾，跟宋氏这个宫女升上来的不一样。宋氏能打着伺候四阿哥的名义跟去，她们不能。
两人心里能不窝火？
这不等四阿哥一走，她们就为难起宋氏来了。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宋氏从头到脚讽刺了个遍。
宋氏呢？如果她得了便宜，被人说几句就说几句了，偏偏她什么好处没捞到，还有可能被四阿哥厌恶了。又被两人从头嫌弃到尾，怎么忍得住不反驳。
三个人就这样吵起来了呗。
菀凝快速的喝完粥，招呼汤圆一声：“给我准备两盘瓜子点心，咱们去看热闹去。”
两边就隔着一堵墙，坐在东边小院的房顶上，她能清晰的看到四阿哥府的动静。嫁过来这几个月，菀凝不知看了几场热闹，那边不知怎的愣是一次也没发现。
照旧坐在房顶上，菀凝用大氅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因为要看热闹，她披的是三阿哥的大氅。这件大氅是她亲手给三阿哥做的，厚实又保暖。带上帽子把两边围在身上暖呼呼的一点风都吹不着。
一墙之隔的四阿哥住所，三个女人依旧无知无觉的嘲讽着彼此。
首先是份位最高的高庶福晋，这位高庶福晋穿着一身水红的旗装正满脸不屑的看着宋氏。她摆弄着指甲套，轻蔑道：“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爷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在乎你，昨个晚上怎么会来本庶福晋的院子？”
她故意拉扯了下衣领子，露出脖颈间的红痕，“哎呀让妹妹们见笑了，没办法谁让爷就是喜欢我呢。宋格格不是我说你，你跟着爷出去怎么就没能满足爷呢？看把爷饿的。”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个三，“整整三回，爷昨个整整折腾了三回。就这，爷还没能满足。也就是爷顾忌着我的身子骨，不然能折腾到天亮。”
高氏拉得一手好仇恨，她这番话差点让同一阵线的王氏倒戈。
王氏不阴不阳的说了句：“这个好办，姐姐若是伺候不了爷，妹妹不介意帮帮忙。”、
后院的女人大都是因为利益才结盟的，哪有什么真正的姐妹情。王氏在对准宋氏的时候也不忘踩高氏一脚。
高氏拉下脸，整理好衣裳。笑话，她自己都觉得时间不够，恨不得整日整夜霸占着四阿哥，怎么会让给王氏？
宋氏抓住机会讽刺道：“王妹妹想的倒是美，也不看人家舍不舍得。妹妹你这般扒着她有什么用，等福晋过门，咱们不还是要看福晋的脸色过日子。某些人也就是仗着福晋没进门才嚣张几日。你且等着，我敢打赌，福晋入门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她。”
宋氏这般说不是没原因的，三个女人里高氏的身份最高，自进门就掌管着阿哥所的一切。这些原本都应该是嫡福晋的权利，四福晋入门能不收回来？
她看高氏也不像是痛快人，到时候势必会跟福晋发生冲突。
高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声道：“你又怎知福晋不是先拿你开刀，毕竟你是爷第一个女人，在爷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她故意咬重‘不一般’三个字。
男人都是这样，对第一个女人总归是特殊的，再来她又是佟皇后赐给四阿哥的。换做是她也会先解决宋氏。
说完她又笑了，“瞧我又说胡话了，以你这蠢样怕是不用等福晋进门，自己就把自己作死了吧。”
她昨晚上故意提了句宋氏，成功见四阿哥黑了脸，她就明白，定是宋氏做了什么惹了四阿哥嫌弃。
菀凝嗑着瓜子边看边吐槽：“宋氏这战斗力不行啊，别说二对一，一对一她都不是高氏的对手。就这脑子，不说明哲保身在后院缩着，到处折腾什么？还有这个高氏，这嚣张的态度跟当年的李氏有的一拼了。”
李氏同样嫁给皇阿哥做庶福晋，不过三阿哥的住所距离五阿哥有些远，自那次选秀，她在未曾见过李氏，不知对方的脾气是不是还那样。
低头看了一眼嚣张的高氏，她想，如果李氏依旧如此，五阿哥后院的精彩程度怕是不亚于四阿哥。
吃了几块点心，磕了几把瓜子，菀凝拍拍手准备走人。她该去给额娘请安了。
菀凝到的时候，荣妃刚忙完歇一歇，看着她疲惫的双眼，菀凝很自觉地站在她身后帮她揉捏肩膀。
荣妃舒服的眯起眼睛，她道：“同样的手法，菀凝捏的怎么就那么舒服呢？”舒服到她想要不管不顾好好睡想一觉。
菀凝只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她捏的舒服自然是因为用了妖力。妖力刺激了荣妃的身体，所以她才会觉得舒服。
虽然告诉自己不要睡着，但一盏茶功夫都没过，荣妃还是睡了过去。
菀凝给伺候荣妃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让人给荣妃拿个毯子过来盖上，她又揉捏了一会儿，确认荣妃睡的深沉，这才罢手。
对着伺候的宫女嘘了一声，她轻声说道：“留一个人候着，他人都下去吧，让额娘好好休息。”
荣妃这一觉至少要睡一个时辰。钟粹宫还有其他小庶妃在，菀凝便没有多待，又嘱咐几句回了阿哥所。
她这头刚回到阿哥所，屁股还没坐热，就见钟粹宫的宫女急匆匆赶来。
“可是额娘有事？”这个时辰额娘应该睡着才是？
宫女给菀凝福福身，道：“回福晋，是贵妃娘娘不太好，娘娘让您赶紧过去。”
菀凝神色凝重，她换了一身衣裳，便跟着宫女急匆匆往钟粹宫赶去。
钮祜禄贵妃这事儿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数，此时虽然面色不好，也不见多慌张。
荣妃打量菀凝一眼，满意的点头，不等菀凝说什么，她带着菀凝就急匆匆出了门。路上，她道：“若贵妃当真有个什么，你跟老三注意点，别闹出人命来。你们还年轻，拖个一年半载不要紧。”
刚开始菀凝还没听明白。什么人命？后面她才反应过来荣妃说的什么。
菀凝脸色爆红，她支支吾吾，“额娘。”
荣妃不以为意，“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额娘也是打你这年纪过来的，你们年轻人没节制，这都是正常的。”
年轻人血气方刚，老三又只有菀凝一个女人，俩人身体健康，有孩子不是早晚的事儿？
她倒也想早点抱孙子，但不是这个时候。
脸上的燥热退去，菀凝道：“额娘，贵妃真的这般严重了吗？如果、会不会影响四阿哥的婚事？”
菀凝放心不下宿嫆，假如四阿哥今年大婚她还能跟宿嫆做一段时间的邻居，若是等到明年，只怕她早就出宫了。
四阿哥后院情况复杂，她担心四阿哥不会像三阿哥这般护着她，宿嫆会吃亏。
荣妃沉思片刻，摇头，“应该不会。”贵妃又不是皇后，不至于。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钮祜禄贵妃住着的永寿宫。因为等着菀凝，荣妃来的略晚些，惠妃等人都到了。不过这个时候也没人去挑她的礼。
看着紧闭着双眼的贵妃，荣妃道：“贵妃如何了，可请了太医？”
惠妃叹息一声：“请过了，太医说不太好。”不大好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但凡太医说出这几个字的，就是差不多准备后事的意思。
钮祜禄贵妃的性子不错，她们相处这么多年也相处出来感情了，此时看到她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哪怕是曾经有些小龌龊的，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荣妃当即就红了眼眶，“怎么会，前两天不还好好地？”前几天钮祜禄贵妃还出来走动呢，她还以为熬过去了。

第81章
回光返照,
菀凝心里瞬间浮现这四个字。
因钮祜禄贵妃这一病，整个上元节都过得没滋味，皇上答应的出宫赏灯自然也就不成了。
十阿哥直接住在了永寿宫,这档口也没人会说他不守规矩。
菀凝去永寿宫看钮祜禄贵妃的时候碰到十阿哥，不过两三日功夫,胖乎乎的小脸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大圈。
询问了伺候十阿哥的奴才,才知道他这两日都没怎么进食。
她心生不忍，便让人去熬了些粥来。亲自把碗递到十阿哥面前。“十弟,你这般若是娘娘醒来要难过了。三嫂知道你担心，那你更应该好好照顾自己，不然娘娘心里记挂着你，还怎么安心养病？”
或许是她嘴里的娘娘二字触动了十阿哥,呆愣的人转过头看她。他目光无神,口中喃喃：“额娘他”十阿哥才说出三个字便已经泣不成声。
良久，他才说出那句完整的话来。“额娘她会好的，对吗？”
一时间菀凝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钮祜禄贵妃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包括皇上与十阿哥。
看着十阿哥的表情,菀凝深吸气，第一次撒了谎。“会的,所以十弟你更要好好爱护自己,不然等娘娘醒了，谁照顾她？”
一句话,十阿哥眼泪流的更凶了。
菀凝把碗递到十阿哥面前,他狠狠地擦了把眼泪，“三嫂说的对，我还要照顾额娘。”说完就大口的喝了起来。眼泪混着白粥一起进了他的肚子。
三日后,钮祜禄贵妃苏醒，菀凝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会让人叫自己。她有些迟疑的看向荣妃，荣妃点头，“去吧，说话注意点。”
这时节贵妃找菀凝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但她是贵妃，菀凝身为晚辈又不能不去。荣妃能做的就是希望菀凝能聪明点，不管贵妃说什么都三思而后行，尤其是别轻易许诺。
菀凝深呼吸，她神色凝重的点头。
钟粹宫属东六宫，贵妃的永寿宫属于西六宫，平日从钟粹宫到永寿宫需要小半个时辰，今日领头的宫女有些急切，脚步明白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菀凝把这一切记在心里，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这一路她想了很多，包括贵妃为什么要见她。说实在的除了她弟弟是十阿哥的伴读，两家并无交集，她跟贵妃也不亲近，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福晋，到了，娘娘就在里面等您，奴婢等就不进去了。”
思索间永寿宫正殿就在眼前，菀凝深呼吸伸手推开正殿的房门。
听见动静，钮祜禄贵妃转过头，她扯出一个虚弱的嘴角，“你来了，坐。”
菀凝给贵妃福身行礼，之后才落座，“听宫女说贵额娘找我？”
不知道贵妃的意思，菀凝决定单刀直入。
贵妃颔首，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做来极为艰难，点个头就要喘上好几下。菀凝犹豫了一下，还是做到床边，伸手给她顺气。
贵妃含笑抓住她的手，面带歉意，“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我走后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下胤额。”看着菀凝惊讶的眼，她目光中的歉意更浓，“我也知我这个要求有些失礼，但除了你，我不知还能把老十托付给谁？”
菀凝低头看着贵妃抓着她的手腕，贵妃的手很细，她这一低头能清晰的看见里面的青筋。
菀凝动动嘴巴，“为什么是我？”她抬起头，目光真诚，“贵额娘我觉得与其把十弟托付给别人不如自己亲自照顾，旁人再亲也亲不过亲额娘。”
她是真的疑惑，假如贵妃出事，就像当初的四阿哥一眼，十阿哥肯定需要别人照顾，但那也应该是妃嫔的事儿。她虽然是十阿哥的嫂子，又不是长嫂，在后宫那么多妃嫔健在的情况下，太不合适了。
贵妃惨笑一声：“我自己的身体再清楚不过，我怕是熬不过几日了。我知你的担忧，实话说与你听，这件事我想了很久，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合适的人选。”
去岁身体不好她就有了预感，那时候她就在想十阿哥的归属问题。
原本十阿哥跟九阿哥交好，他也算是宜嫔看着长大的，自己死后她应该拜托宜嫔帮忙照顾十阿哥。但九阿哥跟八阿哥走的实在太近，八阿哥那可是惠妃养大的。
她无意争锋，老十的性子也过于憨厚，让老十跟着老九，她着实有些不放心。
再则宜嫔手上没有宫权，老十又住在阿哥所，让她帮忙照顾老十，贵妃又担心鞭长莫及。
宜嫔不行，惠妃不可，剩下的佟妃她是瞧不上的，那就只剩荣妃。
其实荣妃是个好选择，不管是她还是三阿哥都是与世无争的性子，儿子跟着他们说不定能改了这莽撞的脾气。
但自己跟荣妃关系只能算一般，又担心皇上会多想，故而不敢直接去找荣妃。
不能找荣妃，又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她想来想去就想到菀凝头上。
菀凝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国公夫人入宫，她什么性子，贵妃都看在眼里。三福晋跟三阿哥差不多，不喜多管闲事，但对自己人却非常上心。加之，他们刚刚大婚还要在阿哥所住上一段时间，把十阿哥交给她帮忙照看再好不过了。
就算日后三阿哥出宫建府也不怕，有这大半年的时间缓冲，老十也该成长了。而且，她醒来后问过宫女，得知自己昏迷期间三福晋帮忙劝了老十用膳。
她昏迷，皇家的三位福晋都有入宫看望，尤其二福晋跟三福晋，她们住在宫里头本就方便，更是一天两次不间断。
她为什么放弃二福晋这个未来太子妃不找而去找三福晋，那是因为老十听了她的劝。
三福晋不是第一个劝老十吃饭保重身体的，却是唯一让老十吃下东西的。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将死之人，贵妃也没欺骗菀凝，把自己的想法一一道来。
“我知道你跟荣妃一样都不喜欢麻烦，但是请你看在一个即将过世母亲的份上，帮我这一回。我也不求别的，只在他需要的时候搭把手，别让人欺负了他就成。”
大概这就是一个额娘的无奈，钮祜禄贵妃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
菀凝拿帕子给她擦擦眼，道：“贵额娘这话就严重了。如今我嫁给了三阿哥，那十弟就是我亲弟弟。就算没您这番话，他日若十弟有需求，能帮的我也是会帮的。再说还有汗阿玛呢，都是汗阿玛的儿子，汗阿玛还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欺负不成？”
“当务之急，您还是先把病养好。您这般十弟心里也不好受不是？”
贵妃摇头，她用力抓着菀凝的手，“别怪我给你找麻烦，我只当你是答应了。”她伸手指着桌子上放着的十几匹布料，“这些就当是我给你的赔礼。”
不用仔细看，菀凝就知道这些布料很珍贵。她摇头，“您这是说的哪里话，十弟有需要只要说一声，我跟三阿哥不会看着不管的，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要您的东西。”
东西菀凝说什么都不要。十阿哥总跟八阿哥、九阿哥走在一起，如果没有这布料她说几句对方不听她也不会再多嘴。拿了贵妃的东西，就像是无形中给自己套上一层枷锁，到时候不是自己的责任也是自己的了。
“这些东西十阿哥用不上，放在库房也不过是落灰，给你你就拿着。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左右我没有女儿。除了你这，我还让人给大福晋、二福晋那儿送了些。”
她确实让人给大福晋、二福晋送了东西不假，但她们俩人加起来也比不上给菀凝的这些。
菀凝再次推辞，“您没有女儿，可有儿媳妇啊，再过几年等十弟娶了福晋，您这些东西别说落灰，怕是用都不够用。”
或许是想到了那个场景，贵妃忽然笑了，她摇摇头，“给她的是给她的，给你们是你们。”贵妃明白菀凝的顾虑，因此说道，“你也不用有压力，事实上我也让人拜托了二福晋的，不过是你住在阿哥所，更方便些。”
话都说到这份上，菀凝能说什么，她只能先答应下来。不过她并没有把话说死，“好吧，不过贵额娘我只能保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顾十弟，如果到时候十弟一意孤行，出了什么事儿，希望您不要见怪。”
说她铁石心肠也好，哪怕贵妃马上就要去了，她仍旧很冷静的说清楚讲明白，而不是大包大揽。
贵妃笑道：“那是自然。”听着菀凝的话语贵妃非但没有不悦，还越发觉得自己找对了人，比起那些大包大揽的，她更喜欢菀凝这种把什么事都说清楚明白的。
菀凝走后，十阿哥终于忍不住从外间冲了出来，与他一同出来的还有康熙。
贵妃惊讶的看着康熙，随后目光变得平静，“皇上您都听见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虽然她不知道皇上来了多久，但可以肯定不是刚到。
康熙点点头，钮祜禄贵妃猜得没错，得知她让人去钟粹宫找老三福晋，康熙就过来了。他与菀凝不过是前后脚的功夫。所以两人的对话他全部听的一清二楚。
钮祜禄贵妃不知道，对十阿哥的安排，康熙其实很为难。十阿哥是贵妃之子，就算找养母身份也不能太低，这就间接拍出了妃位以下的。妃位上的几个，惠妃养着八阿哥，佟妃他不想再给佟家一个‘外孙’，剩下的宣妃和荣妃也不是好选择。
宣妃蒙古的身份他从未考虑过让她抚养皇子的事儿，荣妃膝下倒是空虚，但他早就把荣妃划归太子一系。如今朝堂上明珠与索额图刚好达到平衡，他担心如果把十阿哥交给荣妃，钮祜禄氏会插上一脚，到时候朝堂的平衡就打破了。
来之前他甚至还在想，实在不行还是交给宜嫔，大不了给宜嫔升升份位。哪知贵妃却看中了老三福晋。
老三啊？
康熙就这样看着她久久不语，直到贵妃将要撑不住再次昏睡过去，他才深深叹息。“罢了，既然这是你的选择，朕就成全你。只希望将来你莫要后悔。”
昨日老三还给他上折子说想今年搬出去住，就算把老十交给他们，他们又能照顾得了老十几回？而且老九跟老十关系好，若是得知老十的选择只怕又要闹腾了。
本来昏昏欲睡的贵妃听到这话彻底放下心来，她笑道：“多谢皇上。”
钮祜禄贵妃去了，在安排好十阿哥后，了无牵挂的走了。
她过世后皇上并没有给她施加恩封升品级，依旧以贵妃之礼下葬。
她是贵妃，但菀凝等人也不必像佟皇后当初那般日日去哭灵。她只需每天去上柱香即可。
因贵妃临死前交代，菀凝比别人要忙碌些。十阿哥这孩子是真的伤心，整日跪在那里不吃不喝，这回菀凝好说歹说都不管用。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就让人把十阿哥打晕了，强行让他休息一会儿。
等贵妃下葬，好好地莽汉愣是被他折腾成风一吹就能跑的纸片人。
菀凝无奈，只能每日午时让人变着法的给十阿哥做菜。
“十弟，别怪三嫂说话不好听，逝者已矣，我们要向前看。如果贵妃娘娘在天有灵她也不想看到你这样。娘娘心疼你，临终还挂念着你，你总不能做个不孝子让她走都不安生。这样你对得起她吗？”
菀凝不太会安慰人，这是她能想出的最好的激励人的办法。
提起贵妃，十阿哥就控制不住悲伤，他哽咽道：“三嫂说的我都知道，我就是忍不住。我舍不得额娘。”
十阿哥生于康熙二十二年底，到今日也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贵妃在世的时候他无法无天，乍然失去亲人，他的心情也能理解。
菀凝在十阿哥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你的心情三嫂能理解，舍不得归舍不得，咱们不能这般折磨自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正是舍不得，咱们才更应该珍惜自己。”
绞尽脑汁说出这句话，菀凝拼命给旁边的三阿哥使眼色。她现在是词穷了，只希望三阿哥能多说两句。
三阿哥见状直接把饭菜拿过来自己吃起来，他道：“劝他做什么？他不吃饭最后只能饿死他自己。人都是健忘的，等他死了，看谁还记得他。他都没人记得了，更何况是贵妃娘娘？”
菀凝睁大眼睛看着他，让他安慰人的，他这不是火上浇油么？
三阿哥给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别管。他刚吃了一口饭菜就见十阿哥粗鲁的抢了过去。十阿哥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着米饭，软糯的米饭混合着流下的眼泪全部被他塞到嘴里。
吃完米饭，他用袖子擦擦眼睛，“多谢三哥、三嫂，劳烦你们挂心了。”
他看了三阿哥一眼，咧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娘还说三哥温润、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也不知额娘看到三哥刚才的样子还会不会这么认为。”
钮祜禄贵妃找菀凝之前跟十阿哥透过气。当时十阿哥是不愿意的，倒不是他不喜欢三阿哥，只是他跟三阿哥不熟，担心三阿哥也会像四阿哥对十四阿哥那般对他。
大家都知道老四对十四是恨铁不成钢，但被那样逼迫着，换做是他也会不高兴。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跟着九阿哥，哪怕宜嫔没有宫权照顾不到他，至少他不用像十四弟那样每天活在四哥的阴影下。
是额娘说三哥饱读诗书、品行好，定不会像四哥那般，而且就算照顾他们也照顾不了多长时间。因此他才勉强答应。
虽然三阿哥貌似被编排了，菀凝并没有不高兴，她笑道：“这才对嘛。贵妃娘娘的愿望很简单，她只希望你能长命百岁。你把自己养的壮壮的，不就相当于带着贵妃那一份也一起了。”
十阿哥用力点头，他再次跟二人道谢，“三哥、三嫂说的对，打今儿起，我要带着额娘那一份一起活下去。你们放心我不会在干蠢事了。”
见他是真的想通了，菀凝舒了口气，两人这才携手离开。
两人走后，八、九两位皇阿哥走了进来，三位皇阿哥的宅院是挨着的，他们仨一起住在乾西三所。
乾西所三间宅院一个大门，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住头所，轮到八阿哥他应该跟五阿哥、七阿哥住二所才对。谁让他跟九阿哥关系好，等九阿哥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吵吵嚷嚷让八阿哥跟他一起。八阿哥拗不过他，便跟他们俩住在西三所。
九阿哥自忖跟十阿哥关系好，看到他先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了声节哀，然后才道：“我刚才看见三哥、三嫂过来了，她们来做什么？”
钮祜禄贵妃拜托三福晋照顾十阿哥的事情并没有公开，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因此胤禟是不知道的。
看到平日与他们关系不算亲近的哥哥过来，胤禟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他本想立刻过来的，是八哥说不妥当，这才等到现在。

第82章
额娘请三嫂照顾自己的事情他说不出口,但两人过来的目的没什么可隐瞒的，尽管十阿哥提不起兴趣聊天，还是说道：“没什么,这不额娘过世也有几日了，三哥过来看看我。”
自从贵妃下葬后,兄弟们都相继过来看望过十阿哥,包括毓庆宫的太子夫妻和出宫的大阿哥夫妻，同住阿哥所的三阿哥夫妻过来没什么好稀奇的。
九阿哥明显不信,“三哥不是刚来过？老十，咱们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有事儿可别瞒着哥哥我。”
三哥那人就是个笑面狐狸实际上冷血的很，说他为了面子来看老十他信,但这般勤快他总觉得不正常。
“十弟,三哥浑身上下都是心眼子，十个你加起来都不一定是他的对手。哥哥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被他骗了。”
这些兄弟里，只三哥跟八哥爱笑,两人的笑又不同。在九阿哥看来八哥那是温润如玉是温和。三哥？一看就是坏笑,心里打着坏水。老十这么蠢，若三哥想要骗人,他定是首选。
十阿哥心情不好没听出九阿哥话里有话,他打起精神想了想，道：“九哥,三哥也没你说的那么可怕吧？再说了,我老十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还有什么值得他欺骗的？”
他承认自己确实看不透三哥，但他相信自己的额娘。如果三哥品行不佳,额娘肯定不会让三嫂照顾自己。还有汗阿玛，汗阿玛知道这件事不也没说什么，可见汗阿玛对三哥也是认可的。
十阿哥不聪明，基本的道理看的却明白。
就像他说的，他什么都没有了，就算三哥骗他，他也不怕。
九阿哥与八阿哥对视一眼，心说还没什么值得骗的，你看看你现在，都开始帮着对方说话了。
八阿哥坐在十阿哥另一边，他脸上挂着恰当的笑，“贵妃娘娘过世我们都很难过。但是十弟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跟九弟，有什么事儿知会一声，我跟九弟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九阿哥瞬时说道：“就是，咱们才是自己人，十弟你有事儿尽管招呼，犯不着去麻烦一个外人。”
十阿哥诺诺，他想说三哥也不算外人，但对上九哥的眼神，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算了，如果他说了，九哥又要唠叨，他现在真的没精神玩闹。
看出十阿哥精神不济，八阿哥阻止还要说什么的九阿哥，他又对着十阿哥欢心一番，带着九阿哥走了。走出十阿哥的院子，九阿哥忍不住道：“八哥，你说三哥什么意思？莫不是打算趁机拉拢老十，那他也太卑鄙了吧。”
谁都知道老十跟他们好，他们虽然不想参与到太子与大哥的争斗中，因为八哥养在惠妃名下的缘故，他们自然也被看做是大哥的人。
老十刚没了额娘，正是脆弱的时候，这时候嘘寒问暖，以老十的心性绝对会感动的一塌糊涂。老三那嘴皮子岂不是三言两语就把人拉拢了过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老三为太子拉拢了老四。
若是平时老三怎么拉拢他管不着，此时，贵妃娘娘才没，他就迫不及待，只会让九阿哥更加鄙视他。
八阿哥眼神微闪，他面带不赞同道：“九弟，这话日后莫要再说，免得给自己带来麻烦。三哥，”他故意停顿了一段时间，然后用不确定的语气道，“三哥应该不至于如此。”
他不说这话还好，越是这样，九阿哥越觉得三阿哥就是趁此机会拉拢老十的。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怒道：“太子也就算了，他向来高傲看不上咱们兄弟。老三这个狗腿子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八阿哥叹息，“九弟莫要如此，生在皇家各有各的无奈。三哥或许”
或许什么他没有往后说，九阿哥稍微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想明白了他才更鄙夷，“他劳心劳力为太子又如何，我听说太子向汗阿玛举荐四哥，想要四哥早早入朝呢。”
九阿哥并不知道太子举荐四阿哥是三阿哥的意思。三阿哥不想被差事绊住脚，就怂恿太子把四阿哥提前拉近这个旋涡为自己分担。他只以为是太子看不上三阿哥，这才想要用四阿哥取而代之。这也不是没理由的，之前三阿哥那般帮他，现在呢？
翻年，三阿哥就被汗阿玛安排到礼部去了。
礼部管什么？
掌管文教礼仪以及部分对外事务。这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有油水可捞的‘清水衙门’。
如果太子真的重视三阿哥，会把他派到这儿？
最起码也应该是户部、吏部这种有实权的部门吧？
太子都摆明放弃他了，他还费心费力帮太子，胤禟都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蠢笨了。
八阿哥好笑的看着九阿哥，“怎么，九弟再为三哥打抱不平？我竟不知九弟这般热心？”
九阿哥切了一声，“虽说都是兄弟，但兄弟多了就不值钱，在我心里只认八哥和十弟还有五哥，其他的我管他去死。”
五阿哥是他嫡嫡亲的亲哥，却被他排在最末，也不知五阿哥作何感想。
提着的心放了下来，八阿哥道：“九弟若是怕三哥哄骗十弟也好办，咱们跟十弟住得近，多看着点就是了。”
八阿哥不是十阿哥，十阿哥口口声声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八阿哥不以为然。贵妃是没了，但钮祜禄氏一族还在。不说贵妃嫡亲的弟弟尹德，钮祜禄家还有个阿灵阿，这位同样深得汗阿玛信任。
据说当年就是因为孝昭皇后背后势力太盛，太皇太后才会选了下五旗出身的赫舍里氏为元后。一个连太皇太后都忌惮的家族，他又怎么会掉以轻心。
八阿哥跟九阿哥他们不同，因为出身低微，他很小的时候就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让那些看不起他跟他额娘的人都后悔。他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比任何人差。
瞧瞧看一眼只比他快半步的九阿哥，他垂下眼眸。
可惜啊，可惜他背后势力太少了，不得不依靠九弟，也不得不去拉拢十弟。
三阿哥并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去了趟十阿哥的小院，就被八阿哥扣了这么大一口背锅。他看着蹙眉的菀凝，伸手帮她抚平眉心的皱纹。
“怎么？还在为十弟的事情担心？放心，十弟不是笨人，给他点时间他会想明白的。你看今天不就向前迈出一大步。”
之前不吃不喝的十阿哥如今肯吃东西了，这就是好现象。吃了东西，人就能活下来，之后他总能想明白的。
“他已经十三了，不是小孩子，就算你接了贵妃的委托，也用不着这般劳心劳力。你自己说，这几天你为了让十弟吃东西，花费了多少心思？”这些心思原本应该花费在他身上的。
想到此处三阿哥有些哀怨。
菀凝噗嗤笑出声，她伸手拧着三阿哥的脸颊往两边扯，整个人凑近在他身上闻了闻，“好酸啊，怎么，你吃醋啊？”
她以为三阿哥不会承认，哪知对方竟然点头。
“对，明明是我福晋，你不想着关心我，却去关心十弟。我能不吃醋吗？你只瞧见十弟瘦了，就没见我也瘦了？”
胤祉最看不惯菀凝这般伤感，这种表情不适合菀凝，菀凝就应该一辈子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只要菀凝高兴别说承认吃醋，吃什么都行。
三阿哥眼睛就这样直视着菀凝，从那双眼睛里，菀凝看到自己的倒影。她不好意思的转移视线，“别闹，十弟现在不正需要有人照顾么，等他走出阴影，就不用咱们操心了。”
三阿哥低头思忖，只要老十走出阴影就可以了么？
他忽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翌日从乾清宫出来，三阿哥与太子并肩而行，他问道：“殿下这几日有没有去看十弟？”
十弟？太子上下打量他，酸道：“先是四弟，如今又是十弟，三弟你这是打算做个知心好哥哥把所有兄弟都安慰个遍？”
他忽然很怀念以前，以前的三弟只属于他一个人，做什么都跟在他身后，有心事也只会说给他一个人听。现在可好，弄了个四弟还不知足，现在又去关心十弟了。
就算是贵妃的嘱托又如何？十弟自己有手脚，再不济还有九弟呢，哪用得着三弟去照顾？
这样想着他就说了出来。
三阿哥失笑，他忽然体会到昨日菀凝的心情。
“二哥，我没别的意思。不是你说纵使将来有四弟帮忙，依旧要忙个没完？四弟处理政务的本事你也看见了，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武艺。十弟恰恰与他相反，处理政事他可能做不来，武艺甚至比五弟都要好。”
“我这不是想着，把十弟拉拢过来，将来文有四弟帮你，武有十弟，亲兄弟用着总比别人放心，您也可以轻松些。”
没错，这就是三阿哥想到的办法，让太子培养十阿哥。
十阿哥的能力他看在眼里，若是好好培养必定会是下一个巴图鲁。把十阿哥培养起来，让他没时间去悲伤；另外也省的大家都盯着他，动不动就让他上战场。
胤祉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可惜太子不吃他那一套，“你呢？四弟也好，十弟也罢，终究不如你值得信任。”
这从小跟在他身后的到底不同，太子信任三阿哥，却不会全身心去信任四阿哥。更别说老十还跟老八、老九他们俩纠缠不清。
“我自然也是帮二哥的。二哥你也知道我不喜欢打架，但您也看到了大清地大物博，总有些人虎视眈眈。咱们又不能不妨。”
太子不同意，三阿哥也不气馁。他与太子每日都见面，今日说不通，明日就再说一遍，明日不行，后日继续。终于他把太子说的不耐烦了。
太子忍不住给了他一脚，“老三你个混蛋给孤滚，滚去你的礼部永远别出来。赶紧的滚滚滚。”
太子一脸好几个滚可见有多不耐烦。
三阿哥不以为意，拍拍屁股当真滚了。那利索劲儿不但没把太子哄好，反而更生气了。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八阿哥、九阿哥看见了。九阿哥啧啧出声，“瞧见没，这就是咱们那喜怒不定的太子爷。你说老三对他好吧，看看他，大庭广众的说甩脸子就甩脸子。”
两人距离远并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他们只看见太子脸色不好，对着三阿哥就踹了过去。
三阿哥再不好，那也是皇家阿哥，他的亲兄弟。太子当着一众奴才的面，说踢就踢，有没有考虑过三阿哥的感受？
八阿哥神色淡淡，“九弟莫要如此，咱们没听清他们说什么，说不定是误会。就算不是，太子跟咱们不同，他毕竟是君。”
有句话‘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说的不就是这么？
九阿哥嗤笑，他道：“就这样目中无人的太子还想要我支持？我支持他都不如支持八哥你。”
原本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九阿哥没发现八阿哥眼底的喜色，紧接着他就听八阿哥口是心非的话：“九弟莫要乱说。”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现在还不是爆出来的时候。
如今大哥与太子的争斗才刚刚开始，他若在此时冒头绝对会被两个人联手摁死。所以，他只能装作毫不在意，背地里慢慢发展。等两人的争斗接近尾声在悄悄出手，当那得力的渔翁。
他跟九阿哥、十阿哥交好除了三人年纪相当，也有一部分这方面的原因。
九阿哥也好，十阿哥也罢，两人都不是吃亏的性子，跟他们在一起那些奴才才不敢对他太过分。而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日后也好借助郭络罗氏与钮祜禄氏的势力。
老九还好，对他真心实意。老十，对他虽然也亲近但并不如老九这般掏心掏肺。
所以，在看到三阿哥去接触十阿哥的时候，他才会着急。
现在看到三阿哥‘挨打’他倒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菀凝并不知道，三阿哥为了不让她管十阿哥，准备把人丢给太子，甚至因此让九阿哥与八阿哥误会了。
今日难得的好天气，忙碌一阵的菀凝决定去钟粹宫找荣妃晒太阳。
让宫女搬来两张贵妃榻，上面铺上柔软的皮毛，人往上面一趟，再拿一床小薄被盖在腿上，别提多舒服了。
菀凝会侍弄花草，她庄子上的瓜果蔬菜种子都是亲自培育的。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不但有新鲜的蔬菜吃，还有草莓。
庄子上送来的草莓各大还红，菀凝尝了几个觉得不错，给宫里的娘娘分了些，剩下的装在篮子里全部提到钟粹宫。
两张贵妃榻中间放了张小桌子，桌子上不仅有菀凝带来的草莓，还有其他干果点心。两人坐在贵妃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你这草莓不错，可有给太后和毓庆宫送些？”宫里有宫里的生存之道，怕菀凝不懂，荣妃开始教导，“作为晚辈，得了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给长辈送去。他们吃不吃是他们的事儿，你若有了好东西不送，传出去就是你不孝。太子虽然不是长辈，但他是储君，你们跟他交好，有了什么哪怕不往钟粹宫送，也要记得给毓庆宫留一份。”
菀凝认真的听着，等荣妃说完才道：“额娘放心，太后和毓庆宫都是儿媳亲自送去的。就是其他后宫诸位娘娘那，儿臣也没有落下。”
这些道理出嫁前她额娘都教导过她。她不会在这方面让人抓住把柄。
东西虽然给了，除了毓庆宫和慈宁宫给了一小盘，其他的她只是意思意思。
礼数到了就行，多少的荣妃同样不在意。
说完她就感叹，“其实皇庄上也有不少专供的蔬菜水果，不过他们种的产量少不说，还没有你这香甜。就说这草莓吧，最好的时候我一个月才得了半碟子。”
她说着还用手比划了下碟子的大小。
半碟子草莓能有多少，二十个都不到。“就这，还要被那些贵人常在的酸。”
身为掌管宫权的妃嫔，她都只有这么点，小庶妃那儿可想而知。
捻起一颗草莓放在嘴里，香甜味儿久久不散。
那时候她恨不得把草莓留起来慢慢吃，如今她4儿媳妇孝顺给了提了一篮子来，她再不用如此小心，可以敞开了吃。
她不但自己吃了，还给住在钟粹宫的小庶妃们送了些。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因为她家底儿比其他妃嫔少，她们没少在背地里笑话说她小气。现在她就让对方看看到底是谁小气，谁真的大方。
菀凝也理解荣妃心里的苦楚，她道：“旁的儿媳不敢说，吃食上额娘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只要我有的绝不会少了额娘那一份。”
她掰着手指头数着，草莓还能吃上一个多月，等草莓谢了，她种的甜瓜也差不多了，吃完甜瓜还有西瓜。之后的苹果、桃子、梨更不用说。
菀凝是个喜欢享受的，国公府的人都疼她，只要是她喜欢吃的东西，想法设法也要给她弄些种子、苗来。

第83章
听着菀凝畅想未来,荣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连说三个好字，“好好好,我就等着我儿孝敬。”
见菀凝待她真诚，荣妃再次庆幸自己没听那些八婆们的闲话。
三阿哥过了十三就有人在她耳边嘀咕该给三阿哥放屋里人,大清规矩如此,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当时跟老三提了一嘴，老三没愿意,她就没在管。
后来皇上给老三指了婚，同年指婚的四五阿哥都有了房里人，见到三阿哥身边空空，乌嫔、宜嫔没少话里有话的挤兑她。
说的什么,她现在忘得差不多了,左不过就是说她不心疼三阿哥，婆媳天生对立，她对菀凝好没用，将来有她苦头吃什么的。
她虽不信,却也被气得不行。
再次吃了一颗草莓,荣妃看看篮子，她挥挥手：“不吃了,给本宫好好收起来。”
菀凝疑惑,她见荣妃是喜欢的，怎么才吃了几个就不吃了呢？这样想着她就问了出来。
荣妃冷哼,“我留着明儿给乌嫔、宜嫔她们送去,好好臊臊她们。”
不是说她儿媳妇不好，她脑子不灵光么，她就让对方看看,这就是她那不好的儿媳妇孝敬的，东西多到她吃不完。
菀凝抿唇笑道：“额娘很不必如此。我庄子上种了好大一片呢，没熟透的都留着没摘。您若是想要臊她们，过两日我再给您送就是。这些您尽管吃，咱没必要为了外人亏了自己的肚子。”
说着菀凝就把篮子重新提了过来放在荣妃面前。
早知道额娘跟乌嫔她们还有这恩怨，她就直接把东西提到钟粹宫让额娘去做这个‘好人’了。
菀凝有些懊悔，荣妃拍拍她的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看大福晋、二福晋都不及你万分。”
从小她就跟菀凝投缘，如今做了她儿媳妇，自然是怎么看怎么好。除了二公主，菀凝在她心里就是顶顶好的人。
正说着就见佟妃带着一群宫女走了过来，见到二人佟妃未语先笑。“哟，你们婆媳俩倒是会享受。”
菀凝赶紧起身给佟妃行礼，这次佟妃并没有拿架子而是很亲切的亲自把人拉起来，“本宫一见你就欢喜，可惜却被荣妃姐姐捷足先登了，姐姐怕是不知道，皇上赐婚那会儿，本宫酸了很久呢。”
她笑语盈盈，对着荣妃一口一个姐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关系多好呢。
荣妃低下头，掩饰向上翻的白眼。‘喜欢’？如果她真的喜欢菀凝会一口一个本宫？她跟佟妃虽然住对门，关系可一点都不熟，不但不熟，还因为当初掌管宫务的事儿起过龌龊呢。
这会儿如此亲热，里面指定有事儿。
荣妃承认自己脑子没有她们聪明，她也懒得去猜，便道：“难得佟妃有空来本宫这钟粹宫，不知佟妃有什么事儿？”
她直接挥手让丫头给佟妃搬了把椅子，把躺椅搬走放在她另一侧。
菀凝很有颜色的告退，她自己带着宫女们去钟粹宫小花园玩去了。
佟妃坐在椅子上，搭眼就看见摆放在桌子上那一小篮子草莓。荣妃顺着她的眼睛看去，笑道：“这是菀凝那孩子送来的。这孩子实在，拢共就种了一小片，自己舍不得吃，全送到本宫这来了。佟妃可要尝尝？”
把东西分给别人荣妃还是有些肉疼的，可谁让她来的那么凑巧呢？
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佟妃面上笑盈盈的，“三福晋就是孝顺，要我说皇上这几个儿媳妇里，论孝顺，三福晋数这个。”说着她伸出一个大拇指。
儿媳妇被夸荣妃嘴角都翘起来了，随后她像是想到什么，收起嘴角轻咳一声，“看佟妃这话说的，皇上的儿媳妇那都是皇上亲自挑选的，自然是个顶个的好。大福晋颇具长嫂风范，没少照顾底下的弟妹们；二福晋也不差，出身高贵、气质端庄，最主要的是做事情周到。”
荣妃摆摆手，“跟她们一比，三福晋就是个小孩子。她啊，也就胜在新奇点子多这上面了。”
她一直记得隔墙有耳这句话，佟妃怎么说她管不着，反正她外面是不会踩着别夸自己儿媳妇的。这不是夸奖，是给儿子、儿媳妇招惹是非。
佟妃这人果真不是好东西，无端端跑来打扰她跟儿媳妇晒太阳培养感情，还说些有的没的给她挖陷阱。
荣妃懒得跟她扯皮，决定直言。她道：“佟妃过来应该不是只为了夸老三家的几句吧，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有什么事儿你不妨直说。”
佟妃知道荣妃这人脑子不好使，但也没想到会这样。
别人谁不是先绕五六七八个圈子，再说正事。她这才刚开个头就被荣妃堵上了。气氛没酝酿起来，让她怎么说？
有一瞬间的尴尬，她想说些什么，又见荣妃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一口气堵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佟妃用力的握紧藏在袖子里的拳头，深呼吸，没关系等日后她得了势有荣妃好瞧的。
脸上挂起虚伪的笑容，佟妃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这不是温僖贵妃过世有些时日了，本宫听说皇上有意升一贵妃统领六宫。妹妹想来想去，整个宫里只有荣妃姐姐合”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荣妃打断，“佟妃，你入宫也有些年头不是新人了，应当知道擅自揣测圣意是什么下场。看在仙逝佟皇后的份上，这次本宫就当做没听见，希望你引以为戒，日后莫要再说了。”
荣妃面色十分严肃，好似自己真就是个刚正不阿的人。实际上她心里把佟妃骂了个半死。
她就说佟妃来准没安好心，果然如此。
谁不知道她佟家自贵妃过世后就上蹿下跳一副对贵妃之位势在必得的样子。怎么，这是来试探自己来了？
那佟妃这计策也太拙劣看不起人了。
见荣妃怒了，佟妃赶紧站起来，她挥手示意奴才退去。钟粹宫的奴才并没有听她的而是看向荣妃。荣妃道：“佟妃你有什么话尽管说，本宫从不背着人说话，也无不可对人言之事。”
老三曾让菀凝跟她提过，她身边的宫女有皇上的人。今日佟妃来找她，皇上肯定很久就会知道，她可不能让皇上误会了。
荣妃这话什么意思？是说自己经常背地里说人坏话，还是说她背着别人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她第一次知道宫里有名的蠢人荣妃说话这般气人。
深呼吸努力压下心底的躁动，她挤出个笑容，“姐姐误会了，并不是我随意揣测皇上的意思。我只是以为这宫里姐姐最合适而已。您想，论份位，您位居四妃之一，还手掌宫权；论资历您是最早跟着皇上的人，给皇上生儿育女最多。论家世，马佳氏亦是满洲大姓之一。这贵妃之位姐姐为何就当不得。”
佟妃也是够拼，为了拉荣妃下水，连最不被看好的‘家世’都能被她说出花儿来。
可惜荣妃并不上她这个当。
只见荣妃摇头道：“佟妃你这话不对。若说资历，宫里比本宫早的多得是；张庶妃、端嫔、敬嫔她们哪个不比本宫早。说份位，佟妃你就是不比本宫差。还有家世，马佳氏是满洲大姓不假，可并不是每一个姓马佳的都出身高贵。巧了，本宫就是那不高贵的一个。”
说完她似笑非笑的摇头，“本宫很好奇，就本宫这样样不如人的，佟妃妹妹你是怎么违心说出那番恭维的话来？这些话说出你口，你就不觉得恶心？”
她低垂着头看向指甲，语气竟有些变冷。“本宫之前就说了，佟妃你有啥事直说便是，可见你是有听没有懂。既然如此，来人送客。”
荣妃一挥衣袖，当即坐下便不再理会她。
佟妃脸色变化，最终被不赶代替。她凑到荣妃身边压低声音道：“既然姐姐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我就直说了。如今这宫里独木难支，我与姐姐对门住着，又素无恩怨，不如我们联手……”她站直身体意味深长，“将来若我发达，定不会忘记姐姐。”
荣妃反映了好大一会儿才明白佟妃的意思。紧接着她就笑了，“佟妃，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姐姐何出此言？”虽然她心里是这么认为的，但从未当着荣妃的面说过这话。
荣妃站起来直视她，“你说你发达了不会忘了本宫，本宫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本宫？”不等佟妃回答，她接着道，“皇上明确说过此生不在立后，那你顶天就是皇贵妃。皇贵妃虽位同皇后，但到底不是真的皇后。很多事情你说了不算。”
“再说，你就肯定自己能做到皇贵妃？如果你是贵妃，你又哪来的本事‘不会忘了本宫’？别忘了，本宫现在已经是四妃之一，手里还握着部分权利。能做到妃位，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泼天富贵，包括本宫。”
怕佟妃再来烦她，她索性说的更明白一些，“你们想怎么样本宫不会阻止，也阻止不了，但本宫对你们的事情没兴趣，也请你们不要来烦本宫。”
佟妃真是把她当成蠢蛋了，画给大饼给她就想让她卖命？
她哪来的脸？
佟妃走后没多久，菀凝就从后花园晃悠回来，她无意偷听两人的对话，早早地收敛了感知此时她对佟妃的来意一无所知。见到荣妃，她好奇的问了句：“额娘，她来干嘛？您没受委屈吧？”
宫里的人心眼子都多，她担心荣妃斗不过。
看到菀凝，先前被佟妃供出来的火气降了下去，她让菀凝坐在旁边，把佟妃的来意说了出来。
“她能干什么？来我这拉同盟来了。”见菀凝有些不解，她耐心解释，“佟妃这是看上贵妃位，想往上走，可你也看见了皇上不怎么去景仁宫，也不喜欢功利心太强的女人，她就把主意打在本宫身上，想让本宫帮她说好话。”
菀凝嘴巴张大很大，脱口而出，“她脑子没毛病吧？”
荣妃再好说话也是后妃，不说后妃天生对立，就算自己不感兴趣，也没有把好处拱手让人的，又不是脑残。把佟妃推到贵妃的位子，对荣妃有什么好处，平白多个人压在自己头上吗？
喝口茶降降火气，荣妃冷哼，“谁知道呢？大概是觉得全大清就她聪明吧。”放下茶盏荣妃忍不住了，“你说我现在要份位有份位，要权利有权利，还有儿有女。我日子过的不知道多舒服呢，她凭什么就认为我要放弃这大好的生活去参合到她们那一堆破事儿里去？”
说句不好听的，她是真看不懂佟妃。佟妃又没儿子，好好的在后宫待着不行吗？她折腾来折腾去的图什么，最后不还是便宜了别人？
不，说句不好听的，她不折腾不管哪位登基，看在佟家的份上都不会对她太差。相反，她这般折腾，新皇上位绝对没有她的好处。
菀凝仔细想了想，迟疑着开口：“嗯，抓不住宠爱所有想要抓权利？”
她记得以前看过的画本子就有这样的人。女子不得宠，就非常看重权势，为了权势不择手段。
荣妃叹息：“或许吧？算了，说她做什么，没的破坏心情。”她好好地心情都被佟妃给破坏了。
菀凝紧接着就转移了话题，“额娘您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这个时节正适合种植，回头让人种了来吃。还有二姐，我打算等庄子上的苹果、桃儿熟了让人给二姐送些去。”
苹果耐放，就算路不好走，摘下来运到蒙古也不会坏。还有西瓜，她也打算夏天给蒙古送些。
她没忘自己大婚的时候荣宪公主让人送的添妆。满满当当六口大箱子，一点也不比菀珂送的少。
提起二公主，荣妃满脸想念，她拉着菀凝的手，“荣宪啊，也就咱们还想着她。”
大清和亲的公主不少，荣宪算是得宠的了，皇上时不时还会让人送些东西去蒙古，其他公主们就比较惨。和亲的时候什么样，一辈子就什么样。或许正是因为皇家不重视，有些陪嫁嬷嬷还敢拿捏公主做的公主府的主。
见荣妃脸色不好，菀凝有些后悔自己提什么不好，偏偏提起二公主。看出她有些自责，荣妃拍拍她的手安慰，“额娘一直都知道你是好孩子，你能想着她额娘很高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菀凝不好意思的笑笑，她把头靠在荣妃肩膀上，“额娘，二姐不在，您还有我，我会把二姐那份一起孝敬回来。而且汗阿玛不是经常要去狩猎，回头让三哥努力点，争取入了汗阿玛的眼，到时候咱们也能跟着去塞外。不就可以看到二姐了？”
荣妃被菀凝理所当然的语气都笑了。她附和点头，“是这个理儿，回头额娘帮你一起督促老三，省的他一天到晚就知道偷懒。”
皇上来钟粹宫的时候说的最多的就是三阿哥怎么想方设法偷懒。明明人很聪明就是不走正道，让人气也不是怒也不是。
钟粹宫里其乐融融，却说佟妃回到景仁宫越想越气，她狠狠地摔了好几套摆件发泄心中的怒火。嘴里骂道：“该死的荣妃，她以为自己是谁，本宫都亲自去钟粹宫了，她还蹬鼻子上脸。居然敢教训本宫，哼，马佳氏你给本宫等着，等本宫坐上这贵妃，有你好看的。”
“不行，本宫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马佳氏。来人，”她自言自语一阵，就开始使唤宫里的奴才。把当初姐姐留下的心腹喊过来，佟妃道，“你找机会亲自出宫去一趟国公府，让阿玛找人好好教训一下马佳氏的人。如果阿玛不愿意，你就去找隆科多。就说，就说荣妃出言不逊，羞辱姐姐。”
佟妃本是佟家的庶女，她原本在佟家就不怎么受宠，能入得宫只能说她运气好，赶上了好时候。
佟国维只有两个女儿，已逝的佟皇后以及佟妃。佟妃入宫前订过一门亲，只是她还未过门未婚夫就过世了。原本佟家应该再给她定一门亲事的，只是宫里的皇贵妃迟迟不孕，佟家便起了别的心思。
他们想送佟妃入宫给皇贵妃生儿子。
虽然皇贵妃从小养着四阿哥，但四阿哥身上流的终究不是佟家的血脉。
佟家打算的很好，奈何皇上一直无动于衷。
就在佟家准备放弃的时候，皇贵妃没了。佟妃这才得以入宫维持佟家跟皇家之间的关系。
只是她虽然入了宫，皇上对她感情一般不说，佟家见她不受宠对她也开始不冷不热起来。
佟妃知道仅凭自己佟家未必会帮她，但若是扯上过世的姐姐……
阿玛或许会无动于衷，隆科多一定会找马佳氏晦气的。因为那是他从小敬仰，把他带大的亲姐姐。
想象着荣妃的族人被佟家打压，入宫指责荣妃，荣妃看着家族凄惨痛不欲生的画面，佟妃终于笑了。
她咬牙道：“本宫倒要看看你荣妃张狂到几时，我等着你来求我。”

第84章
三阿哥从礼部回来直奔钟粹宫,在钟粹宫用过晚上，与菀凝一起回了阿哥所。
一边帮三阿哥更衣，菀凝道：“今儿佟妃去找额娘了,听额娘的意思，她想拱火让额娘冒头争夺贵妃之位。不过,额娘给拒绝了。我看佟妃走的时候气咻咻的,不知道会不会找额娘的麻烦。还有马佳氏那边，如果佟家真找他们的麻烦,我怕他们挡不住。”
“你说我们要不要防着她点？”
荣妃的阿玛额娘已经过世了，如今马佳氏的当家人是她的兄弟。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哪怕荣妃入宫三十多年，也割舍不掉这亲情。当然,你若说两边感情有多深也不至于。
因为荣妃身居高位,马佳氏的人每月初一十五也能入宫请安。每次请安荣妃都会请娘家人去钟粹宫坐坐，但也仅仅是坐坐而已，两边说话比较公式化并不见多亲切。
三阿哥一怔，随后握住菀凝的手,“她佟家不是跳的厉害对贵妃之位志在必得,怎么会想把额娘拖下水，她就不怕多一个人竞争到最后她佟家竹篮打水一场空？”
胤祉不喜欢办差归不喜欢,朝堂上的风云他跟太子都看得清楚。佟家最近确实不安分。
事实上对贵妃之位的归属不管是他还是太子都不在意,毕竟那是汗阿玛的后宫，皇上的女人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因此,他们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跳并没有参与。
但,那是没作到自己头上。如果犯到自己头上，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帮三阿哥脱掉衣服，菀凝转身去脱自己的,她的衣服比三阿哥还要繁琐，胤祉自然不会看着不帮忙。实际上，两人大婚后，这种事儿再也没用过奴才，都是你帮我、我帮你，用三阿哥的话说这叫夫妻情趣。
伸手拍掉三阿哥在自己身上作怪的手，菀凝瞪了他一眼，这才说道：“谁知道呢？额娘说佟妃可能是想试探她，或者想拉额娘做同盟。毕竟额娘管着后宫一半的事物，拉拢到额娘对她也有好处。”
“不过我看佟妃这人挺有意思的，你说她拉拢额娘吧，姿态放的挺高。还说什么日后少不了额娘的好处，额娘都做到四妃之一了，手头上还有权利，想要好处还需要通过她？”
说到这里菀凝自己先摇头笑了。
这世上总有些人喜欢把别人当傻子、蠢货，实际上做出来的事儿比被她当做傻子的还要蠢。
三阿哥想了想道：“这事儿我知道了，回头我让人多注意点景仁宫跟佟家，你们就别管了。她不动弹还好，如果她敢往钟粹宫或者马佳氏伸手，我敢保证就算有汗阿玛偏爱，她也别想得到这贵妃之位。”
他可以不在乎谁做贵妃，但却不能不在乎一个跟自己结仇的人做不做贵妃。只要佟妃敢，佟家就别想好过。正好他最近听到个有趣的传闻，想必佟家会很感兴趣。
把事情告诉三阿哥，就是想让他解决的，菀凝只想吃吃喝喝。
看出她眼中的想法，三阿哥轻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小没良心的，感情我在你心里就这点作用？”有事儿才想起他，没事儿直接扔一边不闻不问？
菀凝无辜的眨眨眼，“我以为是三哥怕我辛苦想要提前帮我解决所有苦难的，难道不是吗？”说什么利用，这话太难听，她才不想承认。
三阿哥低低的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不禁让人红了脸颊。笑过之后他把人搂在怀里，愉悦的说道：“对。什么风雨都有我在前面帮你挡着，你只需要开心的玩乐就好。”
菀凝从他怀里跳起来亲了他的脸颊一下，开心道：“谢谢三哥，我就知道三哥最好。”
佟妃自以为自己做的隐秘，却不知她这边刚让人出宫，三阿哥那边就知道了。得知这嬷嬷回了佟家，三阿哥玩味的笑了。
等到贵妇入宫的日子，佟国维夫人与隆科多夫人赫舍里氏去了景仁宫。
佟夫人直接挥手让景仁宫的奴才下去，她板着脸道：“你让人带话说对付荣妃，老爷让我问你什么意思？可是三阿哥有异心了？”
佟妃迷茫，这跟三阿哥有什么关系，她就是在不懂政事也看得出来三阿哥不足为据。礼部那破地方一点好处也没有，三阿哥这跟被发配有什么区别。
看着她的表情，佟夫人更厌恶了。对佟妃她一点尊重都没有，厉声喝道：“那你还让人传话要对付马佳氏？佟家是什么人家，马佳氏又是什么货色，让佟家去找马佳氏的麻烦，你是太看得起马佳氏还是看不起佟家？”
没人知道对佟妃，佟夫人心里是带着恨意的。在她心里，佟妃现在占据的是她女儿的位置，佟妃越得宠不就越说明大家都忘了她女儿？哪怕她明知这都是为了佟佳氏一族的利益，可她内心就是难以接受。所以她对佟妃从来没有好脸色，逮住机会就要数落一番。
尤其这次，她看佟国维也不赞成佟妃的主意，更是肆无忌惮。
“你说说你，家里培养你不容易，让你进宫做什么来了。我说过你多少次，当务之急是赶紧生个小阿哥出来。啊，我是为了谁？你以为是为了佟家？我还不是为了你。在这宫里没有阿哥傍身你将来怎么办？跟那些太妃一样挤在慈宁宫后殿吗？”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只要你有了阿哥，佟家何须把宝压在旁人身上。”说完她坐直身体，又变成那个刁蛮的老太太，“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被佟夫人夹枪带棒一顿数落佟妃眼眶都红了。这个老太婆之前就不待见她，原以为入了宫会好点没想到她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佟妃暗恨，阿哥、阿哥，她以为自己不知道吗？还不是皇上？皇上不让她生，不进她的屋她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现在还需要她给阿玛带话，佟妃死死压抑住眼中的恨意。
她开始伏低做小，“额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麻烦阿玛。是，是荣妃，她、她对姐姐不尊敬，而且、而且也有意贵妃之位。”说完她抬起头开始愤愤，“她看不上我也就算了，凭什么看不起姐姐，姐姐可是国公府嫡出的格格，慈和太后也是夸赞过的。”
虽然不想承认，她确实比不上姐姐在佟家的地位。说她佟家不一定帮忙，如果说姐姐，十有八九会成功。
她话落，佟夫人果真变了脸，她咬牙道：“荣妃都说了什么？就凭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她敢？”说着佟夫人忍不住去打量佟妃，该不会是这个女儿与荣妃起了龌龊，故意拿女儿说事吧？
荣妃那人她见过，不甚聪明。能做到四妃之一仗着的不过是资历与肚子。若非如此，她还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待着呢。
她女儿曾经说过后宫这群高份位的妃嫔最需要忌惮的是乌嫔，其次是宜嫔。乌嫔是从景仁宫出去的，皇上对份位何等吝啬，却能单独晋封她，可见她笼络人心的手段。还有宜嫔，宜嫔跟乌嫔一样都是包衣出身，宠爱与乌嫔不相上下。
如今位居四妃的反而最不需要在意，尤其是宣妃和荣妃。宣妃的身份注定她在后宫只能如此。荣妃？荣妃也就是命好。
女儿活着的时候荣妃老老实实不曾与女儿红过脸，女儿也不曾为难过荣妃，她实在不相信时隔多年，荣妃会拿她女儿作践子。
被佟夫人用锐利的眼光盯着，有一瞬佟妃是心虚的。但她想着这是宫里，当时她也没带佟家安排的人去钟粹宫，佟夫人应该不知道当日的事情。
佟妃添油加醋说了一通，最后还抹起了眼泪，“姐姐当初带我甚好，见别人那边羞辱她，我怎能忍心？可她如今掌管着宫权，份位也比我高半截，我能怎么办？”
佟妃拿帕子捂着脸，假哭了半天没听见动静，便偷偷地掀开帕子一角去偷看。佟夫人沉浸在悲伤里没看到她的动作，却被隆科多夫人小赫舍里氏瞧了个正着。
隆科多的这位夫人小赫舍里氏乃是佟夫人娘家亲侄女，与隆科多算是青梅竹马。两人于康熙三十二年大婚，至今已经有三个年头。
丈夫是亲表哥，婆婆是亲姑姑，小赫舍里氏的日子过的十分舒坦。尤其去年年底她给隆科多生了个儿子，佟家对她更是看中。这不，入宫佟夫人谁也不带就带着她。明明她前面还有两个儿媳妇，其中长子媳妇还是红带子。
被小赫舍里氏瞧个正着，佟妃面露哀求。小赫舍里氏心软，张张嘴最终还是闭上了。
跟佟夫人不一样，比起她出生就入了宫的大姐姐，她反而跟这个二姐姐更熟悉一些。让她选，她肯定选择二姐而不是大姐。更何况如今人家是皇家妃子，额娘是长辈不怕，她却不能不怕的。
小赫舍里氏低下头装作没看见，佟妃着实松了口气。她假意擦擦眼睛，哽咽道：“她不止说姐姐的坏话，我听咱们的人说，她还妄图想要那贵妃之位。惠妃那边只是纳喇家一头热，荣妃可是明晃晃表现出野心的。咱们不能不防。”
佟夫人看着她，恨声道：“你最好保证没骗我，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如果佟妃说的是真的，那佟家确实应该插手。
佟家可是皇上的外家，之前的钮祜禄氏也就算了，如今钮祜禄氏没了，合该她佟家做这个领头人。其他人，哪怕是出身大家族的纳喇氏都不配。
说完这话，佟夫人起身就走。
这原本是女儿的寝宫，现在她看一眼就心痛。
看着佟夫人毫不留恋转身就走的背影，佟妃气的掰断了手上的指甲套。
明明她现在已经是后妃，对方还是看不上她，进来的时候不给她行礼也就算了，走的时候仍旧如此。一宫主位的娘家可以入宫，别人都老老实实行礼，她凭什么例外。
等着吧，等她当了贵妃，等她生了皇子，有她们好看的。
佟妃在心里发誓。
三阿哥并不知道佟夫人跟佟妃具体说了什么，但根据两人相处的时间推断，佟妃很大可能给他额娘上眼药了。
佟妃不是佟夫人亲生，以往佟夫人入宫请安，没事儿不会去景仁宫，就算是去，不过一盏茶功夫就会出来，绝不会久待。她每次待的时间长，回头佟家都会有动作。
想清楚这一点，三阿哥转头去找了太子。
看到他，太子开始阴阳怪气，“呦呵，咱们的三阿哥终于舍得出窝了？难得你还记得我这毓庆宫的大门往哪开。”
不怪太子对三阿哥不满，自从听了三阿哥的提前把四阿哥弄进朝堂，三阿哥彻底当了甩手掌柜，他每日不是窝在礼部喝茶看书，就是在宫里的藏书楼猫着。总之，惬意的很。
身为储君哪怕有四阿哥分担一些政务，太子依旧忙成狗，看到三阿哥这般能不生气？
三阿哥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哪能啊，我这不是见二哥忙，担心来的勤快耽误您的事儿么。”
他不这般说还好，一说这个太子更来气。
太子伸手指着三阿哥的鼻子，“老三你摸着良心告诉我，看着孤忙得团团转，你心里是不是特别得意？是不是在心里笑话孤傻？”
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凭什么老三能这么悠闲，他却要从早忙到晚，这不公平。
三阿哥指天发誓，“没有，这个真没有。我心里时刻想着二哥。这不，我今儿来就是为二哥分担来了。”
太子狐疑的看着他，“你帮我分担？那正好，我这边还有些折子没处理完，你来。”
自太子成年皇上就把部分政务交给太子处理，一开始是比较简单不重要的，后来见太子处理的有模有样开始慢慢放手。到现在皇上已经把三分之一的政务交给太子全权处理。如果不是太子还要读书上课，皇上说不定会把政务全部推给他。
看着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折子，三阿哥连连后退，“看二哥说的，弟弟几斤几两你还不知道。我也没学过这些，万一弄错了怎么办？这么专业的事儿还得二哥您亲自来。”
太子心里那个气啊，他就知道老三嘴上说的好听，让他动手跑的别谁都快。
狠狠地瞪了三阿哥一眼，他没好气道：“说吧，你来我这是又看上我什么东西，还是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
到底是自己从小照顾着长大的，就算心里有气，太子对他也狠不下心。
三阿哥一撩袍子坐在太子对面，“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佟家最近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大了？前些时日佟妃去找我额娘，话里话外的想让额娘支持她做贵妃，为了拉拢额娘，她还透露只要额娘答应，惠妃那边不成问题。那模样就跟与惠妃商量好似的。今儿佟夫人又去了景仁宫，我看她们对这贵妃之位志在必得啊。”
“说来，谁做贵妃跟咱们没关系。就是我听说，佟家跟老八……”他对着太子挑眉，“你知道的，老八是大哥的人，这万一、”三阿哥顿了一下又道，“万一明珠跟佟家说好，用这贵妃之位换取他们支持大哥……”
“二哥，咱们不能不防啊。”
一时的屈居人后算什么，只要大阿哥成功，惠妃就是太后，到时候佟妃还是要看她脸色过活。与最终的收获相比，这点只能说是蝇头小利。
太子一拍桌子，目光阴冷：“真是好笑，佟家以为自己是谁？这皇宫还轮不到他家做主。还商量好？他们有问过汗阿玛的意见吗？”
“老三你也不用拿这话激我，说吧，是不是佟妃给你额娘委屈受了？”
老三这点花花肠子也想骗他，肯定是佟妃惹了他额娘，老三找到他这，想让他给荣妃出气。
三阿哥收起笑容，不高兴道：“看二哥说的，虽然佟妃确实惹了我额娘，但那点小事我自己能解决。主要是佟家，”他叹息一声，“你知道的，佟家势大，他那一家又是什么脾气。虽说佟国维夫人姓赫舍里，他们家跟索额图的关系也远了。”
胤祉轻哼一声，“就算不远又如何，想想安贝勒府。佟家跟他家那是穿一条裤子的。”
提起安贝勒府，太子很不高兴。他也没心情去研究老三又想利用他做什么，毕竟老三背后没什么势力，除了靠他还能怎么办呢？
太子深呼吸，“说吧，你想孤给你做什么？”
三阿哥凑到太子耳边低语，随后太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就知道老三又想要指使他。
往身后的椅子上一靠，太子低头示意三阿哥看桌子上的奏折，见三阿哥没明白，他道：“老三，这就是你求人办事儿的态度？你总得表示表示吧？孤也不强求，你帮孤批一个月的折子，佟家这事儿，孤给你管了。”
整个皇宫只有老三敢利用他当自己办事，可谁让这胆子是自己宠出来的呢。不过，就算是老三也不能让他白忙乎，总要付出点什么。
比如，批折子。

第85章
太子办事还是可靠的,三阿哥刚这边点头，他那边立刻让人去把索额图找了来。
对比三阿哥，太子要麻利的多,“孤听说佟家最近不太安分，你让人给他家找点事儿做,别整天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索额图大惊,“殿下，佟家看上了谁？莫不是四阿哥？”
索额图根本没和太子想到一处去,盯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在索额图的眼里就是佟家也对皇位感兴趣。佟家又没有皇阿哥，他能想到的也就是曾被佟皇后教养过的四阿哥了。
以前他不敢说，现在皇上对四阿哥颇为重视。或许正是因为这个让佟家看到了希望？
索额图有些埋怨道：“我早就跟殿下说,皇阿哥不能信,他们现在年轻或许不会产生别的想法，等年纪大了，能不眼红您的权势地位？到那时候在打压已经晚了。”
本来佟皇后没了，乌嫔不看重四阿哥,多好的事儿,太子倒好，非要插一脚把四阿哥捧起来。现在好了,平白给自己树立了一个敌人。
太子蹙眉,他满心不悦，“什么乱七八糟的,这跟老四又有什么关系？索额图你能不能干点正事儿,别一天到晚东想西想。”
让他给佟家找点事儿干，他麻利的答应不就行了，扯这些做什么？再说了,人家老四多好啊，任劳任怨，对他还尊重，哪像老三就知道给自己找事儿。
索额图满脸疑惑，“不是四阿哥有了想法？”看太子着急慌忙的，又说那样的话，难道是他误会了？
“跟老四没关系。我说你别整天疑心这个疑心那个的，谁忠心谁盯着孤屁股底下的位子，孤心里清楚。哎，索额图你是不是觉得孤离了你就没人可用？”不然让他办点事磨磨唧唧的。
索额图赶紧低头，“老臣不敢，老臣不是那个意思。老臣也是为了殿下，殿下您年幼，老臣是怕您被旁人哄骗了去。”
说着说着他发现太子非但没有感动反而更不高兴了，便赶紧改口，“不就是给佟家找事儿，您放心，我回去立马安排，保管让佟家焦头烂额没时间做别的。”
佟家虽然势大，赫舍里同样门生遍地，哪怕对方是国舅他还真不怕。
太子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心说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让他发火。这索额图跟三弟一样欠敲打，三弟好歹是个儒雅的男子，他愿意多宠着点，谁耐烦去哄一个糟老头子。
见太子神色缓和，索额图道：“我听说佟家对贵妃之位志在必得，他家最近不是在忙着给佟妃增加筹码。怎么？”怎么又惹到了太子殿下？
按理说这个时候他们应该避着太子，避免节外生枝才对。
太子轻哼，“自然就是这后宫晋位之事，不然你以为孤吃饱撑的去找佟家的晦气？”他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索额图，“我说索额图，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跟孤装糊涂？”
他面带怀疑把索额图说的一愣一愣。索额图只好拱手道：“还请殿下明示？”
“孤听说佟家要跟明珠联手了，别告诉孤你不知道？”老三都能知道的事儿，索额图会不知道？太子明显不信。
太子的话如同惊雷，让索额图怔住了。他急急问道：“殿下这话怎讲？”他承认自己对佟家的关注并不多，但明珠那头可是时刻关注着的，他没收到消息说两人有来往啊。
索额图的表情太子都看在眼里，发现他是真不知道，太子也就不在卖关子。
“隆科多你知道吧，孤听说他要纳侧福晋了。”顿了一下，他又道，“据说是明珠福晋给牵的线，纳的还是一个红带子。”
隆科多的夫人虽姓赫舍里，娘家官职并不是很高，其父只是个四品的武将。这样的出身配隆科多这个国公府的嫡子确实有些低了，但谁让她是赫舍里呢，加上她亲姑姑是隆科多的额娘，两人也算般配。
世家大族少有不纳妾的，隆科多纳妾正常，但纳一个出身比嫡妻高，还是宗女的妾室就有些不正常了。
索额图内心一凌，沉重道：“殿下放心，这件事儿老臣会去查清楚的。如果是真的，老臣会想法子破坏它。”
这回换成太子疑惑了，“破坏它做什么？莫不是你还想给他夫人出头？”索额图不是无利不起早么，什么时候这么富有正义感了？
那隆科多的夫人虽然姓赫舍里，但跟索额图这一支关系已经很远了。就算要出头也有人家的亲爹妈，怎么也轮不到他啊。
索额图道：“难道就看着他们跟明珠结盟？殿下您莫不是忘了，大阿哥手里还有兵权。”明珠那老狐狸他一个人能斗的，加一个佟国维就很难说了。不是他看不起自己，而是佟国维他姓佟。
只要他姓佟，皇上就会偏心他。
太子轻笑，“一个女人而已你还以为真能扭转什么？再说了，妻弱妾强你觉得隆科多的后院能安稳？孤倒是巴不得他多纳几个贵妾来，这样才热闹不是。”
佟国维那几个儿子汗阿玛最看重隆科多，如果不出意外将来接佟国维班的不是长子叶克书，而是隆科多。不管佟家是不是跟老大结盟了，他都不喜欢对方，巴不得佟家越乱越好。
索额图转眼就明白了太子的意思，“殿下若没有别的事情，老臣这就下去安排了。”
宫里的事儿就没有能瞒得过康熙的，这头索额图还没出宫，他就知道了。等到太子去了乾清宫，康熙状似不经意的问道：“朕听说今儿索额图来了？”
太子点头，“是啊，老三说佟妃找他额娘麻烦了，这不国公夫人入了宫，他担心佟家会找马佳氏的麻烦，让儿臣帮忙注意点。儿臣把这事儿交给索额图了。”
他知道皇宫里的事儿瞒不过汗阿玛，与其别人事后告知汗阿玛，不如他大大方方说出来。
康熙满意的点头，他在毓庆宫安插了人，太子跟索额图说了什么，他大致都清楚。包括佟妃跟荣妃的谈话，他也都知道。
对佟家，他承认自己是偏心的，但这偏心还没到可以让佟家为所欲为的地步。
康熙道：“朕打算封一贵妃，你觉得谁合适？”
佟家所求不就是这个么，他想听听太子的看法。虽然这看法他不一定会接受。
太子道：“您问儿臣？若是儿臣，儿臣肯定是希望荣妃娘娘上位的啊。”他不但给出了人选，还有理由。
“佟妃儿臣就不说了，您心里应该清楚。您这还没怎样呢，她就上蹿下跳，假如真让她当了贵妃，这后宫不得乱套？惠妃，好吧，儿臣承认惠妃娘娘人不错，但谁让她是大哥的额娘呢。当然选荣妃也不仅仅是看三弟的面子，主要是她人品还成，人也安分。”
“你倒是敢说。”康熙问太子的想法，原本没指望太子说出什么来，谁知他还真给了答案。虽然有些任人唯亲的嫌疑，不过这理由到也说得过去。
太子心说他这都是跟三弟学的，他发现有时候说真话比谎言更能达到目的，尤其是对汗阿玛。
“那对隆科多纳妾一事儿你又怎么看？”虽然他已经从毓庆宫的奴才那里知道答案，但还是想听太子亲自说出口。
“一个女人，他想纳就纳呗。撇开其他不讲，身为国公府嫡子又是皇亲，娶个四品官家的夫人确实有些低了。不过话又说话来，如果儿臣没有记错，阿灵阿的夫人出身比赫舍里氏还不如吧？”
阿灵阿，果毅公遏必隆的嫡子，已故孝昭皇后、温僖贵妃的弟弟，现如今国公位的继承人，他的夫人乌雅氏并非出身大族，甚至连其他庶出兄弟的福晋都比不上，仅仅是个包衣女子。
阿灵阿这婚同样是皇上赐的，人家怎么就老老实实守着夫人过日子呢。就算纳妾，也没听说如此大张旗鼓给嫡妻没脸的。
有些话太子没说出口，康熙却沉默了。不过见儿子是真的不在意，他又满脸欣慰。
不愧是他带大的，心胸就是豁达，大气。
晚间，三阿哥忙碌了一天终于回了阿哥所，看到菀凝他就邀功，“事情都搞定了，我敢保证这回佟家一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他伸出手指比划着，“一天，我只用了一天时间。”
菀凝冲着他竖起大拇指，没什么诚意的赞美道：“厉害。那么厉害的三阿哥，说说呗，您是怎么做到的？”闲着无事，菀凝也愿意陪三阿哥演戏。
三阿哥轻咳一声，道：“当然是用我的魅力说服佟家让佟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从而痛改前非了。”见菀凝发笑，他也跟着笑了。“好了，不逗你，其实我是去找了太子。佟家不安分，索额图这人疑心病重，还不是什么老实的，我让他们狗咬狗去了。”
虽然都是跟在太子后面混的，三阿哥并不喜欢索额图，他觉得索额图功利心太强了，而且对太子的把控欲太浓。以往就算了，如今太子成年了，还什么事儿都要听他的，那到底谁是太子？还不如直接让换他来做，也省的太子忙得不见天日。
不仅如此，索额图仗着太子的势力结党营私，他好几次发现汗阿玛看对方的眼神阴测测的。他想再不给索额图找点事儿做，日后肯定会连累太子。
佟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他们双方互相算计，消耗一下索额图的精力也好。
菀凝好奇道：“太子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总觉得太子应该不会那么好说话才对。
三阿哥伸出自己的手给菀凝看，委屈道：“哪能啊，我今天帮太子批了一天的折子，瞧见没我手到现在还是抖的。”他哀嚎，“太子没兄弟爱，一点小事居然让我批一个月折子。”
菀凝爱怜的摸摸他的头，“乖，习惯就好了。”
三阿哥一脸黑线，总觉得菀凝这样像是哄小狗。他记得菀凝每次想让那只臭狗做什么事儿的时候，就是这样哄它的。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拍开菀凝的手，就见菀凝放开了他的手，改放在他肩膀上。
菀凝也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她还是心疼三阿哥的，见三阿哥面色疲惫，便帮着他按摩肩膀舒缓精神。
三阿哥舒服的闭上眼睛，他就知道菀凝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无情的话，最后还不是心疼了。
菀凝力道刚刚好，不轻不重，舒服的三阿哥直哼哼。不过他也没让菀凝一直给他按摩，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他就抓住菀凝的手，让她坐下。
把下巴放在对方肩膀上，三阿哥道：“这段时间宫里有些乱，等过段时日平静了，我就给汗阿玛上折子，咱们搬出去住。”
一个贵妃位让无数人蠢蠢欲动，居然还有人朝额娘下手，三阿哥满心厌恶。
菀凝有些迟疑，“贵妃过世才多久，咱们就搬家会不会不太好？我听说最近九阿哥对你有些看不顺眼，咱们若是搬家了，他们会不会在十阿哥面前嚼舌根？”
受温僖贵妃临终的嘱托让她帮忙照顾十阿哥，菀凝自然是很用心的在行动。也是因为跟十阿哥接触的多了，她发现这就是个没心机耿直的孩子。他跟九阿哥、八阿哥从小一起长大，便对他们掏心掏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九阿哥就不说了，他心眼多，但对十阿哥也算是真心。她最担心的是八阿哥，这位可不是省油的灯。这些时日因为自己的缘故十阿哥对他有些疏远，让他有些不满。菀凝不止一次感知到他要想法子离间自己跟十阿哥的关系。
假如自己忽然要搬出宫去，不正好给他送了把柄？谁都知道十阿哥对亲额娘的感情，八阿哥用这个作为理由真是一用一个准。
温僖贵妃给了她那么多好东西，所求就是希望十阿哥能平安。如果她管不了，那没办法，事实是十阿哥很听话、这件事她明明能管。
拿了别人的好处却不作为，这不是她的风格。
所以，菀凝很犹豫。

第86章
三阿哥轻笑,“你想到哪里去了，咱们出宫也不是说一声就可以的，还要看日子、请客暖宅子,我只是说该提上日程了，并没有说立刻就去。再则,现下好多人都盯着贵妃的宝座,额娘是四妃又有宫权，我也不放心她。”
还有老四,四阿哥大婚的日子也马上要到了。
一件一件加起来都是事儿。
四阿哥大婚定在六月，除去自己大婚那日，这是菀凝第一次参加皇子大婚。她好奇中又有些无措。
菀凝紧跟在石雅惠身后，看着她跟大福晋有条不紊的指挥奴才装饰四阿哥住所。菀凝小声的说着：“大嫂、二嫂,我能帮忙做些什么？”别人都忙,她也不好意思闲着。
石雅惠看出她的局促，安慰着：“你就跟在我们后面看着就成。你也别不好意思，当初你大婚我就是这么看着大嫂忙活的。”
她这话看着没毛病，菀凝总觉得她在打趣自己。
大福晋转头看她,“二弟妹说的没错,当初她大婚，我也是什么都不懂。我记得当初还是裕亲王与恭亲王的两位福晋帮的忙。”
大福晋或许是真的想通了,一段时间过去她的气色比菀凝刚大婚的时候好了很多,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气色好了，人看着也不那么阴郁,能说上几句话了。
菀凝凑到大福晋面前,好奇的眨着眼，“那二嫂大婚当日脸有没有红的像猴屁股？”
有次两人聊天，石雅惠说起她大婚当日,说难得见什么都不在意的她脸红的像猴屁股。
大福晋看看石雅惠又看看菀凝，故作认真的想了想，在石雅惠羞恼的目光中煞有其事得点头，“这我记得，二弟妹当时羞的脸都抬不起来，裕亲王福晋还打趣她来着。”
说着她还简单描述了下当日的情景。
石雅惠气的跺脚，“大嫂，你怎么也跟菀凝这丫头学坏了。”左右看看，发现奴才们都各忙个忙没人看向这边，她伸出手臂去抓菀凝，“我让你嘲笑我，看我不收拾你。”
菀凝拉着大福晋的衣裳躲避着，见石雅惠抓不住她，还冲着对方吐舌头，把石雅惠气得不轻。
大福晋被两人夹在中间，拦这个不是，拦那个也不是，最后干脆谁也不帮。只可惜她力气比不上菀凝，就算她不想帮，也被两人拉扯着来回转圈。
大福晋跟菀凝她们不一样，虽然也是武将出身，她自己并不擅长骑射，身体也不好。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满身是汗。
“停，你们两个快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要被你们给拆散架了。”大福晋喘着粗气，伸手去拦两人。
石雅惠同样有些气喘，她哼了声，“算了，我给大嫂面子今儿就不跟你计较了。”
自从入宫就一直被要求端庄，生怕自己踏错一步，石雅惠内心的压力可想而知。说也奇怪，每当她觉得自己被压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菀凝就来撩拨她。就像今天这样，两人笑闹一阵，她竟然觉得浑身轻松。好似所有压在自己身上的枷锁都不见了，整个人畅快的不行。
菀凝拿帕子擦擦头上的汗水，“这天儿也太热了。二嫂你们当初大婚的时候也跟我一样穿着厚重的吉服吗？”
她大婚的时候是九月，季节偏凉爽，即使如此，厚重的皇子吉服穿在身上一整天也热的浑身是汗。如今可是六月，天儿最热的时候。别说穿吉服，他们穿着轻薄的旗装闹了这一会儿就出汗了。她不敢相信，假如大婚穿着跟她一样厚重的吉服要怎么过。
石雅惠摊手，“你以为呢？不过，轿子里会放个冰盆，虽然热，倒也能承受。”她凑到两人耳边小声说道，“我现在比较担心射轿门，还有进门的时候跨火盆。”
吉服只有在重大场合才会穿，所以，不管春夏所有皇子福晋的吉服都一样。夏天虽然热的喘不过气，轿子里多放两个冰盆就解决了。
射轿门可不能马虎更不可能被替代。
四阿哥是公认的骑射不好，她很担心万一到时候射偏了被人笑话。
还有就是跨火盆。大嫂大婚的时候她不清楚，自己和菀凝大婚都是被抱着踏过来的。四阿哥看着比三阿哥还瘦弱，她真担心对方抱不住宿嫆。
要让宿嫆自己去跨火盆，遮着盖头她又担心不小心碰到火盆。这跟轿门射偏一样，都是不吉利的。
大福晋道：“你别担心，都是皇家规矩教养出来的，没道理别的阿哥都想四阿哥不行。就算四阿哥骑射差点，他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说不定他私底下早就练习了呢。”
“跨火盆这个也简单，派个人提前跟四弟妹说一声，让她悄悄把盖头往后扯点，前面只要盖住半个脸让人看不见样貌就行。”
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大阿哥是个粗线条，他当初大婚就没想过要抱着福晋跨火盆，所以这一项大福晋是自己来的，她有经验。
菀凝拍着石雅惠的肩膀，安慰，“放心，我早料到这一点，所以，一个月前就让三哥帮忙去给四弟‘特训’去了。”
当年巡行四阿哥被野猪吓的爬树，这事儿菀凝可没忘。四阿哥在她心里一直是‘弱鸡’形象。
她可以不管别人怎么看四阿哥，宿嫆大婚可不能出差错，因此她就拜托三阿哥帮忙。反正大家一个大院住着，也方便。
大福晋也跟着舒了口气，“这就好。虽说我跟四弟妹不熟，怎么说都是皇家福晋，咱们一损俱损，要被人说嘴没一个逃得掉。”
正说着，就见四阿哥后院的女人走了出来，打头的高庶福晋对着大福晋道：“给大福晋、二福晋、三福晋请安，福晋忙了一上午辛苦了，不如去后院喝口茶解解乏。”
跟三阿哥当初不同，四阿哥有妾室，高氏觉得这事儿理应交给她打理，没别要再去麻烦这几位皇子福晋。大家都知道四福晋跟二福晋、三福晋关系好，她们来了，高氏也不敢把人撵走。她只好把这件事交给对方打理，而自己在一旁陪笑着。
眼见着要到中午，忙碌也告一段落，她才敢上前搭话。
作为四阿哥后院份位最高的女人，高氏这邀请不算出格，奈何她面对的是三位嫡福晋，是正妻。当正室的谁会喜欢小妾？
大福晋收敛了笑容，对着高氏颔首：“高庶福晋客气了，出来也有段时间，本福晋很是担心四格格，我就不叨扰高庶福晋了。”
大阿哥虽然对她尊重，府上也有几个妾，除她外最受宠的钱氏就是这般性子。看到高庶福晋她就想到钱氏，能高兴的起来才怪。大福晋说完就往外走，石雅惠对着高氏颔首也转身走了。
菀凝更不用说，她紧追上前面的大福晋，道：“大嫂你先别忙走，今早我庄子上送了西瓜过来，你带两个给惠妃娘娘和小侄女们。”
她庄子位子好，种子又经过她‘改良’出产的东西总是比别人早还好吃。就说这西瓜，一个有十多斤重，沙瓤，吃一口能甜到人心坎里。
知道菀凝的性子，大福晋也没跟她客气，只笑着说道：“那感情好，安妤她们可算是占了她三婶儿的光，回头我定让她们好好孝敬婶子们。”
菀凝摆摆手，“几个西瓜而已，侄女们若是喜欢尽管让她们来找我。大嫂不知道我是被娘家那两个混世魔王馋怕了，就喜欢像安妤这样温温软软的小姑娘。”
庄子收成好，这次直接送了二十多个大西瓜，菀凝直接给荣妃送了一半，随她赏人或者自己享用，剩下的只给了慈宁宫两个。皇阿哥这边还没来得及送，大福晋他们就入宫了。
西瓜跟别的水果不同，她只准备给大福晋两个，毓庆宫给几个，剩下的四阿哥与十阿哥那边送两个，其余的皇阿哥不送。
不送，不代表不给其他人吃，这不刚好赶上四阿哥大婚，不管平时大家如何，都会过来看看情况。她打算让人拿两个来切了。
菀凝转头去看石雅惠，“大嫂要去延禧宫，二嫂你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去我那边随便吃些。现在时间还早，你想吃什么，咱们拿了银子让御膳房去做。”
御膳房总管换了人，新上来的这个并不是原来的副总管，而是皇上精挑细选的。
说起御膳房石雅惠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拍着脑袋，“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汗阿玛不是撤了前御膳房总管的职嘛。听太子说上个月汗阿玛让人去查封了他的家，你们猜查出来多少银子？”
这位御膳房总管做了三十多年，从皇上还未登基的时候就开始了。
石雅惠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这银子不是小数目，大福晋想了想试探着说道：“十万两？”
大阿哥出宫这些年也有下头的人孝敬，大福晋算了算前后有四五万两银子。这毕竟是皇家阿哥，御膳房总管就算吃香应该比不上吧？
她觉得三十年，十万两顶天了。
哪知石雅惠摇头，“再猜。”
菀凝道：“那我猜个大的，五十万两。”
大福晋失笑，“三弟妹你以为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五十万两你也真敢猜。”看菀凝平日里的花用她就知道对方对银子不甚了解，但她也没想到对方敢猜这么大。
紧接着她给菀凝普及了一下大清的官员的俸禄。如今大清武将的俸禄比文官要高，每年的俸禄加上各种孝敬银子都不超过两万两。五十万两他们得不吃不喝攒上五六十年。
她以为菀凝猜高了，转身就见石雅惠摇头，“大嫂错了，那御膳房总管虽说没贪污到五十万两也差不了多少。这还只是从他家里搜罗出来的，如果加上他走人情送的，怕是一百万两都不止。”
大福晋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万两？他怎么敢？”
一百万两可不是小数目，怕是太子都没这么多银子。
菀凝冷哼，“他怎么不敢？他这不就敢了？一个御膳房总管都敢贪那么多，我看整个御膳房也干净不到哪里去，真应该把他们都查个遍。”
水至清无鱼的道理她懂，三阿哥也说过皇上对贪污的事儿有时候会睁只眼闭只眼，但这不代表会容许他们贪那么多。
她凑到石雅惠身边问道：“那太子有没有说他背后的人是谁？”
石雅惠摇头，太子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明显是气急了，他可不是三阿哥什么都跟菀凝说，能说这些已经不容易了。至于御膳房总管背后有没有人，一看就跟朝政有关，就不是她能知道的了。
听到跟朝政有关，大福晋率先转移话题，“大喜的日子提这丧气的玩意做什么，不如来说说三弟妹种的西瓜。我是佩服三弟妹的，西瓜也好，之前送的草莓也好，个顶个的好吃。要说这水果我也不是没种过，就是比不过三弟妹。不知三弟妹可有什么秘方？”
菀凝摊手，“我哪有什么秘方，东西都是庄子上的人种的。嗯，硬要说那就是土质好、庄子上的人勤奋吧。”
用妖力凝练种子的事儿肯定不能说，她只能把这些推在庄子上。再说，她庄子上的人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也确实是勤快的好手。
不过，“大嫂要是觉得我庄子上的好，我倒是可以移一些草莓给大嫂。西瓜更简单，吃完留了种明年就能种植。”
草莓这东西扎根多，移植几颗就能长成一大片。她庄子上的长工怕爬的秧太多，三两天就要处理一批。如果大嫂想要再简单不过了。
知道菀凝不是假大方，大福晋也没跟她客气。“那敢情好。我也不白拿三弟妹的东西，回头我做东，请你们吃酒。”
大福晋并没有在三阿哥这边待太久，她说担心女儿也是事实。拿了西瓜她就直接去了钟粹宫。
送走大福晋，菀凝让人又从水井里捞出来两个，她跟石雅惠切了一个，剩下的那个让人给隔壁送去。今日皇阿哥们都在隔壁。
西瓜是汤圆亲自送去的，看到西瓜，太子乐了，“还是三弟妹实在，不像三弟，有了好东西居然不知道给孤送些。那个谁，回去告诉你们福晋，给孤留两个，孤也不用她去送，走的时候自己会去拿。”
三阿哥无语：“您这还用我送？您那鼻子比我福晋养的雪团都灵，但凡我有点什么能瞒得过您吗？”
自从上次给毓庆宫送过草莓，太子就盯上了他福晋的庄子，隔三差五就让人问有没有好东西。三阿哥就不明白了，又不是女人，不吃水果能怎么滴。
他就纳闷了，汗阿玛最疼太子，太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不过是些水果吃食，至于么？
其他皇阿哥惊讶的看着三阿哥，雪团大家都知道，三福晋养的狗，老三这是间接骂太子呢。他们都等着看太子的表情，心想这下太子该生气了吧？
所有人都想看太子生气跟老三翻脸，结果他们看到的是仿佛没听懂老三内涵的太子。
太子只是往上扯了扯袖子，拿起西瓜吃起来。吃过一块瓜才道：“老三，你这话就不对了，不就吃你点东西，孤毓庆宫有了好东西什么时候少了你的，瞧你那小气样。你福晋都比你大方。”
九阿哥吃人一点也不嘴软，他道：“三哥，咱们兄弟十几个，就一个瓜怎么够？都是兄弟三哥可不能厚此薄彼。”
三阿哥还没开口，太子不愿意了。“老九，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平时也没见你跟老三这般好啊，怎么？有便宜占的时候知道这是你三哥了？”
太子这人傲气归傲气，同样也护犊子，老三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自己怎么编排甚至骂几句都行，别人休想动一根手指头。尤其老九这家伙，他听说最近没少找老三的麻烦。
九阿哥被噎的正着，一口瓜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十阿哥没这顾忌，今儿兄弟们都来了，三嫂给的瓜虽然大，分一分一人也没有几块。他全部心神都放在吃上，根本没空理会这眉眼官司。
等他吃完两块瓜才发现九阿哥拿着瓜愣着，他疑惑道：“九哥，你是不是不喜欢吃？你要不喜欢给我，弟弟不嫌弃你咬过。”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经常啃同一块饽饽。吃九阿哥剩下的他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九阿哥气的把手里的瓜扔在十阿哥脸上，“吃吃吃，就知道吃，早晚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老十也就这点出息，给点吃的，就差跟老三一个鼻孔出气，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跟八哥？他们才是亲兄弟。
三阿哥收敛笑容，“老九，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别拿十弟撒气。今儿大家都在，咱们不妨把话说清楚，谁卖十弟了？”
老九这话也不觉得亏心，若说拿老十不当人，时刻想着把人卖了换好处，这些兄弟里有谁能比得过老八？他就不明白，老九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遇到老八的事儿脑子就没了呢？

第87章
太子也不高兴了, 他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说出了三阿哥没说出口的话。
“我说老九，给你脸了是吧？若说兄弟里卖老十最狠的，难道不是你九阿哥胤禟吗？老八是个什么东西大家伙都清楚, 也就你老九当个宝贝疙瘩。你说你自己爱跟老八怎样就怎样, 兄弟们管不着。你偏要拉着人家老十, 人家老十招你惹你了？”
“还卖兄弟？老十就是个棒槌，谁对他好一点他就掏心掏肺，你们不就是看中老十这一点么？有事儿老十上, 有好处你跟老八分。你说你恶不恶心？”
太子生气的时候是可怕的，也就老九是皇阿哥，做个人他早一脚踹上去了。什么玩意儿，都敢给老三挖坑挑拨离间。
他虽然没打人, 一番话也说的众人面红耳赤，尤其是八阿哥。
八阿哥从没想过太子会这般不给他脸，当着众人的面说他不是东西。他面上的笑维持不住了, 桌子底下的手紧握成拳, 青筋直冒。
大阿哥不乐意了, 他一拍桌子，怒道：“太子你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出身高了不起啊，出身高就可以看不起人？老八他是出身卑微, 但这是他的错吗？再说大家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又谁比谁高贵？”
他最恶心太子的就是这一点，仗着自己元后嫡出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太子轻轻嗤笑, 他转头看向三阿哥, “瞧见没，又一个蠢而不自知的。”
他转头看向大阿哥，“得, 你们愿意护就护吧，孤懒得管你们，等什么时候你们被吃的渣都不剩，可别怪孤没提醒你。”
眼见事情失控，大家有不欢而散的可能。十阿哥站了起来，“都别吵了。”他看着九阿哥认真道，“九哥，我老十是笨，这点我知道。但是谁对我好，谁真心谁假意，我老十还能感觉的出来的。”
他看着三阿哥歉意的笑笑，随后目光坚定，“实话跟你说吧，三嫂照顾我，是我额娘临终求来的。”说道这里他声音有些哽咽。但事实就是事实，三哥三嫂不想惹事不解释，他不能让人家背锅。
抹了把眼泪，他继续道：“三嫂什么样咱们大伙都看在眼里，她最怕麻烦。我老十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儿，如果不是我额娘求她，三嫂才懒得管我去死。”
“三嫂这个人吧，懒是真的懒，可她答应了的事儿，就很认真的对待。所以，九哥日后你别再说三哥三嫂的不是。他们照顾我是真，但从未要过我一点好处，更没有拦着我跟谁好。九哥你只看到我跟你们疏远，但你忘了么，我额娘才过百日没多久。”
佟皇后过世，所有皇阿哥包括太子在内都守了孝的，他四哥更是如素三年。如今到了自己的亲额娘，他又怎能跟个没事人似的，跟着九哥到处乱晃。
十阿哥这话让九阿哥很不舒服，然让他更不舒服的还在后头。
“这一百多天，三嫂除了给我送些东西照顾我吃喝，从未拉着我去做过别的。而且吃喝上也都是以素色为主。九哥，我从未要求过你们给我额娘守孝，但你知道吗，我吃素，三哥三嫂他们也都是跟着我一起的。就连太子二哥，也睡了一个月书房。”
三哥吃了
十阿哥咧开嘴，接着道：“九哥，真心不真心不是嘴上说说的，我老十感觉的到。”
“我今天之所以来，也是三哥担心我一个人闷坏了。”来四阿哥的住所，十阿哥之前犹豫后，毕竟他还在孝期，后来一想，四哥大婚的时候他肯定不能出席的，今日来刚好也能先跟四哥告个罪，顺便看能不能帮四哥做点什么。
十阿哥跟四阿哥没仇，有也是因为九哥，他额娘过世后四哥没有落井下石，甚至还安慰过他。于情于理他都应该亲自来这一趟。
本来么，他怕扫了大家的兴，已经很努力融入了。他都想好了，吃了这顿饭他就回去继续守孝。结果饭还没吃，他努力维持的就被九哥给破坏了。
三哥曾说，孝心不是表面虚浮的东西，形势不重要，心里有才重要。
他嘴里说着没要求别人给他额娘守孝，其实对九阿哥跟八阿哥还是有埋怨的。
他跟八哥、九哥从小一起长大，他额娘活着的时候没少照顾八哥。结果呢，两个人嘴上说着难过、节哀，吃穿依旧跟之前一样。甚至还想拉着他去安贝勒府。
十阿哥不难受吗？他是难受的。尤其跟三阿哥夫妻一对比。
不，别说三哥三嫂，就是跟四哥、太子比，两人都显得不那么用心。四阿哥马上大婚了，还知道照顾他的心情，嘱咐人尽量把饭菜做的素些。
他觉得三哥那话不全对，形式确实不重要，但连表面都不愿意维持，你又能指望他心里多在意呢？
十阿哥从未当着众人的面说过那么多话，说完他就低下头沉默。
九阿哥张张嘴，对不起三个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场宴会终究还是不欢而散了，等人走后，太子嗤笑，“孤看老八就是个搅屎棍子，老九跟老大早晚有他们的苦头吃。”
老十话都说到这份上，老九这糊涂蛋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丝毫不提老八不对。还有老大，他比老九好不到哪去，老九好歹自己揽了责任，他直接把事情推到安贝勒府、郭络罗氏身上。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虽不喜郭络罗氏也不会把全部的责任推在一个女人身上。
不过话又说回来，通过这事儿老十能想明白跟老八他们疏远了，挺好。
下午的时候菀凝没看见九阿哥等人，有些疑惑的挠挠头。想着三阿哥曾说过两人小时候有过龌龊，关系不好，她随后就释然了。
找了一圈没看到十阿哥，她忍不住嘀咕起来，“老十呢？我还给他留了俩西瓜呢，怎么就走了？”
天这么热，老十除了去上书房上课就是把自己闷在房间里。她担心对方憋出病来。
三阿哥看到她身后宫女提着的西瓜，道：“老十有事儿先回去了，你这是给他准备的？我让人给他送去得了。”
“那行，这就交给你了，我再跟大嫂去看看后院的布置。”十阿哥还在孝期，提前离开也说得过去，她便没有多纠结。
等到晚上知道今儿九阿哥闹的那一出，菀凝恨声说道：“老九真让人讨厌。老十喜欢吃，我愿意给，关他什么事儿。老十又不是他儿子，管的倒是挺宽。”
三阿哥双手搭在脑后，整个人躺在床上，“老九啊？其实我最佩服的反而是老八，你说他怎么做到让老九这般死心塌地的呢？”
皇家的这些阿哥就没有真蠢的，包括自诩笨蛋的老十。跟其他兄弟比，老十或许笨了些，但放到外面那也是能独当一面的。跟别说自小就以‘狡诈’在兄弟间闻名的老九。
凭良心说，老九那脑子，兄弟中还真没几个人能斗得过他。
大家都说他是太子的跟屁虫，可他还有自己的想法呢，有什么事儿他会跟太子商量。老九这个就不是跟屁虫，是应声虫了。就，完全没自己的想法，被老八牵着鼻子走。
胤祉自诩聪明，可对老九，他是想破脑袋都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呗，左右跟咱们没关系。怎么你还真想跟每个兄弟都相亲相爱啊？”她看三阿哥可不像是这种人。
三阿哥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伸出胳膊把人搂在怀里。
“说的也是，横竖跟咱们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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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大婚的流程跟三阿哥是一样的。四阿哥所早早地挂上喜庆的红灯笼，大婚前一日四福晋的嫁妆一箱又一箱的送入阿哥所。
菀凝、石雅惠与大福晋、裕亲王福晋等全部提前来到这边帮忙。几人正指挥着众人放置嫁妆箱子，就见郭络罗氏走了进来。
菀凝伸手扯了扯石雅惠的衣袖，冲着那边努努嘴，“她来做什么？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菀凝可不会忘，当初郭络罗氏是怎么欺负宿嫆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安郡王岳乐也没了，郭络罗氏依旧跟之前一样嚣张。不过是个侧福晋，还真把自己当成老八嫡妻，对着别人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多年前就是那般德行，她不信，今儿对方是来贺喜的。
菀凝有些不放心，“不行，这边交给你和大嫂，我得盯着她点。”
石雅惠点头，“行，我们这边还有二伯母她们帮忙，不打紧。”
人这一辈子就这一次大婚，若是被搞了破坏多恶心人。石雅惠也不想把人想的那么恶毒，如果对象是郭络罗氏的话……
看着郭络罗氏围着箱子转悠，菀凝直接走了过去，她脸上挂着笑容，“郭络罗格格来了，快这边请，听说格格跟八阿哥的婚期也不远了，日头那么大，可别晒黑了脸。我跟你说，这男人啊，都是看脸的，尤其是新婚夜。”
八阿哥都已经十五了，他跟三阿哥一样后院一个女人没有。不同的是，三阿哥是自己乐意，他是被郭络罗氏逼迫的。
前两年惠妃按照惯例给八阿哥挑了教导房事的宫女，她这头刚把人送到八阿哥那边，郭络罗氏就从宫外杀了进来。她也不找惠妃的麻烦，只对着八阿哥一哭二闹三上吊，硬是看着八阿哥把人送回去才罢手。
郭络罗氏对八阿哥的重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今日喜庆，菀凝也不想上来就把事情闹僵，所以提八阿哥绝对没错。
郭络罗氏似笑非笑的看着菀凝，她双手环胸道：“怎么，你怕我闹了她的新婚？”
菀凝睁眼说瞎话，“哪能啊，皇阿哥娶嫡福晋，又不是纳小，一举一动汗阿玛都看着呢。你出身名门，我想不至于这点道理都不懂。敢在今天闹事的，那不是给自家找麻烦嘛。”
她脸上笑眯眯的，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客气，阴阳怪气十足。
她在用行动告诉郭络罗氏，皇上本就对其不满，碍于岳乐才赐了这个婚。如果郭络罗氏敢闹事儿，她就敢去皇上面前告状。
郭络罗氏被气了个半死，她咬牙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对她这般用心，不过是个破落户罢了。”
她伸手指着前面的嫁妆箱子，“你瞧这些嫁妆，我猜除了内务府置办的，乌拉那拉家也没给她陪嫁多少吧？”
内务府给的嫁妆、聘礼都是有定数的，所有皇阿哥们都一样。她一眼就能瞧出来那些是内务府准备的，那些是乌拉那拉家准备的。
三福晋大婚的时候嫁妆摆了一个多时辰，整个三阿哥的院子都要放不下了。再看看乌拉那拉氏。具体多少台她还不清楚，但这每个箱子里摆的可不如三福晋那时候满当。
她本意确实是来找事儿的，因此这话说的格外大声，引得不少前来看嫁妆的宗室们纷纷侧目。
郭络罗氏有些得意，她心说，你拦着有什么用，该丢人的还是会丢人。
她以为菀凝会生气，哪知菀凝并不为所动，她道：“那又如何，那只能说明费扬古大人生前清正廉明，乌拉那拉家送的每一份嫁妆都是干净的。倒是郭络罗格格，不知道你的嫁妆……”干不干净？
看着郭络罗氏气愤的脸，她又道：“瞧我差点忘了，你是侧福晋，不管是嫁妆规格还是婚礼都跟嫡福晋不一样，我拿你跟宿嫆比，这不是欺负人嘛。”
她本意是给郭络罗氏留了脸面，奈何对方不要，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郭络罗氏在意八阿哥，更在意自己的身份。
早年大清还没入关的时候是多妻多妾，侧福晋也是妻，它与嫡福晋、大福晋等等待遇都是一样的，甚至能争夺管家权。如今略有不同，侧福晋虽然仍旧上玉碟，再也不能跟嫡福晋平起平坐，更别提管家，说白了她只能算是个贵妾，而不是妻。
有时候菀凝也会想，是不是郭络罗家的血统有问题，不止九阿哥，就连郭络罗氏都对八阿哥死心塌地。

第88章
郭络罗氏手握成拳,咬牙切齿，“你不要太过分了。”
菀凝微笑，“谁过分大伙心里清楚。我还是那句话,你若是诚心前来道喜，我们欢迎,若是不喜欢不来,我们也不会怪罪。但若是想要故意前来捣乱，那就怪不得别人了。”
郭络罗氏怔怔的看着菀凝良久,最终跺着脚走了。
她并没有出宫，而是转头去了八阿哥的住处。
石雅惠走到菀凝身边，疑惑道：“你说了她什么，她这是去找八阿哥告状去了？”
四阿哥大婚放了三天假,连带着其他皇阿哥们也放了一天半,让他们跟着热闹热闹。不过，昨日八阿哥在这边被太子挖苦一顿，今儿没来。
菀凝的声音并不是很大，石雅惠距离远听的不清楚,只隐隐约约看到郭络罗氏脸色很难看,猜想她被怼了。
菀凝摸摸脸，“哪有,看在宿嫆的份上,今天我已经很给她脸面了，是她自己找骂。”菀凝把刚才的事情简单的跟石雅惠说了说。
石雅惠噗嗤笑出来,她伸手点了下菀凝的脑袋,“你呀，你这张嘴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菀凝这张嘴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居然敢胆大妄为，讽刺郭络罗家的财产都是明尚赌博赌来的。
菀凝耸肩,“我有说错吗？不信你去京城打听打听，很多人应该都还记得明尚。还有她那个额娘，虽然我那时候年纪小，却也记忆犹新。”郭络罗氏这个人可以说完美的继承了明尚的胆大妄为与七格格的蛮不讲理。
对付她这样的人，你只有比她更狠，让她知道你惹不起，让她害怕，她才不敢欺负你。像宿嫆那样一味地躲避是不行的，你也是躲避她，她越欺负你。
同样状告了明尚，为何郭络罗氏只敢找宿嫆和乌拉那拉家撒气，而不敢去国公府？不就是因为她阿玛连岳乐都敢怼么？
她问过三阿哥，他们大婚的时候郭络罗氏也跟着人来了，但也只是酸了几句她嫁妆多，其他的屁都没敢放。全程乖乖的跟在安贝勒福晋身后。
菀凝长的圆润看着好欺负，为何郭络罗氏不敢动她，除了她背后的势力强大，不就是因为她敢打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的事情只是个小插曲，就算有人跟郭络罗氏一样看不上四福晋，她们也不会当即表现出来。在阿哥所，不管内心如何，面上都是笑着恭维、打趣。
高庶福晋看着院子里的嫁妆，轻声道：“还以为四福晋多了不起呢，却原来也不过如此。这嫁妆也就看着光鲜罢了，要我说怕是连三福晋一半都比不上。”
高氏只是庶福晋自然没资格去参加别人的皇阿哥大婚，太子福晋入宫的嫁妆多少她不清楚，只听说摆设的满满当当。三福晋的嫁妆她们是见过的。
当日晒妆，她与其他两个格格就站在自家的屋顶上，亲眼看着那一箱箱的嫁妆入门。
那时候高氏以为，皇子福晋大抵都是这样。为此，她对未过门的四福晋便有些敬畏。今日一见她忽然有些失望，也才明白皇子福晋也是不同的。高氏对自己之前的敬畏不免有些好笑起来，内心也开始调整自己对这位当家主母的战略。
高氏的旁边是王格格，看着高氏眼中的轻蔑，她不轻不重道：“那又如何？三福晋是国公之女，出身比太子福晋都要高，我听说她大婚公主都有给添妆，咱们这位福晋比不上不是很正常？再则，姐姐莫不是忘了，福晋在如何，那也是福晋，是咱们望尘莫及的。”
说这话并不是王氏对未过门的福晋有多重视，她纯粹是看不惯高氏。庶福晋又如何，进门的时候不也只是带着几口箱子。说嫡福晋的嫁妆比不过三福晋，她自己的又何尝能跟福晋比较？
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罢了。
高氏看了王氏一样，轻笑，“福晋还没进门呢，妹妹这忠心表的有些早。等福晋入了门，再来也不迟。”
王氏这女人最会在四阿哥面前卖乖，怎么如今又想提前巴结福晋来了？
王格格并不生气，她道：“我表什么忠心？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
她跟高氏不一样，之前并未与福晋有冲突，就算福晋入门，第一个开刀的也不会是自己。她完全有心情看笑话。
宋氏忽然插话，“我听说咱们这位福晋的阿玛早就过世了，她哥哥官职也不高。她所依仗的不过是阿玛的余荫，真要说她的出身在这几位皇子福晋里面是最低的了。”
几位皇阿哥福晋，除了大福晋的阿玛身上没有爵位之外，就是四福晋了。但大福晋的阿玛是尚书，官居一品，四福晋的阿玛虽然也是大官，这过世的跟在任的可不一样。
宋氏说的头头是道，满脸看不起四福晋的样子。高氏却笑了，“妹妹这话真该让四阿哥好好听听。”
一句话说的宋氏满脸涨红。
自打上次与四阿哥出去，回来四阿哥便冷落了她，宋氏嘴上不说心里是着急的。
四阿哥府就这几个女人，她原想着挑起高氏与四福晋的矛盾自己好坐收渔利，哪知高氏居然不上当。
宋氏冷哼一声，也不在自找没趣，转身走了。
宋氏一走，其他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走回屋了。四阿哥马上要大婚，这几日都是在书房休息，她们就是在这站到地老天荒四阿哥也不见得会回头。与其看着四福晋的嫁妆泛酸，还不如回屋待着呢。
清晨礼炮声鸣，菀凝打了个哈欠在汤圆等人的服侍下起床，三阿哥看着她困顿的样子，心疼道：“时间还早，不若你再回去睡会儿。”
婚礼在晚上，他们出宫迎亲要在正午。
菀凝摇摇头，用冷水洗把脸精神精神，她道：“不了，咱们就住四弟隔壁，总不能宗室都来了，我还在睡懒觉，那我成什么了？”
平日里懒散归懒散，关键时刻她还是分得清的。她就是昨日睡的晚了，才会没精神。一会儿就好。
见她坚持，三阿哥也不强求。
两人洗漱完毕，用过早膳，照旧先去钟粹宫请安。之后携手来到隔壁四阿哥的住处。
到了四阿哥的住处，他们发现四阿哥竟然不在，有些疑惑。“你们爷呢？”
今日四阿哥的大太监苏培盛留在阿哥所，见三阿哥询问，他赶紧上前，“给三阿哥、三福晋请安。回三阿哥的话，我们阿哥今儿一大早去永和宫给乌嫔娘娘请安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起这个苏培盛脸上露出担忧之色，今儿可是四阿哥大婚，乌嫔可别出什么幺蛾子误了吉时才好。
看出他的担忧，菀凝道：“许是乌嫔有什么事儿要交代，到底是做过四妃的，我想她知道分寸。”菀凝觉得乌嫔不会这么蠢，在这档口上给四阿哥难看，如果她敢，皇上绝对饶不了她。更别说她还有心想要重新回到妃位甚至去争夺贵妃的权利。
苏培盛挤出一个笑脸，他是真的担心自家阿哥。只有亲自伺候四阿哥的才知道乌嫔对四阿哥到底多苛刻，他真怕乌嫔不管不顾起来，让四阿哥难做。
“三阿哥，三福晋您两位里面请，奴才去给您倒茶。”
尽管担心，苏培盛也不会不管三阿哥夫妻，他说完就亲自去给二人倒茶去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四阿哥回来，三阿哥对着他的贴身太监招招手，“你跑一趟毓庆宫，告诉太子，就说四弟去给乌嫔请安至今未归。这马上要午时了，还有很多事儿要准备，让他想法子去催一催。”
这种事他无法出面，唯有寄希望于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
太子刚迈进门就听见这话，他气笑了。“老三，你使唤孤使唤上瘾了是吧？怎么什么事儿都往孤身上推？”这可真是他的亲弟弟。
三阿哥先给太子行礼，之后道：“瞧二哥这话说的，您是我亲哥。有事儿不找哥哥，我找谁？”
太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他没好气的瞪了身边的奴才一眼，阴阳怪气道：“没听见你三爷的话，还不赶紧往永和宫走一趟，孤这个太子都到了，四弟作为主人不招呼着怎么行？”
石雅惠与菀凝坐在一边，看着两人斗嘴，她们俩抵着头偷笑。石雅惠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太子跟谁说话这般随意。换个人只怕他早发火了。”
这可是太子，石雅惠见多了他的聪明睿智冷酷，从没想过他还能跟个寻常人似的说话。
菀凝道：“这我知道一些，三哥小时候不是养在外面吗，好像是有次太子出去找他玩，发现有人欺负他，顺手帮了他一把。然后两个人就好上了。”
这种对别人来说难以接受的相处方式，对他们两来说是习惯。三阿哥习惯了有事儿让太子出头，而太子也习惯了给三阿哥擦屁股。
石雅惠道：“真羡慕他们俩，但愿他们的感情不会变。”
石家是大家族，她阿玛妻妾也不少，她姐妹兄弟都多，正是因为多，才显得他们这样难能可贵。
菀凝用力点头，“放心吧，会的。”
三阿哥多聪明啊，就算日后太子变了，他也能把太子掰回来。
两人说了没一会儿，四阿哥就跟着何仲回来了。看到他，太子上下打量，“怎么才回来，乌嫔为难你了？”太子板着脸，大有四阿哥点头就去找乌嫔麻烦的意思。
提起乌嫔，四阿哥神色复杂，他摇摇头。“让二哥、三哥担心了。额娘没为难我，只是见我大婚心里高兴就多说了几句话。”
今日的乌嫔不但没有为难他，还格外的好说话。她拉着他的手回忆往昔，从他出生一直说道长大成人。四阿哥从未见过这样的乌嫔，一时间感慨就多陪了她一会儿。
四阿哥道：“其实额娘一直注意着时辰，就算二哥不让人去喊，我本也是要回来的。”
太子还想说什么，就见三阿哥不着痕迹的踢了他一下，然后他就闭上了嘴。他明白老三的意思，如今四弟正对乌嫔愧疚、感激着，他若是说乌嫔不好只会适得其反。
想明白的太子合上折扇，“四弟说的对，天下哪有不疼爱儿子的母亲。孤也是担心你们说的忘了时间才让人去提醒一句，毕竟你们母子夜话时间有的是，这娶妻吉时可只有一个。”
等四阿哥去换了衣裳，太子道：“老三，老四的话你信么？乌嫔能对老四有母子情？”依他看，乌嫔对乌嫔有母子情的可能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三阿哥手摇着扇子笑道：“二哥心里不是有答案么，何必又来问我？其实四弟这样也可以理解，毕竟是亲额娘，他心里未必没有一丝期盼。算了，大喜的日子就让他高兴一会儿吧。”
他觉得四弟应该还能在高兴一段时间，毕竟乌嫔想上位就得让汗阿玛知道她的好。而最能体现她好的，就是对四弟关照。
菀凝与石雅惠对视一眼，石雅惠叹息，“四弟也不容易。”
两个额娘看着挺好，实际上的悲苦只有自己知道。
菀凝深以为然，“只希望乌嫔这份‘好’能多持续一段时间，这样宿嫆也能少受点罪。”
在座的四个人没人相信乌嫔会真的变好，都觉得她是有所图谋。可就算是这份虚假的好意，对四阿哥来说却弥足珍贵。
四阿哥换好衣裳出来，皇阿哥们陆续来了。包括前两日闹了不愉快的八阿哥与九阿哥，九阿哥虽然耷拉着脸，至少人到了。
皇阿哥们来了，菀凝与石雅惠就从屋里出来，两人与大福晋凑做堆去了内院。
这个时候还没有客人，她们三坐在一起喝着茶说说话。等四阿哥带着兄弟去迎亲，宗亲、贵妇陆续到来，三个人跟在裕亲王福晋后面帮忙招呼客人。大福晋、二福晋有过一次经验，裕亲王福晋主要教导菀凝。
接待客人的空隙，她问道：“听说你昨日跟郭络罗氏起龌龊了？她那人脾气跟咱们不同，你日后注意点，别跟她硬碰，小心吃亏。”
昨日她就看到菀凝跟郭络罗氏说了什么，只不过当时忙，她没来记得问。今日正好凑在一起，她觉得应该好好说说菀凝。
安贝勒府的人她见了不是一个两个，她们府上出来的女眷正大光明不行，阴招一个比一个在行。菀凝这孩子看着是个没心眼的，她真担心一不小心被算计了。
菀凝笑着挽着裕亲王福晋的手，“我您还不知道，您什么时候见我吃过亏？再说我与她本就不是同一个级别，将来交往的圈子也不同，俩人能不能碰到还是一回事儿呢，她又能把我怎样？”
不是她自大，而是事实如此。郭络罗氏入门是侧福晋，侧福晋交往的都是各皇子、宗室的侧福晋，你见谁家嫡福晋纡尊降贵去与侧福晋攀谈？
也就安贝勒府的人眼高于顶看不清现实，实际上他们家在岳乐死的时候就大不如从前了。皇上没发作他家或许有用意，但他家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
裕亲王福晋有些无奈，“你呀，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对了，三阿哥有没有说你们什么时候出府？等出了宫，记得去多去我府上坐坐，额娘都想你了。”
说起裕亲王府，菀凝有些不太高兴。裕亲王福晋乐了，“都多久的事儿了，你这丫头还记仇呢？”王爷不就夸了八阿哥一句，瞧这丫头，还不高兴呢。
菀凝道：“不是我记仇，二伯夸谁我都没意见，就老八不行。二伯母你没发现吗？老八他这是在学三阿哥呢。”
三阿哥从小受到熏陶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形象。老八呢？什么路线不好走，偏要走这个。若说他不是故意的，菀凝才不信。
说老八礼贤下士，那分明是没脾气、自甘下、贱。安贝勒府对他什么样他自己不清楚？换做旁人早就恼羞成怒不来往了，就他跟没事人似的。
这是大度吗？
在她看来就是低贱，是他自己把自己踩进了尘埃里面。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偏他气质跟三阿哥差不多，那些人闲着没事干总会把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这才是最让菀凝生气的。
裕亲王福晋轻笑，这丫头还说对三阿哥没意思，瞧瞧，这不就护上了。她道：“别气了，额娘不是替你出气了。赶明儿你带着三阿哥一起去我们府上，让他瞧瞧三阿哥的本事，你看他还夸不夸八阿哥。要我说你们俩就是太低调了。”
三阿哥这人确实很低调，如果不是他一直跟在太子身后，很少有人会注意到他。还记得几年前，若不是三阿哥跟皇上在校场比武的事儿被人传了出去，大伙还不知道这位天生神力、武艺惊人。
所以，她觉得那件事儿也不能全怪裕亲王。
裕亲王福晋给菀凝支了招，菀凝轻声哼哼：“我才不呢，又不是耍猴的，做什么一定要显摆出来。”
像八阿哥那样到处招摇跟个花孔雀似的，她才没有兴趣。

第89章
提起老八,她忽然想到自己从菀珂哪里看过的消息，菀凝纠结一会儿，还是说道：“二伯母,您比我年长，很多事儿应该比我看得清楚。二伯可能觉得只是夸了老八几句没什么，万一被别人恶意曲解意思呢？”
裕亲王福晋吓的连连后退,她往旁边看了几眼,发现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小声说道：“你是说八阿哥他……他才几岁？”
裕亲王福晋知道皇家可能不干净,但从未想过八阿哥也有这种心思。毕竟论出身所有的皇阿哥里他生母最低，论排行他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且个顶个的能干。
别说太子正得宠，就算太子不好,也轮不到他啊。
菀凝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提醒您一句。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没有固然好,如果有了，您觉得……”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她相信裕亲王福晋懂她的意思。
皇权交替向来如此，现在受皇上重视又如何,等新帝登基肯定是另一番场景。如果八阿哥能顺利上位，自不用说,如果不能呢？
太子那个小心眼的能容得下裕亲王府？
他不打压才怪。
因为菀凝这只小蝴蝶，裕亲王府的情况跟历史上颇为不同。历史上裕亲王福晋生的两女一子皆早夭，此时的裕亲王府,不但二格格、三格格保了下来，康熙二十二年裕亲王福晋又生了个儿子保安。
正是如此，裕亲王福晋对这件事格外重视。
菀凝又道：“您别嫌我事儿多，汗阿玛看中二伯，裕亲王府在某些人眼里就是香饽饽。反正我是不太懂，二伯别的皇阿哥不夸赞，怎么独独夸奖八阿哥呢，还闹的满城皆知。”
裕亲王福晋拉着她的手，“你这孩子，浑说什么。我又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你若不是真心跟我们府上好，做什么要跟我们说这些？”
菀凝愿意跟她说这些，裕亲王福晋心里感激。她甚至在想，是不是八阿哥真的有什么，然后被太子知道了，太子借菀凝的口警告他们裕亲王府。
如果是这样那她确实应该告知福全，让他知晓。
恭亲王福晋从远处走来，“你们俩倒是会找地方，这天儿真是热死了。”
四阿哥的住处有一颗大树，此时菀凝与裕亲王福晋正站在树底下。这棵树距离前院有些近没什么人，树荫下还凉爽。
裕亲王福晋抬头看看天色，“可不是么？这天儿坐着不动都要热死人，何况站在太阳底下。我看人都来的差不多了，你也赶紧过来歇歇，等一会儿新娘子来了，咱们就歇不了喽。”
菀凝一拍脑子，“瞧我，昨儿个我庄子上送来几个西瓜，我让人放在井里冰着，还说今儿切了给大家解暑。这一会儿竟然忘了。”
她伸手招过汤圆，“快点的，快去抱几个来给大家尝尝，顺便也给前院的皇阿哥们送些。”
裕亲王福晋伸手在她脸上轻轻拧了几下，“你这丫头，枉费我从小那么疼你，有了好东西竟然不想着我。若不是五弟妹说天热，你是不是要藏起来吃独食了。当真该打。”
她倒也不是贪图几个西瓜，只是自己跟菀凝在一处的时间不长，怕别人问起来，先用‘自小熟悉’堵住她们的嘴。她们从小关系好，自己跟菀凝多说几句话，很正常不是？
菀凝赶紧告饶，“我错了，我错了还不成吗？这不是正好赶上四弟大婚，又是头茬没多少，所以才没往各府上送，都留着等今日呢。”
她这是解释给恭亲王福晋听的，皇上就这俩兄弟，他能偏心，自己做晚辈的可不能。给了裕亲王府就会给恭亲王府。
汤圆不仅抱了西瓜，还带了一壶凉茶来。凉茶是刚从冰里拿出来的，还能看见上面的丝丝凉气。
大树底下有个圆桌，几个人也就没换地方，直接让人把大福晋、石雅惠喊了过来，五个人坐在这吃瓜喝茶。
喝了一口茶，大福晋喟叹：“论享受我只服三弟妹。”这又是西瓜又是凉茶的，换做是她，她可舍不得。
大夏天解暑只能靠冰，每个府上只有那么点，想多要只能自己出银子买，有时候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又怎么会舍得用这冰煨茶。
喝一口凉茶，整个人舒服的叹了口气，“也不是会享受，主要是三阿哥不耐热。之前听额娘说每到夏天她最头痛，如今额娘忙，我也不好意思为了这点事再去烦她，只能是自己想法子了。”
好在她们府上人少，三阿哥除了在外办差，回来都是跟她待在一起，这样又能节省一部分冰下来。
说起这个，石雅惠更幽怨了，“三弟妹，你这是再跟我们炫耀三阿哥对你多好吗？”
太子的份例在这宫里属独一份，就这石雅惠也时常担心冰炭不够用。谁让太子他不但女人多，还因为特殊的身份大部分时间需要待在书房呢。
大福晋看了她一眼，道：“我给二弟妹作证，三弟妹就是在炫耀。”
两人一唱一和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恭亲王福晋羡慕道：“你们感情真好。”
裕亲王福晋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眼前这位实则是恭亲王继福晋，恭亲王福晋早在很多年前就过世了，继福晋马氏是汉军旗，
也不是说汉军旗不好，只是对比其他满军、蒙军旗，这位恭亲王福晋难免多愁善感了些，有时候说话还不经过大脑。
瞧瞧她这话说的，别人感情好，莫非她们妯娌之间的感情就不好了？
这也是裕亲王福晋不怎么喜欢这位妯娌的原因之一。
当然，不喜欢归不喜欢，顶多私底下不交往就是，像这种场合她不会让对方下不来台。
不止裕亲王福晋，菀凝三人也有些尴尬。
大福晋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说现在四阿哥到乌拉那拉府上没有？过一会儿可就到时辰了。”
菀凝附和，“我猜应该在来的路上，说不准马上就要到了。”宿嫆家比她家还近，她当日这个时辰都饶了大半个城。
裕亲王福晋三两口吃掉手里的瓜，“那咱们也别闲着了，赶紧的收拾起来，迎接新娘子。”
此时恭亲王福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些讪讪的站起来。
她们这边刚收拾干净，就有人来报：“新娘子来了。”
之后又是一阵鞭炮齐鸣。等四福晋入了新房，菀凝几人也跟着走了进去。
相互介绍之后，她指着汤圆手里的托盘道：“我猜你肯定没吃什么东西，先碗粥垫垫肚子吧。”
汤圆手里的粥熬的浓稠，正适合节食多日的人食用。
宿嫆感激的笑笑，不过并没有动。
菀凝笑道：“哎呀，这屋里没有外人，别不好意思。现在时间还早，难不成你还真想饿一天肚子啊？”
她还记得自己大婚的时候什么样，再看宿嫆小脸都瘦了一圈，只会比她更惨。人长时间吃饭不规律，饿肚子非饿出毛病不可。
石雅惠也跟着劝，宿嫆这才动了筷子。
皇子福晋大婚流程都是一样的，菀凝头一回以旁观者的身份参加了全过程。等两人拜过天地，三阿哥找了过来，两人又帮忙送走客人，这才回到隔壁休息。
这一天，菀凝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干就是很累，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看着她的睡颜，三阿哥有些无奈的摇头，随即也闭上眼睛。
一觉睡到天大亮，菀凝只觉得神清气爽。收拾妥当，三阿哥照旧去办差，菀凝则去了钟粹宫。午膳她是在钟粹宫用的，不过晚膳要去隔壁四阿哥家。
今日宿嫆正是进了皇家，晚上四阿哥请客。
两家住的近，菀凝夫妻到的最早，来了，菀凝就拉着宿嫆躲在房间里说私房话。她上下打量宿嫆，小声的问道：“怎么样？四阿哥对你好不好，他后院那几个妾安分吗？还有乌嫔，有没有为难你”“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让宿嫆很不好意思。
感受着菀凝的关心，宿嫆笑着一一回答：“四阿哥还不错，后院那几个暂时看着都很安分不像会挑事儿的，乌嫔对我也很好。”
菀凝有些不信，她道：“咱们好几年的交情，要是真有事儿你就说。虽然我不一定都帮得上忙，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四阿哥就算了，如果不用感知，她根本不知道对方想什么。说那几个女人老实她有点不相信，不过也可能是刚刚大婚，她们总要先观察嫡福晋的品行。还有乌嫔，这位是她最不相信的。
宿嫆心里暖暖的，她道：“真的，我没骗你，今儿乌、额娘还留了饭。”她想说乌嫔，话到一半又改了口。
如今她已经跟四阿哥大婚了，可不能在称呼对方乌嫔。
她只说乌嫔留了饭，没敢说自己一口没吃上。
乌嫔可不是荣妃，在四福晋站起来表示要伺候她的时候，她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竟真的让宿嫆伺候她用完整个午膳。
昨日嫁人，今日又各宫奔走扣头，还在永和宫站了一个多时辰，宿嫆此时的腿都在打颤。
感知到她的真实想法，菀凝生气了，“四阿哥呢，他就任由乌嫔欺负你？”见宿嫆惊讶的看着她，她不好说是自己感知到的，只指着她的腿道，“你自己看看都抖成什么样了，我又不是瞎的。”
她是真的生气，她没想到四阿哥会真的不管不顾，任由乌嫔作践宿嫆。
宿嫆赶紧拉住菀凝，“你小声点。其实这没什么的，大婚之前我就预料到了。你要知道这世上并不是每个人都是荣妃娘娘，更多的是乌嫔这样的人。儿媳给婆婆立规矩天经地义。再说这事儿四阿哥也没法开口，他如果开了口，只怕我更遭罪。如此，我宁愿他什么都不做。”
乌拉那拉家跟国公府不同，这种事宿嫆从小到大早就见怪不怪了。记得很小的时候额娘还在立规矩，她大哥成婚的时候，大嫂也是如此。
那时候她大哥只是皱皱眉头，额娘就老大不高兴。也是那个时候她才知道自古婆媳就是对立的，谁跟她们抢儿子，谁就是敌人。
菀凝觉得宿嫆分明是在帮四阿哥开脱，她想说荣妃跟三阿哥就不一样。
像是看穿她的想法，宿嫆道：“我知你想说什么，还是那句话，像荣妃娘娘这样的是特例，遇到了是你的福气。不过你放心，乌嫔应该也有顾忌，她也就只敢在规矩上为难为难我。”
不就是立规矩，她相信她可以的。

第90章
菀凝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只拉着宿嫆的手叹息，“日子总是你自己过的,只要你想清楚就好。”
或许宿嫆说的对，她不是对方，国公府也跟乌拉那拉家不一样,在她看来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宿嫆心里是那么正常。对方自己都不在意，她说再多除了让自己更生气又能有什么用？
想明白的菀凝有些闷闷不乐。
回到三阿哥府,胤祉拉着她，担忧道：“我见你今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心情也不好的样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晚上这顿饭没有外人,大家都是在一个屋子分成两桌用膳。期间三阿哥看似再跟太子等人说话,实际上一直注意着菀凝。从菀凝出来他就注意到对方心情不佳，只不过当时很多人都在,他没有问出口。
菀凝看了他一眼，趴在桌子上,神情恹恹，“没什么，就是听宿嫆说她今儿在永和宫立规矩了，心里有些感慨。”
三阿哥了然,他在菀凝身边坐下，柔声道：“儿媳妇伺候婆婆是人之常情,你就算是告到汗阿玛那里，汗阿玛也不会站在你这边，相反他还会觉得你事儿多,恃宠而骄。”
他额娘不让菀凝立规矩那是他额娘，并不是所有额娘都一样。众所周知，乌嫔对老四还不好，别说立规矩，就是磋磨她，也不觉得例外。
菀凝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不懂这个理。”她就是太懂了，所以心里才会不舒服。
瞪完三阿哥又觉得自己这迁怒有些无理取闹，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三阿哥不以为意，“你若是觉得憋屈就少往那边跑，今儿二哥还说呢，没事就去毓庆宫坐坐，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南书房，二嫂一个人在毓庆宫难免会闷。我看你跟二嫂在一起就开心的多，实在不行要求二嫂在宫里走走也好。”
可能是少时没了阿玛，他觉得四弟妹不如二嫂大气通透。她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悲伤的气氛。虽说人不可嫩而过都一样，四弟妹这种性格的人也不能说不好。但跟这样的人相处时间长了，人难免会跟着悲春伤秋，他所希望菀凝是高高兴兴，甚至没心没肺的活着，也不希望她像现在这样充满愁绪，整天为了别人的事情唉声叹气。
菀凝吐吐舌头，“好啦，不说他们了。还是说说咱们自己吧。不是说要跟汗阿玛上折子搬家么？汗阿玛可有说什么时候让咱出宫？还有三阿哥府，咱们要不要提前让人打扫打扫。我之前在娘家养了好多花木，我想搬到咱们的小花园去。”
菀凝也不想一直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事情，见三阿哥没兴趣，她紧跟着转移话题。
今年宫里喜事多，四阿哥大婚后还有八阿哥纳侧福晋、五阿哥大婚两件喜事儿，也不知什么时候轮到他们出宫。
不出意外三阿哥府就是他们将来要住一辈子的地方，她当然要好好规划整治。
三阿哥道：“折子我已经递上去了，汗阿玛还没批。不过我看过了黄历，最可能的日子应该在九月。”
阿哥所的东西看似不多，实际上并不。当初大哥搬家就搬了三天，到了他这估计也差不多。
黄历上，每个月都有宜搬家的日子，考虑到最近事情多，又需要至少连着三天的好日子，他才会猜测是九月。九月从初五到初九都是宜搬家的日子。
菀凝点头，现在已经是六月，到九月也不过三个月的时间。而且九月秋高气爽，天气也不那么热，1确实比较适合搬家。
明白了三阿哥的打算，接下来菀凝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去钟粹宫陪荣妃用膳聊天、偶尔跟二福晋、四福晋聚聚，其余时间她就留在家里整理嫁妆。
把所有的嫁妆箱子都整理出来，容易发霉发潮的就晾晒晾晒，暂时用不上的就封存起来放好，搬家的时候直接抬起箱子就能走。
后宫的争斗与菀凝无关，三阿哥后院也没有女人，就在菀凝惬意的过了一个多月后，前朝发生了一件让人震惊的事儿。
不，不能说前朝。确切的说是八阿哥。
按照原本的计划，四月四阿哥大婚，之后八月初八阿哥纳侧福晋郭络罗氏。侧福晋跟嫡福晋不同，虽然也有婚礼，但比起嫡福晋简单很多。
原本也没什么，虽然三阿哥等人不喜欢八阿哥，这也是喜事儿，大家也都去八阿哥的住处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就是这个帮忙把太子气炸了肺。
太子看着坦然自若的八阿哥，提高了音量，“你说什么？有种你再说一遍？”
他转头去看三阿哥，“老三你来说说他刚才说了什么，孤今儿耳朵莫不是坏了，居然幻听。”他刚才竟然听见老八说要在安贝勒府举行婚礼。
三阿哥脸色微冷，他第一次用锐利的目光盯着八阿哥，毫无表情的说道：“殿下没听错，老八说他要去安贝勒府入赘。”
入赘两个字说出口，所有皇阿哥倒退一步，看着太子阴沉的脸，九阿哥吞吞口水小声说道：“三哥这话严重了，八哥他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举行婚礼而已，怎么就是、是”在太子与三阿哥阴冷的目光下，九阿哥实在说不下去。
妈呀，太子也就算了，他第一次知道温润的三哥也有这般可怕的时候。这真是发火不可怕，最怕老实人也跟着发火。
看着仍旧再给八阿哥狡辩的九阿哥，三阿哥满脸失望，他道：“不是入赘？那老九你告诉我，不是入赘，谁家要去女方家举行婚礼，何况她郭络罗氏还只是个侧福晋。她配吗？”
她配吗三个字说的大家集体打了个哆嗦。所有人都清楚三哥是真的生气了。
三阿哥在礼部，最在意的便是这等礼义廉耻之事，平日里若是有人违背立法，三哥都能把人喷个狗血淋头，更别说这回明显是八阿哥不对。
三阿哥指着八阿哥问道：“老八，你可真是出息啊，纳个妾都要跑到别人家举行什么婚礼，你就不怕爱新觉罗家的老祖宗从坟地里爬出来抽你嘴巴子？纳妾你要这般，那我再问你，等到你娶嫡福晋的时候呢？你又待如何？”
“啊？玛尔珲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把整个皇族的脸放在地上任由他踩？你就没想过你干的这破事会让人怎么诟病，就没想过你这些还没娶妻的兄弟会不会被你连累，丢人吗？”
“还有你，老九，到这个时候你还帮他说话。咱们兄弟里你跟他最亲，他干出这事儿影响最大的就是你，你知不知道？皇家的脸真是都被你们给丢尽了。”
三阿哥从未有一刻这般愤怒过，他气老八的怒其不争，气对方毫无底线的软弱。
太子刷的合上折扇，他一脚踹过去，“老八，今儿孤就把话放在这了，你若敢去安贝勒府结这个亲，孤就敢让汗阿玛把你送给岳乐做儿子。孤算是看明白了，反正你对我们这些兄弟也不甚在意，既然如此，你这样的兄弟不要也罢。”
“老三、老四，咱们走。这地方待着晦气，可别把你们给传染了。”走了一半他转过头，“正好，过一个月老三出宫建府，孤会跟汗阿玛说，到时候老十你搬到老三那屋子去住。孤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一所都是没脑子糊涂的，你留在这里早晚被带歪。孤让老四看着你，他懂规矩，断不会把你往歪路上带。”
十阿哥转头就看见四阿哥黑着的脸，他差点给跪了。顾不得害怕，他上前去抓太子的衣袍，谄媚道：“二哥，您是我亲哥成了吧，我在这住着挺好的，真不用四哥照顾。”他指着十四阿哥，“您要觉得四哥清闲，这不还有十四，让四哥照顾他啊。”
十四可是四哥嫡嫡亲的弟弟，有什么比嫡亲的弟弟更重要的。
十四阿哥瞪了他一样，脱口而出，“十哥，你不愿意也别害我。”谁要让四哥这个大冷脸照顾？整天板着脸跟谁欠他多少银子似的。也就十三那个笨蛋不嫌弃他。
两个人推来推去没发现四阿哥的脸更黑了。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大阿哥看了眼被太子踹倒在地上的八阿哥，不赞同道：“老八，这回确实是你不对，你、你让大哥说你什么好呢？你老实告诉我，这件事究竟是郭络罗氏的意思还是安贝勒府？”
如果是郭络罗氏，一个女人都治不了，老八未免太窝囊。如果是安贝勒府，他现在就带兵杀到他们家，他倒要看安贝勒府有多大的能耐敢让一个皇阿哥入赘。
婚礼都要在别人家举办，没人觉得三阿哥入赘两个字说的不对。
八阿哥沉默，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太子那一脚刚好踹到他腹部，到现在他都痉挛的厉害。
十阿哥也不赞成的开口：“八哥，你说你图什么呢？你看三哥对三嫂好吧，人家也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你什么时候见三嫂这般不给三哥面子过？”三哥大婚之前后院也没女人，若说出身，跟董鄂氏这个庞然大物比，马佳氏算什么？彭春每次见了三哥都客客气气，他从未见过对方颐指气使不把三哥当人看。
同样都是皇阿哥，八哥怎么不能跟三哥学学呢？
十阿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满脸困惑的迎来三阿哥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枉费你三嫂对你那么好，郭络罗氏也配跟你三嫂比？你侮辱人呢。”
郭络罗氏那女人给菀凝提鞋都不配，把她跟菀凝放在一起比较，那是对菀凝的侮辱。
十阿哥讪笑，“对不住三哥，我不会说话，你别见怪。”
他都忘了，三哥他们可不待见郭络罗氏，把三嫂跟她比也难怪三哥生气。
太子久等不到八阿哥开口，内心失望不已，他再次招呼上三阿哥等人，转身离开了乾西三所。
走到路上，太子越想越生气，“老八那个没脑子的，真是气死孤了，刚才要不是你拦着，孤能直接打死他，也省的他给皇室丢人现眼。”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皇阿哥入赘的，老八此举当真是开了先河。
三阿哥眯眯眼，嘴角掀起一个冷酷的笑容，“不管汗阿玛打着什么注意，就凭玛尔珲敢提出这个要求，我觉得安贝勒府该凉了。”
太子脚步一顿，随后点头，“说的没错，不教训教训他们，他们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他回头就安排人好好招呼下玛尔珲几个。
因为生气，太子也没心情跟三阿哥一起用膳，几个人各回各家。
菀凝看到三阿哥下意识的抬头看看日头，“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刚说要过去呢。”
荣妃有些不太舒服，她就留在钟粹宫照顾荣妃让三阿哥先去。反正只是布置些灯笼、红绸没有她也一样可以。等荣妃睡下，她才急匆匆赶回来，正准备去换身衣裳呢，三阿哥居然就回来了。
三阿哥越过他回屋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气道：“别提了，幸亏你没去，不然也能被他气死。人家老八哪用得着咱们这些兄弟帮忙，人家有安贝勒府呢，那才是他的家。”
胤祉阴阳怪气说了一通，心里的火气蹭蹭冒，他又给自己灌了一杯茶水去去火气。
菀凝伸手给他顺气儿，“怎么，老八干了什么把你气成这样？”
她跟三阿哥认识可不是一天两天，还是头一回见对方这般生气。她格外好奇八阿哥究竟干了什么。
只听三阿哥冷哼一声，用力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怪声怪气，“人家啊，要去安贝勒府举行婚礼呢。说什么不想郭络罗氏留下遗憾。你说他是不是欠收拾？郭络罗氏这事儿怪谁？还不是她自己作的。”
什么不想郭络罗氏留下遗憾，所以要去安贝勒府给她一个婚礼，他就没想过这样搞日后疼女儿的人家谁还愿意嫁给他。
三阿哥忽然顿住了，他若有所思：或许郭络罗氏就是这个意思。
侧福晋又如何，只要老八不娶嫡福晋，那还是她说了算。
菀凝张大了嘴巴，她道：“这，八阿哥这是想去入赘？”
妖族没这么讲究，平心而论她对八阿哥去谁家举行婚礼无所谓，但这个世界却是格外看中的。哪怕再穷，稍微有些自尊心的都不会去女方家举行大婚。这在他们看来不是娶妻而是入赘。
平民百姓都如此忌讳，更何况皇阿哥。
她轻舔了下嘴唇，迟疑道：“这事儿汗阿玛知道吗？”
三阿哥摇头，他猜应该是不知道的，不然汗阿玛还不得揍死老八？
菀凝轻笑道：“既然汗阿玛不知情，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德行，生这闲气做什么。”
三阿哥叹息，“老八也不蠢，你说但凡他把哄骗老九的那点聪明劲儿用在这上面，也不至于被玛尔珲他们牵着鼻子走。”
“人心隔肚皮，你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菀凝觉得既然八阿哥聪明，他这样做肯定有所图，至于图谋的是什么就不是她能猜到的。
三阿哥在这边生闷气，同样被气得不轻的太子走到毓庆宫门口又转了弯，他直奔乾清宫而去。
太子推开门就道：“汗阿玛，老八要去安贝勒府举行婚礼的事儿您知道吗？”
他这话把正在批奏折的康熙惊得一哆嗦，“你说什么？”
从他的表情太子就看出，汗阿玛对这事儿不知道，于是他就把刚才发生的事儿讲了一遍。末了，他气道：“汗阿玛，您说老八他几个意思？他是觉得咱们亏待他吗？”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
平民百姓家除了那些不受宠常年被亏待的人才会想着入赘，逃离原来的家庭。
太子这话成功让康熙黑了脸，他对着梁九功道：“你去把老八喊来，朕倒要问问他。”他自认对每个儿子都一样疼爱，老八这样不是打他的脸，传出去外人怎么看他？
喊来八阿哥，他也不听对方狡辩，直接放下狠话，“只要朕活着，你还是朕的儿子，这件事你就别想了。你不在意，朕丢不起这个人。你若坚持如此，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朕把你过继给岳乐，从今断了父子关系；要么，朕赐死郭络罗氏，人死了就什么事儿都没有。朕今日把话放在这里，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八如此让人寒心，康熙直接告诉他，他不缺儿子，不介意少一个。
老八这次做的事情让他失望不已，因为失望他不但训斥了老八，还去延禧宫骂了惠妃一顿，他责怪惠妃没教导好他儿子。至于老八的生母良贵人，直接被他一撸到底又成了没名没分的庶妃。
原本随着老八长大，康熙看卫氏还算安分，打算过几日封她做嫔的。现在别说嫔位了，贵人都没了。
如此他还不解气，郭络罗氏不是想要婚礼么？他偏不让人如愿，康熙让人去安贝勒府传旨，婚礼取消爱嫁不嫁。
收到圣旨的郭络罗氏心情如何菀凝不知道，反正皇阿哥们心里是舒坦了。
既然不用举行婚礼，她们也不必去八阿哥处帮忙。无所事事的菀凝干脆叫上宿嫆两人去找石雅惠聊天去了。
三个人围着石桌做好，菀凝八卦道：“你们猜郭络罗氏现在是什么心情，有没有后悔？”
郭络罗氏爱八阿哥，八阿哥也舍不得皇子的身份，最终的结果自然是郭络罗氏被一顶轿子抬入宫中。因为是圣旨，八阿哥的住处一盏红灯笼都没有，冷清的不像是结婚。郭络罗氏多傲气啊，原本预期的嫡福晋没了也就算了，如今还没有婚礼，菀凝不用想都知道她脸色必定是难看的。
石雅惠抬头往阿哥所的方向看了一眼，笑道：“所以说啊，人不能自视甚高，不然会遭报应的。”
今儿就是郭络罗氏入门的日子，原本该热闹的阿哥所，冷冷清清，皇子福晋一个没去，皇阿哥大概也只有一个九阿哥在。
这场景别说侧福晋，连别人纳格格都不如。别的皇阿哥纳格格的时候虽然也没有婚礼，至少皇阿哥们都到场喝了喜酒的。
皇阿哥们去了，那就热闹。
菀凝想象着郭络罗氏的黑脸，附和的点头。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我是真不懂她，说句不好听的她只是个罪臣的女儿，又不是安贝勒府正经的格格，傲气什么呢？”
菀凝自认自己见多识广，头一回发现哪怕有感知能感应别人的内心，她仍旧弄不懂郭络罗氏的想法。

第91章
八阿哥的住所,本该热闹的婚礼冷冷清清，郭络罗氏一身暗红色的喜服坐在婚床上，她前面站着神色莫名的八阿哥,八阿哥的身后则是好兄弟九阿哥。
见八阿哥迟迟没有动静，九阿哥叹息着喊了声八哥。
八阿哥回神，他伸手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苦笑道：“我没事,就是委屈了忆茗。”
郭络罗氏猛地掀开红盖头，扑进八阿哥怀里,她疯狂摇头，“不委屈，我一点都不委屈。对不起，是我害得你被皇上训斥。”
她不过是说了句羡慕别人能有个婚礼,胤禩便许诺会给她一个跟别人一样的婚礼。这本事小情人之间的话语不知怎的被她舅舅玛尔珲知道了,舅舅便说要让八阿哥在安贝勒府举行婚礼。
他说，与别人一样没意思,与众不同才能显现出她的重要来。
她也不知怎的就昏了头，居然答应了。却不想当她满怀期待等着与八阿哥的婚礼时,等来的却是皇上的训斥。
虽然皇上给了两个选择，无论哪个都不是郭络罗氏愿意看到的。因为她知道八阿哥有理想抱负，如果本地过继所有以前都将化为乌有；而她更舍不得死。
所以，哪怕心里委屈,她也只能像现在这样，没有唢呐与祝福,被一顶轿子抬了进来。
八阿哥眼神微闪，等郭络罗氏看过去已经变得神情，他道：“我已经习惯了,倒是你自幼娇生惯养，日后跟着我怕是要受委屈了。”
两人若无旁人般互诉衷肠，旁边的九阿哥打了个哆嗦，他夸张道：“哎呀，你们好歹顾忌下我啊，日子还长，等我走了，你们想怎样不行？”
郭络罗氏不好意思的退出来，八阿哥道：“老九，谢谢你。也只有你真心把我当兄弟。”
九阿哥不在乎的说道：“八哥说什么呢，咱们可是打小的交情。”
郭络罗氏这才发现整个屋里除了她和八阿哥就只有一个九阿哥。虽然皇上下了旨不让他们办婚礼，但他们这样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尤其，“老十怎么没来？”
八阿哥何止跟九阿哥一起长大的，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十阿哥。其他人来不来的郭络罗氏无所谓，老十不来，八阿哥该多难过。
她冷笑一声：“还以为十阿哥是重情重义之人，却原来也不过是踩低捧高的。”
九阿哥下意识的看了八阿哥一眼，见八哥只是笑着什么都没说，他心里忽然有些不太舒服。他张嘴道“你忘了，老十额娘过世还没一年，他还在孝期呢。”
别说八哥娶侧福晋，就是当日四哥大婚老十也没去，他只是让人送了贺礼。
九阿哥想问八哥为什么不解释，最终他还是没问出口。
郭络罗氏仍旧不满，她道：“就算如此，那也不该面都不露。我可是听说当初四阿哥大婚，他去帮忙了的。怎么？那时候他额娘孝期过了？”
九阿哥心里本就存着气，听到这话也不高兴了。“你还有脸说，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为你。前两天所有人都来帮忙，如果不是你非要在安贝勒府大婚，事情会闹成这样？因为你八哥养母惠妃被训斥、良贵人好不容易升了的份位没了。还有我额娘，我额娘才最无辜倒霉，就因为她姓郭络罗，汗阿玛就找理由撤了她的封号和绿头牌。”
宫里面没有宠爱的妃嫔会是什么样？看看七哥跟十二弟他们就知道。
为了这事儿，额娘气的把翊坤宫所有东西砸了个遍，并且严令禁止他再跟八哥来往。他为了八哥违背额娘的意思，再看看郭络罗氏居然一点感激都没有，只知道埋怨。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棒槌。
发现九阿哥生气，原本无动于衷的八阿哥终于开口：“老九你别生气，她你是知道的，不会说话，但其实没有坏心思。这样，八哥代替她给你道歉，请你原谅则个。”
说完他还扯了扯郭络罗氏，郭络罗氏不情不愿的道歉。
九阿哥深呼吸，他道：“八哥，天色不早了，春宵一刻值千金，弟弟就不打扰你，先告辞了。”
说着他就拉开房门，然后看到站在门外脸色晦涩的十阿哥。他张张嘴，喊了声：“十弟。”
十阿哥阴冷的脸色缓和了些，他对着九阿哥点头，又深深地看了眼八阿哥与郭络罗氏转身走了出去。
九阿哥赶紧追了出来，看着十阿哥越走越快的脚步，他深吸一口气，“十弟，你、你来了多久？”
十阿哥脚步一顿，转头去看九阿哥，他忽然说道：“九哥，你贱吗？”不等九阿哥开口，他接着道，“我觉得你挺贱的。你掏心掏肺给八哥出谋划策，最后得到了什么？是指责，是理所当然。别说什么这都是郭络罗氏的意思跟八哥无关。郭络罗氏没堵他的嘴，如果他真有心就应该在郭络罗氏说那话之前开口反驳。”
他反驳了吗？没有。
十阿哥苦笑一声，语气伤感，“事实上，我觉得我也挺贱的，我居然担心他胡思乱想大晚上的跑过来。”
十阿哥一直都知道八阿哥自尊心很强，他担心今日没有兄弟到访让八哥难堪。两人到底是从小的交情，便想着过来看看道个喜。
也幸亏他跑过来了，不然他就不会知道在郭络罗氏和八哥心里居然是这么想他的。
他老十踩低捧高？他老十如果是这种人当初就不会跟八哥好。
郭络罗氏不清楚他老十的为人也就算了，八哥难道还不清楚？可八哥一句反驳的话都没说，最终还是九哥看不下去替他开了口。
深呼吸，十阿哥转头去看九阿哥，“我打算下个月搬到头所去跟四哥做伴了。九哥你、你好自为之吧。”
反正他当初跟老八好，更多的还是因为九哥，如今既然看清了，离开便是。至于九哥……他嘴巴笨，不知道要怎么劝说，只希望九哥能自己想明白。
九阿哥大惊，“老十，你怎么……”他想说这么突然。可看着老十的表情他说不出来。
扪心自问，这件事换做是他，心里也该是难过的吧？
劝人的话说不出口，他只得叹息，“如果搬过去让你心里好受的话，那你去吧。”
翌日，郭络罗氏盛装打扮，与八阿哥一起前去后宫请安。
侧福晋同样无诏不得入宫，有一日除外，那就是成婚第二日。这一日她跟嫡福晋一样都要去乾清宫以及各宫拜见。
八阿哥拉着她的手道：“以我对汗阿玛的了解，他今日可能不会见我们，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郭络罗氏反握住他的手，扬起一个笑脸，“没关系，皇上怎么对我都没关系，只要他不牵连你就好。”脸上笑着，心里有些发酸，她只是个侧福晋不配穿红，甚至连喊一声‘汗阿玛’的资格都没有。
嘴上说着没关系，哪能真的就没关系呢？
今天不只是他们起了个大早，菀凝和宫里的妃子们都起的很早，她们时刻关注着八阿哥这边的动静。昨日八阿哥纳侧福晋没有婚礼，她们想看看今日如何？
八阿哥与郭络罗氏出发去乾清宫，菀凝则带着人去了钟粹宫，若无意外，等两人从延禧宫出来还要来钟粹宫叩拜。
荣妃看到菀凝笑道：“我就知道你定不会错过这热闹，我已经派人去外面候着了，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就能知道。”
荣妃知道菀凝跟郭络罗氏有过节，像这种能看对方笑话的日子就算菀凝不来，她都要派人去喊。
菀凝笑道：“还是额娘了解我。额娘，您准备贺礼了吗？我这头一次应该准备什么合适？”
心里看不上郭络罗氏，面上该准备的她可不能落下，到时候那就不是她看郭络罗氏的笑话，而是别人看她的了。
荣妃颔首，“我按照当初太子娶侧福晋薄了三成比四阿哥纳庶福晋的时候多一些准备的。”她伸手指着桌子上的礼物，“知道你没经验，这个是我给你准备的。”
她的东西日后肯定都是要留给三阿哥的，现在给和将来给没什么区别。
菀凝上前搂着她，“谢谢额娘，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
两人腻歪一阵，有宫女笑意盈盈的走了进来，那宫女对着二人福身，“回娘娘，八阿哥与八侧福晋从乾清宫出来了。前头的人来报，皇上面都没见，也没赐任何礼物。”
菀凝张大了嘴巴，不是吧，那八阿哥的脸不得难看死。
她转头去看荣妃，发现荣妃跟她表情差不多，都很不可思议。荣妃道：“你确定？”
“奴婢很确定。”今儿不是只有钟粹宫的奴才在外面候着看情况，其他一宫主位的娘娘们都在。一个人可能看错，所有人都如此，总不能大家都看错了吧？
“让人继续盯着，看看慈宁宫太后那边怎么个说法？”
太后怎么说？太后当然是根据皇上的喜好来，皇上都不见八阿哥与八侧福晋，太后更不会见。
从太后宫里出来，饶是知道今日不会好过的两人神色也不仅难看起来。郭络罗氏更是惶恐不安，生怕八阿哥因此责备她，对她失望。
八阿哥扬起一个苦涩的笑脸安慰她，“没关系，不见就不见吧，太后本就是看汗阿玛脸色行事的。走，咱们去延禧宫，额娘心善定不会不见我们的。”这里的额娘说的是惠妃而非他的生母卫氏。
卫氏成了庶妃，连接受新妇拜见的资格都没有，八阿哥能见的只有养了他一场的惠妃。
在这之前惠妃确实如八阿哥说的准备见他们的，但就在两人去往延禧宫的路上，皇上忽然下了道圣旨。
他册封荣妃为荣贵妃统领六宫。封贵妃没什么，虽说时间不太对，大家包括惠妃在内也能接受。偏偏梁九功当着大家的面说什么：原本皇上属意的贵妃人选是惠妃娘娘，只娘娘连八阿哥就教养不好，这后宫想必也管不来的，因此便册封了荣妃娘娘。
荣妃直接呵呵，我可真是谢谢您这么看的起我。
惠妃：……
惠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自己不在意是一回事，到手的鸭子被别人搅合飞了是另外一回事。因此，等八阿哥带着郭络罗氏来到延禧宫，惠妃直接说道：“让人领到卫氏那头去，本宫可没有福气要这样的儿子。”
因为卫氏就住在延禧宫，惠妃就是再生气也没有直接把人赶出去。八阿哥毕竟是卫氏的儿子，让人给她磕个头也算是对的起卫氏了。
惠妃自认自己够为两边着想，哪知郭络罗氏听到这话扭头就走了。惠妃不见她，她可以接受，但让她去给卫氏磕头，她觉得那是对她的羞辱。她爱八阿哥，但从头到尾都没承认过卫氏、卫氏是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惠妃才是八阿哥的额娘。
八阿哥猝不及防等他想要去拉郭络罗氏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他只能跟着郭络罗氏身后走出去。
两人的反应全被延禧宫的奴才看在眼里，对两人的行为，奴才们满脸鄙夷。
把这事儿告知惠妃，有宫女问道：“娘娘，可要让人警告这些奴才一声？”
以往八阿哥闹出什么笑话，惠妃都会帮忙拦着的，毕竟八阿哥养在她跟前儿，八阿哥没脸她也好不到哪里去。今日她却不想如此，惠妃冷哼：“拦什么拦，给她没脸的又不是本宫。本宫是哪个牌面上的人，凭什么事事给他们擦屁股兜底？”
言语传播的比两人脚程都快，他们人刚走出钟粹宫的地界，还在争执中，后宫所有人都知道。
荣妃与菀凝面面相觑，随后爆笑起来，菀凝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她道：“哎呦，额娘，赶明儿遇上了郭络罗氏我得好好谢谢她。多亏了她额娘才能有这贵妃之位，儿媳才能有这么开心的日子过。”
荣妃非但没有不悦，甚至还赞同的点头，“是这个理儿。真遇上了记得礼给大点。”
后宫里谁不对份位眼热？她只不过是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争不过，干脆不争而已。现在好了，因为郭络罗氏，天上掉了个大馅饼给她。

第92章
荣妃看着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圣旨眉眼含笑,她有些惋惜道：”说真的等会儿我还真想把那两位请进来，好好感谢一番。“可惜啊，可惜惠妃没见他。
如果惠妃接待了八阿哥,她让人进来也说得过去，别人都不让八阿哥两人进门，她却反而道而行之,只怕皇上心里又不高兴了。
屋里只有两个人,她对着菀凝吐槽：“你们这位汗阿玛有意思的很，今儿是他不待见老八,你等着吧，哪日老八做出业绩让他高兴，想起这茬来，他怕是又要埋怨后妃不给老八面子了。”
皇上这个人,典型的自己儿子自己不待见可以,别人不能委屈他。
可是吧，你今天若是接待了老八,只怕他也未必多高兴。
菀凝疑惑：“那惠妃这样……不是更让汗阿玛生气？要我说摊上八阿哥，惠妃也够倒霉的。真真是人在家中坐平白扣了一屎盆子。”
惠妃只是养母,负责把八阿哥养大已经不容易，八阿哥性情跟她有什么关系，如今八阿哥做错了事儿，皇上反而训斥起她来。
荣妃摊手,“所以啊，入了皇家,后妃也好，儿媳也罢，都不好做。”看着有些人削尖了脑袋想进来,荣妃真想摇晃她们的肩膀把人唤醒，告诉她们皇家没她们想的那么好。
菀凝深以为然，她道：“额娘，那咱们……”既然都是错，她们到底是见还是不见？
荣妃也拿不定主意，正在她犹豫间之前的宫女又进来了。她道：“娘娘，八阿哥与八侧福晋回阿哥所了。”
荣妃&菀凝：？？？
什么意思？所以她们不用纠结了，八阿哥直接给了她们选择？
无言后，荣妃道：“你看清楚了，他们真的回去了？”
宫女点头，“回娘娘，好像是因为郭络罗氏没给卫庶妃磕头，八阿哥有些生气，然后两人在路上起了争执。八侧福晋说大家摆明了都不见她，既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在往下去，平白给人打脸。两人起争执的地方距离延禧宫不远，很多奴才都看见了，当不得假。“
这种事宫女可不敢开玩笑，她也是再三确定后才赶回来给荣妃禀报的。
菀凝笑了，“所以说郭络罗氏真是个大好人。”
荣妃瞬间就明白菀凝的意思，两人相视而笑。
今儿个高兴，荣妃直接把礼物推到菀凝面前，“她不来就算了，这些你带回去，虽不是什么好东西，留着打赏下人也是好的。”
东西都从库房翻找出来了，她也没有要装回去的意思，干脆都给了菀凝。
菀凝也不推辞，她笑意盈盈的接受了。荣妃就喜欢她这样，见她欢喜当即又让人开了库房给她添了些首饰料子。用荣妃的话说，这些给郭络罗氏尽够，给菀凝那是委屈了。她可不是会委屈儿媳妇的恶婆婆。
提到恶婆婆，荣妃又说了句：“四福晋最近如何？乌嫔还给她立规矩呢？”
新妇立规矩正常，但一直立规矩就有些说不过去。更别说乌嫔给四福晋立规矩的事儿早在宫里传的沸沸扬扬。
乌嫔这人不但不以为耻，反而得意洋洋。每次去慈宁宫请安，看到乌嫔得意的脸，嘲讽她拿捏不住儿媳妇，她都想把茶盏摔到乌嫔脸上。
菀凝叹息，她神情恹恹的点头。
荣妃刚准备转移话题，钟粹宫的管事嬷嬷走了进来。“娘娘，各宫娘娘前来贺喜娘娘晋封。”
荣妃轻笑，笑意不达眼底，“她们来的倒是快。”皇上虽然下了晋封的圣旨，原以为她们还要等一会儿才过来，这才多久，人居然齐了。
“请她们去偏殿候着吧，另外把菀凝送本宫的好茶叶拿出来，省的某些眼高于顶的觉得咱们钟粹宫是破落户招待不起她们。”
到如今荣妃依然是不甚得宠的，她得到好处的机会有限，除非各宫都有的赏赐亦或者三阿哥做了让皇上高兴的事儿。不得宠，像佟妃、乌嫔这种难免有些看不上，在一起的时候没少话里带话奚落她。
今日，她们看不上的人忽然升了贵妃，她们的心情可想而知。明着说是来恭喜，心里指不定酸成什么样？
让人上了茶，荣妃又凉了她们一会儿，这才带着菀凝去偏殿。见到她，众人福身行礼，“臣妾（嫔妾）见过荣贵妃娘娘。”
荣妃绕过她们坐在主位上，她神态拿捏的十足，手微微抬起，“都起来吧，自家姐妹不必客气。”
等众位妃嫔落座，菀凝上前给她们见礼。
佟妃看看菀凝，又看看惠妃和她身后的卫氏，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八阿哥后院总算有人了，本宫还没恭喜卫庶妃喜得佳媳。”
乌嫔看了她一眼，疑惑道：“佟妃娘娘是不是记错了，郭络罗氏只是个侧福晋，怎么就能称之为儿媳呢？儿媳，那得是嫡福晋才行。”
她故意咬重郭络罗氏几个字，说八侧福晋的时候还故意看郭嫔（宜嫔）一眼，把郭嫔气的牙痒痒。
佟妃嗤笑，“旁人的侧福晋当然不能算是妻，咱们八侧福晋能跟别人一样。”
按理，佟家跟安贝勒府有姻亲，佟妃就算不待见她，也不至于当着众人的面这般给她没脸。可谁让皇上封贵妃了呢。
本来，她都打算好了。就等着皇上什么时候来景仁宫，跟皇上回忆回忆姐姐，哄得皇上给她晋位。结果呢？就因为郭络罗氏惹怒了皇上，皇上直接封了荣贵妃。
想到这里，她看向荣妃，眼底带着不善，“臣妾还没恭喜贵妃娘娘呢。可惜今儿八侧福晋没来，不然娘娘倒是可以当面好好谢谢她。”
谢谢她三个字佟妃咬的很重。
她以为这般说荣妃会生气，哪知荣妃只是淡淡的笑着，甚至附和她的话点头。“佟妃说的极是，本宫不但要谢谢她，还要谢谢佟妃你呢。本宫听说安贝勒府的喜字、灯笼都是贝勒福晋亲自着手安排的，鄂伦岱等人还送了贺礼过去。”
“本宫就想，如果没有你承让，以本宫的能耐还真不一定能晋封。”
佟妃想看她的笑话想错了。她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难为情，毕竟她拿到了实打实的好处，她们说的越激烈说明心里越酸。反倒是一直上蹿下跳的佟妃，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佟妃眼里怒色一闪而过，随后又平静下来。她告诫自己没关系，且让对方先得意一会儿，她会用行动告诉对方，这贵妃之位不是那么好做的。
眼见佟妃在荣妃身上没能讨到好处，乌嫔也歇了找茬的心思。这俩人不找事儿，其他人更是不敢。敬嫔王佳氏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惊讶道：“好茶，娘娘藏的好深，这么好的茶也不说早日拿出来让嫔妾们尝尝。”
她与荣妃素无恩怨，说这话也是笑着的，与其说是埋怨倒不如说是打趣。
佟妃也跟着喝了一口，然后道：“怎么？敬嫔你这就巴结上了？荣贵妃娘娘什么人咱们谁不清楚，这东西不用说是刚才皇上赏赐的。”
可恶，她身为国公府的小姐都没喝过这般好茶。荣妃拿出来招待她们一定很肉疼吧。
她想从荣妃脸上看出不舍、心疼来，却只看到微笑的荣妃。荣妃摆手，“不是什么好东西，让你们见笑了。”她笑眯眯的看向佟妃，菀凝发现荣妃这般笑的时候竟然跟三阿哥有些相似。
荣妃拉着菀凝的手，解释，“这茶啊，是我好儿媳孝顺的。知道我爱喝大红袍，这孩子就在庄子上种了几棵茶树。我们菀凝孝顺啊，这几棵树产的茶叶谁都没给，全留给本宫了。敬嫔你既然喜欢，等会儿本宫让人给你装半斤。”
说起这个荣妃内心得意，佟妃说她没见过市面，真不知是谁没见过市面。她拿出来招待客人的是菀凝送的大红袍不假，却还不是最顶级的。
最顶级的头茬新叶如今还在她寝宫放着呢。佟妃嘴上说嫌弃着，也没见她少喝。不过头茬茶叶她也没多少，除了偶尔解解馋，喝的最多的还是眼前这种。若不是知道她们来者不善，荣妃可不舍得拿出来给别人喝，更何况还大方的一送就是半斤。
佟妃轻嗤，听荣妃吹呢。这种好茶叶她都没喝过，想也知道没多少。荣妃真是打肿脸充胖子，还送半斤。她倒要看看荣妃怎么送？
就像是知道佟妃心里想的似的，荣妃竟然当着众人的面让人给了敬嫔半斤。
无端得了好处的敬嫔：……
她欣喜的结果茶叶笑道，“嫔妾多谢娘娘。”谁说荣贵妃小气？今后谁再说荣贵妃小气，她第一个不答应。她们倒是大方，也没见谁送她半斤好茶来。
菀凝最喜欢在妃嫔齐聚的时候用感知，这些人的心理活动很有意思，每次看到她们言不由衷，她都能乐上半天。
看着菀凝的笑容，佟妃觉得有些刺眼，她忽然道：“说起来三福晋过门快一年了吧，这肚子怎么还不见动静？三福晋年纪小不当一回事儿，荣妃姐姐您可得注意，莫要讳疾忌医。姐姐若是没有好的太医，妹妹不介意介绍几个给你认识。”
菀凝轻笑，这佟妃怎么就学不乖呢，有事没事儿都要拿她的肚子来上一回，偏她就没占过便宜，每次都被荣妃怼的气哼哼。
这次也不例外，荣妃只是轻瞥了她一眼，直白道：“本宫看佟妃过的太滋润都忘了，温僖贵妃过世还没一年呢。三阿哥纯善，皇上虽然没明说，他以月代年主动守了三个月孝。如今虽说贵妃百日热孝已过，还是应当注意些。”
“佟妃，本宫觉得吧，没事别总盯着别人的儿媳妇，你若真想做玛姆也简单，自己生个儿子不就得了。”
佟妃脸色难看，乌嫔笑了，“贵妃姐姐真会说笑，嫔妾听说皇上都不怎么去景仁宫正殿的，您这让佟妃娘娘怎么生？”
没皇上播种，佟妃若是能生出儿子来，佟家也到头了。
佟妃冷冷的盯着乌嫔，荣妃也就算了，她家世虽然不行，好歹是满洲贵女，乌嫔一个包衣出身的也敢嘲笑她？
她把玩着手上的指甲套，眼中寒芒直射，“乌嫔倒是能生，还不是只能给别人养？听着自己的亲儿子亲切的喊别人额娘，感受如何？”
佟妃这话出口，菀凝就知道要遭。乌嫔最忌讳的就是这个，佟妃偏还要往上面踩，她是爽了，最后遭殃的只怕还是四阿哥夫妻。而他们夫妻中，四阿哥要办差，受罪的事儿最终不还是落在宿嫆身上？
可她只是小辈，心里着急却不能插嘴。
荣妃见状道：“佟妃，低份位的妃嫔没资格养自己的孩子，这是老祖宗的规矩，本宫听着你这话是在质疑祖宗规矩？”她说完目光就在佟妃跟乌嫔身上扫来扫去，眼含警告。
两人赶紧跪下，“娘娘误会了，臣妾不敢。”
佟妃没想到荣妃会出头，而且还是拿祖宗规矩说事，就算她心里有别的想法，也不敢说是在质疑祖宗。乌嫔内心同样如此，她知道荣妃这话还是在警告她，让她莫要拿这件事折腾老四两口子，不然就是对祖宗不满。
跪着的乌嫔忍不住看了菀凝一样，心想老四媳妇倒是交了个好朋友。不用说荣妃管这事儿是看在菀凝的面子上。
既然荣妃都这般说了，看来她暂时要收下手。
看着乌嫔吃亏，她的老对头郭嫔终于开口。郭嫔是个记仇的，她可没忘刚才乌嫔借着郭络罗氏嘲讽她。
郭嫔道：“乌嫔敢不敢本宫是不清楚，不过本宫听说乌嫔对四福晋很不满呢。四阿哥大婚有两个月了吧，乌嫔居然还让四福晋立规矩。不说贵妃娘娘对三福晋如何，就说本宫出嫁前，家里哥哥大婚也没有这般折腾人的。”
“当然，也有可能而过乌嫔娘家跟别人不一样。”
郭嫔明着说不清楚，实际上句句都在指责乌嫔对四福晋苛刻是因为对佟皇后的不满。乌嫔跟佟皇后什么仇，还不是因为四阿哥。而四阿哥给佟皇后养，又刚好是‘祖宗规矩’。
乌嫔看着落井下石想要给她安上个对祖宗不敬的郭嫔，她冷笑：“本宫倒是奇怪了，郭嫔又不住永和宫，怎么对本宫的事情这般了解？还是说郭络罗家就是这般有本事，不但能哄得皇阿哥去外祖家办婚礼，还能往后宫安插人手？”
若是以往，乌嫔或许说不过郭嫔，谁让近日郭络罗氏犯了错呢。郭嫔敢说她不敬祖宗，她反手就说郭嫔手眼通天往宫里安插人。
这可不是她栽赃，在后宫，高位妃嫔有几个没往别的宫殿插过人的。低调如荣妃、惠妃怕每个宫都有一两个探子。
而且郭嫔本来高她半级，现在因为郭络罗氏被皇上夺了封号，成了跟她平起平坐的，她就不信郭嫔不恨。
郭嫔当然是恨的，她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乌嫔。
她咬牙道：“我郭络罗家跟八侧福晋早就出了五服，严格来说可不是一家。八侧福晋的事儿凭什么按在我郭络罗家头上。就因为是一个姓？要是这样，前几日那个被抓的乌雅氏还是窃贼呢，你乌嫔岂不是……”
富豪之家都难免有几个穷亲戚，更别说只是同姓之人。郭嫔说的那个窃贼就是因为贫穷过不下，才触犯了法律。
郭嫔说的是事实，但乌嫔却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她道：“哟，之前还姑爸爸长，姑爸爸短的，今儿怎么就没关系了？郭嫔你这甩锅的速度够快啊。”
乌嫔觉得很讽刺，之前安亲王府还在、郭络罗氏受宠，郭嫔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发现对方只能惹事一点利益没有，才想着撇开对方，也不害臊。
两个人本就不对付，此时更是你来我往。菀凝看的目不转睛，如果可以，她真想搬个凳子在拿上一碟子瓜子坐在两人对面看个痛快。
等所有人都离开，菀凝跟荣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遗憾。
荣妃道：“你说的没错，八侧福晋还真是我的福星。你瞧她才来我就升了贵妃，乌嫔几人本来是想找我麻烦的，又因为她跟郭嫔杠上了。这俩人都不是吃亏的主，你等着看吧，宫里要热闹起来了。”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惋惜，“可惜啊，可惜你马上要出宫，这热闹看不成喽。”
菀凝搂着她的脖子，“这有什么，只要额娘不觉得我烦，我就天天进宫。”她觉得跟荣妃相处很好的，她跟三阿哥忽然出宫，也担心荣妃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荣妃拍着她的手笑道：“算了，本宫知道你的心思，但这宫里有什么好。你来万一碰上谁还要给她们行礼，还不如在自己的府里自在呢。”
皇家的规矩就是这点不好，不管妃嫔份位高低，规定上她们就是比皇子福晋高贵，除了太子妃，谁碰上了就要请安。
菀凝是她喜欢的，荣妃可舍不得让其受罪。！

第93章
九月初一
这是荣妃接到晋升圣旨后第一个请安日,也是八侧福晋郭络罗氏入宫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大家面前。只见她身穿银红色旗装高昂着头跟在惠妃身后进了钟粹宫。
八侧福晋进门口，原本嘈杂的聊天声不见了，大家或直接或隐晦的打量她。虽然目光不同,眼底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皇上虽然训斥了惠妃但并未收回她手里的宫权，因此作为有权的宫妃，除了钟粹宫的主人荣妃，她来的最晚。
对这些目光惠妃早就有了准备，丝毫没有被影响到。她面无表情的走到首位上坐下，然后对着众人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众人在佟妃的带领下站起来给他请安。惠妃颔首,“姐妹们客气了。”之后是延禧宫住着的小妃嫔们给旁人请安。这期间八侧福晋就像是木头似的在惠妃后面的座位上坐下,一动不动。
她这表情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乌嫔似笑非笑的看向郭嫔，郭嫔知道乌嫔什么意思，她气的恨不得上前抓花乌嫔的脸。
见八侧福晋仍旧未动,郭嫔厉声喝道：“忆茗，你的规矩呢？”
低份位妃嫔给高份位妃嫔见礼的时候,嫡福晋都要起来避让,郭络罗氏一个侧福晋大咧咧坐在惠妃后头想干什么？
如果可以郭嫔真的不想管郭络罗氏，但就像乌嫔说的，谁让她之前跟对方太好,如今想要抛开对方传出去对她的名声也不好。她只能咬牙继续走下去。
对郭嫔,郭络罗氏还是有反应的。她张开嘴委屈的喊了声：“姑爸爸。”
自大婚那日跟八阿哥吵了架,两人这几天不是在冷战就是争吵。昨日两人又因为一点小事吵了嘴，八阿哥一气之下去睡了书房。如果只是如此还没什么,偏偏八阿哥在书房宠幸了一个宫女。
得知这个消息，郭络罗氏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她整个人浑浑噩噩，满脑子都是八阿哥背叛了她。如今见了郭嫔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郭络罗氏哭了。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见她哭得伤心郭嫔心里也不好受。她道：“行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把眼泪擦了，一会儿跟我去翊坤宫。”等郭络罗氏止住哭声，她又看向惠妃，“娘娘，您就没什么想说的？”
忆茗是多么骄傲的人啊，她什么时候见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过。今日她不顾礼仪场合哭的这般伤心，想也知道必定是受了巨大的委屈。
整个宫里能给她委屈受的，除了惠妃这个八阿哥的养母就只有八阿哥了，比起惠妃她觉得八阿哥的可能性更大。惠妃是八阿哥的养母，假如真是八阿哥欺负了她，找惠妃也是没错的。
哪知惠妃只是冷冷的看了郭嫔一眼，轻哼道：“郭嫔想要本宫说什么？”一个眼神看的郭嫔怔住。她也不看郭络罗氏，只道：“既然郭嫔非要一个交代，八侧福晋不如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她咬着牙，眼里第一次带上恨意，“本宫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养了这么个东西。”她虽没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不少人眼中诧异，惠妃多老实的一个人啊，她性子跟荣妃差不多都是自顾过自己的很少参合后宫的争斗。今日能从惠妃眼里看出恨来，可见也是被逼急了。
偏殿本就在荣妃居住的正殿隔壁，荣妃收拾完就见菀凝侧耳倾听连手中的点心都忘了吃。她好笑道：“有这么热闹？”
菀凝不好意思的笑笑，她咽下嘴里的点心遂点头小声说道：“额娘，她们好像因为老八侧福晋吵起来了。”
荣妃不以为意的笑了一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以前没有八侧福晋的时候，她们都要搅合出些事情来，如今有了八侧福晋这个靶子，不热闹才怪呢。
菀凝又看了那边一眼，道：“我是说，老八这位侧福晋好像哭了。郭嫔朝着惠妃发难呢。”
荣妃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加快速度吃完手上的点心。
按照宫里的规矩高份位妃嫔总是要最后出场，荣妃也不例外。她收拾好的时候惠妃还没到，刚好在屋里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等会儿她们还要去慈宁宫陪太后逗趣，这一来一去的还不知多久，不吃东西可不行。
这种事她们常做，荣妃的速度也够快，吃了几块点心，看着时辰差不多了。她才对着菀凝招手，“走吧，咱们也该过去了。”宫妃们斗嘴正常，那是在不出大事儿的前提下，如果斗出了问题，就是她的不是了。
贵妃的待遇跟妃位是不一样的，哪怕荣妃还没行册封礼，她的行头待遇也都随着有了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原本的六大宫女变成八个。
前后左右各有两个宫女并一个嬷嬷随行，把荣妃与菀凝夹在中间。
随着一声唱和：“荣贵妃到。”屋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安静下来。
荣妃进屋就看见郭嫔站在惠妃面前，面色颇为不善。她不动声色的越过众人走向最上面的那张椅子，待坐下，才道：“众位姐妹都齐了？”
这不过是随口一问，她眼睛一扫就知道谁来谁没来。
也不等其他人回话，她接着道：“既如此，按照规矩，咱们该介绍新人了。惠妃。”
后宫的规矩，不管是嫡福晋还是侧福晋，嫁人后第一个大请安日都要认识宫中的妃嫔。因为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接受皇子福晋们的叩拜，而有些后妃皇子福晋们必须认识。
哪怕不愿意，惠妃也不得不站起来，从最高位开始，她面无表情的对着郭络罗氏道：“这位是荣贵妃娘娘，她旁边的是三阿哥福晋。”
郭络罗氏那日直接从延禧宫回了阿哥所，根本没去后宫，因此惠妃的介绍便要从荣贵妃开始。
介绍的时候惠妃是咬着牙的，不是她对荣贵妃有不满而是因为郭络罗氏。这个蠢货怕是从没想过，她去了旁人若不见，日后传出去那是别人不懂规矩，怨不得她。而她不去却是直接给人留下把柄，日后皇上想起来也只会是她跟八阿哥的不对，而不是荣妃。
安贝勒府也就罢了，一家子不懂规矩的。郭嫔呢？还姑爸爸呢，就不知道好好教导下自己的侄女？
该教导的时候不知道教导，如今见她受了委屈又心疼起来。好处都让你们郭络罗家占了，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郭络罗氏深呼吸，她抬头看了一眼荣贵妃与菀凝。那个她之前看不起的女人如今高高在上，正冷眼看着她。
她不懂，明明都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为何董鄂氏这般幸运？婆母出身满洲大姓，对她疼爱有加，如今又成了一人之下的贵妃娘娘。明明大婚快一年了，三阿哥还对她那般好。再瞧瞧她的气色，她只觉得比大婚前更红润。
反观自己，不但只是个侧福晋，连最主要的婚礼都没了。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罢了，至少她还有八阿哥的爱。如今这爱怕是也没了。
还真是讽刺啊。
这般想着她动作难免就慢了下来，在众人眼里就是她傲慢不想给贵妃行礼。贵妃你都看不上，这是想上天？乌嫔刚想说话就听郭嫔喊了声：“忆茗。”
郭络罗氏对自己的名字还是有反应的，自从郭罗玛法过世已经很久没人喊过她的名字了。她转头顺着声音看去，就见郭嫔对着她使眼色。
郭络罗氏再次回头，这回她没有迟疑和纠结，对着荣妃行了大礼。“奴婢见过荣贵妃娘娘，见过、见过三嫂。”
一句话喊的惠妃蹙眉，她不悦道：“你要称呼三福晋。”就算是侧福晋也没有称呼别人三嫂的资格，那是嫡妻独有的。就像侧福晋同样不能被皇阿哥们称呼为嫂子一样。当然如果私底下感情好，皇阿哥们或许愿意称呼一声小嫂子，但从没有嫡福晋这般称呼过。她们都是喊某侧福晋。
郭络罗氏内心一痛，良久诺诺的开口：“三福晋。”
菀凝也没为难她，她指着宫女端过来的贺礼道：“恭喜，这是我跟额娘准备的贺礼。”这贺礼原本也应该那日给她的，只她没来。
今日，菀凝还开玩笑说省下了，哪知对方又来了。
郭络罗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笑盈盈的，便低下头说了句：“谢谢。”
董鄂氏什么意思？嘲笑她呢？
她没忘两人之前是有仇的，甚至她郭络玛法过世都有彭春的手笔，这样复杂的关系下，她不信菀凝会真心祝福她。
应该是嘲笑吧？毕竟两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嫡福晋，一个是侧。
感知到她内心真实的想法，菀凝翻了个白眼。
什么玩意儿？谁不知道岳乐的死她要付上一部分责任的，怎么又成了她阿玛的错？岳乐又不是她阿玛弄死的，这郭络罗氏倒是推的一手好锅。
隐晦的打量一下郭络罗氏的腹部，菀凝内心冷笑不已。
惠妃担心郭络罗氏耍性子，见她道了谢心里着实松了口气。她紧接着又给郭络罗氏介绍佟妃。
佟妃倒是好脾气，她并没有为难郭络罗氏，反而拉着她亲切的说了两句话。说完佟妃还故意去看荣妃，结果荣妃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佟妃以为这样能给荣妃上眼药，不过是一个不受皇上待见的侧福晋而已，荣妃还真不怕。
佟妃之后是宣妃，宣妃跟荣妃一样，只是冷淡的点头，让人给了东西，期间一句话没说。
宣妃过后就是六嫔了。
康熙原本设定的份位乃是一后、一皇贵妃、两贵妃、四妃六嫔其余贵人答应无数。实际上，宫里的规制一直是超额的，比如乌嫔两人没被贬斥的时候，妃位实际上有五人。再比如现在，不包括享受嫔位待遇没册封的就有七八人。
六嫔之首是安嫔李氏，其次就是敬嫔等老人，最后才是乌嫔与郭嫔这两个没封号的。哪怕她们俩最受宠，没有封号也只能排在最后面。
安嫔等老人跟宣妃一样，给了礼物道了恭喜就过去了。道了乌嫔这里，她看着给自己行礼的郭络罗贵人道：“真是不巧，本宫今日没带贺礼。”她解释，“前几日本宫一直在永和宫等八侧福晋拜见，哪知你没来，本宫便以为你今日不来了呢。”
说着她从头上拔下两根簪子，又从手腕褪下一副镯子放在托盘里。“这个，你别嫌弃，改日你来永和宫，本宫再给你补上。”
乌嫔脸上笑着，说出的话却如刀子，不仅扎入郭络罗氏心里，连带着还扎疼了郭嫔。郭嫔冷笑道：“乌嫔当真是大方，给这么点贺礼，不怕传出去被人说你是破落户？也是，毕竟已经不比从前得宠，娘家又给不上力，自然要精打细算。”
两人同属包衣，又是同年入宫，只郭络罗氏乃满洲大姓，郭嫔娘家兄弟又争气，不像乌嫔只能靠着祖父的余荫。
被郭嫔嘲笑破落户，乌嫔的脸也冷了下来，她道：“是啊，我乌雅家正正经经办差，拿的是俸禄，不像某些人就靠走偏门。”
“你说谁走偏门呢，有种再说一遍。”郭嫔跟郭络罗氏的声音同时响起。
明尚因为炸赌被斩一直是郭络罗氏心里的刺，她最痛恨别人说这个，乌嫔这话可算是捅了马蜂窝。而乌嫔这话不仅仅说的是明尚，甚至还带上了整个郭络罗氏一族，就由不得郭嫔不生气。
荣妃一拍扶手，怒道：“够了，乌嫔，本宫之前就警告过你说话要动脑子。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应当知道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
明尚的事儿已经是朝政的范畴了，乌嫔胆子大倒是敢说，她却不能不闻不问。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站在自己身侧的两个大宫女。菀凝说这俩人是皇上安插在钟粹宫的，用得好可以是她们的助力。今天这事儿真希望她们去告诉皇上，正好让皇上看看他选的‘爱妃’都是什么货色。

第94章
敲打完乌嫔,她又瞥了一眼洋洋得意的郭嫔，意有所指：“说来大家都是宫里的老人，相处的时间不短了,本宫是什么样的人相信大家也清楚。如今本宫承蒙皇上看中忝为贵妃，执掌宫务，自是希望大家都好的。今日本宫把丑话说在前头，如果谁惹出了乱子传到皇上那头去了，给本宫惹来麻烦别怪本宫翻脸无情。”
荣妃的意思很明白，她并不想理会妃嫔之间的眉眼官司,只要她们不连累自己,想怎样都行。若是敢连累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
狗急了还咬人呢，她再不济也能拉着对方一起覆灭。
荣妃的话把众人吓得不轻，乌嫔、佟妃二人面上恭敬地答应着,心里则骂荣妃是小人得志。
荣妃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也管不着,她要的只是面上听话和谐。
闹了这一出,耽搁不少时间，幸好接下来也没多少人需要认识。介绍过郭嫔，惠妃只给郭络罗氏介绍了那几个生育了皇子公主的贵人、庶妃们。
面对她们郭络罗氏的态度可想而知。这把惠妃气得不轻。不过惠妃并没有当场发作,只当做不知。
认完所有人,由荣妃打头带着众妃嫔与皇子福晋们去往慈宁宫。
菀凝看了荣妃一眼,便打算走到佟妃身后。以往带头的是荣妃与惠妃二人，她与大福晋就跟在四妃的后头。如今荣妃身份变了,菀凝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但她只是儿媳妇，也不好走在惠妃等人的前面，便打算跟以前一样。
荣妃伸手拉住她,“今日出门有些迟了，一会儿路上肯定要加快速度，等你走到慈宁宫腿都软了。这肩辇够大，咱俩挤上一挤也尽够了。”
有肩辇做，谁愿意靠两条腿走路啊，菀凝甜甜一笑：“谢额娘。”然后顺势坐了上去。
荣妃说肩辇够大那是对一个人，两个人坐上来有些挤了，身体紧挨着。天气凉爽的时候还好，天儿热了可受不了。
等菀凝做好，荣妃嘱咐抬轿太监出发，她自己拉着菀凝的手低声说道：“那几个没一个善茬，你日后机灵着点，没事别往上凑。”
她在的时候还好，那些人或许会卖她一个面子不敢怎么菀凝，现在她做了贵妃与菀凝拉开距离，尤其今儿乌嫔跟郭嫔都带着一肚子气。这俩人跟菀凝距离不远，真有什么事儿也是鞭长莫及。
菀凝笑道：“额娘，我不是小孩子了，你们别总把我当小孩子看，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而且还可以保护你们。”
明明本事不小，却总被当成小孩子照顾着，菀凝内心甜蜜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荣妃不以为然，做父母的，哪怕孩子七老八十，在他们心里那也是孩子，走哪里都挂念着。至于孩子们的保护，他们有这份心就行了。
荣妃很知足，所以她养的比所有人都富态。
到了慈宁宫，菀凝就看到已经早早到来的二福晋石雅惠以及五阿哥的庶福晋李氏。
五阿哥是太后养大的，两人情分自是不同，李氏虽然只是庶福晋初一十五都会来太后这边侍奉。刚开始太后并不见她，她只是在门口磕个头就走，后来见她诚心，偶尔也会叫进来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也会在后妃到来之际让其离开。今日在慈宁宫看到李氏，菀凝着实惊讶。
石雅惠悄悄来到她身边，小声说着：“李氏有了？”
有了，有什么？刚开始菀凝没听明白，之后才知道石雅惠说的是李氏有孕的事儿。她睁大眼睛同样压低声音，“你确定？”
石雅惠点头，她小心的看了一眼李氏，凑到菀凝耳边，“我来的时候太后屋里欢声笑语，我见太后高兴就凑趣儿问了句。”她顿了一下，又道，“是李氏亲口说的。昨日不是太医照例问诊的日子，查出来她怀孕一月有余。她今儿是特意前来报喜的。”
菀凝才来不知道，刚才李氏信誓旦旦说什么小阿哥，还说要孝顺太后，把太后喜得什么似的。不论男女这毕竟是五阿哥第一个孩子，因此太后留下她，准备让她亲口告诉郭嫔，让郭嫔也高兴高兴。
两个人说着就往惯常坐的角落走去，这边大福晋与四福晋都已经坐好了，在四福晋的下首坐着新上任的八侧福晋。石雅惠对着八侧福晋颔首，“恭喜侧福晋。”
等她打完招呼，大福晋道：“二弟妹来得早，可知五弟这个庶福晋是怎么回事？”侧福晋都不能随便来慈宁宫请安，更别说比侧福晋还要低的庶福晋，哪怕这个庶福晋是老五的。
石雅惠把同样的话又跟大福晋说了一遍，大福晋惊讶道：“二弟妹说的可是真的？”
“她亲口说的，肯定做不得假。”欺瞒太后那可是大不敬，谁敢？
大福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二弟妹还没开怀怕是不知道，一般有孕都是会想法子瞒过三个月的，除非是没办法，不然不吉利。”
像她生的这几个格格都是三个月坐胎稳了才报的喜，三个月前除了她与大阿哥就只有额娘惠妃知道此事。
见菀凝凑了过来，她想着这俩人都没开怀，便细细的讲解一番。
菀凝小声嘀咕，“有这么邪乎吗？”她们妖族要是知道有孕恨不得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没谁会去隐瞒三个月这么久。嗯，用菀珂的话说这是封建迷信。
大福晋笑道：“那倒不是。你看那些发现就嚷嚷出来的好多不也没事，主要吧是前三个月坐胎容易不稳当，稍不注意就可能没了。三个月后胎稳了也不至于出事，避免空欢喜一场。当然，这也不是说过了头三月就不用在意的。实际上孩子没生下来哪一天都要小心。”
头三个月嚷嚷出来平安生产的大有人在，瞒了三个月又说的落了胎也不在少数。
见三个人说的兴起，郭络罗氏凑到宿嫆耳边挑拨，“你瞧，她们感情多好？”
宿嫆抬头看了她一眼，深呼吸，“所以呢？你想说什么？”郭络罗氏以为她这样说自己就会心生怨恨吗？那她一定不知道，她没来之前四个人感情都是不错的，她也能加入其中说话。今日她们往那边凑不是因为自己，而是要防着郭络罗氏。
郭络罗氏的眼里闪着恶毒的光芒，“你不嫉妒吗？我看董鄂氏也没有她说的那般对你那么好。明明你俩挨着，她却约过你去跟别人说话。也是，你额娘不过是个嫔，还排在六嫔的尾巴，大福晋的额娘可是手握宫权的妃位。换做是我也知道去巴结谁？”
宿嫆手指一颤，不等她说什么就被菀凝握住手臂，菀凝越过她直视郭络罗氏，“郭络罗氏我发现你脸很大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直呼本福晋的姓氏？八阿哥的住所没有你镜子吗？本福晋不介意借你个西洋镜好好照照自己。”
菀凝的声音有些高，她旁边的石雅惠与大福晋全部都看向郭络罗氏。大福晋蹙眉，严厉警告道：“郭络罗氏你若不会说话就闭嘴。亏得本福晋之前还感动于你和八弟的爱情，现在看来你根本就不爱八弟。你不但不爱，还跟他有仇，不然怎么处处给他惹事。你说四弟妹与三弟妹怎么你了？”
她虽没听清郭络罗氏说什么，但相处这么久却知道菀凝的脾气。这位若不是旁人惹着她，是不会动怒的，尤其这还是慈宁宫。
宿嫆反手握住菀凝的手笑了笑，她也转头去看郭络罗氏，宿嫆面色坚定，“你错了。先不说三嫂根本不是你说的那种踩低捧高之人，按照你的逻辑，三嫂她额娘是贵妃，她根本用不着巴结任何人。”
四福晋承认跟二嫂、三嫂比她有时候难免自卑，但这不是别人挑拨她们感情的理由。对她们之间的友情她从未怀疑过，这一点谁也别想挑拨。
郭络罗氏大概没想到自己随意的挑拨不但没成，还反过来被三位皇子福晋集体训斥了。她脸色忽明忽暗神色难辨，菀凝看着她的脸色忽然说道：“大嫂这话何必问出口，答案不是明摆着呢吗？你忘了她那日可是连卫庶妃都没去看。狗还不嫌家贫呢，她？”
菀凝冷笑出声，剩下的几个字虽没说出口，但大家都知道她什么意思。
郭络罗氏这是连狗都不如。
这个郭络罗氏胆子当真是大，都挑拨到她头上来了。
挑拨别人没成，自己反而被气的发抖，郭络罗氏想不管不顾闹出来，她抬头看到最上首的太后，对上太后的目光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狠狠地握成拳，咬着牙齿，心里暗暗发誓，这几个人都给她等着，等日后她定要让她们好看。
上头太后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见郭络罗氏安静下来，复又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乌嫔看着站在太后身侧的李氏，神色复杂。这个她原本准备给四阿哥的祸害没想到兜兜转转去了五阿哥的后院，她倒是确实如自己所想是个厉害角色，不但笼络了五阿哥，现在还让太后刮目相看了。
佟妃看着她的神色也想起当初选秀时的乌龙，她抿了口茶笑道：“乌嫔再看什么？那是五阿哥的庶福晋李氏，本宫记得当年你还夸奖过她呢。怎么？这才多久，你就把人给忘了？”
“要我说李庶福晋不愧是江南来的美人，不仅乌嫔郭嫔稀罕，就连太后娘娘也喜欢呢。”佟妃是笑着的，但她说的话让人很不舒服，总觉得她在影射什么。
没人知道，佟家人对当今太后心里是有怨的。在他们心里太后只能是他们佟家的那位慈和太后，别的他们谁都不认。皇上对当今太后越敬重，佟国维心里就越不舒服。
佟妃从小见惯了阿玛的神色，心里自然对太后也夹杂了那种情绪。她不敢明着与太后为敌，偶尔阴阳怪气几句，就算皇上知道了也不会拿她怎样。毕竟她姓佟啊。
太后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缓慢的开口：“哀家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是这孩子说她有了，想要亲自跟郭嫔道喜，哀家才留了她。若说喜欢，哀家觉得李佳氏甚好。”
这么多年过去，太后的满语依旧不好，几句话说下来比别人用的时间都长。她嘴里的李佳氏是五阿哥未过门的嫡福晋。佟妃暗指她宠五阿哥的妾，她便说自己更喜欢未来的五福晋，以此来表明立场。
大家都没想到太后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李氏，包括角落里的菀凝等人。她们也都不聊天了，睁着眼睛准备看热闹。
晃过神后，荣妃带头道：“那可真是要恭喜郭嫔了。”
乌嫔紧跟其后，“贵妃娘娘说的是，咱们确实要恭喜郭嫔姐姐。皇上至今还没有长孙，说不定李氏这肚子里就是个阿哥。”
长孙三个字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到皇子福晋的这个角落，那里坐着四位皇子嫡福晋还有一位侧福晋。人在下意识的时候反应最真实，她们想看看这几位皇子福晋听到此时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菀凝几人当然是什么反应都没有。
长孙又如何，这孩子又不是自家爷们的，跟她们有什么关系？再说五阿哥非嫡非长的，还是个庶福晋的孩子，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菀凝几人就当做是平常事对待，郭络罗氏却做不到这些。长孙啊，那可是长孙。
皇上为何对太子和大阿哥如此重视，还不就是因为他们独特的地位？都说隔代亲，皇上对长孙肯定是不同的。可恨她成婚的晚，不然这个长孙倒是可以争一争。
菀凝怪异的盯着她，心说郭络罗氏真敢想，还不同？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皇上或许会喜欢长孙，也得看这个孩子是谁的儿子，如果本身受宠那自不必说，若阿玛都不受宠，何况区区一个长孙？
郭嫔面上带着笑，她难得给了乌嫔一个好脸色，“什么长孙不长孙的本宫到不在意，只要这个孩子能平平安安就好。李氏，还不快过来谢谢你乌额娘，借你乌额娘吉言争取生个白白胖胖的阿哥来。”
她不在意长孙却不能不在意五阿哥的子嗣，老五年纪也不小了，若能有个儿子她心里也高兴。
郭嫔脸上的笑容是实打实的，菀凝凑到石雅惠耳边小声嘀咕：“你说如果李佳氏知道这事儿会如何？想当初郭嫔多满意李佳氏啊，为了这个儿媳妇不惜当众算计她。现在？”
菀凝啧啧出声，不用去感知她就知道郭嫔心里相当高兴。此时的她心里恐怕没想过李佳氏吧。李佳氏还没进门，儿子先有了，也不知能不能咽的下这口气。
大福晋看了前面一样，叹息，“老五这事儿做的有些不地道了。”
皇阿哥们哪个不是嫡福晋没开怀底下的女人就避着？尤其是太子，按理这位才是最不应该讲究嫡庶的，可你看他塔喇氏进门几年了，一样没动静。
他塔喇氏出身不高，长的却不错，毓庆宫除了太子福晋就属她最得宠。
太子都能忍住，为何五阿哥就不行呢？
如果没有太子作对比，大福晋或许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现在这些有嫡福晋的皇阿哥里头，除了三阿哥房里没人，所有皇阿哥都一样，如此就把五阿哥凸显出来了。
宿嫆拍拍心口，心有余悸的看了李氏一眼。她跟李氏是同届秀女，当时可是亲眼瞧见乌嫔是怎么打算的，如果不是郭嫔插手，如今这个女人就要进四阿哥的后院了。宿嫆有自知之明，像李氏这样，她肯定是对付不了的，而四阿哥或许不会灭妻，宠妾未必不会有。
乌嫔不喜欢，四阿哥靠不住，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
菀凝凑到她耳边，“是不是特别庆幸？”见宿嫆点头，她又道，“你若过意不去，赶明儿咱们去庙里烧个香给郭嫔拜拜，感谢她仗义执手。”说完她还眨眨眼睛。
宿嫆噗嗤笑出声，她明白了，菀凝这是被郭络罗氏气的连郭嫔都怨上了，她伸手拧了一下菀凝的脸，“你的促狭的。”
等晚上三阿哥回来，菀凝跟他说起这事儿，三阿哥笑道：“我说今儿老五怎么一直在偷笑呢。”
皇阿哥们都是同一时间去给康熙请安的，以往五阿哥虽不至于板着脸，也不会跟他与老八这样整日挂着笑。今天他特别反常，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洋溢着兴奋与高兴。问他，他也不说，只笑的像偷了腥的猫。
原来是要当阿玛了。
菀凝气的直哼哼，“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不管是谁生的，只要是自己的儿子就行？”照三阿哥所说，老五那样子一看就没想到过李佳氏。虽然都是叫额娘，自己生的跟别人生的肯定不同。何况李佳氏这还没过门呢？
三阿哥转头看她，“我记得你跟李佳氏关系不好啊，怎么？看她倒霉你不高兴？”
他还以为菀凝会幸灾乐祸的看热闹呢。
给了三阿哥一个白眼，菀凝道：“这跟关系好不好没关系，我是就事论事。”李佳氏倒霉她是高兴，但五阿哥这样让她心里很不喜欢。

第95章
李氏怀孕这事儿大概也只有五阿哥跟郭嫔他们仨高兴了,传到康熙耳朵里他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表示知道，更别说其他皇阿哥们了。
大清入关前一直是嫡子继承制，就连先帝的生母孝庄太后当年也是大福晋，传到康熙这一代严格来说只有他是庶出。
所以,康熙才会如此重视嫡庶和嫡子。
当然,五阿哥毕竟是亲儿子，他不会对老五怎样,只会觉得是李氏这女人不行。
康熙忽然扔掉手里的笔,小声嘀咕一句：“若朕没记错,这个李氏最先是乌嫔看上准备给老四的吧？”他长叹一声，“乌嫔啊。”
转头去看梁九功,他道：“乌嫔现在还让老四家的立规矩呢？”
笑容僵在脸上,梁九功尴尬的笑笑。
康熙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轻叹，“朕就不明白了，抱给别人养了就不是她亲生的？朕看老四这孩子还是很孝顺她的。”
大清的规矩就是如此，他们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轮到她就不行了？
这些话梁九功真不知道怎么接，皇上能骂自己的妃子，他能跟着吗？肯定不能啊，于是梁九功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转移话题。
别说，还真给他找着一个。
他舔着脸笑道：“皇上,奴才差点忘了，今儿太子爷来了。这不是三阿哥要出宫建府呢，太子不放心，说要提前去三阿哥府看看，殿下担心三阿哥府建的不够好。”
他话刚说到这,康熙就笑了，“哼，你听他胡说八道呢，朕看保成这段时间越发懒惰了。别以为朕不知道，他把原本应该他处理的差事都推给了老四。他自己呢？”
说起太子果真成功的转移了康熙的视线，他嘴里嫌弃着太子懒惰，实际上笑容都控制不住爬到脸上了。
看他的表情梁九功就知道自己这招用对了。他继续笑着：“这说明太子殿下跟四阿哥关系好啊。”
康熙冷哼：“关系好？朕看他们就知道欺负老四老实。别以为朕不知道这都是老三出的馊主意。”太子那懒惰的脾气十有八九就是跟老三学的。
嘴里骂了几个儿子一通，康熙心情舒畅了。他道：“你找个时间偷偷塞给老三五万两银子，告诉他出了宫就是一家之主了，别整天想着躲懒，要多为家里做打算。给他点银子，也省的他手头没钱，到时候还得管福晋要银子花。朕丢不起那人。”
他这几个儿子各有各的爱好，老三平日里花用不多，却极其喜欢收藏字画。偏偏所有的爱好里字画是最烧钱的。以老三那点俸禄，他真担心不够。
“你告诉他省着点花，朕就给他这一次，日后莫要想再从朕这里扣到银子了。”
自他登基就一直征战不断，本就不富裕的国库都快要消耗一空了，更别说他的私库。他私库里的那点东西早就被他安排的明明白白。愿意私底下给三阿哥五万两银子的花用，可见三阿哥在他心里的位置。
九月初六，宜搬家，皇阿哥们前一天就请好了假过来帮忙搬家。
十阿哥对着菀凝深深作了个揖，“这大半年多谢三嫂照顾，今日有什么重活你只管交给弟弟。弟弟别的本事没有，力气还是有一把的。”
温僖贵妃过世，十阿哥瘦了好大一圈，为了能把他调理回来，菀凝没少费功夫。如今的十阿哥虽然还是不如以前壮硕，但起码看着像个人，不再是风吹就跑。
菀凝被他的表现逗笑了。她道：“十弟既然这般说了，那嫂子可不会跟你客气。”她看得出来十阿哥是真心想要给她做些什么，如果她什么都不让对方做，十阿哥心里反而会不舒服。
她指着那边的箱子道：“这里面都是珍贵之物，就麻烦十弟了。”
十阿哥拍拍胸膛，“这有什么，包在弟弟身上。”四个嫂子里他为何最喜欢三嫂，就是三嫂从来不把他当外人。在三嫂眼里他就只是弟弟不是什么皇阿哥。换做旁人谁敢指使皇阿哥干活？三嫂就敢。
十阿哥刚准备过去，增庆增彦挤了过来，两人急急道：“姐姐你可不能有了新弟弟就忘了旧的，我们也是来帮忙的，快给我们吩咐差事吧。”
菀凝笑着摸摸他们俩的头，“那好，那你们就跟十弟一起吧。小心着点，都别伤着了。”
增彦得意的看了十阿哥一眼，他凑过去在十阿哥耳边说道：“听见没，我姐姐让我小心点呢。”
菀凝这段时间对十阿哥的照顾让两人红了眼，三个人在一起如同幼稚鬼，每天都要比较到底谁在姐姐心里最重要。菜放的多了、吩咐他办事了，都是他们‘爱的证据’。
十阿哥不甘示弱，“拉倒吧，你是不是课业没学好，三嫂明明说的是‘都’，你明白都是什么意思么？”他紧盯着增彦大有好好给对方解释一番的架势。
除了十阿哥亲自动手，还有四阿哥跟十三阿哥也帮了把手，其他皇阿哥都只是动动嘴皮子指挥或者监督。到底都是皇家阿哥，菀凝也没指望他们亲自动手，实际上他们能来在众人眼里就是帮忙了。
石雅惠与菀凝站在一起，用手捅了捅菀凝的腰，“我看到老八跟老九都来了，这俩平日里跟连体婴儿似的，今儿我怎么觉得他们情况不太对？”
以前都是老九讨好老八，拼命跟老八搭话。今日正好反过来换成老八在讨好老九，而老九居然没有欣然接受与之交流，还欲言又止、爱理不理的。
这太奇怪了。
菀凝用心感知了片刻，道：“你说这个啊，其实我早发现，他们好像是从老八成婚第二日就不太对劲。我猜应该是郭络罗氏吧，或许是她说了或者做了什么让老九心寒的事儿。不知老九，你没发现今儿老十都没跟老八说话。”
菀凝就住在阿哥所，与这些皇阿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八、老九这点眉眼官司她早就发现了。老八老九闹崩了别人可能只是看个笑话，对她来说却是好事儿。她没忘她还有个弟弟是老九的伴读呢。
这伴读不仅仅是陪着皇阿哥读书，日后入了朝也会被大家归为一个派系。老九要是继续跟老八胡闹，她还要想法子把自己亲弟弟摘出来。如今好了，两人要是真的崩了她比谁都高兴。
还有老十，刚才就是老八想跟老十说话，老十才跑过来跟她找活干。不然，宫里养着这么多奴才还让皇阿哥们亲自动手，养他们吃干饭吗？
石雅惠一拍脑子，“我说老十今儿怎么这么勤快呢？”
菀凝是对他有些照顾，但他也没白受菀凝的恩。钮祜禄家还是有人的，他那两个舅舅阿灵阿和尹德隔三差五的送东西，十阿哥每次都会挑一些送到菀凝手里。要说真有恩，也早就抵消了。
却原来他是不想跟八阿哥说话啊。
石雅惠笑道：“谁说老十笨来着，我看他挺聪明的吗？”今儿明面上可是来帮忙的，八阿哥自己不动手却去找人家帮忙的东拉西扯，阻拦人家干活，传出去能好听？
但凡要点名声要点脸的都不会这么干。
虽然她觉得因为郭络罗氏，八阿哥在外头也没多少脸面了。
“你没问老十，老八究竟干了什么？”看老十的架势，肯定是老八干了天怒人怨的事儿，不然以两人之前的交情，他不至于如此不留情面。
菀凝摇头，“没，我看老十未必愿意提起他，就没问。你可能不知道，老十前几天过来跟我们说，等我们搬走他就搬过来住。看这样子像是要彻底跟老八他们拆伙了。”
十阿哥很重情，之前虽然跟老八有些什么，但从未说过搬家的事儿。能让老十开口搬家，一定是很严重的事情。
石雅惠沉思片刻又说道：“你说老八他不尴尬吗？之前还有老九、老十跟他，现在就他自己，他心里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五阿哥不善言辞、七阿哥因为天生跛脚也不太合群，但两人跟大家聚在一起也能搭上几句话。就算一时插不上嘴，两人也都是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或许是习惯了如此，两人从来不觉得尴尬、难受。
老八呢？
他能忍受的了看别人欢声笑语？
只怕他又要觉得别人看不起他了。
你看现在，老九不跟他说话，他不就已经在尴尬了么？
人多力量大，人手一多，加上他们之前就把东西归拢妥当，一上午的时间就全部装箱。三阿哥对着兄弟们拱拱手，“我老三今日搬家，兄弟们愿意来帮忙，那是看得起我。明日我做东，大家一起去我府上吃酒啊。上好的竹叶青，我福晋亲手酿的，管够。”
一听有好久，太子乐了，他把胳膊搭在旁边的四阿哥肩膀上，“明日是明日的，孤不挑食，今儿你们吃什么，我就跟着吃什么。只酒别忘了给我上两坛。”
菀凝酿造的酒太子是没喝过，但菀凝送出手的其他东西就没有差的，其他东西都不差，这酒想必也差不了。
太子爱好广泛，好酒就是其中之一。
大阿哥也道：“哪里就用得着你忙乎，外头酒楼多得是，咱们现在把东西卸下来刚好来得及。我跟你说，京城太白楼，老字号了，那里的饭菜一绝。三弟要是舍得，哥哥我这就让人去给你订酒席。”
太白楼专供达官贵人，里面的菜好是好就是很贵，动亦就要上百两银子。大阿哥曾经跟明珠等人去吃过，不管吃多少次，说起太白楼，他依旧念念不忘。
请客就是暖房子，十阿哥犹豫一下，还是道：“三哥，明儿我就不去了，弟弟我提前给你道啊。”
三阿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今日辛苦十弟了，十弟你东西可都收拾好了？”
太子一头雾水，“收拾东西？老十你要干嘛去，该不会追到老三府上住吧？”后面这话他纯粹是开玩笑的。
三阿哥折扇一挥，不在意的道：“能干什么去，当然是搬到我这屋跟四弟作伴啊。”
十阿哥傻笑两句低下了头，被三哥当众说出来他有些不敢去看九哥的脸。但他也知道这事儿不怪三哥，搬家不是小事，大家总会知道的。他明白三哥是故意的，三哥这是怕他改变主意呢。其实三哥这回错了，他老十是个倔脾气，一旦决定的时候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九阿哥抿着嘴，眼睛直勾勾的盯了老十，三阿哥不着痕迹的拉了十阿哥一把，太子走了几步挡住他的视线。太子满脸不高兴，“怎么滴，老九你这是不想让老十搬家？要孤说你这就管的有点宽了，老十又不是小孩子了，搬不搬家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心不在你这，你强留只能留成仇。”
“再则，搬了家难不成你们就不是兄弟了？老十跟你关系好，假如听了你的不搬家，这万一日后出点什么事儿，该如何？那时候在后悔就晚了。”
太子这话意有所指，九阿哥下意识看了八阿哥一眼，他叹息一声，强撑着笑道：“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是想问问老十要不要帮忙。他一个人，又粗手粗脚的，我怕他落下什么。”
他心里清楚，自从那日八哥成婚，老十无意中听到那些话，他们的感情就回不到从前了。三个人从小关系好，无论是八哥还是十弟他都是一样的。与其看着八哥与十弟这般，还不如同意十弟的要求，让他搬出去。或许两人距离远了，心就能平静下来，关系反而比现在好了。
再说，何止十弟，就连他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跟八哥相处。如果不是担心八哥敏感又钻牛角尖，他都想搬出去冷静冷静。
九阿哥到底想说什么太子何尝不清楚，听到这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留下一句颇让人寻味的话：“也不算无药可救。”
菀凝不是吝啬的，搬家是喜庆事儿，她也喜欢热热闹闹的。“大哥、二哥决定要去了，还有谁要一起的。你们三哥这一年的俸禄我都攒着呢，都别客气。”菀凝说着还调皮的扬了扬手里的荷包。
皇阿哥的俸禄其实并不多，单纯的俸银一年只有七百多了，加上各种孝敬银子也不过两千两。如果没有皇上给的庄子田产只靠这点银子养家是很困难的。
十阿哥走过去推了九阿哥一把，给他使了个眼色。八哥跟三哥他们不太对付，肯定不会跟着去的，九哥去了刚好可以避免被纠缠。
三阿哥权当没看见十阿哥的小动作，他笑道：“九弟算一个，还有吗？大哥你知道地方，一会儿还要麻烦大哥帮忙先去定包间儿。”
大阿哥拍胸脯保证，“没问题，这事儿包在大哥身上。”
除了被推出来的九阿哥，最后只有四阿哥、五阿哥、十三阿哥与爱凑热闹的十四阿哥一同前往。五阿哥去是因为看到九阿哥去了，他知道老九因为老八跟太子等人的关系不太融洽，他担心没人看着，老九惹出事儿来。毕竟是亲弟弟，他还是跟着去照顾点好。
至于十四阿哥，菀凝虽然不喜欢乌嫔却不会强加在他身上。在她眼里十四就是个被大人宠坏的小破孩，霸道是霸道了点，实际上人倒是不坏。
确定了人数，大家骑马的骑马，坐轿子的坐轿子一路往三阿哥的府邸赶去。把东西先放在内院的空地上，一行人又在大阿哥的带领下去了太白楼。
几个人一进去掌柜的就过来寒暄，“爷您来了，还是老规矩？”
太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挪逾道：“原来大哥是常客啊，难怪对这里那么熟呢？”大哥可还没封爵，拿的俸禄跟老三他们一个样，就算有庄子田产等收益，可他府上人多啊，还有四个丫头要养，还以为过得多紧吧呢，却原来比谁都滋润。
大阿哥不好意思的笑笑：“也没来几次。做这生意的，没点眼力见儿他能红火？他们啊，见到谁都会这么说，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菀凝捂着嘴笑，她对着大福晋调皮的眨眨眼，“有没有觉得大哥他心虚了？大嫂回头可得好好审审他，说不定还能审出不少私房来。”
大福晋伸手就要拧菀凝的脸，“好你个三弟妹，如今胆子越发大了，居然敢打趣起我来了。回头我就告诉三弟去。”
石雅惠也跟着笑，“大嫂你告诉三弟也没用啊，没见三弟俸禄都上交了。你觉得三弟是帮你还是帮她？”
两个人一起取笑她，菀凝不乐意了，“说的好像太子没给你银子似的。也不知是谁曾经偷偷跟我说她每次发俸禄，太子都会再给她一份。啧啧，这才多久啊，某人就忘了。”
石雅惠本来是想调侃菀凝呢，结果被菀凝把这事儿抖露了出来，她当即闹了个大红脸。
她脸红众人也没因此放过她，又接着调笑好几句。直到前面皇阿哥们跟着掌柜的去了包间才罢休。

第96章
大概是花别人的银子不心疼,之前还嚷嚷‘女人跟着吃什么饭’的大阿哥直接定了两个相邻的包间，他不但点的都是太白楼的招牌菜，还让人回府把四个女儿都接了来。
瞧着他那副‘又便宜不占是傻子’的表情，太子给气乐了,“老大你也就这点出息。”弟弟出宫建府当哥哥的不说给弟弟些银子安家,居然还抠起弟弟来了。
看懂太子的眼神，大阿哥不以为意,他道：“你大方,你大方你给老三银子了吗？咱们大哥别笑二哥,没补贴银子你说什么。再说了，我当年出宫的时候汗阿玛私底下塞了五万两银子,我不信汗阿玛没给他。”
老三文采好,又一直跟在太子屁股后面,汗阿玛又不是眼瞎看不见他，不补贴他才怪。
三阿哥握折扇的手一紧，原来梁九功那句‘皇上担心您特意补偿的银子’是这个意思。他就说呢，怎么可能就独独给了他。
太子瞪了他一眼,气道：“蠢货，还没喝酒呢，你这就先醉上了。”
老大真是蠢的可以，汗阿玛私底下塞的银子肯定是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都知道了还怎么叫私底下？现在好了，被老大嚷嚷出来。上头哥哥们都有银子,底下的弟弟能少？
老三、老四他们几个也就罢了，老七腿脚不好也可以多补贴一些，像老八、老九这俩惹人嫌的总不能也都给五万两吧。他配吗？
还有底下那些小的，太子跟他们没感情也不希望皇上多给他们银子，毕竟皇上此时多出一份,将来他就少分一点。
十四阿哥嚷嚷道：“二哥你别打岔，刚才大哥的话我们都听见了。等将来我们大婚也找汗阿玛要银子去。”
御膳房总管被抄家了，连带着好几户跟乌雅家有关系的都不能幸免。因为这个，乌嫔的‘孝敬’直接缩水一大半。乌嫔手里银子少了，花钱自然不像之前那么大方，连带着十四阿哥的生活质量也跟着下降。
别看十四现在年纪不大，对乌嫔做的事情一知半解，但他也知道银子和权势的好处。
太子轻斥，“出息，有本事自己赚银子孝敬阿玛去，整天想着抠唆阿玛的银子算什么本事。”太子不喜乌嫔连带着也不喜欢这个被乌嫔偏爱的儿子，对十四他从来没有好脸色。
十四呢，早就习惯了太子这种‘全天下只有三弟是弟弟’的态度，对他这态度早就见怪不怪。
“二哥这话说的，三哥不也抠了阿玛的银子”
出门前大家说好的，未免暴露身份都称呼太子二哥，汗阿玛则是阿玛。这样就算被人听见也没什么，顶多以为他们是有钱人家的旗人而已。
太子回答的那叫一个理所当然：“老三那是自己要的吗？那是阿玛疼他愿意给的。老三可不会跟你一样没出息，整天惦记着阿玛的银子。”老三成年后可没开口要过一分钱银子，阿玛给那是阿玛心疼儿子，这怎么能一样呢。
十四阿哥被怼的哑口无言。隔壁仅隔着一层墙壁的菀凝几人听见这话面面相觑，随后笑了出来。
菀凝笑看旁边的石雅惠，“哎呦笑死我了，太子私底下都是这样的吗？”别说这样蛮不讲理的样子还挺可爱。
石雅惠压下嘴角的笑意，“还好吧，大概也只有遇到三弟的时候才会如此。”有时候她也不明白，明明不是一个额娘生的，明明有那么多异母的兄弟，为何太子独独对三阿哥特别。
大福晋道：“你说都是费心费力拉扯弟弟，怎么人跟人差距那么大呢？”
她说的是八阿哥，老八跟惠妃的时候，大阿哥也已经回来了，大阿哥对他虽不如太子对三阿哥这般细致却也不差的。但凡有谁背地里说了八阿哥不是，谁欺负了他，大阿哥总是第一个上。
结果呢？就为了个郭络罗氏老八跟大阿哥干了起来。大阿哥让他少跟安贝勒府那群人在一起，他也不听，让他好好教导教导郭络罗氏他也不干。
大福晋看得出来郭络罗氏心里是有八阿哥，假如老八肯用心好好教导，未必不行。
“你们是不知道啊，前几日老八跟郭络罗氏闹别扭睡了个宫女，郭络罗氏知道后闹到额娘那里，她非要额娘下旨处死人家不可。”
大福晋说的还是初一大请安那日的事情，那天郭络罗氏在钟粹宫崩溃大哭，郭嫔不是朝着要公道么。后来又因为乌嫔掺和，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她以为过了就完了，哪知从慈宁宫出来郭络罗氏又央求着郭嫔去延禧宫，她当着大伙的面把八阿哥睡宫女的事儿抖露出来。
这事儿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就连郭嫔都说‘一个宫女而已，你不愿意给她身份就当个通房丫头放屋里，也省的老八出去偷吃。’偏郭络罗氏不依不饶，她担心八阿哥的情绪不敢亲自处置那宫女，就朝着让惠妃去。
当日大福晋就在延禧宫，她眼看着惠妃被气的浑身颤抖，差点晕过去。好悬被把她吓死。
后来她把这事儿告诉了大阿哥，大阿哥隔日入宫去找老八，老八居然说什么‘她就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说大阿哥，当她听到这话都气的够呛。
菀凝张大嘴巴，“我至今不明白，老八跟她这样有什么意思，你们说俩人图什么呢？”如果岳乐还在世，安贝勒府的兵权还在，哪还能解释的清楚，关键这两样现在可都没了。
若说是真爱，看他们成婚没多久又是吵架又是冷战睡宫女的，也不像啊？
大福晋道：“谁知道呢？别说你们不明白，我跟大阿哥都不明白。”因为这事儿，大阿哥还专门问过老老八，可老八什么都没说。
说话间菜色陆续上来，听着隔壁热闹的说话声，几人也没守宫里那食不言的规矩，边吃边聊起来。女人在一起说的最多的话题就是胭脂水粉衣裳料子，再就是谁家的八卦。
说着说着，不知谁扯到佟家身上。大福晋忽然道：“说起佟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你们知道吗？就是隆科多那老丈人，听说前段时日迷上个青楼出身的姑娘，也不知那姑娘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要花五千两银子纳回家做侧室。”
大福晋压低声音凑到三人面前，“大清的规矩你们都知道吧，官家的侧室是随便谁都能当的？更何况还是个贱籍出身的。”
正经的侧室跟妾还不太一样，像国公府、各部尚书这种一品大员按照规定也只能有一个，正三品以下的官员连这一个名额都没有。显然隆科多的岳丈不在这个范围内。
更别说他立的还是个青楼出身贱籍姑娘。像这种姑娘别说立侧室，敢纳回家的都是少数，大部分人也就是说银子玩玩图个新鲜。
虽然她也不懂这种姑娘有什么好玩的。
隆科多的岳父，菀凝想了想道：“隆科多跟太子年纪差不多，他岳父怎么也有四五十了吧？那姑娘多大？”
隆科多的岳父是他亲舅舅，他额娘的兄长，佟夫人今年都四十多了，他岳父的年纪只会更大。抛开那姑娘的出身不讲，四五十的老男人也不嫌臊得慌。
大福晋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个年轻的。估计也就十七八、二十岁吧。”
她曾经听别人说过，做这种生意的，过了二十就是老姑娘，不值钱了。那位张口就是五千两，想必还很年轻貌美。
菀凝一脸嫌弃，“这么说那姑娘都能做他闺女了，他就不觉得别扭。还有那姑娘，既然长的好选个年轻点的不行，为什么非要选个老男人呢。”
宿嫆知道菀凝家干净，彭春对董鄂氏一族要求严格，这种肮脏事儿也不会拿到她面前说。便道：“其实也很好理解，大概就是年轻的哪怕喜欢也不敢冒大不韪纳回家，更别说给名分吧。也只有像赫舍里大人这样上头没人管的才能无所顾忌。”
隆科多的岳丈姓赫舍里，有些人对满洲大族并不太了解，看到这个姓氏就以为跟索额图跟太子有关系。俗话说得好，大树底下好乘凉，或许那姑娘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她想若是有选择没有谁愿意一辈子伺候不同的男人吧，能在年轻的时候选个愿意为自己花钱的，谁不乐意呢。
菀凝点点头，“说的也是。”
此时的她们还不知道这位被赎身的姑娘厉害之处，听闻这事儿也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笑话，从未想过日后还跟自己等人有牵连。
菀凝一拍手，“你们说假如隆科多那位老丈人能如愿吗？他这堂而皇之的纳侧室不是踩嫡妻的脸？我听说隆科多他夫人跟额娘关系很好，她额娘也不是善茬，两边会不会闹起来。”
肯定会闹起来的吧。听闻隆科多跟他妻子关系很好，说不定还会向岳父施压呢。毕竟这位赫舍里大人没什么能耐，他在京城这般自在，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与佟家的联姻。而隆科多在佟家的地位谁都清楚。
“大嫂，左右咱们闲着也没什么事儿，若是再有什么消息你可得告诉我，咱们一同看热闹。”
如今住在宫外的只有她们俩，而且三阿哥的府邸距离大阿哥家并不是很远，她能约的也只有大福晋。
大福晋笑道：“那敢情好。以前啊，我一个人怪寂寞的，如今三弟妹出来就好了，咱们一起也能说说话。”爷们的事情与她们无关，她们早就说好了各交往各的。
石雅惠不乐意了，她伸手敲了敲桌子，“喂喂喂，你们俩过了啊。你们倒是好，日后有个伴，我呢？有考虑到我的感受吗？”
她一个人还在宫里呢，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好意思？
菀凝一指宿嫆，“不是有四弟妹陪你吗？”
石雅惠哼哼，“你都出宫了，你觉得四弟妹还远？我听太子说皇上让人去复查四阿哥府了，看样子是想让他们也出宫呢。”
自从太子被赐婚后内务府和工部就很忙，这些年过去除了三阿哥的府邸建造完成，四阿哥的也终于在今年夏天盖好了。府邸建成除了复查确认无误，一般情况下还要晾晒些时日在搬迁，这个时间大部分为半年到一年不等。
像三阿哥府自建好后到他搬家中间间隔了十个多月。她原本以为四阿哥也差不多，如今看着很可能会提前。
说道四阿哥府，众人转头去看宿嫆，宿嫆说道：“我没听四阿哥提过，二嫂这消息可准确？”如果真的要出宫四阿哥不可能不告诉她。
石雅惠有些迟疑，“我也是昨日听太子说的。可能是复查还没完成吧，所以汗阿玛才没通知你们。”复查就是检查府邸有没有地方不合格，万一不合格还要修改，她觉得就是因为这个所以皇上才没提。
菀凝松了口气，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出了宫乌嫔在想折腾宿嫆就没那么方便，到时候宿嫆自己当家做主也能有安生日子过。
宿嫆也跟着露出笑容。她嘴上说着不在乎，实际上哪能真的不在乎，又不是受虐狂。
石雅惠叹息，“所以啊，你们都走了，我在宫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虽说再过不久五阿哥就要大婚，宫里还有个五福晋，但李佳氏那性子她们当初就不喜欢，现在自然也没什么交情可谈。如果让她跟李佳氏凑成堆说话聊天，她还不如窝在毓庆宫找他塔喇氏她们几个呢。
好像是这个理儿啊？
菀凝忽然觉得石雅惠有些可怜，她信誓旦旦保证，“这样，大不了我们入宫勤奋点，而且你也可以给我们下帖子啊。你是太子福晋，我想这点权利总归是有的吧？”
石雅惠依旧纠结，“我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影响三弟妹你的生活？”
菀凝摆摆手，“怎么会呢，三阿哥早就安排好了，府上的事情有奴才打理，除了刚出宫这些时日，还有就是过年过节，其他时候我应该都有空的。”
刚出宫要收拾的东西很多，不仅包括他们搬来的东西需要规整，还有皇上赏赐给三阿哥的田庄铺子以及她自己的嫁妆庄子铺子。之前她没出宫，庄子上的管事进不来，很多事情都是拜托娘家帮忙打理的，如今出来了，她总要自己过一遍，也不好一直麻烦她额娘。
听到菀凝的保证，石雅惠破涕为笑，她伸手指着其他人道：“大嫂、四弟妹你们可给我作证，三弟妹的话我可当真了。”
菀凝才反应过来她是被石雅惠耍了。“好啊，别以为你当了我二嫂我就不敢收拾你，居然敢欺骗我眼泪，太过分了。”
亏她还真情实感替对方着想，感情二嫂早就给她下好了套，正等着她上钩呢。
石雅惠洋洋得意，“那又怎样，谁让咱们几个里面你最好骗呢，我不骗你骗谁。”虽说她跟宿嫆、大嫂都熟悉了，但还是最喜欢跟菀凝交往。可当着其他两人的面她又不能这么说，只能把理由放在菀凝好骗上。而且她也没说谎，菀凝对朋友不设防，确实很好骗。
菀凝气的哇哇大叫，直嚷嚷她过分。旁边宿嫆跟大福晋看着她们耍宝差点没笑趴下。
她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被隔壁听见了。大阿哥诧异的看了隔壁一眼，有些微怔，他已经很久没听见福晋笑的这么开心了。似乎从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开始，他福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他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办。
最近这段时间福晋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好像是自三弟大婚，福晋慢慢的有了变化。
大阿哥看了三阿哥一眼，看的三阿哥不明所以，“大哥你有事儿？”
大阿哥摇头，他道：“三弟，今儿哥哥给你承诺，不管我跟太子如何，将来定不会迁怒与你。只要你还跟现在一样，哥哥保你一家衣食无忧。”
就冲着三弟妹让他福晋高兴的份上，等将来他大事成了清算太子势力的时候，也会绕过三弟。虽然将来可能不太会多重用，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是可以的。
他这话太子不高兴了，太子一把搂过三阿哥，“大哥这话说的有些过早了，孤真是不明白，你一个从未在我身上占过便宜的人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既然大哥都这般说了，那孤也表个态，等将来孤登基，也不会迁怒大哥的家眷子嗣如何？”
哼，老大真不是东西，怎么的，老八没了，如今这是打起了老三的主意？不就是三弟妹让大嫂高兴了么，要这样说三弟妹跟他福晋关系更好呢。
给你脸了，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挖他墙角。
被太子说中心事，大阿哥脸色有些难看，他承认自己现在是输了太子一成，但来日方长，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输给她太子。
只听他冷哼一声：“今日是三弟的好日子，我给三弟面子不跟你吵。”
他给了台阶，太子却不愿意下，太子直接回了一句：“说的就好像你能吵赢似的。”

第97章
三阿哥笑意盈盈的看着两人,“大哥、二哥你们有没有觉得你们俩很幼稚，就像争夺玩具的小破孩。”顿了一下他又道，“三四岁那种。”
“噗哈哈哈,”十四阿哥毫无顾忌的笑了出来,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小破孩,三哥还真敢。他就不怕大哥、二哥联手揍他？
太子高傲一个不高兴就能把你喷的狗血淋头,大哥也好不到哪里去,仗着是长子教训这个教训那个的。哎呀，三哥一下子得罪俩，他还真以为太子把他当亲兄弟呢。真想看太子喷他。
十四阿哥觉得,以他对太子的了解，接下来太子该生气发怒了。哪知太子只是上下打量了大阿哥,煞有其事的点头,“三弟言之有理，某人可不就像吃不到糖的三岁小孩么。”
大阿哥轻哼：“我三岁？那你呢,一岁？”喷完太子，他便不再说话。
想想,两人却是有些幼稚了。当着弟弟们的面实在有损他大哥的形象。这可不行，当大哥就得有威严,不然底下的弟弟们怎么信服？
三弟他是不指望了,这小子根本没怕过他,其他人尤其是十三、十四这些小弟弟们,必须压制住。
大阿哥跟太子虽然不再争吵,气氛却是难得的和谐，整桌人除了九阿哥吃的心不在焉，其他人都很高兴。三阿哥站起来给九阿哥倒了杯酒,吓的九阿哥一个激灵。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九阿哥，意有所指，“老九，有些事儿三哥本来是不想说的，你跟谁关系亲近那是你的事情。你也不小了，应该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是，我今儿还是说了。不为别的，就是希望你做某件事情之前多想想那些真正关心你的人。”
三阿哥虽没明说，但九阿哥明白他的意思。他紧紧抿着唇，随后深呼吸，郑重道：“多谢三哥，我会的。”
他知道三哥说的是老十。以前他一直觉得三哥挺凉薄的，除了跟太子有关的事儿，不管兄弟们发生什么，他都能浅笑的看着。现在的三哥虽然开始‘关心’其他兄弟了，他依旧这么觉得。
三哥这是怕自己连累老十吧？他听老十说了，温僖贵妃临死前拜托了三嫂照顾老十，三嫂跟三哥相反，三嫂重情，如果老十出了什么事儿，三嫂肯定不高兴。
三哥这都是为了三嫂。
他忽然想到口口声声说爱着忆茗的八哥。
他曾问过八哥岳乐当初说了什么，八哥为何会答应玛尔珲他们的请求。
八哥告诉他都是因为忆茗。他说岳乐没了，安贝勒府便再也没有真心为忆茗的人，如果他不答应纳忆茗，很担心等忆茗长大会被胡乱配人。
可这个口口声声为了忆茗，爱忆茗的人，居然在大婚期间跟忆茗吵架，还睡了宫女。他没指望八哥跟三哥一样只有忆茗一个，但成婚几日就睡宫女，这不是打忆茗的脸？
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九阿哥心想，或许老十说得对，他们从不曾了解真正的八哥，八哥对他们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般好。
看着他眼中的深思，三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离开了。
有些话适可而止，说多了反而过了。
皇阿哥们聚在一起喝酒吃的就慢些，菀凝这边吃好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毕竟那么多东西还在府里头搁着，总要有人看着规整。
石雅惠与宿嫆直接回宫，大福晋本想留下帮忙，菀凝看着她身边的几个孩子，尤其小格格脑袋一点一点的便拒绝了。
大福晋也不跟她客气，“咱们两家距离近，三弟妹日后有事儿尽管让人上门。”
“大嫂放心，我什么时候跟你客气过。这天儿眼见着凉了，可别冻着小侄女。”
一直把大福晋送到门口，菀凝才回屋。
屋里头奴才、丫头嬷嬷都等着她示下。菀凝看着满院子的箱子说道：“先把正院所有房间打扫出来，我看西厢房也够大，这些嫁妆就放置在西厢房。”
三阿哥不准备纳妾，当时建造三阿哥府的时候特意嘱咐了内务府的人把正院建的大一些。别的皇阿哥府上正院是五间正房，到他这边成了七间，足足比别人大了一半。
不止正房，东西厢房也是如此，菀凝这院子的东西厢房足有五间。虽然建的是五间，面积却比别人五间都要大。
三阿哥原本的打算，东厢房采光好留给未来的儿女们住，西厢房则直接当做库房存放东西。
后院除了这个大大的正院外，还有两座院子。这俩院子是留给女儿们六岁之后住的。因为是给女儿住的，建造的时候三阿哥花了不少心思，这俩院子相当的漂亮。
只不过现在菀凝还没添丁，其中一个院子就给了汤圆等伺候她的丫头们暂住。
房子这东西需要人气，不住容易坏。
三阿哥带来的这些奴才都是勤奋能干的，有感知在，偷奸耍滑的、别人的探子全被菀凝拦在外面。所有人齐动手，只一下午的时间就把正院收拾的妥妥当当。
菀凝躺在新收拾好的雕花的床上，舒服的叹息，“还是自己家里好啊。”宫里面做什么都有顾忌，总是没那么方便。
只用了一天时间菀凝就收拾好了三阿哥府，之后让人把庄子、铺子上的管事喊来，查看了账本。她自己庄子上的奴才都是自己挑的，基本上没大问题。偶有贪墨的也不多，菀凝便随口敲打几句带过去了。三阿哥皇庄上就比较麻烦。
这些管事基本都是内务府派来的。如今的内务府从根儿上就烂了，偷奸耍滑、做假账那是家常便饭。对这些人，不管他们有什么来路背景，菀凝让范自平带上证据，大张旗鼓的扔到内务府门口。
范自平双手交叠搭在腹部，尖着嗓子道：“张三，小汤山皇庄上的管事，内务府张敬张管事的侄子，做假账糊弄主子贪墨主家两万两银子。何云，京中铺子掌柜，内务府大管事的干儿子，同样做假账企图糊弄主子，自坐上掌柜，明明盈利的铺子硬是被他作假说负债，贪墨主家银子一万五千两……”
范自平选的时间好，此时正是内务府办差的时间，内务府门口人来人往相当热闹。他也不进去，就站在那里一个接一个的念着，每念一个人必定把他的背景，这些年干过的事儿全部抖露清楚。
凡是被他点名的内务府管事无不冷汗连连。有人上前，“范大总管，范大总管，您老消消气，来屋里喝口茶。”说着还往范自平手里塞银子。
范自平只是耷拉着眼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着，你这是打算贿赂本总管？”
他今儿来可是得了福晋命令的，福晋说了，事儿办得好，回头赏赐他五百两银子。主子们给的银子来路正，他花着心里也舒坦，做什么要内务府的银子。再说，这些人虽然想贿赂他，但绝对舍不得拿出来那么多银子。
他是蠢了傻了才会放着来路正的大笔财产不要，要他们的。
范自平冷哼一声：“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连皇阿哥的东西都敢贪墨。我们爷说了，人是你们内务府推荐的，他们贪墨的银子就必须你们自己想法子还上。不然，就把这事儿捅到皇上跟前去。”
“这才几年啊，御膳房大总管的事儿你们就忘干净了。要不要咱家帮你们在仔细想想？”
当年御膳房大总管抄家内务府多少人瑟瑟发抖唯恐连累自己，如今他们居然敢把主意打到皇阿哥身上，只能说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另外，这些人也给你们送来了。我们爷说，内务府干的就是个给皇家挑选奴才的买卖，若是再干不好也不用干了，直接回家吃自己。”
贪墨这事儿，只要是有人就避免不了，三阿哥也没打算去揽这事儿，他只要保证自己的手底下干净就行了。
说完，范自平就带着人走了。回到三阿哥府，他就像换了个人，堆着笑对给菀凝复命。
菀凝对他的办事能力相当满意，真让人给了他五百两的银票。范自平有些不敢接，菀凝却道：“说给你就是给你的，放心吧，就算你们爷知道了，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另外，你去告诉府里的奴才们，本福晋不是那吝啬的，干得好，赏钱自然有，若是谁敢偷奸耍滑、学那几个贪墨，他们的下场就是例子。”
范自平转眼就明白菀凝的打算，他保证道：“福晋您放心，奴才知道怎么做。”
菀凝对范自平的反应很满意，也是，三阿哥身边的大管家，能是脑子笨的。把前院交给他，菀凝也放心。
查完这些账册管事，菀凝想着好几日没入宫，便低了牌子打算明日入宫去看看。
第二日一大早她收拾妥当就去了钟粹宫。也是巧了，她到的时候荣妃正在钟粹宫外面散步，她旁边居然是佟妃。
佟妃道：“自打三福晋出宫，这都几天了都没入宫看望姐姐，亏得姐姐之前对三福晋那般好，三福晋这般实属不该。”
荣妃看了她一眼，不冷不热道：“佟妃你没儿子怕是不知道，这出宫开府哪里是那般容易的，这里面要忙得事儿多着呢。毕竟是新府邸，整个府上都要打扫吧，还有花园子也需要规整。皇庄铺子、嫁妆铺子，没有一个月哪能完。”
佟妃内心冷哼，荣妃也就打肿脸充胖子，三福晋不来，她不信荣妃心里舒服。说不定心里怎么咒骂对方呢。
想到婆媳俩闹掰，佟妃更高兴了。她摇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庄子铺子可以日后慢慢整理嘛，都是死物怎么能跟孝敬婆婆比。”
荣妃不以为意，她探头往前面看了几眼，寻找着菀凝的身影。一边回答佟妃，“本宫还没老到不能动弹需要儿媳妇伺候的地步。再说，什么都要靠儿媳妇，要这些奴才做什么。”
菀凝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荣妃眼前的。荣妃身边的嬷嬷笑道：“娘娘，人来了。”
荣妃笑看了佟妃一眼，带着人往菀凝那边走去，她上下打量菀凝，“瘦了。”菀凝挽着她的手，“额娘，哪里就瘦了，您不知道我这几日吃的多好呢。”路过佟妃的时候，菀凝松开荣妃的手给她行礼，“佟妃娘娘安。”
她歪着头看向佟妃，“多谢佟妃娘娘对额娘这般关照。正好我给额娘带了些庄子上的特产，娘娘要不要来点？”
荣妃忍着笑，煞有其事的点头，“菀凝做得对，咱们是应该好好谢谢佟妃。这样，嬷嬷你去我的库房把皇上前两日赏赐的好料子拿出来两匹给佟妃。”
她故意加重‘皇上、赏赐’几个字。若是没记错，佟妃已经很久没收到皇上单独的赏赐了。换做旁人都会思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了皇上厌弃，偏佟妃一点自觉都没有，还在到处蹦跶。
她自以为自己多了不起，殊不知大家都把她当成个笑话看。
菀凝好不容易入宫，荣妃也没死抓着佟妃不放，说过那句话就带着菀凝回屋了。
回到自己的地盘，她说道：“我听说你们昨日大闹内务府了，怎么回事？”
这件事穿的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荣妃担忧不已。她本就打算若菀凝不来，她也会让人宣召。现在见到菀凝，她迫不及待的问起来。
菀凝道：“大闹内务府？谁说的，没有的事儿。我们这不是出宫了么，就想着见见庄子上的管事查查账本。哪知那几个皇庄上的管事不老实，居然贪墨。”说起这个她便有些愤愤不平，“额娘您是不知道啊，短短三年不到，他们贪墨的银子都是万两起步，几个管事加起来更是高达十几万两。”
康熙给的皇庄并不是大婚后才给的，而是在两人大婚之前。大婚前皇阿哥们的月钱并不高，他也担心儿媳妇过门儿子没钱丢人，所以早早给了产业。这样，等到大婚儿子们才有底气。
三阿哥的皇庄就是在下了赐婚圣旨的隔年给的。到他们大婚出宫满打满算也就是三年时间。
说完这些，菀凝又加了句：“这还只是大管事，那些二管事、小管事儿媳还没见，不过看样子也干净不到哪里去。所以，儿臣就让吧范自平把人扔到内务府门口了。”
这些人敢那么大胆皇阿哥的银子都敢贪，想也知道背后有人。扔还给他们就是仁慈的。
十万两啊，还不是全部，荣妃倒吸一口凉气。她恨恨的道：“这群奴才确实胆大包天，是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你不用怕，放心大胆的去干吧，额娘支持你们。”
如果是小数目，甚至三五千两荣妃肯定让菀凝算了。毕竟刚出宫就折腾奴才闹出来别人会说她苛刻不近人情。这动亦上万、十万两的银子，若是算了，那群奴才只会变本加厉。到时候就不是他们伺候主子，而是主子供奉他们了。
菀凝笑道：“这事儿我跟我们爷说了，爷的意思也是不善了。我们也是担心额娘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怕额娘担忧，所以，我特意入宫告知额娘一声。”
“就是我没想到，处理奴才耽搁了两日，害的额娘被人取笑。”
荣妃摆摆手，不在意，“佟妃这人你还不知道，她就是闲的。她一直视贵妃位为囊中之物，如今这贵妃位成了我的，她能甘心？就算没有这事儿，她也是隔三差五就要来说几句风凉话的。”
佟妃这人也挺有意思的，就像那打不死的蟑螂。每次来她这讨不着便宜，还越挫越勇，总喜欢来她这找茬。
荣妃轻笑几声，“这宫里日子就这样，也幸亏有佟妃给额娘排解寂寞。”
她说的是实话，没有佟妃，这宫里就是一潭死水无聊的很。
菀凝噗嗤笑出声，荣妃显然是把佟妃当成是逗趣儿的了。“额娘您自己喜欢就好。”
菀凝这边跟荣妃闲聊，乾清宫皇上也召见了三阿哥，他为的不是别的同样是内务府的事儿。
康熙自诩仁慈，老三大张旗鼓的数落奴才让他觉得有些丢人。他便打算把三阿哥叫来问问，“老三啊，听说你让人往内务府扔了几个奴才？”
康熙并不知道详情，只知道老三扔了奴才。便道：“水至清无鱼，作为上位者，有时候有些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大家都过得去就算了。”
三阿哥细细的打量他片刻，开口道：“所以，汗阿玛觉得三年贪墨十多万两银子是‘过得去’？”
康熙愣住了，他提高音量，“你说什么？十万两？”
三阿哥点头，他早就猜到皇上会询问此事，因此也已经做好了准备。把手里的证据呈上去，他道：“汗阿玛，这些都是那些奴才的供词。”
康熙接过去翻看，越看脸色越黑。
这些人乍看贪墨的不多，每月一百、五十多两的，可架不住时间长啊。
三阿哥又给了他一个重击，“儿臣只查了大管事，送回内务府的也只是那些贪墨较多的。其余那些贪墨不过万的，只是让他们把贪墨的银子还上，连惩罚都没有。”
水至清无鱼的道理他也懂，他还知道内务府未必有干净的人，所以才只把那几个头头送了回去。

第98章
正说着,梁九功禀报，大阿哥来了。
给康熙行过礼，大阿哥就对三阿哥道：“听说三弟妹从奴才那里查出十多万两银子,是不是真的？”
昨晚回去,他福晋告诉他,三弟妹让人过来传话,说他们庄子上的奴才不老实,三年贪墨了十多万两银子,问她要不要也让人查查那些奴才。跟三阿哥不一样，大阿哥胸中有抱负，皇庄只给了福晋一部分用于府上的开支,其他的都自己收着呢。
成大事本就需要银钱开路，他正愁银子不够用呢,忽听奴才三年就贪了十多万两,顿时坐不住了。他大婚比老三还早，老三就被贪了十万,那他得被贪多少？
虽说明珠曾经任过内务府总管，但他不认为那些奴才现在还会给他面子。可能他们贪的不狠,但指定贪了。
大阿哥知道论聪明他不如老三，之前那么多年没查出问题,现在也不一定能查出来。他就想去三阿哥府上取取经。得知三阿哥夫妇入宫了,他马不停蹄追了过来。
三阿哥并不吝啬,把他福晋说过的话又给大阿哥说了一遍。“其实有个很简单的办法,大哥可以让信得过的奴才先去暗访,查查那些大管事们的家产。我府上有个大管事在京中买了个两进的院子。查清他们的财产，谁贪墨谁干净一目了然。”
“大哥还可以亲自去庄子上，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你许诺给他们些许银子,然后一个个询问，让他们只认那些大管事。只要给的银子多，我相信他们会说的。你还可以告诉他们，谁敢包庇，查出来，同罪。但如果他们检举揭发，你便既往不咎。”
他不信庄子上的所有奴才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总有人看不惯或者被这个大管事排挤。而这个人就是突破口。
打一棍子给个枣，在利益与自身的安危下，他相信没人会紧闭嘴巴。
大阿哥眼前一亮，给三阿哥竖了个大拇指，“好主意，难怪老九喊你狐狸呢，老三你有这脑子却放着不用可惜了。要不你去兵部帮我吧，咱哥俩联手，我相信绝对天下无敌。”大阿哥搂着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康熙清咳几声，“老大你来找朕什么事儿啊？”当着他的面拉他专门留给太子的人，老大是不是没把他这个阿玛放在眼里。
大阿哥收回手，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说话就有些敷衍。“儿臣是来找三弟的。那个，既然汗阿玛您有事儿吩咐三弟，儿臣就先告退了。”他说着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着，“三弟，有空大哥请你喝酒啊。”
如果他这回真从那群狗奴才嘴里扣出银子来，老三当属头功，他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大阿哥走后，康熙看着老三说道：“朕记得你小时候一直跟在太子屁股后头跑，其他兄弟跟你说话你总是躲躲藏藏，尤其是老大，每次老大跟你说话，你都藏在太子身后不出来。如今看到你们兄弟关系好，朕就放心了。”
他这话看似在感慨，三阿哥可不会真这么认为。他一脸回忆道：“是啊，小时候总觉得大哥很凶，很害怕，实际上大哥人挺好的。”他把上次聚会大阿哥跟太子斗嘴的事儿讲给康熙听，“汗阿玛您有没有觉得大哥像要不到糖的小孩？”
不等康熙回答，他自顾自道：“那时候儿臣忽然就觉得其实大哥没有我相信的那么凶，他跟二哥争或许并不是因为想要什么，很可能只是单纯的不服气。”
不服气都是皇阿哥凭什么他生下来就是太子，不服气都是汗阿玛的儿子凭什么太子最得宠。与其说他想争夺太子之位，不如说他想借此告诉汗阿玛：看啊，这就是你选的太子，你看走眼了，我比他强。
你若真让他做了这个太子，说不准他还后悔抓瞎呢。
康熙静静沉思，良久才道：“是吗？你觉得老大是这么想的？”
三阿哥微笑：“儿臣相信汗阿玛的眼光，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说真的，别看他说的信誓旦旦，实际上并没有太大把握，说这些只不过是不想让汗阿玛怀疑他而已。也只有告诉汗阿玛大阿哥不是真的对那个位子有意思，汗阿玛才不会怀疑大哥跟他交往的目的。
从乾清宫出来，三阿哥转道又去了趟毓庆宫，不巧太子不在，他只让人留了话便走了。
午时太子得知老三来找他，便让人喊了他过来。看到老三他轻哼哼，“老三你出息了啊，汗阿玛不是刚给了你五万两银子，孤怎么听说你打劫都打劫到奴才身上了？你府上就俩人五万两还不够花？”
那日虽然范自平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那几人的罪行，但都是内务府出来的，内务府的人当然不会把他们做的事情往外传，毕竟大家身上都不干净，谁也不敢保证不会牵连到自己身上。
所以，皇上不知道具体情况，太子也不知道。甚至昨晚就有内务府的人跑到毓庆宫哭诉，说三阿哥欺负他们，请太子帮忙做主。
皇上疼爱太子，不但特意为太子设立了个詹事府，内务府的大总管也是太子这一系的人。如今三阿哥找事找到内务府，这群人便觉得是不给太子面子，找到太子添油加醋一番。
当着外人的面太子当然是要维护三阿哥的面子给三阿哥兜底的，现在没了外人，他说话就随意很多。
短短三四天，他不信老三五万两银子花光了。转下手里的扳指，他道：“说说吧，到底什么事儿？”
反正事情已经说了两遍，三阿哥也不在乎多说一边。“上午大哥也入宫了，问的也是这事儿，看样子大哥也怀疑他庄子上的管事不老实。我之前找二哥就是想跟二哥说一声，二哥有空不如也查查那些奴才，当着您的面他们就敢胡说八道给我扣屎盆子，您觉得他们私底下能干净。”
“其实上次汗阿玛查御膳房大总管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不如干脆把整个内务府都查一遍。不过又想内务府牵扯太广，所以才作罢。可今天的事儿给弟弟提了个醒，这些人根本不知道怕字。他们这分明是把皇家的产业当成了自己的。”
论扣锅三阿哥是专业的，他知道怎么说能触动太子那跟敏感的神经。
皇家的产业是谁的？只能是皇上的，这个皇上除了当今还包括未来的皇帝如今的太子。动了自己的东西还倒打一耙太子能不生气？
“哼，好大的胆子，三弟你放心，孤不会让你白受这个委屈，孤这就让凌谱去彻查此事？”凌谱就是如今的内务府总管，太子的奶嬷嬷的丈夫。
太子这个奶嬷嬷是他额娘生前留给他的，十分得他信任。因为对她信任，整个凌家都跟着升了天。不仅凌谱这个奶嬷嬷的男人做了内务府的总管，就连他儿子都被太子重用，称呼之为‘奶兄’。
太子对这位奶兄是相当信任，他在太子心里的地位仅次于三阿哥，甚至比四阿哥他们都要重。
三阿哥赶紧阻止他，“二哥，我认为不妥。”
太子挑眉，“怎么你怀疑凌谱？放心，凌谱还是值得信任的。”他没说如果凌谱都不可信，那他手下就没有可信之人了。
三阿哥看出太子对凌谱十分信任，尽管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跟凌谱脱不了关系，其他人都能捞到不少好处，凌谱作为大总管，哪怕是刚上任没多久的大总管捞的也不少。
心里清楚，他却不会直接说出来，三阿哥道：“那倒不是。我是担心大家都知道凌谱跟二哥的关系，若是真查出什么，有人拿他说事儿。我觉得既然要查，不如就先从凌谱查起，反正凌谱是无辜的，咱们做做样子，让大家都知道太子殿下是多么铁面无私。只是凌谱大人要受一点委屈了。不过我相信凌谱大人跟弟弟我一样，为了二哥，别说这点委屈就是再大的委屈也愿意。”
“不止内务府，还有詹事府，我觉得这都要查。如此等查出那些贼人来，他们才无话可说。您觉得呢？”
太子狐疑的打量他几眼，他怎么觉得老三话里有话呢？太子摩挲着下巴，虽然觉得老三这话怪怪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老三说得对。内务府那帮老家伙难缠的很，如果只查他们，说不定最后还会让他们把詹事府牵连出来。既如此还不如提前把詹事府查了，到时候他们也无话可说。
而且，他虽对凌谱放心，整个詹事府可不止凌谱一个人。就算凌谱没这意思，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
“三弟说的对，既然如此就拜托三弟帮忙好好查查。”见三阿哥想开口，太子误以为他懒病犯了不想帮忙，便道，“孤几个弟弟就你闲着，而且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你惹出来的，你不去谁去？行了，孤也不让你帮忙，办完这事儿，不管他们有没有问题，孤都给你一万两银子。这总行了吧？”
三阿哥道：“二哥你可真会冤枉我，我本来就想说如果二哥没人手，弟弟的人做熟了，不介意帮忙。弟弟如此好心，您怎么能误会呢。”
太子气的跳起来给了他一脚。“滚，真当孤不知道你的那点小心思。你会这么好心？一天天竟给孤惹事，赶紧滚吧。”
三阿哥被太子从毓庆宫赶出来了，出来的时候衣服上还有脚印子，疑似被打了。
得知这个消息，凌谱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了区区一个三阿哥不足为据。任凭他再厉害太子不还是相信我？”
那几个诚惶诚恐的内务府管事顿时喜上眉梢，他们对着凌谱巴结道：“是啊，是啊，全靠凌大人从中周旋，一点小意思，还望笑纳。”
凌谱笑眯眯的接过几张银票一看，全部都是五千两，他就明白这些人是商量好的。跑趟腿就有两万五千两银子入账，这笔买卖还是很划算的。
他把银票往口袋里一装，当即道：“诸位大人客气了，大家同朝为官，理应相互帮助。”
拿了银子，凌谱心情很好，他横着小曲儿往家走，走到一半又想起什么，遂吩咐车夫改道。凌谱嘀咕：“有些日子没去看云溪，不知这小娘们想老夫了没有。”若是隆科多他岳父在一定会知道，这云溪便是与他新纳的侧室李四儿是好姐妹，两人同出自彩云阁。而这彩云阁是京城最大的烟花之地，里面的女子多为汉女，其中很多都是从江南买来的。
李四儿被赎了身还被纳为侧室，不知道羡煞了多少彩云阁的小姐们，就连云溪都忍不住蠢蠢欲动。
可惜彩云阁的老鸨不傻，李四儿毕竟年纪大些，就算是留着也赚不了几年银子，如此还不如在她值钱的时候狠狠赚上一笔。云溪可不同，她不仅年轻长的还比李四儿漂亮，就算有人出高价，老鸨也不松口。
三阿哥一直让人跟着凌谱，得知他没有回家，便觉得其中有事儿。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发现时间上早，便对菀凝说：“要不要一起去看热闹？”
要啊，有热闹怎么能少得了她。菀凝当即换了身利索的衣裳跟在三阿哥身后。两人跟着报信的奴才一路来到彩云阁附近。眼看着凌谱让人停了马车，一副要进去的架势，三阿哥给对面跟着他的人打了个手势，让人拿袋子套住凌谱的脑袋把人打晕扛了过来。
彩云阁附近的人尖叫出声，只见领头的拿出一块令牌，“官服办案吵什么，这人是朝廷命犯，不想惹祸上身的就闭嘴。”说着他招呼人带着被打晕的凌谱和车夫走了。
菀凝抬头看着对面，她伸出手指指着牌子道：“彩云阁？这该不会是传说中的花楼吧。”想到这里她一阵恶寒，“凌谱也真够恶心了一大把年纪居然也好这口。”
三阿哥嘴角挂着冷笑，“何止凌谱，看见没，那个是兵部侍郎家的公子，那边那个是镇国公，还有那个奉恩将军……”
三阿哥随手指了十多个人，这十几人不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的儿子、女婿。
菀凝疑惑：“不是说朝廷给的俸禄很少都不够花用吗？他们哪来的银子逛花楼？”她捅了捅三阿哥道，“我觉得有必要让人把这些人都记下了，顺便查查他们的产业。我不信他们祖上都这么有钱，供着他们胡吃海喝，说不定其中就有人是搜刮的民脂民膏。”
没遇上也就算了，既然遇上了，这事儿总要管一管的。
三阿哥深以为然，他把范自平留了下来，身为三阿哥的贴身大总管，京城大部分官员他都认识。
三阿哥与菀凝上了马车，他让人直接把凌谱二人带回三阿哥府。三阿哥府如今人少，后罩房有很多空房间，把人扔到里面，他让人把凌谱绑了，然后静静的等着他醒来。
凌谱精明，醒了还想装，却被三阿哥一语道破，“醒了就别装了，大家都是聪明人玩这套就没意思了。”
三阿哥并没有伪装，凌谱睁开眼看到他，便道：“三阿哥，绑架朝廷命官是犯法的，就算你是皇阿哥也不能例外。你就不怕我一纸诉状告到皇上那儿去。”
三阿哥轻笑，“凌谱，刚夸了你聪明，你怎么就糊涂了呢。本阿哥既然敢抓你，那自然是有理由的。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
胤祉手里拿的不是别的，正是今晚那些内务府管事贿赂凌谱的银票。他翘起双腿交叠的放在前面的桌子上，看着凌谱铁青的脸轻笑：“你猜他们现在在哪儿？”
有一瞬间凌谱的呼吸是混乱的，三阿哥什么意思，难不成三阿哥把他们所有人都抓了？
他不想相信，可是看三阿哥的样子又有一瞬间的动摇。
他拿不定三阿哥的主意便道：“我承认这银子确实是他们贿赂我的，这不是三阿哥您断了他们的财路，他们想让我帮他们出头给三阿哥您一点教训。不过，我只拿了银子可什么都没做呢。”
凌谱的话半真半假，反正那几个管事也已经暴露了，他索性就把所有的罪名都推给他们。他背后有太子，只要三阿哥手里没有把柄，就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菀凝‘听’到了凌谱的心声，她直接道：“你说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儿入宫见太子了。哼，你明明知道事情的真像居然骗太子说三阿哥苛刻下人。还有，这些年你仗着太子的势，都干了多少坏事，像今天这样收受贿赂又有多少？赶紧的老实交代。”
凌谱是认识菀凝的，看到她，道：“三阿哥，您好大的胆子居然让三福晋插手朝政，信不信老夫参你一本。”
三阿哥冷笑一声：“好啊，那你去啊？你若能走得出这个屋子，本阿哥就算你有能耐。”
什么插手朝政，胤祉根本不在乎这些。这件事本就是菀凝查出来，她有资格知道真像。而且这里是三阿哥府，府上都是他的人，就算凌谱说出去，又有谁回信呢？

第99章
三阿哥根本不怕凌谱的威胁,他把玩着从凌谱身上搜来的银子，慢调斯文道：”凌谱，我想你似乎忘了,你是从什么地方被本阿哥截回来的。你说如果我把这事儿告诉太子,他会怎么想？你觉得太子跟你关系更亲近还是他那个奶娘？“
明明是笑着斯斯文文的说话，却让凌谱感受到一股寒意。
这个答案还用得着说？世人都知道他被重用是因为妻子是太子的奶嬷嬷。皇上看中太子,太子看中他妻子，这才有了他的今天。
虽说太子是男人,男人好色是天性,但人性都是偏的。儿子逛花楼跟女婿逛花楼那是两个概念。
凌谱沉着脸,“明人不说暗话,三阿哥想怎样,不如直接划下道来？”他深呼吸忍着肉疼道，“咱们都是太子的人,何必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这样,回头我就把那几个管事儿的一并处置了,再给您府上挑些能干的来。另外，我再加上两万五千两银子凑个整算是孝敬您的,如何？您刚刚开府需要银子的地方多着呢，若是不够尽管说。”
凌谱心说,世人谁不爱银子,我先许以重利稳住他,待我脱困早晚连本带利的把它要回来。还有今日之仇，他记下了,他早晚也会让三阿哥尝尝成为阶下囚的滋味。
凌谱算盘打得好，可惜他低估了三阿哥，也低估了菀凝。
听得她心底的算计,菀凝气的上前就是一脚，她踩着凌谱的手，恶狠狠道：“都这个时候了，还不老实，你心里是不是算计着先假意投降，出去后报复我们呢？哼，凌谱，你不过是个奴才，你信不信，就算今儿把你打杀了，汗阿玛都不见得会多问一句。”
菀凝脚下用了力气，凌谱被她碾的头疼冷汗直冒。他大声说道：“三阿哥，三阿哥您就这样看着？殴打朝廷命官可是要被治罪的。”
三阿哥双手抱胸不为所动，他道：“你应该庆幸我福晋出手快，换做是我，会比这狠上数倍不止。至于你说的治罪？无所谓啊，等我把你所犯罪行送到太子和汗阿玛面前，你觉得他们会治谁的罪？”
只要凌谱的罪证属实，到时候汗阿玛顶多训斥他两句，反倒是凌谱说不定要为此丢了脑袋。
菀凝松开凌谱的手掌，轻哼一声：“不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觉得没点证据三哥会把你弄到这儿来。凌谱，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你老实了，说不定太子还会看在你妻子的份上从轻发落。如果你执意不招，最后被我们查出什么来……”
菀凝轻笑，“那后果可就不好说咯。”
凌谱心思玩转，他仔细想着自己藏东西的几个地方，确认除了他没人知道，便放下心来。他闭上眼扭过头，“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还嘴硬？菀凝笑着凑到他耳边，“铁帽胡同第三间四合院，那位姓何的姑娘……”
啧啧啧，没想到啊，她没想到凌谱不但喜欢逛花楼，还金屋藏娇在外面养了女人，并且这个女人还给他生了儿子。
菀凝一点也弄不懂这个凌谱。逛花楼可以说是图新鲜，那养外室呢？别说什么害怕妻子，要知道凌谱府上可是有好几个妾室的，甚至他的儿子都是妾室生的，还被太子重用。他妻子不也没说什么？
看着凌谱变了的脸，她笑的恶劣，“怎么样？要不要我再说说你其他几处藏东西的地方？”
都说狡兔三窟，凌谱这人可不只是三窟，除了凌府书房暗格、姓何的姑娘住处，还有好几处地方都藏着他贪污的证据与银钱等。啧啧，这一个个地方算下来，这起码有七八窟了。
自己去找罪证太麻烦还容易有所疏漏，菀凝执意跟来就是想着用自己的本事帮三阿哥快点处理完这事儿。
三阿哥也不问菀凝为何会知道这些，说也奇怪，菀凝会的所有东西，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的，她不会这些反而是怪事。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三阿哥收回放在桌子上的脚，“菀凝，天儿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休息了，明儿还有事儿呢。”他故意伸了个懒腰，怪声怪气道，“哎呀，二哥也真是的，这下好了，为了他的事儿我是不得清闲喽。”
菀凝一掌把凌谱打晕，让人绑好他，跟着三阿哥的脚步往外走。走到外面就听三阿哥吩咐，“都机灵着点，给本阿哥看好了他。好不容易抓住一条狐狸尾巴可别叫人给跑了。”
范自平点头哈腰，他苦着脸道：“爷，咱们关他几天？怎么说他也是朝廷命官，时间长了，奴才担心被宫里头知道。”
太子跟凌谱关系不错，隔几日都会把人叫进宫里说话，万一他发现凌谱不见了，可怎么办？就算太子这段时间不找凌谱，那凌家人呢？自家老爷失踪了，总不可能不闻不问吧？
三阿哥自信道：“不会，你忘了咱们是从什么地方把人逮来的？”
什么地方？花楼啊。范自平恍然大悟，“爷的意思是说，凌家人知道他这个德行？”
三阿哥轻声笑道：“凌家人知不知道爷不清楚，但爷可以肯定他们凌府的管家是知道的。我之前打听过了，凌谱每个月都会有几日不着家。”他伸手拍了拍范自平的肩膀，“所以你懂吧？”
他胤祉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如果不是摸清了凌谱的习性，也不会那么干净利索的绑人。
范自平笑道：“瞧奴才这脑子，还是爷您聪明。”
菀凝噗嗤笑出声：“我说你们主仆两个真是够了，范自平你这夸的也太那什么了，你自己都不恶心的吗？”
都跟在三阿哥跟前多少年了，三阿哥什么人他不清楚？还夸呢，他们不尴尬，她都要替他们尴尬了。
抓了凌谱剩下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三阿哥先把凌谱在外面的那几处地方端了，然后拿着银票和证据去见了太子，他道：“本来我是让人去盯着那几个管事的，没想到发现他们跟凌谱勾勾搭搭，弟弟直觉的这里面有事儿，不然怎么那么巧呢。于是就让人也顺便盯着他，然后就发现了这些。”
三阿哥把银子放在一边，把其中一个木盒拿出来，“二哥，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个。”
太子狐疑的看了三阿哥一眼，又看看木盒，“老三你就别卖关子了，这里头是什么？”凌谱收银子诬陷老三让他心里很不痛快，现在看老三越过收受的银子单独拿出这个木盒，他直觉这里面的问题更大。
胤祉吞吞口水，小声说道：“先说好，二哥您看了可别发火，就算要发火也等弟弟走了，可千万别发到弟弟头上。”
太子被三阿哥气笑了，他拿起桌上的镇纸就像给对方一下。
太子深呼吸，“行了，孤准备好了。”不就是跟那些贪官污吏一样么，难不成他凌谱还能卖官鬻爵当个土皇帝？
搜刮民财、为祸乡里这在太子看来已经是该斩首的大罪了，他觉得凌谱顶多也就是这些错事，哦，还要加上一个官官相护。其他应该不至于。
见太子略有些不耐烦，三阿哥道：“太子可知道咱们大清如今有多少官员述职被压，又有多少进士准备上任而苦于没有位置？“不等太子开口，他道，”弟弟我也是才知道，吏部的考核是这么个考核法。“他伸出手指搓了搓，无声吐出银子两个字。
太子蹙眉，“说凌谱呢，怎么又跑到吏部官员身上了？三弟若是觉得吏部尚书等人不称职，回头我跟汗阿玛说一句把你调过去就是了。”
吏部是个重要的实权部门，眼看着底下的弟弟们都大了，说实在的给别人他还真不放心。之前是老三不感兴趣，他也不想逼迫这个弟弟，如果老三愿意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当然有关系，二哥你一定想不到，咱们这位凌谱凌大人是怎么跟吏部尚书勾结的吧？”他冷笑一声，继续道，“想要述职可以啊，拿银子；觉得现在的官职不满意想要实权，也可以，拿银子；明明皇上下了任命书，你不给银子他就没空缺。”
他把木盒打开，拿出里面的纸张，“这些都是凌谱卖官鬻爵的证据。我猜您一定想不到，他是怎么做到的吧？”三阿哥身体前倾，目光寒冷，“他拿的是你太子的印信，我按照上头的名单找了几个在京城任职的，根据他们交代，他们获得这官职那可都是太子殿下您授意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您太子的人。”
太子啪的拍在桌子上，“胡说八道，孤什么时候让凌谱干过这事儿？”汗阿玛从小就教育他，官员的选拔任职尤为重要，他关系着大清的根基。
一个好官可以帮助治理百姓，让百姓安居乐业；相反若是选错了，那就是为祸乡里。百姓生活好了自然拥护朝廷，若是不好……想想前朝那些农民起义。
他胤礽还没当皇帝呢，能干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儿？
三阿哥叹息，“我与二哥从小一起长大，二哥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可是您看这个，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他知道这件事跟二哥没关系，但上面用的确实是二哥的印信。
三阿哥忍不住想，这事儿如今是被他翻出来了，还没酿成巨大的过错。假如没有今天的事儿，而是任由凌谱一直这般胡闹下去，最后背锅的是谁？还是太子。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太子不拿官位当一回事儿，是他太子想要搂银子。
事实呢，黑锅太子背了，银子他是一分没见着。
太子气的掀了书桌，“放肆，当真是放肆。”掀翻桌子他还不解气，又砸了好几个花瓶，他伸手指着三阿哥，“老三，这事儿你给孤好好查，孤倒要看看还有谁如此胆大包天。”
居然敢打着他的名义卖官鬻爵，当真是无法无天。
桌子都掀了，可见太子气的有多狠，也幸亏三阿哥早有准备躲得快，不然那厚重的黄花梨大书桌非砸在他身上不可。
三阿哥拱手道：“今儿弟弟来除了给殿下您送这些证据，还有就是希望您能让汗阿玛下道旨意，这些都是在凌谱外面的宅子里搜出来的，他家里肯定还有。我打算去抄家。”
他看了那盒子里确实是凌谱卖官鬻爵的证据，但只有几张，而且都是外任的官员。比如某偏僻地区的知县等。
狡兔三窟不假，但人心里还是会有个最重要的地方，而对大多数而言，最安全的肯定是自己的真正的家。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凌府还有大量的证据，并且肯定更重要。
太子喘着粗气，他眼睛赤红，“老三收拾收拾东西，孤跟你一起去见汗阿玛。”这事儿必须要让汗阿玛知道。凌谱那老贼，他要杀了他。
见到康熙，太子委屈的哭了，“汗阿玛，儿臣冤枉啊。您可要给儿臣做主。”这事儿不是他吩咐的，他凭什么背这么大的黑锅，再说那银子他可是一分没捞着。
看到三阿哥呈上来的东西，康熙的气不比太子轻。太子身边都是他的人，太子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最清楚，这件事分明就是底下的人打着太子的名义胡作非为。最可怕的，坏事他们干下，最后落得骂名的是太子。
太子名声坏了，假如再有人趁此机会搞事情，那大清就要乱了。
想到此处，他也没心思去责怪老三胡乱囚禁大清官员了，甚至还在心里说了句抓得好。
他道：“老三，朕现在就命令你全权处理此事，你给朕记住，一定要把这群蛀虫给朕挖干净。朕倒要看看，他们背着朕都做了些什么。”
太子加了句，“别忘了仔细审审那个吏部尚书跟凌谱，看看还有没有人打着孤的名义作恶。”
康熙点头，太子说的有道理。清理蛀虫重要，把这群人挖出来更重要。他不敢想，假如没有三阿哥胡闹，最后这事儿会发展成什么样？
康熙眼神阴冷，看来是他对某些人太仁慈了，以至于这些人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撒尿。！

第100章
三阿哥忽然带人围了凌谱的宅子,把凌家人全部抓了，惊呆了不少人，震惊过后明珠与索额图当即展开行动。
明珠直接去了大阿哥府上。自从得知三阿哥调查皇庄的管事儿得了十多万两银子,大阿哥这几日一直在忙这件事。明珠来的时候他还正跟福晋盘问铺子里的管事儿呢。
看到明珠,他很诧异，不过也没当一回事儿。“不是说了,我这几天有事儿要忙，没有天塌下来的事儿别找我。”
大阿哥出宫更早,他庄子上的管事比三阿哥府还不堪,到今天他审问了不过半数的奴才,就弄到二十多万两银子。
看到这些银子的时候,大阿哥着实抽了口冷气。二十万两是什么概念,他这个皇阿哥三十年的俸禄。就算加上冰炭等孝敬银子那也得攒上十几二十年。
这还只是从这群狗奴才身上搜出来的，他们花用掉的呢？
只要一想到此处,大阿哥眼睛发红。
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银子,别说明珠来了,就算是皇上来了，也未必愿意见。
明珠久等不见大阿哥出来,索性喊了个奴才带路亲自去找。明珠姓纳喇氏，祖上与惠妃有旧,如果硬要说大阿哥还需喊他一声叔外祖父。
明珠对大阿哥与索额图对太子差不多,都属于有些自以为是的。他们自觉自己是为了对方好,太过‘自来熟’，像现在大阿哥不见,他不说在让人通报或者回去，而是选择直接进去。
大福晋最先看到明珠，她伸手扯了扯大阿哥的衣袖,小声说道：“爷，明珠大人来了。”
大阿哥扭头看了他一眼，不高兴的扔了手里的鞭子。他嚷道：“我不是说了正忙着，有事儿明天再说？”
看着有些狼藉的院子，明珠深深皱眉，他指着那个被大阿哥打的不轻的奴才，高声道：“这就是你说的有事儿忙？这奴才犯了什么错，你所谓的有事就是无故殴打奴才？”
倒不是明珠对奴才多好，多高尚，奴才在他眼里更加一文不值，他不高兴的是，大阿哥就因为要打奴才而忽略他，不见他。
他声音高，大阿哥声音更高：“明珠，你什么意思？别以为爷让着你就蹬鼻子上脸。什么叫无故殴打奴才？爷在你心里就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你知不知这狗奴才都干了什么，啊？”不等明珠回答，他道，“这混账东西居然糊弄爷，爷好好地铺子让他管着，一年净利润上万两的铺子，他居然跟我说亏本。”
说着大阿哥又踹了他一脚。
踹完人，大阿哥忽然想到，“不对呀，明珠，我记得这人还是你给爷推荐的。该不会他贪污的那些银子都进了你明珠的口袋吧？”
越想大阿哥越觉得有道理。他汗阿玛疼他啊，给他的庄子铺子都是赚钱的营生。明珠这老东西肯定是怕他有钱了不好掌控，担心他有能力不好掌控，故意给他弄了这些玩意儿来。
纳喇氏跟三弟的马佳氏一样，都不是什么大官，他想要跟太子抗衡就离不开明珠的支持。明珠定是故意的，以此来控制他。
越想他越觉得是那么回事。
大阿哥重重冷哼：“明珠啊明珠，爷真是小瞧了你，你够歹毒啊。”
明珠脸彻底黑了，他虽不知大阿哥脑补的那些，但他自认自己费心费力为了大阿哥，如今大阿哥居然说他歹毒，他怎能不生气？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大福晋赶紧出来劝架，“明大人别生气，我们爷这是被底下的奴才气的。你是不知道，爷信任他，让他管着爷的铺子，结果这狗奴才一个人就贪了七八万两银子。我们爷就那么点俸禄，平日里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您说，这么多银子被个奴才贪了，他能不生气？”
明珠先抬头看了大阿哥一眼，这才去看地上蜷缩着的奴才。他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发现这奴才还真有些眼熟。想着大阿哥刚才说的话，他忽然见就明白了。
“大阿哥，真有此事？”
大阿哥只回了他一声冷哼，这回明珠不生气了，他抱拳解释，“大阿哥，奴才敢指天发誓这事儿奴才是真不知道。就算他是奴才当初推荐给大阿哥的，但您要了那就是您的人，奴才又岂会插手？”
大阿哥冤枉钱都给了他，那真是一个大写的冤子。
大福晋伸手轻轻扯了下大阿哥的衣袖，对着大阿哥使了个眼色。大阿哥深吸气，挽挽袖子，“行了，你来找我什么事儿？”
福晋的意思他懂，明珠他还用得着，还不能得罪的太死了。
明珠道：“三阿哥带着禁军围了凌谱的府邸，把凌家所有人都抓了，这件事儿你知道吗？”
“谁？”大阿哥伸手掏了掏耳朵，“你说谁把谁抓了？”他转头去看大福晋，他刚才幻听了，居然听明珠说老三把凌谱一家子给抓了。
大福晋看了看大阿哥，又看了眼明珠，笑道：“爷，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沏茶。”说沏茶只是借口，她深知明珠接下类要说什么，无外乎就那么几件事。
其实要她说，大阿哥又不是那块料，她也从未想过当劳什子皇后，他们现在这样挺好，何必折腾呢。但她只是个女人，就算说出口也未必有人听。
大福晋的识时务让明珠很满意，明珠示意大阿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看来大阿哥是真的不知道了。你说是不是太子犯了什么事儿？听说大福晋跟三福晋关系好，我觉得大阿哥不妨让大福晋去打听打听，说不定咱们的机会来了。”
皇上对太子信任有加，大阿哥想要上位就必须把太子拉下来，而想要把人拉下来在没有比让皇上厌恶他，更好的法子了。
大阿哥嗤笑，“你让我福晋去跟老三福晋打听这事儿？哎，明珠，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就不怕我福晋落得个参政的罪名？”
就算他之前对伊尔根觉罗氏没感情，两个人这么多年磕磕绊绊走过来，心里多少有些不一样。大福晋除了没给他生儿子，其他都还不错，他大阿哥还不想换福晋。
明珠道：“怎么就参政了呢？今儿这事沸沸扬扬，你福晋好奇去打听一下，她说最好，不说咱们也不勉强。妇道人家闲话家常，哪里就是参政了？再说你就不好奇凌谱做了什么？”
好奇他，他简直太好奇了，但好奇也用不着他福晋出马，他大可以自己去问三弟。
明珠看出他的想法道：“你怎知三阿哥就一定会告诉你，我早就跟你说过，三阿哥不像你说的那般纯善”他去套话三阿哥，别被三阿哥反套出来。
不是明珠长他人志气，实在是大阿哥太不让人放心。
大阿哥不耐烦的道：“行了，这事儿我知道了，你还有事没有，没事就先回去吧，等有了消息我会让人通知你的。”
太子倒霉他当然高兴，只不过现在太子在他心里的重要性屈居第二了，第一当然是把属于自己的银子拿回来。他大女儿已经八岁了，再过几年说不得就要嫁人；大女儿嫁了还有二女儿，两人只相差一岁。
想要女儿不受委屈只有带多多的嫁妆，内务府那帮人他现在可信不过。
在明珠去找大阿哥的时候，索额图也往宫里递了牌子求见太子。太子倒是见了他，只是面色很不好。
看到索额图，太子就猜到了他的来意，“你是为了凌谱来的。”
索额图没有否认，他直接道：“太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皇上他……”对太子不满准备消减太子的势力了？
太子指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道：“这事儿跟汗阿玛没关系，是凌谱，”说道凌谱太子是咬牙切齿，如果人在他面前，他都能生吃了对方，“凌谱这个王八蛋居然打着孤的旗号卖官鬻爵。一个知县五千两，若是想要个富庶的地方，再加五千；这还只是地方上，如果想要京城的官职三万两起步，江南那边七品芝麻官亦是要两万两银子。”
现在提起凌谱他就火气就蹭蹭往上冒，太子道：“他这样的人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索额图不赞成道：“我当什么大事儿呢，就这也值当的三阿哥大张旗鼓去抓人，他知不知道凌谱跟您的关系，他”
索额图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太子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不是大事儿？这还不是大事儿，索额图我问你，这不是大事儿，那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大事儿？啊？”
说完这话，太子顿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向索额图，颤抖着手，“索额图，别告诉孤，这事儿你是知青的？”不，或许不仅仅是知情，以索额图这不以为然的态度，很可能他也在干这件事。
想到这，他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哆嗦着手，他尽量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索、索额图，这儿就咱们俩，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肯定是了，说到底凌谱只是一个奴才，做奴才的都敢，索额图又怎会不敢呢？
看着太子惊骇的表情，索额图道：“我这也是为了太子，官场就那么多位子，你不做总有人去做，你也不想看到所有的官位都被大阿哥的人占满吧？这些日后可都是太子您的人脉。”
太子掀桌，“我去你的人脉，一个为了官位不惜花费银子走偏门的人，这种人最后只会成为贪官污吏。这样的人孤要来有何用？背负千古骂名吗？”
太子真的是要被索额图气死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宁愿所有的人脉都被老大占去。
等会儿，“你刚才说你不做别人也会做？你的意思是明珠也在干这事儿？”
索额图以为太子想通了，他道：“正是，如果不是发现明珠在做这事儿，担心大阿哥抢了太子的风头，我也不会除此下策。”
他发现太子对这件事的抵触，干脆把事情都推到明珠身上。
看出他言不由衷，太子有一瞬间的心冷。索额图说得好听，什么他的人脉，如果不是三弟他根本不会知道这事儿，既不知道又哪来的人脉。那些人就算要感激，只怕感激的也只是他索额图，是他赫舍里氏，而非是自己这个太子。
如今他与索额图利益一致，索额图当然会为了他着想；假如，假如有朝一日两人意见相悖，那这些人会听谁的？他不想把索额图想的那么坏，但心里却又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
假如真有那么一日，索额图怕是可以直接把他架空吧。
颓废的坐在椅子上，太子道：“索额图，看在你也姓赫舍里的份上，孤这次就不揭发你，你回头把那些人都给孤处置了，孤、孤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子对索额图终究是有情的，为了这份情意，他愿意给索额图一次机会，但也仅有这一次机会。
“太子，”索额图惊呼，太子背对着他，他没发现此时的太子已经泪流满面，他沉默许久，最终还是叹息一声，“奴才遵旨。”
索额图走了，太子擦擦眼睛，“来人，去瞧瞧三弟走了没，若是没有让人知会他一声，说孤请他吃酒。”
这件事憋在心里他太难受，他想找人说出来，想来想去在没有比三阿哥更合适的。
抓了凌家这么多人，三阿哥把从凌家搜罗到的东西与罪证全部送去乾清宫，此时他正跟康熙清点着凌家的财务。
“梁九功你过来瞧瞧这件凤钗我瞅着怎么那么像仁孝的东西。”仁孝皇后就是康熙元后赫舍里氏。康熙帝立过三位皇后，每一位在他心里的位置都不一样，尤其这位明知自己会没命，还要给他生儿子的元后。
明明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可就因为他当时急需嫡子，她就愿意放弃自己成全他。所以对她的东西，康熙印象格外深刻，更别说凤钗。
凤钗除了特别赏赐，只有宫中妃嫔才能佩戴，而且她们的份位不同，佩戴的凤钗尾数也不同。眼前这个正是九尾，九尾那是独属于皇后的。
“还有这个摆件儿花瓶，也是坤宁宫的东西吧。”这回康熙的语气要笃定很多。
赫舍里氏当初就是住在坤宁宫，他跟这位皇后相处了数年，不知去过多少次，哪怕时隔多年也能认出来。
先后的东西怎么会在凌家？答案不言而喻。
康熙沉着脸，“来人，去毓庆宫把太子的奶嬷嬷给朕抓来，顺便去朕的寝宫把先后的私库单子拿来。”元后过世的时候太子还小，她的东西都是康熙亲自整理的，单子他手里自然有一份。这么多年这女人总不可能只偷了两件东西，说不定其中还有自己没认出来的。
想到这里，康熙有些后悔。太子成年后他就把赫舍里氏的东西全都给了他，赫舍里氏就他一个儿子，他觉得那是胤礽该得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一群奴才。
“胤祉，你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梁九功，你跟朕亲自去毓庆宫，朕倒要看看太子的东西被这群混账东西偷的还剩多少？”
以前他只觉得太子奢侈，守着那么多东西整天嚷嚷着不够用。现在想想好东西都被这群奴才给掉包，他当然不够用了。
看着汗阿玛杀气腾腾的往毓庆宫去，三阿哥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太子的奶嬷嬷，你好好干，太子跟汗阿玛还能亏了你不成？”想想汗阿玛的那几个奶嬷嬷，尤其是那个孙氏。汗阿玛每年三节两寿让人送了多少东西，别看孙氏以前是个奴才，如今因为汗阿玛优待，只要他家不犯法，在金陵那都是横着走的。
明明老老实实熬上几年就能出宫做个老封君，偏偏想不开自己作死，怪得了谁。
看着地上满满当当的箱子，三阿哥叹息一声：“这么多东西，我手速再快怕也要弄上一天。还同情别人呢，我还是先同情同情自己吧。”
他对着跟着自己的小太监招手，“你给我放聪明点，等回了府知道怎么跟福晋说吗？”
他出了宫，留了范自平做大总管帮着管理府上的事务，便把之前看好的一个太监招财提拔上来做了二总管。说是二总管其实就是跟在他身边跑跑腿，除了招财，他还提拔了一个纳福凑了个吉利。
招财道：“奴才明白，爷您为皇上办事忙了一天，甚是辛苦。”不就是在福晋跟前卖惨，让福晋心疼么，这事儿他不是第一次做，熟得很。
三阿哥满意的点头，“孺子可教也，记得悠着点，别给爷演过了。”说完他就让人办了个椅子过来坐在那儿，“皇上的话你们都听见了，都给爷看仔细了，漏了一件爷拿你们试问。”
这么多东西，傻子才自己亲自动手呢，他当然是看着别人干活。只需要等他们把东西都登记好，他确认无误送给皇上就得了。
看着自家主子悠闲的样子，招财想要捂眼睛，他在心里说服自己，椅子不舒服，坐上一天也是很累的。对，没错，他可不是欺骗福晋，是真的很累。！

第101章
康熙走后没多久,何仲就急匆匆跑了来，因为跑的急，他路上还摔了两个跟头,整个人狼狈的很。
三阿哥看到他乐了,“我说何仲你这是做贼去了么，瞧这样儿也不怕太子看见抽你。”他二哥可是个很注重形象的人,不只注重自己的，还有身边的奴才。他身边的奴才必须长的好穿戴讲究,用二哥的话说这叫牌面。
尤其何仲这个大太监,更是严格。
他认识何仲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何仲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哎呦,我的三爷哎，您老就别拿奴才开涮了。太子殿下喊您呢,赶紧跟奴才走吧。”
三阿哥敛了笑,“二哥出事儿了？”二哥喊他去毓庆宫常有的事儿,以往有时也会派何仲过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毓庆宫的二总管来。就算是何仲,像今日这般慌张他也是头一次见。
三阿哥不敢耽搁，他对着其他人吩咐几句,又把招财留下看着,这次招呼何仲往前走,一边走他一边说：“二哥出什么事儿了，汗阿玛刚才已经带人去了毓庆宫,你可遇上了。”
何仲擦擦额头上的汗，点头哈腰，“遇上了,遇上了。”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自己的腿，那里还有皇上踹的印子。
“您放心皇上知道奴才前来找您。”怕三阿哥担心皇上责问，他特意加了一句。
他刚才遇见皇上就发现了皇上心情特别不好，浑身上下都带着怒气，让人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唯恐被皇上发现自己被迁怒。
三阿哥颔首，他步子快，看何仲跑的气喘吁吁，便顿住让他缓缓。何仲感激的笑笑，却不敢真的停下休息，他道：“三阿哥，太子心情似乎不好，咱们赶紧走吧。”
胤祉点头，他下意识的摩挲了下身上带的荷包，道：“说吧，二哥到底怎么了？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何仲笑了下，他舔舔唇道：“太子殿下具体遇到什么事儿奴才并不清楚，不过奴才猜测应该跟索大人有关系。您入宫没多久索大人就来了，两个人在书房也不知说了什么，奴才就听见掀桌的声音。”他当时吓得一激灵，手先于脑子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还没等他看轻屋里的状况就被太子骂了出来。
何仲那可是从太子很小的时候就伺候他，对太子的脾气不敢说百分百，总也能摸清七八分。太子当时的情况，一看就是气急。
后来，索额图走了，太子就让他过来请三阿哥去吃酒。他走的时候还听见太子吩咐其他人去拿酒。
太子喜欢喝酒，没事的时候一个人也会小酌几杯，但像今日这般一要就是好几摊子，还是头一回。
何仲说完就住了嘴，等着三阿哥回答。
胤祉若有所思，联想到自己今日所做，不到片刻他就猜出个七八分来。
还记得他从凌谱家查抄出卖官鬻爵的证据，菀凝说的一句话。她说：“凌谱一个奴才就算胆子大，应该也不至于如此。他背后肯定还有人。又或者，他是发现有谁这么做，想着法不责众，所以跟风。”
菀凝都能看出来的问题，三阿哥心里也有数，今日太子的反常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三阿哥到毓庆宫的时候，石雅惠与康熙都在，太子一身酒气抱着康熙嚎啕大哭。
“汗阿玛，您把儿臣废了吧，儿臣无能啊，都是因为儿臣他们才敢。可索额图是儿臣除了汗阿玛、三弟外对儿臣最好的，儿臣不忍责罚他。儿臣有罪，儿臣不配当这个太子……”
太子噼里啪啦说了很多，每一句话都吓的石雅惠脸色惨白，康熙铁青着脸。
康熙看到三阿哥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劝劝太子。
三阿哥并没有如愿去劝太子反而火上浇油，“儿臣觉得太子说的不无道理。汗。不是，皇上您先别生气听儿臣说完。太子是您亲自养育的，他品性能力不用我们说吧。可你看，外头有人虎视眈眈盯着他屁股下边的椅子不放，他为了不给您丢脸不丢命每日小心谨慎不敢踏错一步。辛苦吧？”
见康熙静静地看着他，他深呼吸接着说了下去，“原本这也没什么，二哥说他既然坐在这个位置就应该为您分忧，为大清分忧。但是，架不住总有人拖他后腿啊。这前有狼后有虎的，您让他怎么办？”
三阿哥能理解太子跟索额图之间的感情，就是因为理解，他才明白，当太子知道索额图牵扯其中后的那种痛苦。
对索额图，三阿哥是生气的，气他打着对太子好的名义净干蠢事，让太子陷入两难。
三阿哥说完，太子就抬起头，他哽咽：“三弟啊，二哥没白疼你，这宫里也只有你最懂二哥。要不这样，二哥看你本事也不错，这太子之位让给你吧。”
太子本来还没感觉，话说出口竟然觉得十分有道理。若是别人登基，他这个元后嫡子肯定没有好下场，三弟就不一样，三弟肯定会对他好的。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三阿哥，三阿哥一蹦三尺高，吓的差点夺门而出，他大喊：“二哥，我把你当亲哥，你可别害我。这破太子有什么好，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猫晚，不能随心所欲不说，还是那明晃晃的靶子。您觉得我是有多蠢才接这苦差事。我这边帮您呢，您可倒好，居然陷害兄弟。过分了啊。”
太子的利弊他几岁的时候都看透了，才不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太子悲愤的伸手指着三阿哥，“汗阿玛您都听见了吗？老三亲口说的只有蠢货才会做太子。您打小就疼我，您不是说我要什么就给什么吗，现在我不想当太子了。”
他不当太子索额图等人应该就能老实下来，就算不老实，那他们坑的也不是自己。
康熙本就生气，如今被这俩儿子的行为更是弄得起起伏伏，他想幸亏自己经历的事情多，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不然真能被这俩混账东西气死。
“够了，你们两个当太子是什么，球吗？”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他俩还在这踢来踢去。尤其老三那像是看瘟疫的眼神，气的康熙眉心突突直跳。
今天经历的事情多，加上又喝了些酒，太子脑子有些乱。发现康熙生气了，他也没住嘴，依旧喋喋不休，“老三不愿意也不没关系，我不是您他要真不愿意我总不能掐着他的脖子逼他吧。哦，大哥不是对太子之位很感兴趣吗，要不干脆给他得了。我看他就挺蠢的，给他，他肯定乐意。”
三阿哥差点没蚌住，太子可真是挖的一手好坑。他就不怕等大哥知道这事儿拿着剑挑了他的毓庆宫。太子明明就看出大哥本质并不在皇位，当着汗阿玛的面还说这话。啧啧
康熙摇晃两步，他狠狠地瞪了太子跟幸灾乐祸的老三一眼，“胤祉，朕把太子交给你，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刚才的话朕不想从他嘴里听出第二次来。若做不好，朕、你就给朕去吏部。”
事情是老三弄出来的，就必须老三来收场，吏部那些官员腐朽了，他看老三就很适合去整顿。
三阿哥打了个激灵，总觉得汗阿玛在算计着什么。他吞吞口水：“是，是，儿臣保证完成任务。”他在心里默念，对不住了二哥，为了弟弟我的幸福，只能牺牲你了。反正你也当了这么多年的靶子，也应该习惯了。
康熙抬脚就想要回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初衷来，气道：“这两个臭小子，朕都被他们气糊涂忘了正事。”说着又折返回来让人把先后的东西整理出来。
他走后，三阿哥小心的摸到太子身边坐下，仔细嗅着空气中的酒气，他嫌弃道：“二哥，你这是喝了多少酒啊？瞧您这样。”他眼睛一转，“何仲，我记得毓庆宫有个打西洋来的相机吧，你给我找出来。”二哥这样子可不多见，他得留个纪念，免得二哥一糊涂又说今日这般话来害他。
何仲连连后退，他舔着脸，“三阿哥您说笑了，毓庆宫哪有那东西。”看三阿哥的模样就知道打着坏呢，他若是拿了，等太子醒来还不得抽死他。
三阿哥定定的看了他几眼，切了一声，何仲这个老狐狸还跟他打马虎眼呢。虽然知道何仲在说谎，但三阿哥也没打算难为他，直接摆摆手让人走了。
何仲如蒙大赦，太子攀住三阿哥的肩膀拿着一个酒坛子，“三弟来，陪孤喝点。”
三阿哥嫌弃的推开他的手臂，“我说二哥，你这毓庆宫穷到这份上了？但凡让何仲给你准备一盘花生米也不至于喝成这样。”
说是这般说，最后他还是从旁边挑出一个小酒坛子打开，小酌着。
太子看到他的样子，笑道：“够兄弟，我就知道你老三最够意思。”小时候他曾经偷听到有人说他命硬，长大了也必不得好。胤礽原以为差不多也就是如此。太子嘛，这个位子注定了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更别说兄弟。
但他遇上了老三，老三跟所有人都不一样，是值得交付性命的好兄弟。
太子这正感慨呢，就见三阿哥抬手，“别，我可没忘你刚才害我呢。我说二哥，我掏心掏肺的为你，你就不觉得亏心吗？”
明知道他最讨厌麻烦了，还想把太子之位推给他，不是给他找事儿嘛。这哪里是好兄弟，他看分明是仇家。
被三阿哥一番阴阳怪气，太子也慢慢的忘了索额图带来的不快。他刚才喝的不少，又喝的急了，缓过劲儿来，就打起了瞌睡。
见太子睡着，三阿哥舒了口气，他开门就看到石雅惠走了过来。“二嫂。”
石雅惠不好意思的笑笑，“殿下怎么样？今日殿下心情不好，若是说了让三弟不高兴的话，三弟别往心里去。”太子刚才那番话把她吓得不轻。她不是担心太子真的会把这个位子扔给三阿哥，而是担心皇上听了这话怀疑三阿哥。
如果因为太子的话把菀凝夫妻推到风口浪尖，石雅惠不知道将来怎么面对她。
三阿哥不在意的弯了弯眉，“二嫂多虑了。我跟二哥从小一起长大，对他还是有所了解的。不过是醉话，我怎会当真。我看二哥今天受到的刺激不小，如今他睡着了，还要麻烦二嫂照顾。”
石雅惠点头，只要三阿哥没生气就好。他事先打过招呼，菀凝还是不放心。除了担心三阿哥会不会忙得吃不上饭外，她还担心三阿哥事情不顺利。要知道那凌谱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太子的奶公是太子信任的。她很担心三阿哥因为凌谱跟太子闹不愉快。！

第102章
三阿哥也没瞒着她,把今日在皇宫的事情细细讲给她听，听完,菀凝忽然叹息：“这么说太子还怪可怜的。对了,今儿大哥府上让人送了帖子来，说是明日要来拜访。我让人特意去打听了一下，发现今天明珠去了大哥府上。”
菀凝的话意思很明显,她这是告诉三阿哥,大哥过来八成是明珠指示的，让他心里有个准备。
本来么，她家跟大哥、大嫂分属不同阵营,表面上看关系不错，实际上私底下并无往来。她们刚出府大哥就下帖子，谁看了都会觉得这其中有事儿。
她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让人去打听打听，还真被她打听出些眉目来。
三阿哥顿住脚步,随后不在意道：“正好汗阿玛放了我半天假,我等会儿让范自平去说一声。。”
菀凝点头，“我猜大哥找你八成是朝堂上的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要我说大哥瞎折腾什么,他要真闲得慌，就去打仗啊。远的不说,那准噶尔部的葛尔丹不是天天找事儿,让大哥去呗。”
准噶尔部闹乱子，是个大清人就知道。从康熙九年他当上准噶尔部的首领到现在，那真是一刻都没消停过。
她觉得吧，比起朝堂，大阿哥更适合外出打仗。
三阿哥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索性跟菀凝摊开了说：“大哥找我无外呼两种情况,其一，打听凌谱的事情试探汗阿玛的对此事的态度；其二，还是跟凌谱有关，我今日办了他，很可能会给明珠造成错觉，让他觉得我跟太子会有隔阂，从未拉拢我。”
无论哪一种，说白了都离不开这卖官鬻爵的事儿。
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明珠跟索额图是一路货色，索额图会干的事儿，明珠十有八、九也逃不了。假如这事儿他也有份，这会儿怕担心的睡不着觉了。
三阿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他转过头对着菀凝附耳说道：“明日若大嫂也跟着来，你这样、这样。明白了么？”
菀凝眼前一亮，“这个好，包在我身上。”
翌日巳时出，大阿哥两口子驱车来到三阿哥府，大阿哥叮嘱大福晋，“别忘了我跟你说的。”
大福晋有些犹豫，“毕竟是朝堂上的事儿，三弟会告诉三弟妹？”她不懂，明明大阿哥自己都打算去问三阿哥了，做什么还要她去问三弟妹？
大阿哥道：“这你就不懂了，温柔乡就是英雄冢，以三弟对三弟妹的重视这么大的事儿绝对不会瞒着她。哎呀，你先别管三弟妹知不知道，你只要照着我说的做就行了。”
男人都喜欢在自己爱的女人面前显摆自己的能力，三弟肯定也不例外。他越是在意三弟妹就越会展示自己给三弟妹看，所以，他敢打赌这件事儿三弟妹肯定知道。
本来呢，大阿哥是没打算掺和这事儿的，凌谱是太子的奶公，凌谱干的事儿就算太子说他是清白的，怕也没人信。这跟黄泥落□□是一个道理。
太子倒霉，他乐的看热闹。
明珠这家伙非说，太子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他还会倒打一耙把自己拉进去。大阿哥最痛恨的就是这种事情，哪里容许别人污蔑他。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找三弟打听打听情况。如果太子真敢，那他就不客气了。
夫妻俩来到门口三阿哥两口子就知道了，两人一起来到中门迎接，寒暄之后大阿哥跟三阿哥去了外书房，菀凝带着大福晋去了正院。
大福晋抬头指着院子上的三个字念道：“悠闲居。这名儿起的好，可是出自那句‘采菊东篱下，悠闲见南山’？”
上次搬家的时候只大门上挂着三阿哥府的牌匾，里面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看着荒凉的很。今日不管是院子里的花草还是其他，都透着人气儿。
菀凝笑道：“正是这个，大嫂也知道我就是个懒的，最喜欢也不过是这‘悠然见南山’的风采。”没事喝喝茶听听趣儿看看八卦，这就是她的生活。
大福晋不以为然，“谁不喜欢这悠闲的生活，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三弟妹这般福气。”
如果可以，她也想关起门来万事不理，可谁让她嫁了大阿哥呢。
两人落座，大福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推给菀凝，菀凝不明所以，“大嫂这是？”
大福晋道：“这是特意感谢三弟、三弟妹的。听说了三弟府上的事儿，我跟你大哥赶紧去查了下自己的产业。”说起自家产业，她深叹几声，“三弟妹怕是不知道，我家的事情比你这可严重多了。就说那几个大管事吧，这么多年下来最低的都贪了五万两银子，多的那两个我简直不敢想。”
他们把那几个管事抓起来的时候，那管事的还振振有词‘谁家不拿几个辛苦钱’。呵，她竟不知什么时候五万两只是小小的辛苦钱了。
大福晋灌了好几口茶，仍压不下心中的火气。“只可恨我们发现的晚，这群狗奴才把钱霍霍的差不多了，我们才收回了二十万两现银。”
谁能想到呢，不过是庄子上的一个奴才，日子过的比她这主子过的都舒坦，回到家也是奴仆成群，小妾通房无数。
“这点小意思算是感谢三弟跟三弟妹的。”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三弟跟三弟妹的关系我们都清楚，所以这银子我就直接送到三弟妹这儿来了。”
菀凝打开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一万两的银票，大福晋见状不好意思笑笑：“主要是我家人口多，用钱的地方也多，这点银子三弟妹你别嫌少。”
她只说收回了二十万现银，除了现银还有其他产业，那些加起来也能有个十万两。自家得了那么多的东西就给人家一万两辛苦钱，她确实很不好意思。
菀凝看完又把银票叠了起来推回去，“瞧大嫂这话说的，咱们什么关系，你这样不就生分了。快收回去，不然我要不高兴了。”
“大嫂能追回银子那也是您自个儿出人出力，我们就是动了下嘴皮子说了句话，哪能平白要大嫂的银子。”
两个人一个执意要给，一个非要推却，来来回回好几次。大福晋见菀凝是真的不收，无奈的笑道：“好吧，我是说不过你。既然你不要，日后有什么事儿需要帮忙尽管开口，只要能帮的，我跟你大哥一定义不容辞。”
大福晋话音刚落，菀凝就开了口：“别说，还真有一个事儿，大嫂也知道昨日三阿哥抄了凌家，大嫂可知道是为什么？”
大福晋愣了，她这还没开口呢，怎么三弟妹就提起这事儿了？一时间她居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有些不自在的别过头，大福晋底气不足的问道：“为了什么？”感知到大福晋心中所想，菀凝也不点破，她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还能为了什么，大嫂一定不知道那个凌谱胆子有多大，他居然背着太子卖官鬻爵。”
大福晋到第一口凉气，“这，这，他、他胆子也太大了。”
卖官鬻爵啊，搞不好是要被诛九族的，他怎么就那么大胆呢。
菀凝偷偷看了她一眼，“谁说不是呢？”
她说完这话欲言又止，大福晋见状急急说道：“三弟妹可是还有话要说，咱们之前，三弟妹若是有什么尽管说，我保证不会告知除大阿哥之外的第四个人知道。”
大福晋不想骗菀凝，今日不管菀凝说了什么，她都会告诉大阿哥。
菀凝犹豫良久，随后咬咬牙靠近她说道：“其实、其实是凌谱，凌谱说他是因为发现明珠在干这事儿，担心人员都被明珠拉拢过去，所以才会干这事儿的。凌谱信誓旦旦，说这事儿是大哥指使的。”
大福晋当即一惊，不等菀凝把话说完，她急忙插嘴，“三弟妹，你可别听他胡说，你大哥那人我还是知道的。我承认他是有些小心思，但这种事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做这种事可是缺了大德的，大阿哥怎么会做。至于明珠……她就不清楚了。
菀凝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她拉着大福晋的手保证道：“我们当然是相信大哥的，所以，三阿哥把这件事暂时瞒了下来，只说了凌谱。可大嫂也知道这事儿瞒得了一时瞒不住一世，等汗阿玛审问凌谱，他为了戴罪立功肯定会往外说。”
“凌谱这事儿就是瞒着太子单干的，直到昨日太子都被蒙在鼓里。三阿哥担心假如凌谱说的是真的，明珠会不会为了自保把事情推到大哥头上。毕竟大哥是皇阿哥，虎毒不食子，如果是他，汗阿玛顶多训斥一顿完事儿，影响不大。”
“甚至，”她高深莫测的看了大福晋一眼，“甚至有可能为了推卸责任，他还会故意在大哥面前胡说八道，让大哥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凌谱在陷害他。”
“三哥虽然跟太子感情最好，但他也说过大哥为人仗义，在阿哥所的那段时间没少帮他。如果真是大哥做的那没办法，如果不是，他也不希望大哥跟太子一样成了背锅人。”
“三阿哥还说，昨日太子知道这事儿气的差点把毓庆宫都给拆了。”
一番半真半假的话说的大福晋心乱如麻、坐立不安。只有她知道昨日明珠确实去了大阿哥府，结合今日大阿哥忽然要过来，她有很大把握明珠跟大阿哥说了这事儿。
仔细想想大阿哥的样子，她觉得三弟妹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大阿哥就是个傻的，他太容易相信人，尤其是明珠。她求救般看向菀凝，“那三弟妹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菀凝摇头，“我只是看在跟大嫂的情分上，提前把事情告知于你，这事儿严格说来还是朝堂上的事儿。咱们妯娌私底下说说无妨，你要我拿主意，我哪有什么主意。不过，大嫂也别担心。我是没法子，这不还有三阿哥跟大哥他们俩。他们俩才是正经朝堂上的人儿，懂的肯定比咱们多。”
大福晋想想也是，她现在被菀凝说的有些六神无主，满脑子都是大阿哥卖官鬻爵的画面，也没有了聊天的心思。
菀凝静静地看着，偶尔喝一口茶水。
这就是昨天晚上三阿哥跟她说的事情。别看三阿哥平日里懒散，他到底是姓爱新觉罗的，面对这些害群之马他不知道就罢了，知道怎么会容许对方继续作恶。他当然是选择一网打尽、最好一个不留。
本来么，明珠不串嗦大阿哥他就有些怀疑对方，现在可好，他居然还让大阿哥过来打探消息，那要是不利用一下就太对不起他对这件事的关注度了。
三阿哥的本意就是故意说些有的没的，炸一炸对方，如果对方没有干这事儿就算了，如果干了正好也把他一起收拾了，省的他没事干整天挑拨大哥跟太子的关系。
胤祉一直觉得，明珠与索额图是把双刃剑，他们帮助大哥和太子的时候，又挑拨的两人关系越来越差。明明没有的事情，被他们一挑拨都成了罪大恶极。
假如没有他们两个，大哥、二哥或许会辛苦一些，但同时感情也会好很多。
菀凝这边还跟大福晋话了几句家常，三阿哥那边就直接的多。大阿哥刚坐下，三阿哥就一脸严肃，“大哥，我当你是兄弟，有些话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只问你，你有没有干过卖官鬻爵的无耻勾当。”
大阿哥一听这话不高兴了，“老三，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大福晋，大福晋或许不懂这是多么严肃的事情，大阿哥却深知。所以，当听到三阿哥说这话的时候他非常不高兴。
三阿哥明显松了口气，“大哥别生气，弟弟没别的意思。只是我昨日审问凌谱，他亲口所说，因为发现你大阿哥干这事儿，他才有样学样。”
大阿哥蹭的站起来，“放他娘的狗屁，凌谱这狗东西仗着太子的势居然敢编排爷，你把他叫出来，看我不揍死他。”
大阿哥跟凌谱的恩怨由来已久，别看他是皇阿哥，凌谱从未把他放在眼里，遇上了没少对着他阴阳怪气。以前他就忍不了，如今这狗东西还给他扣屎盆子。
三阿哥拉着大阿哥坐下来，道：“我自然是相信大哥的，不然今日咱们就不是在这里说话。不过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的，所以担心是不是有人打着大哥的名义真干了这件事儿。哦，大哥可能不知道凌谱这事儿就是背着太子干的。他不但让太子背了黑锅，卖官的钱一分也没给太子。”
大阿哥狐疑的看着三阿哥，“老三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谁？”他忽然想起昨日明珠说的话，明珠虽然不知道凌谱干的什么事儿，但老三这反应无疑让明珠说对了。
三阿哥蹙眉，“大哥，我没怀疑谁。我只是不希望你成为第二个太子而已。大哥你昨日不在，不知道，汗阿玛得知此事直接怒气冲冲的去了毓庆宫，他连一句解释都没听就把太子臭骂了一顿。还气的把太子的书房都给砸了，甚至扬言如果此事属实就废了太子，否则他对不起天下百姓列祖列宗。”
“大哥，太子在汗阿玛心里多重要你是知道的。他都这样了你觉得换做你我会如何？”
不等大阿哥回答，他直接道：“汗阿玛或许不会杀儿子，但除族、圈禁未必不会有。假如真有着每一天，大哥你扪心自问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算你受得住，那大嫂跟侄女们呢，这没爹的孩子得多苦。”
三阿哥的话说的大阿哥心里很不舒服，他气道：“老三我怎么总觉得你话里有话，你不还是在怀疑我？老子可以诅咒发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眼看大阿哥急了，三阿哥赶紧站起来，“我不是怀疑大哥，我这是被凌谱的事儿闹的，心有感触罢了。”
大阿哥还不解气，他道：“你若不信，现在就跟我去大阿哥府，我让你随便搜，但凡你搜出一点我的不是来，我任凭你处置。”
三阿哥道：“大哥瞧你这脾气，我刚才不是说了，我自然是相信大哥的。可这事儿并不是我相信大哥它就真的不存在一样。大哥我问你，今天之前你是不是很相信自己底下的那些管事？现在呢，他们干净吗？”见大阿哥不说话，他就猜到大阿哥府的管事也不干净。
三阿哥软了语气，“大哥，这事儿是一个道理。咱们不会干，架不住他们贪啊。”
大阿哥颓废的坐在凳子上，他眼神来回变换，良久道：“老三你想说什么，我知道你脑子好使，有什么招你先说出来，别拐弯抹角的给我灌迷汤。”绕来绕去的，他现在都快被老三绕糊涂了。
压下嘴角的笑意，三阿哥低声说道：“我想让大哥跟我一起去暗查明珠家，就问大哥你敢不敢？”为了这事儿三阿哥也是拼了，先是绑了朝廷命官凌谱，如今又要去动明珠。
要知道凌谱虽然厉害，最多不过仗着太子罢了。明珠不同，明珠与索额图两人各占据半壁朝堂，被人私底下称之为‘明相’，他的能力与势力可不是凌谱能比的。！

第103章
大阿哥有一瞬间的迟疑,他上下打量三阿哥，满脸怀疑,“老三,别怪哥哥说话难听，明珠可不是小喽啰，没圣旨就查他被汗阿玛知道,咱俩都要吃不了兜着走。你老三跟我可没好到这份上,让你心甘情愿被汗阿玛处罚吧？”
“你老实跟我说，这是不是你跟太子设的一个局，什么凌谱卖官鬻爵都是假的,目的就是为了拉明珠下马？”
大阿哥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如今明珠的势力越做越大已经严重威胁到太子的地位，太子为了自己铤而走险也不是不可能啊。老三跟太子，那是从小穿一条裤子的,也只有为了太子老三才会这般尽心尽力。
大阿哥一脸‘我看穿你,你休想糊弄我’的模样把三阿哥气了个半死。
他阴阳怪气道：“大哥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呢？”还为了太子故意算计明珠，就他明珠也配？
他承认,如今明珠的势力是已经发展到能跟索额图抗衡的地步,焉不知这其实是汗阿玛故意为之。
朝堂讲究的不是一家独大而是平衡，索额图能力出众,自然也就在需要一个能与之抗衡的人。不然这朝堂一个声儿,还要皇帝干什么？
这个道理皇上懂，太子或许多少也明白些。如果朝堂真的只剩下索额图，那索额图距离被汗阿玛干掉也不远了。
大哥这脑子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怎么就觉得拉下明珠是太子的意思呢？
大阿哥冷哼：“老三你少阴阳怪气，怎么？被我说中了。”
三阿哥轻哼：“得，算我多事,既然大哥不信那便算了，反正最后被坑的也不是我。”
大阿哥以为三阿哥会继续劝说，哪知三阿哥居然放弃了，他径自坐在那里喝茶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这下换成他不仔细了。
难道老三手里还有什么把柄没说？
“不是，老三。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见三阿哥依旧不吭声，他彻底没了脾气，“好好好，算哥哥我刚才不会说话，三弟你别生气。”
三阿哥像是原谅了他，终于开口：“大哥，汗阿玛可是说了凌谱这事儿暂时别声张，我当你是亲哥，这才告诉你，我不想看你跟之前一样被骗。你可知说出这事儿我担了多大风险？我一心为你，你倒好反过来怀疑我的居心。换做你，你不伤心？”
大阿哥面带愧疚，“别，老三，这次是哥哥不对。哥哥不该怀疑你，可是明珠……”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不相信明珠会干这种事。
他承认明珠当官这些年身上肯定不干净，但也不至于没有分寸到这种地步。
三阿哥见他有松动的迹象，心说有门。他继续道：“凌谱出事儿之前太子也不相信呢，结果呢？”
“二哥的下场就在那里，我不想有一天大哥步了他的后尘。我想过了，如果明珠没做这事儿那当然是皆大欢喜大家都好的，如果他做了呢？”
一句话把大阿哥问住了。
是啊，明珠没做，大不了日后他道个歉；假如他瞒着自己干了……
见大阿哥深思，三阿哥并没有再多说，他只道：“我言尽于此，大哥你仔细想想吧。”
看过那么多史书，三阿哥甚至过犹不及的道理。有时候有些事你退一步反而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三阿哥静静的喝着茶，等待着大阿哥的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阿哥咬牙道：“行，今儿哥哥我就信你一回。”
如果老三没有一点私心，单纯只是为了他好，那不管结果如何，这个弟弟他认了。日后他定好好罩着老三，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去。
如果老三跟太子沆瀣一气，说这番话只是为了给他和明珠下套子，那日后就别怪他心狠，他一定把老三往死里整，不死不休。
三阿哥终于露出一个笑脸，他心说大哥果真还是好忽悠啊。大哥连他都斗不过，又怎么斗得过被精心培育的太子？就算他斗得过太子，又怎么震慑的住那些朝臣？
“既然如此，未免夜长梦多咱们今晚夜探明府？”
大阿哥摆摆手，“说你聪明，这会儿你怎么糊涂了？不就是去明珠府上搜集证据，咱们直接去就是了，哪用得着夜探？”夜探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他们有问题。
再说他堂堂皇阿哥也不能做这种事啊，万一传出去他怎么见人。
达到目的三阿哥相当好脾气，他道：“那大哥说怎么做？我听大哥的。”
大阿哥神情得意，“你瞧我的。”然后他把跟来的大阿哥府的小厮找来，“你去一趟明珠府上，就说爷找他有事儿，让他去大阿哥府。记住，如果明珠问起，你就说我刚从三阿哥府出来，就说他拜托我的事儿有眉目了，让他赶紧的。”
明珠不是让他跟老三打听凌谱的事儿么，他刚好可以将计就计。
说完他踹了小厮一脚，“记得机灵点。”
小厮走后，大阿哥让人去后院告知大福晋一声，随后招呼三阿哥，两人一起去明珠府外面守着。直到确认明珠跟着小厮走了，他这才大摇大摆的带着三阿哥去往明府。
明珠府上的门房是认识大阿哥的，他堆笑道：“奴才跟大阿哥请安，大阿哥，我们爷刚才出去了，不在府上。”
说完这话他迟疑道：“大阿哥，我们爷不是被您的人叫去的么？怎么……”
大阿哥摆摆手，“哦，我这不是寻思着我府上不方便，所以就带着三弟过来了。没事儿，明珠见不到我自然会回来的，我进去等他一会儿便是。”
说着他就要往里走。
他是皇阿哥，哪怕门房觉得有些不妥当也不敢阻拦。于是两人就这么招摇的直奔明珠的书房。
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紧跟着他们的小厮，大阿哥不高兴了，“愣着干什么，赶紧的给爷去沏茶啊，记得要沏好茶。你若是敢拿些劣质品糊弄爷，小心你的脑袋。”
第一次用职权压人，大阿哥觉得还不赖。
等人走后，大阿哥给跟着他们过来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在门口守着，若有人来也好给他们招呼。
之后他与三阿哥道：“时间有限咱们赶紧的吧，老三咱们可先说好了，如果这次发现你错了，日后你就跟我干如何？”
三阿哥看了他一眼，敷衍道：“好啊。”说完他就仔细打量着书房，打量完后他闭上了眼睛，在脑子里反复出现这间书房的构造。推演数次之后，他心中有了数，睁开眼径直走到自己怀疑的地方开始查看。
一连查看好几处，都毫无异常，三阿哥也不泄气，他仍旧一处一处的查找着。这回他终于在一副字画后面察觉到异常。
字画的后面是个暗格，拿出暗格里的东西三阿哥静静地看着。
察觉到三阿哥的动静，大阿哥也不四处乱翻了，他凑了过去，赞道：“行啊，老三，这是什么？”
三阿哥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带着怜悯。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大阿哥，“大哥还是自己看吧。”
这个暗格里确实是明珠违法的一些证据，但并不是卖官鬻爵的。
大哥年长，又曾在军中立过战功，得到了不少人的拥戴，明珠就是看中这一点觉得有利可图这才带头拥护大阿哥。
但大阿哥毕竟是皇阿哥并不是谁都有资格见的，于是那些人就把目光放在明珠身上。他们给明珠递银子，求明珠引荐。明珠又自诩‘大阿哥党’的领头人，这些‘大阿哥党们’自然要孝敬他了。
这里面的就是那些孝敬银子以及名单、书信。
他刚才随便看了一些，其中有些银子指名道姓是给明珠的，但也有一些是拜托明珠‘孝敬’大阿哥的。
也不知明珠出于什么心思，把这些原原本本的留了下来。
他之所以怜悯，是因为就那么粗略的看了几眼，他就发现给明珠的银子比给大阿哥的多很多。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那些人心里，明珠比大阿哥要重要。
他大哥多高傲的人啊，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得住。
心里想了这么多，三阿哥并没有闲着，时间宝贵，他还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可是那究竟在哪儿呢？
如果他是明珠，他会把证据藏在哪里？
正想着，忽听有人喊：“纳兰公子。”却是明珠的次子纳兰揆叙到了。
大阿哥慌张的把东西揣进衣袖，三阿哥前面就是明珠办公用的书桌，他索性直接坐在桌前的椅子上。
为了表示自己的随意，他坐下的时候双脚是交叠的，这一交叠他就察觉出不对劲儿来。他放脚后跟的时候忽然觉得脚下一空。
三阿哥眼前一亮，这是什么来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千辛万苦找的暗格居然在这里。
眼看着纳兰揆叙要到门口，三阿哥灵机一动把一直笔仍在桌子底下，然后他快速的钻了下去。
大阿哥看他的样子就猜到他发现了什么，他赶紧起身走到门口。“是你啊，明珠还没回来？”
纳兰揆叙往屋里看了一眼，疑惑道：“见过大阿哥，奴才听说您和三阿哥来了。家父虽然不在，但奴才也不能让阿哥们干等着，所以奴才过来候着。对了，三阿哥呢？”
大阿哥心突突直跳，从他这儿只能看到三阿哥钻到桌子底下并不能看到别的，他指着那边道：“喏，那不是在呢吗？”
纳兰揆叙道：“三阿哥这是？”好好地皇阿哥钻到桌子底下，还真是闻所未闻。
大阿哥语塞，好在此时三阿哥已经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支笔道：“纳兰公子，见笑了。久闻明大人博学家中藏书无数，今日一见本阿哥甚至欣喜，忍不住手痒就想写些什么。这不，没注意把笔掉在了地上。”
说着他还举起手里的笔给纳兰揆叙看，只见他手里笔上的墨上沾着些许灰尘。
纳兰揆叙恍然：“原来如此。”
早就听说三阿哥爱书成痴，如今看来果真不假。他阿玛这个书房不仅有很多孤本还有他哥留下的遗作，他哥的才华那是连皇上都称赞的，三阿哥入迷也不奇怪。
三阿哥抬头看看天色，“时日不早了，大哥，我是真的有急事儿，不如你留下等明大人，我先回去吧。”
当着纳兰揆叙的面他没敢给大哥使眼色，也不知大哥能不能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大阿哥一拍脑子，“瞧我，那什么，我也先回去了。我原想着明珠见我不在必定会回来，看到你忽然想到，万一他跟我想到一处在阿哥府等我呢？那我俩就是等到天黑也等不来对方，既如此我还是回去找他吧。等会儿若明珠回来，你记得跟他说一声，我就在府里等他，哪里也不去了。也省的我们这般跑来跑去错过了。”
不给纳兰揆叙说话的机会，大阿哥招呼三阿哥就往外走。
他们刚拐出这条街，远远的就看见明珠家的马车回来了。大阿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好险，怎么样三弟，发现什么了？”
三阿哥抽出袖子里的东西，摇头，“我只发现桌子底下有东西，但具体是什么还没来得及看，不过能让明珠藏得这般隐秘想必是很重要的。”
那桌子底下的东西同样装在一个盒子里，三阿哥担心盒子不好拿被发现，就只拿了里面的纸张。如今他当着大阿哥的面把纸张打开，两人一同看了起来。
这一看，大阿哥再也绷不住，怒骂道：“可恶，明珠这老东西当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如三阿哥猜测的那般明珠确实也干着卖官鬻爵的勾当，比起凌谱的小打小闹，他要胆大的多。
凌谱卖的官职大部分都是外任，最高不过从五品，还是虚职。明珠卖的那都是实打实能捞好处的实缺。而这些实缺有的位置上原本有人，明珠看上了，便设计把人弄下来，换自己人顶上去。
他所卖的这些官职里，同样外省的居多，但官职颇高。最高者是三品参将，还不是一个。！

第104章
骂完明珠,大阿哥不好意思的看向三阿哥，他拍着三阿哥的肩膀,“这次是大哥不对,大哥跟你道歉。大哥说到做到，日后你老三的事儿就是我的事。”
三阿哥摇头，“我也跟大哥道歉,其实我这么做不全是因为大哥。更多的还是因为大清,身为大清的皇阿哥，我承认我平日懒散了些，但我也绝不容许这些蛀虫侵蚀国家根基。”
他这样说大阿哥不但没生气,还哈哈道：“说得好，这才是咱爱新觉罗家的好儿郎。你放心，我虽跟太子不和，大是大非还是明白的。明珠这事儿,我这就去见汗阿玛,我会跟汗阿玛说事儿都是我自己的干的，你就别管了。”
虽然他们做的事情是为了大清好,但终究有些不妥当,大阿哥不确定汗阿玛会不会生气，但不管怎样他都不想连累三阿哥。
三阿哥眸间有一丝感动,却没有同意。“我还是跟大哥一起吧,正好汗阿玛让我今儿午后入宫。虽然咱们做的事情不妥当，不过我想汗阿玛现在也没工夫跟咱们生气了。”说着他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有这些东西在，明珠跑不了。
一个明珠、一个凌谱或许还要再加上一个索额图，有这三人在前面顶着，这把火未必烧的到他们头上。
不过，
“我是肯定没事的,大哥你就要小心了。”
对上大阿哥不解的目光，他解释道：“你看忘了这个，”他伸手指了指大阿哥手里的东西。那里头可是明确点出了有些银子是给大哥的。
他虽不知具体多少银子，但汗阿玛明确禁止官员收受贿赂，一经发现必定严办。尤其大哥还是皇子，这查下来怕是不轻。
大阿哥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良久，他抹了把脸，自嘲：“那也是我应得的，谁让叫识人不清呢。”
他说呢，不过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明珠怎么对他这般上心，动不动就给银子。却原来那银子是这么来的。
亏得他之前还感动明珠对他好，现在看来好个屁。至少他得到的这些远不及明珠的三分之一。
两人走的并不快，明珠很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对上三阿哥担忧的目光，大阿哥扯扯嘴角，
“三弟你就先别出来了，我会会他。”说白了他还是不甘心，他想试探看看明珠对他到底有几分真心。
三阿哥并没有执意跟着，他大哥之前只是没看透，如今明白了肯定能应付得了明珠。
大阿哥翻身上了明珠的马车，明珠看了对面一眼，好奇道：“听说你跟三阿哥去了我府上，怎么没邀请三阿哥一起过来。你这是？”
此时他才发现大阿哥眼睛红红的，仿佛哭过。
明珠刚到家门口就碰上了儿子纳兰揆叙，然后得知大阿哥带着三阿哥来了，两人似乎有很重要的事儿，他顾不得回府直接掉头追了上来。
大阿哥没好气的说：“没事，还不是老三那个死脑筋，他查出凌谱打着太子的旗号卖官鬻爵，凌谱那老东西非说跟你学的。老三怀疑你，我这不是跟他吵了起来。老三这个混蛋是一点没把我当大哥。”
“不说他了，我问你，你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干那卖官鬻爵的勾当？”说完他紧盯着明珠，生怕错过他眼底的一丝变化。明珠一点也不闪躲，他甚至因为大阿哥的话板起脸，“怎么？大阿哥怀疑我？这么多年，我是什么人大阿哥不知道？”
若是以往大阿哥早就心虚了，今日他却固执的想要一个答案，大阿哥挥手，“你别说扯这些没用的，就直接说有还是没有。”
明珠轻哼：“没有。”
他生气的转过头却没看见大阿哥失望的眼神。
大阿哥压下心底的质问与难受，“好，那我再问你。你之前给我的那些银子哪来的？”
明珠转过头，“你今日怎么回事儿？”好端端又是卖官鬻爵又是银子的，三阿哥究竟跟他说了什么？或者说三阿哥他究竟知道些什么。
大阿哥有多固执明珠是知道的，看大阿哥的眼神他就知道今日不给他一个答复不行。
他深呼吸，“我从未干过卖官的勾当，银子也是我纳喇家一辈一辈积攒下来的。还有那些官员，他们都是因为敬佩你大阿哥的为人所以才心甘情愿支持你。……这些够了吗？若不够，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并告知你。”
大阿哥不说话，只那样看着明珠，良久他低低的笑了。“够了，怎么不够呢。”说完他打开车门直接跳了下去。
马车虽然不快，到底也是走着，他这一跳差点跪在地上。踉跄着起来，大阿哥走到自家的马车旁，三阿哥推开车门，看着他的模样担忧道：“大哥，你还好吧？”
大阿哥什么都没说，上了马车他仰头靠在车窗上，良久才开口：“老三，我觉得我就是个混蛋。小时候，我一直认为汗阿玛不喜欢我所以才会让我住在宫外让别人养着，那时候明珠每隔几日就要去看我一次，他对我很好，说话很温柔。”
“我就想啊，为什么这个人不是我阿玛呢。”
“后来汗阿玛接我入宫，明珠更关心我了，每当我羡慕弟的时候，他都说‘那是太子是嫡子，你比不过他’。我不服气啊，我就想都是汗阿玛的儿子，都是一张嘴一双腿，我为什么就比不过他呢？”
“还是明珠说，或许有朝一日等我做了太子，汗阿玛就会把目光从弟转移到我身上。”
说到这里他轻笑一声，笑声中有着浓浓的嘲讽，“我蠢啊，我竟然信了。”他信了，所以才会处处跟太子争。
实际上他只喜欢打仗，喜欢驰骋沙场的感觉，对官场的尔虞我诈根本不感兴趣。
三阿哥静静地听着，等大阿哥说完他伸手递了个手帕过去，大阿哥没好气的拍开他，“你以为大哥是娘们呢，不过一狼子野心的乱臣贼子，老子会为了他伤心？”
胤祉也没拆穿他的言不由衷，只默默的收回手帕。这手帕是他福晋送的，若不是看大哥实在可怜，他身上又没有别的东西，他还舍不得。大哥不用正好。
回到三阿哥府，大家明显看出大阿哥情绪不对，大福晋开口：“怎么啦这是？”
大阿哥没说话，三阿哥给菀凝使了个眼色，菀凝道：“天儿不早了，大哥大嫂不如在府中用膳？”
等三阿哥带大阿哥重回书房，大福晋忧心道：“不是说要去明珠府上，回来怎这般神情，莫非那明珠真的有问题。”
菀凝叹息，她握着大福晋的手道：“看大哥的样子八成是了。不过大嫂你也别担心，大哥跟他才多久，就算有事儿也牵连不到大哥。哪怕就真的牵连了，看在大哥主动的份上，汗阿玛也会网开一面的。”
菀凝虽没明说‘他’是谁，但大福晋明白这说的是明珠。
她擦擦眼泪，“我早就告诉他，他不是那块料，他偏不听，现在好了，出事儿了吧。”
大福晋不懂政事，眼力见还是有的，那明珠一看就是老奸巨猾之辈，大阿哥根本玩不过他。
菀凝替她擦擦眼泪，“大嫂也别担心了，你要往好处想，如今大哥知道了他的真面目，日后肯定不会再被他牵着鼻子走。大哥不再信他，你以后也不必每日提心吊胆的担心。”
“等过了这个风波，咱们日子只会更好。”
大福晋扯扯嘴角，“那我就借三弟妹吉言。”她感慨，“怪道弟妹总说你是福星呢，现在我总算是感受到了。如果没有三弟跟三弟妹，你大哥他……我真是不敢想。”
上次就不说了，这次如果明珠真有问题，那三弟两口子就是救了他们一家子的命。
菀凝不好意思的别过脸，“大嫂你也来取笑我，什么福星，要说有福那也是你们上辈子自己积德，跟我可没关系。”
知道她脸皮薄，大福晋也没继续夸她，反正她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大阿哥心情不好，菀凝还特意让人送了两坛酒过去。大嫂就在这，她也不担心大哥喝多了。
因为明珠，大阿哥确实喝了不少，看着他的样子，三阿哥本想让他回府的，奈何喝了酒的大阿哥更不听劝，他执意要跟着一起入宫。
他使劲儿抓着三阿哥的肩膀，“大哥说过要罩着你，就一定罩着你，”
三阿哥有些无奈，他刚把大阿哥劝上马车，眼睛余光发现有人在三阿哥府外偷窥，发现他看过去，那人直接缩了回去。
胤祉行动大于脑子，当即就追了过去。没一会儿就扯着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过来。
大福晋身边的奴才惊呼，“这，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明大人的家丁。”
三阿哥还有什么不明白，肯定是明珠起疑或者发现东西不见了。他顾不得再跟大阿哥争执，快速上了马车。“我跟大哥进宫，你跟大嫂先进去吧，看好几个侄女，我们没回来前别出府。”
菀凝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明珠会派人来对付她们？不能吧？
三阿哥伸手摸摸她的头，“只是以防万一而已。”
明珠具体犯了多少事儿他们还不清楚，但就他搜出来的这些就足以要命的。他既然敢犯错，肯定也会知道被抓的下场，三阿哥不想赌也不敢赌。
菀凝不是不知好歹的，她郑重的点头，“我懂了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嫂跟侄女们的。”
三阿哥安慰她，“你也不必太过紧张，我们到底是皇上的儿子，只要明珠胆子大怕也只敢在外面作恶，他定不敢来府上。”
在外面只要没有被抓住证据怎么都好说，擅闯皇阿哥府就不是能善了的。
看着两人的马车，大福晋叹息，“你说说这都叫什么事儿。”
菀凝安慰道：“大嫂也听见了，只要咱们不出府就没问题，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菀凝与大福晋带着几个小格格就在正院活动，三阿哥带着微醉的大阿哥入了宫。
康熙看到脚步有些打票的大阿哥蹙眉，“老三这是怎么回事儿？”他只是让老三过来商量凌谱的事儿，老三怎么把老大拽来了，看老大这样子，中午没少喝？
“梁九功，去弄碗冰水给你们的大阿哥醒醒酒。”他这边都气的吃不下饭了，老大还有心思喝酒，康熙心里那个气啊。
如今的天气微凉，康熙张口就是冰水，可见对大阿哥的行为有多不满。
三阿哥赶紧拦住梁九功，“汗阿玛息怒，您先看看这个在处罚大哥不迟。”说着他就递出自己今日在明珠府上找出的罪证。
等梁九功接过去他才道：“大哥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些，心里不舒服才喝醉的。大哥说这件事是因他而起，即使喝醉还嚷嚷着要入宫给汗阿玛请罪。”
听到请罪两个字，大阿哥有一瞬间的回神，他看了上面的康熙良久，紧接着大声嚎：“汗阿玛，儿臣有罪啊，儿臣蠢啊，儿臣让贼人钻了空子。”
他是真的在嚎，康熙仔细听了半天只听清这么几句。他让梁九功把大哥带下去，转身去问三阿哥。“老三，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三阿哥一撩衣袍跪下，“儿臣有罪，今日儿臣怂恿大哥去了明珠府上，这些都是在明珠书房暗格里发现的。”
接着三阿哥就把自己怎么忽悠大阿哥，两个人又是怎么把明珠骗出去然后搜查他书房的事讲了出来。
他不但讲了两人无诏搜查朝中重臣，还讲了大阿哥试探明珠、明珠否认的事情，以及他们来的路上被阻拦。
“大哥跟哥一样一直被蒙在鼓里，他是被明珠的态度伤的，心里难过。”
说完三阿哥就低下头，静静等着上头的暴风雨。
一盏茶砰地一声落在三阿哥手边，康熙怒道：“老三你好大的胆子，没有真的口谕居然敢擅自搜查朝廷命官，你是不是以为你是朕的儿子朕就不敢动你？啊？”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为大哥哥不值，为大清和汗阿玛不值。您那么信任他们，他们却背着您做下这种事。”三阿哥抬起头直直的看着康熙，“汗阿玛您想过吗，如果没有儿臣今日的不按常理出牌，以明珠的狡诈何时能搜集到他的罪证。没有罪证，就戳不穿明珠的真面目，就只能任由他这般下去。”
“三年、五年甚至十年十年，那时的大清在他们的运作下会是什么样？”
他深深叩头，“汗阿玛常常教导我们‘食君之禄分君之忧’，更何况儿臣身为皇子更应该为我大清江山着想。”他抬起头深呼吸，目光坚定的看着康熙，“只要能把这群蛀虫揪出来，儿臣万死不辞。”
康熙长叹一声，“你起来吧。”老三是个好的，他从老三的眼里看到了决心和真诚。虽然他行事的方法不对，但初衷是好的。
“念在你确实立了功的份上这次朕就不追究了，但若有下次一并重罚。行了，你先下去吧，让朕好好静静。”
眼看着三阿哥要走出乾清宫大门，康熙又道：“把老大爷拎回去，告诉他，这次的事儿朕同样先给他记着，等朕忙完了在另行处置。”
三阿哥躬身道：“是，儿臣告退。”
看着退出去的三阿哥，康熙无奈的摇头，“这个老三可真是给朕出了个大麻烦。”本来么，凌谱牵扯出来的那些朝臣他还没理清楚，如今又来个明珠。哦，还有个自曝了但没证据的索额图。
从明珠的这些信件中不难推断出，如果情况属实，这三人卖的官位高达三十。这些人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货色，想要全部换下来，一时间让他去哪里找那么多人替代？
“梁九功，你去暄明珠觐见。”
牵扯的那些人多一时间不好处置，罪魁祸首还不能处联姻，若可以他也不想那拉家的先祖死后还被不成器的孙子连累被人诟病。！

第105章
处置了明珠, 康熙也没打算放过索额图，不说他留着两人本就是为了平衡，如今一人下台留着另一个有多大危害。就算是为了太子，索额图也不能留。
明珠家的证据是三阿哥与大阿哥自己搜出来的, 到了索额图这里, 康熙带上太子与三阿哥一起去了他家搜集的证据。跟他想的一样, 这么多年索额图干下的事儿不比明珠少，同样的，为了太子的颜面他也没公开, 只让索额图自己上折子退隐，算是给他留了个脸面。
明珠也好，索额图也罢都是朝中重臣，两人先后退役引起一片哗然。有人说是他们做了不该做的, 所以被皇上处罚了，也有人说是因为太子与大阿哥，他们俩是给这两位背了锅。
不管是哪种原因, 很多人心里都清楚没了这两个领头羊, 太子与大阿哥的势力缩水, 尤其太子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菀凝看着高昂着头从她们身边走过的郭络罗氏，无语望天。
“你们瞧她这德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太子妃呢？”一个侧福晋架子摆的比太子妃都大，菀凝是真不懂她在傲气什么。
石雅惠嗤笑：“人家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太子妃么。”
明珠与索额图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 太子与大阿哥对两人拉拢的朝臣充满了怀疑，这段时间与之不是很亲近。加之, 有些墙头草又选择了观望, 以至于两人看起来形单影只成了孤家寡人。
大阿哥不争了，下面的三四五七因为各自的原因没兴趣，这不一下子把老八凸显出来。
郭络罗氏虽然只是八阿哥的侧福晋, 架不住他现在没有嫡福晋啊，那些想要巴结八阿哥的贵妇就找上了她。如今的郭络罗氏似乎又回到那个万众瞩目的时代，她能不嚣张。
大福晋摇头，“我一直觉得我们爷有够蠢的，现在看到她，我才知道什么是真的蠢。”他们爷当初还能说是为了博得皇上的注意力和宠爱，老八图什么？
现在的情况摆明了是皇上故意在搅混水，别人恨不得夹着尾巴缩起来，只有他冒头，你说皇上不打他打谁？
老八一个人蠢也就算了，偏偏郭络罗氏也是个不着调的，她已经预想到了老八府上的未来。
大福晋叹息，“再过两年又要选秀了吧？只是可惜咱们未来八弟妹了。”老八这样注定没有好下场，谁跟着他都是个倒霉的。
菀凝笑道：“说起这个，你们说到时候老八会不会为了郭络罗氏‘忤逆’汗阿玛，不要嫡福晋？”
说这个是因为她忽然想起菀珂曾经说的话，在菀珂那个时代八阿哥就曾经因为郭络罗氏多次拒绝皇上赐女人，为此还惹的皇上相当不快。不过那个时代的郭络罗氏是嫡福晋，如今她只是个侧福晋，她很好奇八阿哥会不会为了她不娶妻。
众人沉思片刻，石雅惠道：“我觉得未必。别忘了如今的安贝勒府只是个空壳子，手上一点兵权都没了。老八如果真的想上位单凭安贝勒府这点东西可不够，我猜他肯定会娶一个位高权重的。当然郭络罗氏那边也简单，以郭络罗氏对老八的迷恋，画个大饼她还不欢天喜地？”‘位高权重’四个字被她咬的极重。
大家都不是笨蛋，稍微一猜就能明白石雅惠说的‘画大饼’是什么意思。
皇后之位固然重要，但能重要的过太子、皇太后？只要老八许诺立郭络罗氏的儿子做太子，郭络罗氏就算是再不情愿为了老八的大业也会忍。
菀凝啧啧出声，“如果真是这样，那老八这人可真够毒的啊。活该他到最后成为孤家寡人。”
以前八、九不离十，三人那是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如今十阿哥搬走了，彻底远离八阿哥。她上次看九阿哥的样子也差不多。没了这俩真心对他的好兄弟，他不是孤家寡人是什么？
宿嫆皱眉想了想道：“我觉得三嫂你怕是要失望了，有时候我是真佩服老八的口才，也不知他跟老九说了什么，我看他们这段时日又有和好的迹象。”
说起来老九跟老八的矛盾并不如老十跟老八大，老九当初的不舒服来自郭络罗氏而不是八阿哥，只要八阿哥放得下身段愿意哄骗，她觉得老九回去的可能性很大。
菀凝张大了嘴巴，“真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人上赶着找死，你想拦都拦不住啊。”
石雅惠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见菀凝不解的望着她，她道，“你不在宫中所以不知道，最近这段时日郭络罗氏跑翊坤宫跑的很勤快，如果老九真的又跟老八混在一起，我猜老八除了卖惨之外一定还许诺了什么。比如郭嫔。”
由俭入奢由奢入俭难，当了那么多年的宜妃享受了众人的追捧，因为某件事从后宫领头羊变成羊尾巴，郭嫔绝对不会甘心。她不止一次听人抱怨说郭嫔脾气大，明明是个嫔架子摆的比荣贵妃都高。
可见郭嫔心里对份位的执着。
老五、老九跟太子关系一般，等太子上位，顶多跟其他妃嫔一样升她一级，到时候她虽然是妃了，但仍旧是羊尾巴，这跟不升没区别。
如果是老八就不一样了，老八跟老五关系一般但是跟老九好啊，作为老九的亲额娘，连升两级或者三级都不过分吧？如此她摇身一变份位说不得比荣贵妃都高。
换做是你，你乐不乐意？
这还只是郭嫔，老九呢？作为唯一支持他的兄弟，老九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
听完石雅惠的分析，菀凝呵呵笑了两声，她阴阳怪气道：“可不是得到的好处最多么？到时候老八上位不成，他刚好与老八平分了上位者的愤怒。本来必死的结局说不定被他这一平分两人都保住了性命。”
争权夺利是惨烈的，死人更是常有的事儿，但如果被他们这样一搞，很明显收益远远高于成本。又不会要人命，成了就是一人之上，败了大不了就是不受重用，反正他们现在本来也不被重视。
菀凝耸耸肩，好家伙，这样一分析根本就是无本买卖嘛。
大福晋伸手就要过来拧她的脸，“哎呦呦，咱们三弟妹什么时候成了女诸葛，瞧这分析的头头是道。还是三弟教得好。”
菀凝躲过大福晋的手藏在石雅惠后面，“大嫂你少来取笑我，若说女诸葛，有你们在哪里轮得上我，我就是顺着你们的话胡说八道的。”
远处佟妃看到四个人打闹瞥了荣贵妃一眼，“瞧瞧咱们这几位皇子福晋感情真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嫡嫡亲的姐妹呢。”
这个三福晋真是邪门，跟二福晋、四福晋还能说是有同届之谊，这才多久怎么跟大福晋也好的像是一个人了。
荣妃嘴角含笑，“怎么，佟妃有意见？皇子福晋们关系好这不恰好证明了皇阿哥们关系也不错。皇上一直说要兄友弟恭，皇阿哥与福晋们恪守皇上的旨意有什么不对？还是说佟妃你觉得皇阿哥们不能相亲相爱，只配相互厮杀？”
一句话说的佟妃倒退两步，她神色讪讪，“贵妃娘娘误会了，我可没这么说。”
荣妃不给她辩驳的机会，“那你倒是说说，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惠妃恰在此时开口：“对啊，本宫也想知道佟妃你是什么意思。”
以前因为大阿哥惠妃是低调再低调，就是希望皇上看在她老实的份上到时候能手下留情。如今眼看着儿子不跟太子争了，她心里不知多高兴呢。
惠妃知道儿子能‘迷途知返’那都是三阿哥的功劳。从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以荣贵妃为主。如今佟妃这话不只是说的荣贵妃，还带上了她儿媳妇，惠妃怎能忍？
郭嫔眼珠子一转，“哟，什么时候惠妃姐姐跟荣贵妃姐姐关系这般好了？”
如果是以前儿子要支持八阿哥她肯定是不愿意的，现在郭嫔巴不得八阿哥明天就能成事儿。既然决定了要支持八阿哥，那不管是大阿哥还是太子都将是她打击的对象。
太子这边凌谱跟索额图倒下了，势力大不如前，莫非三阿哥是觉得太子不行，准备跟大阿哥联手了？
荣贵妃看着她颇有些不解，“本宫跟惠妃那是三十多年的情谊了，关系好不是很正常。倒是郭嫔，你跟佟妃……”
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郭嫔居然会帮着佟妃说话，真是难得。
荣贵妃一时没反应过来这里面的绕绕，倒是乌嫔开了口：“娘娘忘了，咱们的八阿哥跟九阿哥关系好着呢，八阿哥侧福晋郭络罗氏那不是从小养在安贝勒府的，您想想安贝勒府现在的当家人是谁？”
岳乐的福晋早就不管事儿了，如今管着安贝勒府的是玛尔珲福晋，这位姓佟家啊。
荣妃一拍脑子，“瞧我，都忘了这茬。”之前她还奇怪为何佟家要趟这条浑水，他们看不上四阿哥，八阿哥出身可比四阿哥都低，原来是因为这个？
要荣妃说这佟家忒傻了点，支持八阿哥有什么用，如果八阿哥真的成了，天子外家也只会是卫家觉禅氏，跟他佟家有什么关系。四阿哥就不同了，养母也是母，以四阿哥对佟皇后的感情，佟家这个天子外家至少还能在做个几十年。
乌嫔开口，佟妃不乐意了，她道：“乌嫔，这里哪有你插话的份，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她以为乌嫔会生气，毕竟乌嫔最在意的就是‘身份’，哪知乌嫔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郭嫔一眼。她与郭嫔份位可是一样，佟妃贬低她不就是贬低了郭嫔？
她就没瞧见郭嫔的脸都黑了么？
被人看不起乌嫔是有些不高兴，但看着郭嫔跟佟妃翻脸，她觉得很有意思。与这个相比，被侮辱一下反倒不算什么了。
被乌嫔一打岔，佟妃气的脑子都糊涂了，她对着荣贵妃道：“我不是说福晋们感情好不对，只是你们不觉得她们有些排外了吗？八侧福晋就不说，太子侧福晋呢。他塔喇氏跟她们也是一届，怎不见三福晋她们跟他塔喇氏说话？”
太子侧福晋地位特殊，每月也会跟着去给太后请安。他塔喇氏安分的很，每次去都是坐在石雅惠身后低眉顺目，从不主动插话不多嘴。而每次请安结束，她也不会凑上去，只跟石雅惠报备一声直接回毓庆宫。她这如同隐形人般的行为，常常会让人忘了宫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佟妃提她当然不是对她过关注，她主要想说的是郭络罗氏。她想说皇子福晋们太高傲，不理郭络罗氏。但她也知道郭络罗氏的身份低了，因此才会把他塔喇氏扯出来。
荣妃像是看个什么稀罕物件似的看着佟妃，她忽然笑了，“你也说了那是侧福晋，那边的可都是嫡福晋。如今大清已经入关多年，嫡庶分明，你什么时候见哪家正妻跟别人家的侧室相谈甚欢？再说了，这宫里又不止郭络罗氏一个侧福晋，嫡福晋她够不着，不还有太子侧福晋。怎么？莫非在她眼里人家堂堂太子的侧福晋不配跟她说话？”
反正荣妃是没见郭络罗氏找太子侧福晋说过话，别说跟人说话，她看人都是斜着眼睛的。
乌嫔抿嘴笑：“大概是佟妃娘娘家的家教跟别人不一样吧。我听说隆科多不久前娶的那个妾室跟叶克书的夫人相谈甚欢、感情极好呢。”
隆科多纳的妾室是宗女，叶克书作为佟国维的嫡长子娶的也是宗女，这位大少夫人看不上出身低的小赫舍里氏，对同样宗女出身的妾室倒是没那么大反感。
佟家人出席京中宴会的时候，这位侧室也会跟着去，因此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侧福晋在佟家的地位不一般。
乌嫔暗指佟家嫡庶不分、妻妾不明，所以，佟妃能说出那番话也就不难理解了。
佟妃上前就给了乌嫔一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指责佟家的家教？”佟妃这一巴掌够狠，乌嫔脸当即就肿了起来。

第106章
谁都没想到佟妃胆子那么大,说打人就打人，还是当着后宫所有妃嫔的面。震惊过后乌嫔尖叫一声冲上去就抓佟妃的脸，正洋洋得意的佟妃被尖锐的指甲套抓个正着。两人就这样扭打起来。
荣贵妃捂着心口,死死地抓着嬷嬷的手,她怕她不用力,会被这俩人气的倒下去。
“放肆,当真是放肆。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拉开。”
看着被宫女用力拉着依旧不管不顾要去抓人的乌嫔与佟妃,荣贵妃道：“你看看你们俩像什么样子？身为皇上的妃嫔犹如市井泼妇般掐架，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她喘息片刻，厉声喝道：“今日这事儿本宫一定会告知皇上。”
不说乌嫔脸上的红印子，就说佟妃被抓花的脸，她想瞒都瞒不住。
一听要见皇上,两人终是怕了，她们直接跪在地上，两人同声说道：“贵妃娘娘息怒,都是臣妾的错。”佟妃更是舔着脸，“些许小事哪用得着惊动皇上。”
不过是打了一巴掌,她没想到乌嫔敢还手。
“小事？”荣妃提高了音量,她伸手指着两人花了的脸和凌乱的头发，“来人,给她们拿个镜子好好照照让她们看看自己的样子。我倒要看看等你们看清自己的模样还会不会觉得这是小事。”
两人虽然低下头,荣妃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她俩，只听她道：“本宫知道，本宫的家世不如你们，你们不服气本宫这个贵妃。”如果她们真忌惮自己这个贵妃，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撕打。
“但,那又怎样呢，除非皇上再下旨废了本宫，你们不服也得给本宫憋着。”
“今日你们敢无视本宫打架，明日是不是就能打到本宫的钟粹宫？后日是不是就敢打去乾清宫？本宫一再忍让你们不仅不反省，反而变本加厉。今日本宫如果不处置你们，宫规何在？”
她一直都知道佟妃看不上她，原本还想着什么时候抓个鸡杀给佟妃看，她还没找到那只合适的鸡呢，佟妃就自己送上门来。既如此那就怪不得她了。
今天的事儿她非告知皇上不可。她倒要看看皇上会不会还因为佟家袒护佟妃。
荣妃态度坚决，佟妃终于变了脸，她变脸并不是因为荣妃要去找皇上，而是荣妃不给她面子。她打乌嫔是不对，谁让乌嫔先侮辱佟家的，乌嫔说佟家教养有问题，就算当着皇上的面她也敢打。她觉得荣妃是故意的，荣妃不先训斥乌嫔，而是对着她发难，怎么看都像是在包庇。
明珠、索额图一倒，佟家在朝堂一家独大谁也不敢与之争锋，这就导致佟家的人开始自大起来。荣妃明明是训斥的她们俩，到她嘴里却成了偏袒乌嫔。
乌嫔本来是有些退意的，先动手的佟妃都这般理直气壮，她也跟着挺直腰背。
佟家又如何，这次可是佟妃先挑事儿，就算真闹到皇上那边她也不怕。
菀凝是在用膳的时候才得知乌嫔与佟妃被降级的消息。她好不容易入宫一回，石雅惠便留了她与大福晋用膳。
正好今日天气好，她们就把饭菜摆在毓庆宫正院的小花园里，四个人有说有笑的吃着饭前水果，就见有个大宫女打扮的人急匆匆赶来，她先给众人行礼，这才道：“福晋，不好了，皇上不知为何贬了乌嫔娘娘和佟妃娘娘，就连贵妃娘娘也被罚了俸禄。”
她这话刚落，菀凝坐不住了，她蹭的站起来，焦急道：“你可知发生了什么事儿？”好端端的她额娘怎么会被罚。
宿嫆虽然没说话，脸上倒也带着着急，她倒不是担心乌嫔，她担心的是她自己。乌嫔本就是没有封号的嫔位，再贬会是什么？贵人、常在？不论哪一个都与一宫主位无缘了。
以乌嫔的性子不生气才怪，而自己搞不好就是那个出气筒。
宫女道：“回三福晋，具体的奴婢还没来记得问，只听说是佟妃与乌嫔不知为何打了起来，荣贵妃娘娘直接带着人去了乾清宫，然后就传出皇上贬了佟妃为嫔，乌嫔直接、直接成了贵人。”说完她小心的看了四福晋一眼。
宫里没有不知道乌嫔偏心眼苛责四福晋的，以前她都要没事找事儿，如今被贬正在气头上，四福晋的日子只怕更不好过。
菀凝明白了，说白了就是那两个找事呗，她额娘纯粹是被连累的。虽如此，她还是道：“二嫂，对不住，今儿我看是聚不成了，我得去钟粹宫一趟。”
宿嫆紧跟着道：“我也得去趟永和宫。”
她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她，菀凝距离她最近，拉住她的手，“乌、贵人现在肯定在气头上，你小心点。”她没说不让宿嫆去。
乌嫔那个人最会没事找事，她又是婆婆。宿嫆去了不见得落着好，不去更会被她死揪着不放。
宿嫆勉强笑道：“放心吧，我没事。”见大家都担心的看着她，她心里暖暖的，遂反过来安慰道，“我真没事，你们想啊，她刚被皇上训斥，这个时候汗阿玛说不定正让人盯着她呢，她谨言慎行还来不及，又怎会找茬？”
大福晋知道宿嫆是在安慰自己等人，她道：“行了，四弟妹不是小孩子，她自己肯定心中有数，咱们别哭丧着脸给她制造压力了。”
宿嫆感激的笑笑。
永和宫与钟粹宫是一条路，菀凝便与她一起走了。快分别的时候菀凝道：“你自己小心点，别那么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若她真的太过分，你就、就寻死腻活。我就不信都这样了，她还敢苛待你。”
宿嫆上前抱了抱她，“谢谢，能认识你们真是太好了。”她深呼吸，“放心吧，就像你说的大清那么大，咱们还没出去看看，就只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转悠着，我可舍不得有事儿。我啊，还想着将来跟你们一起游山玩水呢。”
菀凝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行了，你先进去吧，我也走了。”
她倒是想先看着宿嫆进永和宫，又怕乌贵人那小心眼的借此找事。所以她只吧人送到永和宫门口就走了。
菀凝到钟粹宫的时候就见荣妃指挥着下人摆膳，看到菀凝她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过来。”
菀凝小心的打量她，“额娘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我听说汗阿玛罚您银子了？”她怎么看额娘也不像是被罚了银子的样子，谁家被罚钱还那么高兴？
荣妃拉着她的手不在意道：“没事，就是乌嫔、哦不，现在是乌贵人了，乌贵人口无遮拦被佟嫔当着我的面打了。你们她们私底下闹归闹，当着我的面打人怎么行。这俩一个仗着家世一个仗着儿子和宠爱，从没把我放在眼里过。我一气之下就捅到皇上跟前去了。”
跟菀凝她说的是‘捅’字，实际上她去乾清宫还给自己找了个美名：请罪。
身为贵妃没管住后妃让她们当众撕打，可不是有罪么？
“所以，汗阿玛罚了您俸禄？”
荣妃摸着她的头，笑道：“那不过是做给别人看的。”后宫除了地位妃嫔谁靠俸禄过活？别说只罚她三个月俸禄就是一年才多少银子。那点银子怕是连皇上赏赐的一匹布都不如。
见荣妃是真的不在意，菀凝也笑了。“乌贵人这张嘴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她就没想过那句话把慈和太后都带上了？”
荣妃叹息，“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不管不顾。”除了四阿哥这个先皇后留下的问题，还有就是乌贵人生的那位皇十二女病了。
皇上把皇十二女交给佟嫔抚养，可惜佟嫔对她一点都不上心，虽不至于打她，平日里阴阳怪气少不了。承乾宫基本都是佟家的人，主子都不上心谁又会对乌雅氏的女儿上心？
小姑娘年纪小，被人这样对待又见不着亲娘，可不就病了么。
菀凝惊讶的张大嘴巴，“这，儿臣怎么从未听说？”承乾宫跟永和宫相邻，乌嫔就不管？
看出菀凝潜在的意思，荣妃冷笑：“你以为乌雅氏是什么好东西，这位小公主比十四阿哥还大两岁，可是你看十四阿哥被养成什么样，再看她？”瘦瘦弱弱、畏畏缩缩一点公主的气势都没有，把她跟十四阿哥放在一起谁会相信她是姐姐，说她是妹妹都有人信？
承乾宫是佟家的地盘不假，乌雅氏也是承乾宫出来的，她真一个认识的人没有。她若是想能到现在不知道自己亲女儿的处境。
说白了是她不想管罢了。
甚至今天如果不是皇上生气了对她破口大骂，她都不会提这事儿。
看着菀凝不敢相信的眼睛，荣妃狠狠心又加了一剂猛药，“皇宫里啊，对有些人而言，别说女儿，就连儿子有时候都能成为争宠的工具。”对有些人而言，儿女可以再生，份位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菀凝打了个哆嗦，荣妃说的这些真的颠覆了她的认知。良久，她道：“额娘，你说五公主跟四阿哥这算不算歹竹出好笋？”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菀凝跟五公主有过几面之缘觉得对方性子还算不错。四阿哥虽然人冷了点，对乌雅氏心软了点也没有太大的毛病。
至于那位十四阿哥，就显得太过高傲能搅合事儿了。
反正她是不喜欢的。
十四阿哥在她眼里与郭络罗氏差不多，都有着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看不起别人。只不过他比郭络罗氏能装，并未把他的不屑表现出来。
其实菀凝很不懂，三阿哥也好、十五阿哥也罢，他们额娘出身是不高，好歹都是正经的大选入宫。十四阿哥呢？威武是参领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包衣。
大清的有着奇怪的鄙视链，正经的满人看不上包衣，包衣又看不上汉军旗。就好比十四阿哥，他跟十三、十五阿哥年纪相当却从不跟十五阿哥说话，只十三阿哥在一起。
因为十五阿哥的额娘王庶妃出自汉军。
笑过之后，菀凝又担心道：“额娘，毕竟是您执意要去找汗阿玛的，她们会不会因此找您的麻烦。”那可是份位哎。佟嫔先不说，乌雅氏虽然同样是降了一级，她可是直接从一宫主位变成了低级妃嫔。说句不好听的，她现在的份位连住在永和宫偏殿的章佳氏都不如。
章佳氏虽然是庶妃，人家领的是嫔位的待遇。
乌贵人那么在意身份，还不得气死。
荣妃顿了一下道：“不会，你忘了佟嫔，额娘前面有她顶着呢。再说，乌雅氏成了贵人，日后进了我这钟粹宫那是连坐的资格都没有。慈宁宫她更是进不去。份位相差过大，相处的机会基本没有，她就算想找事儿也无处下手。”
钟粹宫早就被她们清理了一遍又一遍、已经固若金汤，她又不爱串门子，自然就不担心。
“对了，老三的行礼你都收拾好了？我本来还想问问惠妃呢，被她们这一打岔居然给忘了。”
葛尔丹一直不老实，去岁冬又洗劫了他隔壁的一个部落，皇上气急，下令攻打葛尔丹。这次除了那些大将，皇上还把已经上过战场的大阿哥、没上过战场的三阿哥派了去。大阿哥跟着裕亲王福全，三阿哥则交给了彭春。
不管是裕亲王还是彭春都与葛尔丹有过数次交战，让他们带着皇阿哥们，康熙也放心。
三阿哥毕竟是第一次上战场，荣妃担心自己准备不足，如果不是佟嫔，她早就去延禧宫跟惠妃取经了。现在被佟嫔一搅合，她直接给忘了。
菀凝道：“额娘你放心，我在娘家的时候也跟着额娘帮大哥、阿玛打包过行礼的，我们爷的东西我都收拾妥当了。”她掰着手指头细数，“换洗的衣物、盔甲、伤药、解毒的、还有顶饿的肉干。上个冬日我在府里没事儿，还给三哥织了件金丝软甲，到时候让三哥穿在里面。”
说道战场菀凝凝重很多，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她担心阿玛打起仗来顾不上三阿哥，除了这这个金丝软甲其他都多准备了好几份。甚至还有吊命的药丸子，也给他带上了。
荣妃拍拍她的手，“你跟额娘想的差不多，额娘也没什么要交代的了。等老三走了，你没事也少进宫。”她嘴里说着乌雅氏与佟嫔不敢把她怎么样，万一呢？
要知道这俩人的脑子跟常人不同，万一发疯干些常人不敢的事情也不是没可能。她自己也就罢了，荣妃可舍不得让菀凝遭罪。
菀凝有些迟疑，见荣妃坚持，她便道：“那好吧，那我隔上七八日就入宫一趟。”她把头放在荣妃肩膀上撒娇，“久不见额娘，我也是会想的。”
一句话把荣妃说的心花怒放，反驳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三十六年三月十五，五阿哥胤祺娶嫡福晋李佳氏，十日后裕亲王福全、大将军董鄂费扬古、一等公彭春等带领三路大军直奔准格尔。
送完三阿哥，菀凝担心荣妃难过，直接入了宫。虽然荣妃说过无需她频繁入宫，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三阿哥刚走的那几日菀凝是天天入宫根本不听荣妃的。
荣妃嘴上不说，心里高兴的逢人就夸。她夸的次数多了，就有人不高兴。
慈宁宫，
李佳氏盯着菀凝的肚子满满都是恶意，“三嫂大婚也有些日子了吧，这肚子怎么一直不见动静？咱们做人儿媳妇的，孝顺婆母是应该，最应该的还是给夫君开枝散叶。”
李佳氏是新妇又住在宫里，自然也要去郭嫔的翊坤宫请安。她原本想着做做样子，去个五六日便不去了。郭嫔虽然待她不错，又不是她的亲额娘，她才不愿意日日侍奉。
结果菀凝这个出了宫的天天来，她不过一日没去就有人说三道四。这让李佳氏气的咬牙，她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只觉得是菀凝害她。如果不是菀凝装模作样，她怎会被人说？就连五阿哥都因为她那日没去给郭嫔请安对她有了意见。
李佳氏记得很清楚，菀凝是三十四年九月大婚，到如今成婚一年半居然没孩子
她恶意的想该不会是对方不能生吧？
不用去听菀凝都感受到李佳氏的恶意，她转头看了对方一眼，嘴上道：“五弟妹说的对，我是比不得五弟妹。对了，五弟的长子马上要满月了吧，五弟妹放心，看在你这么关心我的份上，到时候我一定给大侄子包个大红封。”
郭嫔如了愿，李氏成功生了个儿子，汗阿玛终于有了孙子。
石雅惠也转过头看向李佳氏，“三弟妹不说我都要忘了，恭喜五弟妹。”
李佳氏虽然说的是菀凝，别忘了石雅惠大婚比她还早，如今她也没开怀。石雅惠跟菀凝不一样，身为太子的嫡福晋她是在意这件事的，没孩子她着急得很。李佳氏的话明着说菀凝，却连同样没怀孕的石雅惠和宿嫆都带上了。
宿嫆大婚比两人晚，前头又有两个嫂子顶着，压力没那么大。石雅惠不行，现在的她最听不得的就是有孕几个字。每次提起孕事她都着急上火。！

第107章
大福晋探过头, 佯装不知，“你们在聊什么？好生热闹。”
菀凝勾唇，“我们再说五弟家的长子, 这不是快到他满月礼了，正商量送什么好呢。”
大福晋颔首赞同, “是应该好好商量, 哎, 你们说汗阿玛会不会亲自给他取名？”看着李佳氏身形摇晃了一下, 她继续道, “听我们爷说汗阿玛早就嘱咐过嫡孙的名字都要他来取，这个孩子虽不是五弟妹生的，毕竟是汗阿玛第一位皇孙, 地位自是不同。”
她并非说谎, 皇上早年确实说过嫡出的名字都要他来取的话，以此来显示嫡出皇孙的不同。而她生了四个女儿, 长女的名字就是皇上亲自取的。
石雅惠捅捅菀凝，阴阳怪气，“听见没, 肚子争气点，赶紧怀上。”
菀凝给了她一个白眼，“不是说了么，我这人就是贱命可没有五弟妹那般福气。五弟妹进门就当额娘，真是可喜可贺。”
她这话不轻不重, 郭络罗氏就坐在李佳氏下首自然听见了, 只听郭络罗氏冷笑一声，“又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有什么可贺的。五福晋口口声声别人肚子不争气, 就是不知道您这争气的肚子多久能生出孩子来？”
李佳氏不敢怼菀凝几人不代表不敢怼郭络罗氏，她转过头回以同样的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皇子福晋聊天哪里有你插嘴的份。猪鼻子插葱装的再像你这辈子也做不成嫡福晋。”
别说皇上，但凡要脸点的世家大族都没有妾室扶正的，郭络罗氏这辈子也只能是个侧福晋。
她倒要看看等八福晋入门，对方还怎么招摇。
“你？”郭络罗氏指着她，满脸怒意。
李佳氏轻哼，“我什么？郭络罗氏我劝你主意自己的身份，本福晋可不是你这样的人能随意指的。”
李佳氏又不是小门小户，郭络罗氏若再敢这般没大没小，她不介意帮忙把她的手指头掰下来。
菀凝挑眉，她对着石雅惠使了个眼色。以前觉得郭络罗氏猛到处得罪人，如今又出了个不相上下的李佳氏。
李佳氏嘴边虽然一样不把门，不过看她怼的郭络罗氏哑口无言还挺有意思。
石雅惠看懂了她的眼色，勾起嘴角笑了笑。
从慈宁宫出来，一行人只有她们四个，菀凝拉着石雅惠开口：“你可别听李佳氏那疯女人胡说八道，这孩子讲究缘分，缘分到了你想挡也挡不住，没到你求那只是给自己增加压力。我听说有时候你越求什么，反而越得不到什么，要放宽心。”
石雅惠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太子都十多了，膝下一个孩子都没有，我这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毓庆宫女人不少，包括他塔喇氏在内都在用避子汤。只因太子不想要庶长子。可太子是储君，他膝下无嗣，朝中官员心思浮荡不安稳。
种种加起来，你说她压力能不大？不只是她，她觉得太子最近都有压力了，有事没事儿都会盯着她的肚子看。
菀凝若有所思，她道：“其实我觉得这未必是一件坏事。让他们浮动起来，正好也能看看谁是真的属意太子，谁是只想要好处的。另外，”她四处看看压低声音，“某个真正有想法的也应该着急冒头了。”
明面上的敌人从来都不是可怕的，只有隐藏暗处的豺狼才防不胜防。比如八阿哥，以前有大阿哥在前面顶着，加之他年纪小会做事儿很少有人会把他跟野心家挂钩。
现在明珠下来了，大阿哥又被打发到外面打仗，八阿哥坐不住想要蠢蠢欲动了。
所谓的上折子告老不过是说出去好听，明珠、索额图的心腹们尤其那些买过官儿的家族自然知道为什么。
一个人知道的东西是秘密，两个人、三个人也可以勉强说是秘密，在往上就不好说了。
八阿哥如果知道了什么，她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看石雅惠依旧愁眉不展，大福晋道：“弟妹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三弟妹说的也对，这孩子急不得。”
这几个皇子福晋，没有谁比她更明白弟妹的心情，正是因为明白，她才不想弟妹走她的老路。
石雅惠勉强笑笑，“算了，不说这扫兴的事情 。咱们还是说说五弟那位长子吧。你们不在宫里不知道，李佳氏得知李氏生了个儿子可是好生闹了一场的，据说李氏的脸都被她抓花了。”
郭嫔没沾过宫权，阿哥所她就插不上手，五阿哥性子软，哪怕有太后看着也震慑不住手底下的人。贴身伺候的还好说，管着整个大院杂役的底层太监嘴巴就没有把门的。
她听说李佳氏不仅抓了李氏的脸，人家月子还没出呢，就点名要李氏伺候她。
宿嫆张大嘴巴，“五阿哥就没管？”她以为五阿哥能让李氏有孕对李氏应该是有些在意的，他就眼睁睁看着李佳氏欺负人？
去岁冬皇上果真让四阿哥搬了家，如今宿嫆与四阿哥一起住在宫外的四阿哥府里。所以阿哥所的事儿她同样不知道。
石雅惠嗤笑一声，“管？他当然管了。可是人家李佳氏说了，她是嫡妻是正经的女主子，这妾室伺候主子是应该的。最主要的这些小妾要给主子敬茶，只有主子喝了才算承认她的地位，不然她只能没名没分的跟着。”
石雅惠靠近众人，嘴角带着轻笑，“我听说咱们这位五弟妹到现在都没喝李氏的茶。”
得男人看中有什么用，后院从来都是女主子说了算。五阿哥又不止李氏一个妾，李氏之前受宠本就被后院的女人记恨，如今谁不想她趁机下去永远起不来。
脑海里瞄补着那画面，菀凝惋惜道：“哎呀，早知道宫里这么热闹我们就不搬家了。”她没忘李氏跟李佳氏当年姐姐妹妹的好不亲热，如今这势如水火的样子真好玩。
大福晋抿唇，“三弟妹莫不是忘了，宫外也有好玩的事儿。”
菀凝歪着头想了想，迟疑道：“你是说佟家吧。”见石雅惠不解，菀凝道，“佟家那位隆科多要纳妾了。”
石雅惠一头雾水，隆科多纳妾有什么好玩的，又不是第一次了。上次纳妾纳的是个宗女，如今总不可能身份比她还高吧？那得是什么？郡主、公主？
皇上偏疼隆科多不假，可也没到这种脑残的地步，送给郡主、公主给他做妾。
菀凝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她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是公主，也不是郡主。”
“那有什么好玩的？”跟皇室没关系那就是普通旗人家的女儿，隆科多又不是老八许诺了只娶他夫人一个，石雅惠觉得这一点都不稀奇。
大福晋眼中带着浓浓的鄙夷，她扯了菀凝一下，“三弟妹你就别卖关子了。”大福晋有些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只要想起隆科多那小妾的来历，她就犯恶心想吐。
只弟妹被她勾起了兴趣，她又不好岔开话题。
菀凝耸肩，“好吧，我告诉你，这女的跟宗室没什么关系，甚至都不是旗人。”满汉不通婚，纳妾到没人管，大清很多官员的小妾、通房都是汉女。
“这个小妾啊，就是之前隆科多的舅舅兼老丈人从红楼弄来的那个，叫什么李四儿的。”
说完她啧啧出声，“人家都说外甥像舅一点都没错啊。”
菀凝无意间见过李四儿一面，说实话她除了觉得这姑娘过分柔弱之外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当然漂亮是真的漂亮，可也没漂亮到让人不顾人伦礼法的地步。
李四儿原本是青楼女子，后来被隆科多的岳丈赎回做了小妾。隆科多的岳丈是真的疼爱李四儿，据说日日专宠。
然后他的妻女不愿意了，两人就找李四儿的麻烦。
他老丈人肯定要护着李四儿的，把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小赫舍里氏心里委屈啊，就去找了隆科多。别看隆科多是外甥加女婿，他老丈人却是害怕他的，按理说小赫舍里氏这步棋走的很对。
然后，
石雅惠插嘴，“你别告诉我，然后隆科多见到这个什么的，就看上了，抢了来做小妾？”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画本子都不敢这么写。
菀凝点点头，她声音凉凉，“人家隆科多不但抢了，而且还准备大张旗鼓的纳妾呢，婚期都定了，就在下月初八。”
说完这话她叹息，她虽然不喜乌贵人，此时却觉得乌贵人有句话说的很对，佟家的教养确实很有问题啊。
佟嫔、鄂伦岱等人招摇比皇阿哥都横行霸道就不说了，这个被皇上宠爱看中的隆科多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丈人的小妾说句不好听的那就是他小妈，抢自己的小妈做妾，不是枉顾人伦嘛。
大福晋轻哼：“更可笑的是，佟家还不以为耻，把请帖都送到我大阿哥府来了。”
纳妾又不是娶妻哪用得着这么招摇，更何况还是这种来路的。
菀凝看向大福晋，“大嫂你去吗？反正我是不去的。”
这也是三阿哥不在，如果三阿哥知道这事儿，绝对跑到皇上跟前告他一状。什么东西啊。
大福晋没好气得说道：“我怕脏了我的眼睛。”
那意思是她也不会去。反正她是皇子福晋，就算佟家不高兴，也不敢因为这事儿记恨她。
石雅惠去看宿嫆，“那你呢？”四阿哥跟佟家的关系很复杂，这次宿嫆怕是又要难做了吧？
宿嫆小声说道：“我也不去，我们爷说了，佟皇后好歹养了他一场，看在佟皇后的面上他会让人送些贺礼过去。”
她本来是很为难的，私心里她确实不想去。她好歹是皇子福晋，去参加一个妾还是那种出身的妾的喜宴岂不是让人笑话。可就像嫂说的谁让佟家跟他们爷关系复杂呢。
后来她干脆把事情推给四阿哥，让四阿哥自己决定。他若是说去，她就走一遭，也省的到时候四阿哥埋怨她不会做事。
好在这次四阿哥没让她失望，四阿哥当场摔了茶盏，直言不用她管了。
良久，石雅惠问出一个致命的问题，“你们说这事儿汗阿玛知道吗？”
众人面面相觑，皇上知道吗？应该是不知道的吧，不然他能看着隆科多犯糊涂？可皇上对京城大事儿知之甚详，隆科多这般大张旗鼓能没人报备？
菀凝勾起一个嘲讽的嘴角，“谁知道汗阿玛怎么想的呢？”
皇上这人在她看来是聪明睿智的，可惜每到佟家的事情上就跟降了智一样，成了彻头彻尾的糊涂鬼。
提到皇上，众人默契的换了话题。然后她们就发现若说大事京城如今也就这两件算的上跟她们有关的大事了。
不提隆科多，就要说五阿哥那位庶长子。
到底是他第一个孩子，虽然是庶出，这位皇孙的满月宴也是相当隆重的。除了去打仗的大阿哥与三阿哥，所有的皇阿哥、宗亲在京城的都来了，包括他们的夫人们。
五阿哥与李佳氏站在门口迎客，不管李佳氏心里怎么想的，今日的她身穿大红旗装满脸笑盈盈。
菀凝让人把礼物递过去，歉意道：“你三哥不在，这是我们送给小侄子的贺礼，一些小意思五弟别嫌弃。”
说是‘小意思’其实一点也不少，这贺礼给皇子嫡出的儿子都够了。
之所以送的这么丰厚还得感谢李佳氏那日的话，李佳氏那番话成功让石雅惠记恨上了，为了给李佳氏添堵她宁愿自己掏腰包给大家添东西也要多给些贺礼。
菀凝当然不可能让石雅惠掏腰包的，更何况那日李佳氏针对的是她，石雅惠不过是顺带。
大福晋与宿嫆则是无所谓，见她们要给厚礼自然也跟着上了。
五阿哥看着那些礼盒脸上的笑容更胜，他不知道这是她福晋得罪人的后果，只觉得皇嫂们给他面子，喜欢他儿子所以才送厚礼。
他拱拱手，“三嫂有心了，里面请。”
菀凝颔首，越过她对着李佳氏灿烂一下，李佳氏气的差点掰断自己的指甲套。

第108章
菀凝到的不算早, 石雅惠与大福晋她们都来了，她自然的向两人那边走去。也不用人伺候，自己拿茶杯倒了杯茶, 笑眯眯道：“我刚才当着五弟妹的面把贺礼给五弟了，哎呀你们是没看见她那脸色，真好看啊。”
她承认她就是记仇, 多年前的事儿就不说了，上次可是李佳氏先招惹她的，李佳氏那小人得志的嘴脸她现在都忘不了。
李佳氏敢招惹她, 不给点教训她咽不下这口气。
大福晋伸手拧了她一下, “是应该给点教训，瞧把我们三弟妹气成什么样了。”
被大福晋打趣, 菀凝当即羞红了脸, 她左右看看，咦了一声，“怎么没看见侄女们？”
当娘的从来不觉得儿女年长, 大嫂出门都喜欢带着侄女们, 今日没见到她们的人影，菀凝觉得很奇怪。
大福晋抿了口茶, 五弟妹当真有些小气了, 居然用这茶水招待她们。
茶水不好, 大福晋也不是真的口渴，喝了一口就放下，“这不是人多, 我担心照顾不到她们，把她们送去延禧宫额娘那边了。”
大福晋之前跟李佳氏没仇没怨，本也是打着交好的主意。慈宁宫那一次让她对这位五弟妹彻底改变了想法。五弟妹性子招摇, 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还是离的远些为好。
再则今日是五弟长子的满月宴，又不是李佳氏亲儿子的，李佳氏那个脾气……
她嫁过来才几日，以前五弟这边都是那个李氏管着，不用想都知道两人会争个你死我活。
当家主母跟人争的粗脖子红眼睛，五弟这边的下人会如何？
她大女儿的年岁不用担心，还有两个小女儿呢，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可不能让她女儿看见。
如此还是放在额娘身边安心。
再则，她们爷在外面征战额娘也担心，有几个小的乱乎着也能分散精神。
菀凝赞同的点头。
因并不喜欢李佳氏，菀凝她们来的算是最晚的，她来了没多久席宴就开始了。而她也见到了今日的另一位女主角李氏。
李氏是妾，今日虽说是她儿子的满月，大家恭喜的却是李佳氏。这让李氏的笑容有些勉强，李佳氏看着她的眼神暗含得意。
她从奶嬷嬷手里接过小阿哥，笑着道：“作为小阿哥的额娘，今日我感谢大家前来参加小阿哥的满月宴。”
看着她侃侃而谈，大福晋点头，她赞道：“抛开那天的事情不讲，今日五弟妹的做派倒像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
菀凝拨弄着茶叶盖，勾唇道：“那大嫂猜她这般是气李氏多一点，还是为了面子？”
石雅惠看她，“这话说得，两者有冲突吗？”不管是气李氏还是为了颜面、为了向大家展示她的风采，结果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菀凝看着李佳氏，道：“确实没什么没区别。”
皇上对太子是真不错，私底下且不论，大面上李佳氏还是能拿得出手的。通过感知，菀凝知道，不管心里多不情愿，李佳氏今儿都会高高兴兴的。不只是因为她的身份，还为了五阿哥。
李氏到底给了她危机感，昔日的好姐妹因为嫁给同一个男人生了龌龊。李佳氏占据身份的优势，但李氏有五阿哥的情分且貌美有才情。不管之前怎么不情愿，事实是她现在都嫁给了五阿哥，李佳氏心高气傲，嫁给五阿哥她就想要五阿哥的爱。
大度是她这几天琢磨出来的应对五阿哥的办法。
她要让五阿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贤惠、端庄大方的好福晋。
这样时间一长五阿哥的心就会偏向她这边。
不可否认，应付男人上李佳氏确实有一套，如果她一直保持这种智商而不是那天出口得罪所有人，她觉得五阿哥迟早栽在她身上。
李氏温柔又如何，论起手段根本不如精心培养出来的李佳氏。
李佳氏并没有长篇大论，她简单的说了几句就宣布开席。
五阿哥说大办，李佳氏心里虽然生气，却也是下了功夫的。这个时节天气又正好，一桌子有肉有菜十分丰盛。
一盘子清蒸鱼从大福晋与石雅惠中间放在桌子上，李佳氏从旁边走了过来，“我来迟了，嫂嫂们勿怪。”
李佳氏虽然是主人，也不用时刻盯着，简单的交代几句她就来到菀凝这一桌。
这一桌只坐着四个人，全部都是皇子福晋，李佳氏坐在这里很合适。
石雅惠刚想说‘无碍’就听见大福晋的干呕声，她本来就有些不舒服，大福晋这一吐，她也捂着心口呕了起来。
怕影响席宴两人边呕边往外面跑，李佳氏脸都绿了，她怒道：“大嫂，二嫂什么意思？”她刚坐下对方就呕吐，这是嫌弃她呢？
菀凝心里也有些不太舒服，她忍着吐意道：“五弟妹多心了，大嫂二嫂身体不爽利，可不是对你有意见。不过五弟妹，我向来有话直接说，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你身上的脂粉味确实是浓郁了些，你长得又不差，脂粉涂一些是增色，多了就过了。”
五个人坐一张桌子，李佳氏紧挨着大福晋与四福晋宿嫆，刚好坐在菀凝的对面。菀凝本就别别人敏感，如今那浓郁的香味儿正隔着一张桌子拼命往她鼻子里钻，她难受的很。
菀凝一番话让李佳氏好不容易压下的怒气激了出来，她刚想发话，眼睛余光看见其他人正盯着她这张桌子，她眼珠一转立马改变方向。
李佳氏拿帕子擦擦眼睛，语气带着哽咽，“三嫂，我知你不喜欢我，但我好歹也是你的弟妹，就算你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应该给五阿哥一些面子。今日可是五阿哥长子的满月宴，你就不能给我留点脸？”
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假哭几句。
菀凝一脸无辜，“不是你问我的吗，我只是实话实说。”见李佳氏仍旧用帕子捂着脸，菀凝很不耐烦，她道：“行了，早知道你不是真的问我意见，我不说就是了。你这样搞得真跟我欺负了你似的。”
话音刚落，石雅惠与大福晋脸色苍白的走了进来。
她们没进来之前，屋里的人也觉得三福晋语气有些夸大，是真的不给五福晋面子。如今看到两位脸色苍白的皇子福晋，她们又忍不住想，是不是五福晋身上脂粉味真的很重两位福晋才会受不了。
毕竟，呕吐可以作假，脸色是做不得假的。
石雅惠最先发现菀凝噘着嘴，她忍着恶心问道：“三弟妹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了你不成？”说着她就看向五福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佳氏气的想掀桌，一个个的都跟她过不去，她说什么了她。
菀凝自然不会给李佳氏兜着，她直接把刚才的话说了出来。“五弟妹见你跟大嫂出去，误以为你们对她有意见。她问我，我实话实说，她就不高兴了。”
石雅惠刚才只觉得有一股鱼腥味冲鼻并未曾闻到李佳氏身上的味道。菀凝这般一说，她才发现空气中除了鱼腥味还有一股浓郁的花香。如今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使得空气更难闻。
自从菀凝说过内务府送上来的胭脂水粉指不定掺杂了什么东西呢，她们就很少用这些东西，就算是用也是用自己人亲手做的。自己做的虽然色彩不如内务府发放，胜在干净。
所以，这般浓郁的香味不可能是她们四个身上的。周围只有五个人不是她们只能是李佳氏。
石雅惠想开口提菀凝说几句，张开嘴一口怪异的气味冲鼻，这回她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菀凝一边忍着冲出口的呕意，一边帮忙倒水给她漱口。
她这边吐了，那边大福晋也控制不住吐了出来。
两个皇子福晋呕吐，气的李佳氏浑身颤抖，她觉得两人就是故意的，她们一定是记恨前几日她冲出口的话，所以来报复她来了。
她那天明明说的只是三福晋一个人，谁让这俩人挑出来的。一般情况没孩子不是应该缩着么，谁跟她们一样冒头。
李佳氏的怒气很明显，裕亲王福晋担心她真不顾场合闹出来，便站了出来，“我看两位福晋这样子莫不是有了好消息？不如找个腿快的让太医来瞧瞧。”
她自己生了好几个也养了好几个越看越觉得这模样很像。仔细算算不管是大福晋还是二福晋确实好几年都没动静了，有孕也没什么奇怪的。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两人是从这道鱼上桌才开始干呕的。鱼腥味重，很多孕妇都闻不得鱼腥。如此又多了一条佐证。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两人的肚子。
李佳氏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脸色好起来，她嘀咕，“那也不一定是有孕，说不定是……”得了病呢。
后面的话在两位福晋杀人的目光中她没敢说出口。
李佳氏讪讪的笑笑，“我没别的意思，我这不是看两位嫂嫂多年没动静，怕你们空欢喜一场么。”
菀凝冷着脸，“拉倒吧，我看你是见不得人家好。”她看向众人，“我觉得二伯娘说的很对，大嫂二嫂肯定是有了。”
大家都说着吉祥话，就李佳氏在这泼冷水，她什么意思还用说？
李佳氏也不高兴了，她直接指了个人，“是不是让太医看看不就知道了。你赶紧的跑一趟太医院。”
嘴上说着是怕别人失望，实际上李佳氏心里疯狂的诅咒着。她诅咒两人是吃坏了肚子或者别的什么毛病，根本不是有孕。
早在裕亲王福晋开口的时候就有机灵的跑去找了太子，太子听说他福晋可能有了，哪里放心别的，直接把何仲派了出去。
他让何仲去请太医，自己则抬腿往内院走。
众位皇阿哥面面相觑，最后也都跟着来了。他们也想知道到底是不是有了，尤其是八阿哥眼神变换的厉害。
太子进来就道：“什么味儿啊，乱七八糟的，来人去找轿子把人、算了，你们都跟先跟孤去毓庆宫吧。我已经让何仲去请了太医，一会儿让太医好好看看。”
虽然还没有确诊，太子却笃定了石雅惠有孕。老五这边乌烟瘴气可别祸害了他儿子。
五阿哥面皮抽搐，他道：“李佳氏屋里还算干净，不如先把大嫂、二嫂送到那边？”见太子犹豫，他又道，“看大嫂、二嫂这个样子也不太适合移动。”
太子看着脸色苍白仍旧难受的石雅惠，虽然嫌弃李佳氏的屋子到底还是答应了。
何仲来的很快，他找的是太医院最擅长妇科的太医。太医一听说太子爷亲自邀请哪里敢耽搁，他们跟着何仲是一路狂奔，生怕来的晚了被太子念叨。
太子直接免了他们行礼，“赶紧的给大嫂和孤的福晋瞧瞧，瞧仔细了。”
太医们不敢耽搁，擦擦汗就去给两位福晋诊脉。
“恭喜殿下，大福晋、二福晋这是喜脉。大福晋有孕已经三月有余，二福晋要晚一些将近两个月了。”
所有的太子都诊了个遍，得出的结论都一样，太子哈哈哈大笑。
大福晋小心的护着肚子，她道：“太医可诊断清楚了，实不相瞒我小日子就从未断过。”
她这段时间除了觉得有些累，并没有别的不同。
她倒不是怀疑太医的医术，她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
太医道：“大福晋放心，根据脉象看胎儿十分有利很正常。至于您说的情况，微臣也从医书上见过，并不足为奇。”
大福晋是因为小日子没断过所以从未怀疑过自己是有孕，石雅惠则是压力大小日子一直不准，所以也从未怀疑过。
如果不是今日闻到了鱼腥和李佳氏身上的脂粉当众呕吐，她们还不知道自己是有孕。
菀凝是真的为两人高兴，她带头上前贺喜。即将有后，太子脸上的笑就没断过，他对菀凝更和气。“三弟妹同喜同喜，要不你也瞧瞧？”
刚才谁说的，三弟妹也不太舒服，万一也有了呢？
菀凝有些犹豫，她讪讪的笑着，“我就算了，大嫂二嫂一起有孕已经够巧了，我肯定没有。”
太子想想也是，不过他还是道：“就算没有也无妨，如今三弟不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调理，等三弟回来你们也该准备了。”
裕亲王福晋也跟着说道：“太子殿下说得对，不就是把个脉，又不会吃了你。怕什么。”
菀凝无奈，只好伸出手。她有心理准备所以在太医说她未曾有孕的时候，她也不觉得失落。
看她是真不在意，裕亲王福晋把安慰的话又咽了下去。然后她就看见五福晋还没收回的幸灾乐祸的脸。
裕亲王福晋脸黑了，她扬声道：“或许是你月份小现在查不出来，又或者你体质特殊呢，你看大福晋跟二福晋不就现在才诊出来。”
大福晋是真的因为体质的原因，石雅惠则是因为心中烦闷逃了上次的诊脉。
李佳氏开口，“二伯母说得对，再过半月不就又是诊脉的日子，说不定那时候就诊出来了呢。”
若是旁人说这话菀凝只当是安慰了，李佳氏明显不是，她分明是看热闹的。
菀凝抿抿唇笑道：“那我就借五弟妹吉言，如果到时候真有了我一定给五弟妹封个大红封。”
这时人群中也不知谁说了句：“今儿是小阿哥的满月宴，两位福晋就诊出喜事来，小阿哥这福气真大啊。”
她不说大家还不觉得，她这般奉承，又有好几个人夸奖小阿哥，说他有福气的。甚至有几个年轻的小媳妇信以为真想要抱抱小阿哥，沾下喜气。就好似这样她们就能怀上似的。
菀凝撇撇嘴，心说这人还真能吹。还小阿哥的功劳，说的好像怀的是小阿哥的儿子似的。
考虑到这里毕竟是五阿哥的场所，她虽心里不满并没有说出来。
石雅惠与大福晋有孕身体不舒服，太子让人把大福晋护送去延禧宫就准备带着石雅惠回去。反正他跟老五感情也不深，老三不在，他留下也没多大意思，还不如回去陪福晋。
走到门口，他忽然想起老三福晋还在，便道：“三弟妹，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他是太子，他说的话没人敢反驳。菀凝理所当然的跟着他走了。
菀凝并没有去毓庆宫，半路上遇见钟粹宫荣妃派来的人，她直接回了钟粹宫。
太子福晋与大福晋同时有孕的事长了翅膀似的在宫里飞速传播，荣贵妃自然也知道了。她担心菀凝心里不舒服，特意让人过来请她，打算开导开导。
荣贵妃看着菀凝欲言又止，菀凝上前拉着她的手臂撒娇，“额娘，我好饿。哎，本来还以为能混一顿吃的，结果什么都没吃着，这礼送的亏了亏了。”
荣贵妃当即笑了出来，她心里同时也跟着松了口气。等菀凝吃饱喝足，她才道：“你跟她们不同，你还年轻不着急，咱们没必要跟她们比。”
菀凝搂着荣妃，她把头埋在荣妃的肩膀，不让对方看见她眼里的湿意。良久她才道：“我还以为额娘会失望呢。”
荣妃摇头，失望当然是有一点的，但她更在意的是菀凝的心情。

第109章
两位皇子嫡福晋有孕的消息很快在京城贵妇中流传开来, 与之一起传出来的还有‘五阿哥家的小阿哥是个有福气’这句话。
虽说两人不是在小阿哥满月怀上的，可若不是这个满月宴，她们定是不会知道。所以说她们还是沾了小阿哥的光。
更别说当天除了两位皇子福晋被诊出有孕, 四阿哥府的宋格格也曝出怀孕三个月。
听到这个消息，菀凝又去了趟四阿哥府。
“怎么回事，我听说你府上的宋格格有了？”
不是说老四重规矩么, 在所有人都一心要嫡子的时候弄个庶出来，这就是所谓的重规矩？
宿嫆看着愤愤不平的菀凝笑了，菀凝更气, “笑, 你还笑得出来。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宿嫆给她递了一杯茶，柔声道：“我笑不是因为四阿哥, 而是开心你关心我。从小到大哪怕是额娘都没有像你跟二嫂一样对我这般用心。”她额娘虽然在意她这个女儿, 更在意的还是乌拉那拉家的荣耀与未来。
菀凝都知道宋格格有孕了，乌拉那拉家当然也知道了。可是她额娘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让她加把劲儿努力，万不可让宋氏抢先生了庶长子。
她明白额娘那话也是关心她, 但就是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反倒是菀凝一脸急切, 让她觉得暖心。
菀凝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老四真过分, 你为了他受过多少委屈, 他倒好还有心情睡别的女人。他要一直这样, 你干脆什么也别管了，等生了儿子把门一关，自己过自己的。”
用菀珂的话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你都跟别人有孩子了，我还指望你做什么？
这话菀凝十分赞同。
所以今天她拿来说与宿嫆听。倒不是她希望宿嫆跟四阿哥为此跟四阿哥闹僵，她只是希望宿嫆能看清, 别把一颗心放在四阿哥身上。这样的四阿哥不值得。
宿嫆拉着她的手，“你看你，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猜测上了。这件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菀凝挑眉，那你倒是说啊。
看出她的意思，宿嫆抿了下唇，迟疑着道：“宋氏就是个误会，大婚后我们爷很少去妾室那里，尤其是宋氏，如果她不是佟皇后赐的，早就彻底失宠了。”
她承认刚得知宋氏有孕的时候，是有一瞬间的不舒服，随后又想起不对来。
她们爷虽然会去妾室那里，但每次都会让苏培盛送药，所以就算宋氏真承了宠也不应该有孕才是。
接着她算一下日子，按照大夫的推测刚好是先皇后生辰前后。往年这几日四阿哥都是一个人住书房的，今年也不例外。
若说与往年不同，大概就是宋氏借着先皇后的由头去了书房。
听完宿嫆的话，菀凝撇着嘴角，“所以老四就跟人好上了？”
啧啧，她真是没想到四阿哥是这般想念先皇后的，他就不怕先皇后从坟头爬出来打他。
宿嫆有些无奈，“你是不是对四阿哥有什么误会？我一直想问，总觉得你对四阿哥意见很大。”
菀凝有一瞬的心虚，随后强装镇定，“没有啊，怎么会？”
她心说何止意见大，是非常大。她对四阿哥不满除了对方在乌雅贵人的态度上，还有就是宿嫆没进门时他后院那些女人。
她不说，宿嫆也不好继续追问，她只道：“算了，我就直说吧，但是你可得答应我谁也不能告诉。”见菀凝点头，她才小声说着，“那天四阿哥心情不好，他没想到宋氏那么大胆在吃食里放了助兴的东西。后来他察觉出不对，很生气，亲自给宋氏灌了药。”
四阿哥灌的可不是一般的避子汤，而是绝育汤。
绝育汤顾名思义就是日后再也不会有孕。
谁曾想宋氏命就是这般好呢，喝了绝育汤的情况下都能怀了孩子。
宿嫆看着她，“这下你知道冤枉人了吧。”
菀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强硬道：“好吧，这次算我冤枉了他。”一个大男人被女人算计，说出来也够丢人的。“你说宋氏用了绝育汤，那这个孩子……”会不会不太好？
宿嫆点头，“大夫说脉象时有时无，胎儿并不是很健康，能不能生下来不好说。”
本就不是让人期待的孩子，得到这个结果四阿哥面无表情。
菀凝轻哼，“得了，这次是我瞎操心。我走了。”
既然是误会一场，宿嫆也没事儿，她就放心了。
宿嫆拉着她，“难得你来一回，咱俩说说话呗。你放心四阿哥很忙，他午时基本不会回来。”
四阿哥办差很拼命，别人巴不得刚来就到时间，他从来都是第一个去，最后一个回来的。就连中午都不会回府休息，用他的话说，从衙门到阿哥府太浪费时间，有这功夫可以处理很多折子。
菀凝怜悯道：“我说最近太子怎么那么清闲呢，感情把差事都推给老四了。现在看来还是三哥说得对，对待太子就不能表现的太聪明太拼。你瞧瞧，明明是他的活，他自己潇洒去了，可怜的四弟还得给他背锅，把自己忙成狗。”
菀凝刚说完这话就察觉空气安静，她一抬头就看见四阿哥站在门口盯着她。那眼神让她颇为不自在。
她呵呵笑了两声，然后斜眼看宿嫆：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回来？
宿嫆也有些尴尬，她站起来，颤抖道：“爷，您、您回来了。”
四阿哥点头，他对着菀凝打招呼：“三嫂。”
他心说幸亏他回来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在太子和三嫂眼里是这样的。说什么信任他，感情这才是太子让他帮忙处理折子的真正想法。
想着潇洒的太子和确实快累成狗的自己，四阿哥脸更冷了。
他道：“我回来拿些东西，一会儿就走。既然三嫂来了，不如就留下用膳吧。”这点上四阿哥从不会让人觉得失礼。
等四阿哥走了，菀凝才松了口气，真是奇怪这是第几次了。她以前时刻能感知到外面的动静，最近这段时间总是要等人走近了才发现。若不是她还能感知别人的心声，她都要怀疑自己这与生俱来的能力消失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四阿哥真的走了，宿嫆满脸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会回来，以前他真的是一个月都不见回来一次的。”
明明一个月都不回来一次的人，怎么这么倒霉今儿让他遇上了呢。还有外头那些奴才，四阿哥回来居然都不知道给她通气儿。
菀凝有些忧桑的望天，她道：“或许我今日就不该出门。”
话是这般说但她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又跟宿嫆说了几句话。
之后菀凝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这让荣贵妃担心不已，菀凝扯着嘴角笑道：“额娘，我没事，就是天热有些苦夏罢了。”
她现在吃什么都觉得没胃口，所以才显得病怏怏的。
荣妃道：“那也不行，现在才几月，还没到那时候呢。你瞧你今日半碗米饭都没吃完。”她皱眉沉思，“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额娘一定想办法给你弄来。”
人不吃东西可不行，都瘦了。她本想给菀凝请太医瞧瞧，菀凝死活不让。
“你说你好歹是贵妃的儿媳妇，害怕她李佳氏？”
荣妃觉得菀凝不请太医，就是担心李佳氏知道了阴阳怪气嘲讽她。毕竟那日李佳氏的话都传了出来，现在宫里不少人都盯着菀凝的肚子呢。
说起这事儿荣妃就来气，她现在是什么身份，菀凝可是她的儿媳妇，传言能那么快若是背后没人指使她是不信的。
可惜她查到现在都没查出来究竟是谁，不然她绝对让对方好看。
菀凝拉着荣妃撒娇，“额娘，我不是怕她，我是不想喝苦药汤子。这是药三分毒，我从小就没喝过。”请太医就没有不开方子的，菀凝是真的不想喝药。
她从小体质就很好，别人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她几年都不见有一回。这次也不例外，她除了不想吃东西，别的都很好。若不然，她早就请太医了。
荣妃还想说什么，她身边的嬷嬷忽然对着她耳语几句，荣妃眼前一亮，她张张嘴到底没问出来。她只道：“不请就不请吧，你自己注意点别累着了。回头我让内务府也留神，有了什么新鲜的吃食给你送去。”
菀凝点头。她怕荣妃担心，自那日便减少了入宫次数，就算是入宫也会控制情绪，尽量不在荣妃面前露出端倪来。
荣妃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如此又过了将近月余，荣妃终于不顾菀凝的劝阻让人宣了太医。
看着给自己诊脉的太医，菀凝强笑道：“额娘，我真的没事儿。我就是想吃点冰西瓜。”她不懂，不就是个冰西瓜，以前要什么给什么的额娘怎么就不同意了呢？
诊脉的太医收回手，道：“三福晋，微臣觉得您还是忌口的好。”
荣妃眼前一亮，期待道：“太医，是不是……”
太医点头，“恭喜贵妃娘娘，恭喜三福晋，三福晋这是有了。根据脉象看已经两月有余。”
荣妃笑出声，她双手合十，“我就知道是这样。菀凝你听见没有，你就快要当额娘了。”说到这里虎着脸，“从今天起你哪儿也不许去，就在府里给我好好安胎。”
“太医，还要麻烦你给写个禁忌出来。”
这种事太医自然不会不从，他不但给了禁忌方子，还把孕妇适合多吃的东西也列出来一份。
荣妃看了很满意，“来人，赏。”
当即有个嬷嬷过来给了太医一个大红封。
太医又高兴的道喜这才离开。
菀凝的身体很好，除了这两张方子，太医什么都没留下。至于厌食，这都是正常现象，等月份大了说不定就会好。
菀凝有孕且胎儿健康，荣妃想了想便没有隐瞒直接让人报给康熙知道。
她轻哼，别以为她不知道郭嫔、佟嫔这两人背地里笑话她，说她儿子不行、儿媳妇是不下蛋的母鸡。今儿她就让人瞧瞧到底谁才是不下蛋的鸡。
儿媳妇有孕，荣妃顿觉扬眉吐气，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晚上康熙来到钟粹宫，“朕听说老三家的也有了，算算日子老三走了也快两个月了吧。”这么说那就是老三走之前的怀上的。他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不满道，“你说太医院这群太医是做什么吃的，老大家的三个月没查出来，太子家的没查出来，到了老三这边还是没查出来。真是岂有此理。”
荣妃给她递了杯茶，笑道：“皇上这话可就冤枉他们了。臣妾听说太子福晋当时是心情不好逃了诊脉，不然她那个肯定能查出来的。菀凝这个，臣妾看她的反应就有些怀疑了，只是那时候不少人都盯着她的肚子，臣妾担心会对胎儿不利，就没让太医去老三府上。”
她这不是说谎，当日听见李佳氏那番话的不少，很多人都等着这一月一次的平安脉呢。荣妃怎么会让人在这个时候给菀凝压力。反正老三府上就她一个人，不去也妨碍不到谁。
康熙也想起来那天的事情，他能想到因为这事儿荣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他安慰的拍拍她的手，“你是个好的，难为你了。”
荣妃为了老三福晋甘愿把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让他心里烫帖反观另一个……
康熙迟疑道：“你说朕把老四记在安嫔膝下如何？”不等荣妃开口，他自己先解释了，“朕听说老四府上的一个格格有孕了，乌雅氏说老四没人伺候又给他塞了两个女人。”
本来这也没什么，儿子有孕额娘担心给送妾很正常。但乌雅氏送的是谁？一个妖媚的武氏，一个本家侄女乌雅氏。
如此也就罢了，她还把老四家的叫过去训了一顿。大意就是自己不能生别占着老四，要乌拉那拉氏把老四推出去。
这是一个婆婆应该做的吗？谁家婆婆不是盼着儿子儿媳和睦，这个时候她不应该安慰老四家的让她多努力吗？
四阿哥府上是有他的人的，那个武氏还算安分些，乌雅氏整天打扮的妖妖娆娆，居然胆大妄为到去外院截人。
偏偏老四跟老四家的顾忌着乌雅贵人不敢真把她怎么样，这就让她更加嚣张了。
乌雅贵人呢？他不信她不知道这件事。她不但不加以劝阻，还让老四家的劝说老四多去乌雅氏屋里头。
康熙越想越心寒。
他很多次问自己，乌雅贵人到底把老四当成什么了呢？
“安嫔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她又是抚西额驸的孙女，当年是朕的疏忽让她掉了孩子，朕想着朕应该赔她一个。”
安嫔李氏早年入宫的时候也是得宠过一段时间的，那时候的她性子单纯深的康熙喜欢。可就是因为她性子太单纯，后被人害的掉了胎落得个终身不孕的下场。
对李氏他不是没想过补偿，但李氏自那以后就变了。康熙是皇帝，偶尔哄哄女人是情趣，一直哄肯定是不可能的。
李氏一直冷冰冰，康熙也恼怒了起来，之后他就再也没召过安嫔。
荣妃仔细想了想，她入宫比李氏早，对李氏有着很深的印象，她觉得如果两人都愿意，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于是道：“皇上的提议自然是好的，只是臣妾觉得这件事最好跟四阿哥、安嫔谈谈，您是好心，臣妾也担心若她们不知情，冷不丁的收到圣旨心里会有疙瘩。”
“尤其是四阿哥那边，乌雅贵人到底是他亲生额娘，臣妾觉得这事儿您若是不讲清楚，旁人会觉得是四阿哥嫌贫爱富攀高枝了。”
宫里人闲着没事，就爱靠一张嘴胡说八道，尤其如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乌雅氏的宠爱到了尽头。哪怕皇上没有这个意思，但他这圣旨一下，别人也会往这边想。
沉默良久，康熙道：“朕想过了，如果乌雅氏愿意，作为补偿，朕会把她升回来。”
当初他贬斥乌雅氏也是气她口无遮拦拿佟家的教养说事儿。事后想想这事儿确实是佟嫔不对在先，抛开佟家是他外家这件事，乌雅氏说的也不算错。
尤其最近隆科多要纳妾的事儿闹的沸沸扬扬。隆科多那妾什么来历？他知道的清清楚楚，佟家如此糊涂能不让人怀疑家族教养？
康熙觉得乌雅氏就算不喜欢四阿哥，对他还是应该有些感情的，他说这话也算是一种试探。但荣妃却觉得乌雅氏一定会答应。
用一个没感情看着糟心的儿子换的嫔位，简直太划算。不过这话她并没有当着康熙的面说出来。
提到四阿哥，康熙也是有感而发，他今儿来主要还是因为菀凝。没一会儿他又把话题扯到菀凝身上。
“菀凝这孩子，朕看着还是有些小孩心性，你没事的时候多关心关系她，实在不行就先借给她几个有经验嬷嬷。你若没有合适的，朕也可以帮你找。”
荣妃怎么会要皇上的嬷嬷，皇上赐人看着是荣耀，谁知道那人背后的主人是谁。
她道：“这还用皇上提醒，臣妾今儿就让她把曾经照顾过臣妾生产的两个嬷嬷带走了。”

第110章
荣妃给的两个嬷嬷一个姓马, 与荣妃的娘家马佳氏有些关系；一个人称桂嬷嬷，这位虽与马佳氏无关，但却是荣妃外家那边的亲戚。
两位嬷嬷都跟着荣妃很多年了, 照顾过荣妃好几个孩子，尤其是桂嬷嬷，三阿哥那就是她看着长大的。
菀凝新奇的摸摸肚子, 小声道：“好神奇，这就是怀孕吗？”
她们妖族怀孕的时候能力会退化，大部分妖族都会变回原形, 直到生完孩子才会变回来。怀孕的妖族警惕性很强, 轻易不会让人靠近。哪怕她是妖族小公主，见到怀孕妖族的次数也是有限。
但她从未见过依靠人形怀孕生产的妖族。
现在她自己怀孕了, 她发现这感觉又跟当初她额娘生双胞胎的时候不一样, 那时候她虽然好奇，但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嗯，就是忽然觉得有什么跟自己息息相关。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在这个是世界如无根浮萍, 随时都会飘散。哪怕后来嫁给了三阿哥仍旧有这种感觉。可是现在, 她忽然安定下来，她觉得自己就跟那蒲公英一样扎根了。
两位嬷嬷没生过孩子, 但她们见过荣妃怀孕时的情景, 想着三福晋是第一次当额娘, 看着她这样每个人脸上都笑意盈盈。
桂嬷嬷道：“福晋，您要不要让人给五福晋送份贺礼？”见菀凝疑惑的看着她，桂嬷嬷解释, “您忘了，五阿哥家小阿哥满月那日说的话？大福晋和二福晋可都是给五福晋送过贺礼的。”
尤其太子，他送的贺礼很丰厚, 还直接言明是送给小阿哥的。
谁让大家都说大福晋和二福晋是沾了小阿哥的福气呢。
她觉得她们福晋虽然不用送小阿哥，送给五福晋是必要的。
菀凝眼前一亮，她笑道：“嬷嬷这话真是说道我心坎里去了。这礼咱们必须得送啊。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明儿一大早就去。”
至于送什么，菀凝现在也琢磨出一些门道来，她也不怕出错。
提起小阿哥，菀凝又问两位嬷嬷，“你们说五阿哥是不是傻，有福气这事儿能随便往外传吗？他也不怕折了小阿哥的寿。”
小孩子本就容易发生意外，谁不是紧紧地护着，就算真有什么特殊的那也是捂得死死的，生怕别人知道。老五这个可好，小阿哥有福气传的沸沸扬扬，是生怕别人不知道。
她可没错过郭络罗氏听到这话后的表情，还有李佳氏，尽管李佳氏已经极力隐藏那股恶毒和恨意还是瞒不住她。
桂嬷嬷道：“福晋这话莫要当着别人的面说。”说皇阿哥傻，万一传到皇上耳朵里会惹的他不高兴。
至于说五阿哥，她觉得倒不是傻。大概是第一次做阿玛想的不那么周全，才会被人利用。
不周全吗？菀凝是不信的。五阿哥想的不周全有可能，郭嫔呢、太后呢？总不能大家都想的不周全吧？
问题偏偏是两个人谁也没有阻止，任由流言往外传。
菀凝不知，她这样说真的冤枉太后了，流言出来的那一刻太后就意识到不妥当，她本来是帮忙阻止的。她能管的了宫里却管不到宫外，加上有些人可以传播，最后弄得人尽皆知，她那点阻拦就显得微不足道。
“福晋，有孕了，最好早点休息，养足精神对胎儿也好。”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桂嬷嬷建议道。
菀凝不好意思的道：“好嬷嬷，我在玩一会儿，我睡不着。”只要一想到肚子里踹了崽子，她就满脸兴奋。
马嬷嬷意有所指，“既然福晋睡不着不如给三阿哥写信吧，奴婢相信三阿哥得知福晋有了，会很高兴。”
哪怕三阿哥后院没有女人，但夫妻之间的感情也需要维护。原本共同照顾孕妇和孩子是最好的选择，奈何三阿哥如今不在京城。如此就只剩下写信这一条。
把自己的心情感受写下来告诉三阿哥，也是一种参与方式。
菀凝眼前一亮，她拍手，“瞧我这脑子，我怎么忘了这一茬。我怀孕这事儿还没告诉三哥呢。”
若是一般妇人肯定会羞涩不好意思，菀凝习惯了什么事儿都告知三阿哥，自然不会有什么。
铺好信纸，菀凝咬着笔头思考片刻，终于落笔。
三哥，展信安。
你走后没多久，五弟家的小阿哥满月了，我跟大嫂、二嫂去参加满月宴……
菀凝从五阿哥家满月宴开始，把大福晋、二福晋不舒服，李佳氏怎么奚落她的全部都写在纸上。
她在信中写道李佳氏‘祝福’她，如今她真的有孕了，所以她给李佳氏准备了一份大礼好好‘感谢’对方。
委屈也好，高兴也罢，甚至她还把京城发生的一些事儿写在心里。就像三阿哥还在京城两人平常聊天一样，想到什么写什么。不知不觉她就写了厚厚十几页信纸，此时桌子上的宣纸已经被她用完，不然她还能在写十几张。
写完信，菀凝呼出一口气，看着桌子上的纸张，她愣了下随后便笑了。
她从不知自己也是如此啰嗦的人，三阿哥走了不过两月她就有这么多话要说。
甩甩手腕，菀凝把信纸晒干然后小心的装在信封里封好。
今日太晚了，她打算明日在让人寄出去。
一夜无话，第二日，菀凝让人把她想好的礼物准备好。听到她准备的礼物两位嬷嬷哭笑不得，心说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菀凝先去给荣妃请了安之后才让人去阿哥所通报。
阿哥所毕竟是皇阿哥们居住的地方，别说她一个皇子福晋就是后妃都没资格随便入内。她想找李佳氏，只能让人去通报，然后等李佳氏从阿哥所出来。
听闻菀凝找她，还带着礼物，李佳氏就想到前些时日的大福晋和二福晋，她脸黑了，咒骂道：“这一个个的真当我好欺负，羞辱我一次不够还来。”有心去找菀凝的晦气，随后后想到人家的额娘是贵妃，还管着宫务。
想想这个一个月过得日子，李佳氏脸更黑了。
荣妃虽然没让人克扣她的份例，可她日子也不好过，最明显的就是去要个什么，那些奴才的态度。
比如去御膳房，明明她先去的，御膳房的奴才就敢让她等着，先给后来的奴才。再比如送冰，那些奴才最后送过去不说，还卡的死死地一两都不会多给她。问就是份例如此。
这种事情发生过好几次。
她跟郭嫔诉苦，郭嫔骂她不长脑子去得罪菀凝，如今被荣妃针对是活该。
她跟五阿哥哭诉，五阿哥说她没事找事。后宫这些人里除了郭络罗氏就属她地位低，御膳房先给那些后妃有错吗？再说份例不也没少她的。就因为没占到便宜就说别人针对她。五阿哥觉得她丢人。
总之，李佳氏是有苦说不出。
李佳氏心里烦躁，她也知道菀凝找她肯定没好事，咒骂过后便道：“你就说本福晋不舒服，不便见客。”
她心想，自己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
她这边刚把人打发走，李氏就过来了。
李氏只是个格格，所以她的儿子养在五福晋这里。
本来李佳氏是不愿意的，后来一想这是个辖制李氏的好方法便同意了。如今李氏为了看儿子天天过来给她立规矩伏低做小。
看着之前耀武扬威张狂的李氏变得小心翼翼，李佳氏别提多得意了。
李佳氏本就不待见李氏，今日心里存着气，对她更是苛刻。
她在这边折腾李氏，那边菀凝得知李佳氏不见她，也不生气。
菀凝指着奴才们手中的礼盒，“既如此你把这些东西拿去吧，这些是给小侄子的。至于这盆石榴是我专门送给五弟妹的。”她故意咬重专门两字。
“我这胎说来也是托了五弟妹的福，送她一株石榴祝她早生贵子。”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没有人会嫌弃孩子少，她送五福晋这些，谁也不能说错。
送完东西，她也不管奴才难看的脸色，带着人施施然走了。
她来的时特意选了个人多的时候，见她走了，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菀凝知道，李佳氏又要出名了。
一想到李佳氏看到石榴的脸色，菀凝就高兴。
因为心情好，她今日竟然多用了半碗饭，虽然仍比平时用得少，但荣妃还是高兴。
荣妃一高兴，就大把大把的赏赐东西。
看着身后丫头们手上满满的东西，再看看还在库房巴拉的荣妃，菀凝赶紧出声制止，“额娘，够了，真的够了。”她再不出声，额娘就要把库房搬空了。
荣妃有些遗憾的看看库房里的东西，“今日就算了，等额娘让人整理整理，看看还有什么是你们能用得上的。”
荣妃以前怕菀凝多心，凡是跟孕妇沾边的东西都让人收了起来，从未给过她。如今她有孕，这些都派上了用场，她自然要再收拾出来。
有了孕，菀凝入宫就没之前勤快了，她只每月初一十五跟大家一样入宫拜见太后，就是入宫，如今的她也不再穿花盆底而是改成平底鞋。
看到她，石雅惠笑道：“三弟妹恭喜呀。如今咱们三个都有了，就差四弟妹。不过我相信四弟妹，她有孕也是早晚的事儿。”
大福晋看着她的肚子惊奇道：“三弟妹你这有三个月了吧，怎么瞧这比我这还大。”
三个人里大福晋的时日最早，按理说也该她最显怀。可仔细看，比她晚一个月的二弟妹跟她差不多，比她们都晚的三弟妹看着也不像三个月的样子。
大福晋小声的说道：“你这该不会也是双胎吧？”二弟妹已经确诊了，是双胎，三弟妹这个搞不好也是。
菀凝有些迟疑，“应该不是吧？大家不都是一样么？”她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除了确诊那次请过太医，在没有请过。
主要是她身体好，又有两个嬷嬷照顾，她觉得没必要。
石雅惠快被她的迷糊给气死了。“你这样荣贵妃娘娘就没说你？”以荣妃娘娘对她的宝贝程度来说不应该啊。
菀凝不好意思道：“额娘信不过外面的大夫，我们本来打算等请过安再让太医诊脉的。”
菀凝只是皇子福晋，拿着她的牌子让人入宫请太医比较麻烦，荣妃还担心请不到好的。反正她每月初一十五要入宫，荣妃干脆就让她在这两日在钟粹宫诊脉。比起菀凝，她对太医院的太医熟悉的很，知道谁医术好。
大福晋道：“我就说呢，怀孕马虎不得，你不要仗着身体好就不在意。跟你们说着第一胎尤为艰难，若真是双胎更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女人生产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想当初她生大女儿的时候整整生了三天三夜，那痛苦她现在都记忆犹新。
得知二弟妹是双胎的时候，她特意问过大夫，多胎不是一加一这么简单，它最容易胎位不正导致难产，大夫说十个双胎里能母子平安的有三个都是高的，大部分都是头一个平安降生之后一尸两命。
孕妇容易多想，这些话大福晋没敢说出来，只是叮嘱她们要多注意，最好是找个有经验的大夫和稳婆。
大福晋虽然说得不多，石雅惠又不是傻子，该知道、不该知道的，她早就问清楚了。
菀凝察觉到她心跳加快便道：“没事，你们忘了我额娘当初也是双胎，你们看我那俩弟弟。你若真担心，等会儿让我额娘好好跟你说说。”
她额娘生产实打实靠的自己，本来菀凝是想帮忙，她阿玛觉得她是小孩子，直接让人看住，根本就没机会近身。
菀凝觉得，她额娘可以，石雅惠未必不可以。
说起这个，石雅惠握着她的手更紧了，大福晋也笑了。“瞧我，现成的例子就在这呢，我怎么给忘了。”
石雅惠抿抿唇，“那我就不客气了。”关乎自己跟孩子她可不会死要面子，大不了日后给国公府送上一份大礼。
菀凝不在乎道：“咱们谁跟谁，你跟我客气，那才是见外呢。”
几人正说着话呢，李佳氏忽然插嘴道：“咦，四嫂今儿怎么没来？四嫂可是有名的规矩人儿，不会连请安都忘了吧。”
没人理她，李佳氏又开始嘴欠了。
她不敢惹菀凝，不敢惹石雅惠，看来看去选择了最好下手的四福晋宿嫆。
菀凝见状转头拉着她的手笑，“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五弟妹说起来我还没谢谢你呢。那日我本想当面道谢，奈何不凑巧碰上你不舒服。幸好咱们今儿遇上了。五弟妹可喜欢我送的贺礼？”
假装没看见李佳氏难看的脸色，她用力拉住不让李佳氏抽回手，“也就是五弟妹，换个人我可不舍得送她那般珍贵的礼物。”
石雅惠明知故问道：“你送了五弟妹什么？咱们都是好姐妹，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菀凝横了她一眼，“那怎么能一样，你若有五弟妹这小金嘴儿，别说一株，送你十株都可以。”
李佳氏终于受不住了，她趁着菀凝跟石雅惠说话的功夫收回手，悄悄远离了她。
看着她坐的离自己远远的，菀凝撇嘴，“这就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呢。”她还没当面嘱咐李佳氏生贵子呢。
李佳氏那么喜欢盯着别人的肚子，也应该让她尝尝被人祝福（催生）的滋味。
大福晋笑道：“三弟妹这张嘴啊，也就她能制得住李佳氏。不过话又说回来，四弟妹今儿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就想说了，四弟妹不是那种张狂人，有次人不舒服了还坚持过来请安，今日为何？
菀凝也不甚了解，倒是石雅惠若有所思，“如果我没记错，前日四弟妹去见了乌雅贵人，莫非乌雅贵人又折磨她了？”
石雅惠上头没婆婆，她跟菀凝一样觉得乌雅氏所谓的立规矩就是为了折腾人。四弟妹没来，肯定跟她有关系。
菀凝脸色很不好，她道：“等会儿我跟额娘说一声，请过安我去她家看看。”
三阿哥府跟四阿哥府距离远，她入宫的时候并没有跟宿嫆一起，她也是看到乌雅贵人才知道宿嫆没来。
只是那时候人多，她不好意思多问罢了。
菀凝担心宿嫆，太医给她诊过脉，饭都没吃直接出宫去了四阿哥府上。
她到的时候发现四阿哥居然在，四阿哥看到她脸色很冷，“三嫂来看宿嫆？”
菀凝点头，“她出了什么事儿，今日请安我没见她，大家都不放心托我过来看看。”
四阿哥不着痕迹的看了她的肚子一眼，脸色有些缓和，“多谢三嫂，嫂嫂们有心了。宿嫆她，”四阿哥顿了一下，这一顿让他缓和的脸又冷了下来，“宿嫆她动了胎气。不过我已经让人入宫告知过额娘，怎么，她没说？”
菀凝摇头。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在钟粹宫，她额娘有问过，结果乌雅贵人一问三不知，说自己也不知道。
再看四阿哥这架势，摆明了乌雅贵人是故意的。
想着乌雅贵人对四阿哥的态度，菀凝看他的目光越发怜悯。

第111章
四阿哥并没有跟菀凝说太多, 一个是性格使然，一个便是男女有别，他担心别人说闲话。说了两句, 他就让人带着菀凝去见宿嫆。
宿嫆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看到菀凝进来挣扎着想要起身，菀凝赶紧过去按住她, “咱们什么关系，你身体不好还弄这些虚礼做什么。”
随着她的力道宿嫆慢慢躺下，她用力握着菀凝的手, 喊了声, “三嫂。”这声三嫂喊出来，宿嫆的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她身边的嬷嬷见状擦了擦眼睛, 然后对着菀凝说道：“三福晋, 您跟我们福晋慢慢聊，奴婢们出去了。”
这位嬷嬷是跟着宿嫆从乌拉那拉家嫁过来的，是从小伺候宿嫆的奶嬷嬷, 亲眼看着自己照顾长大的格格变成现在这样, 她心里很不好受。
格格要强，有些事不愿意告诉她们, 她希望三福晋能帮忙开导开导福晋。
菀凝对着她点头, 又挥手让跟着她的嬷嬷也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菀凝才小心的开口：“到底怎么回事？老四只说动了胎气，可是乌雅贵人干的？”
她以为宿嫆不会说，以前就是这样, 涉及到乌雅贵人，宿嫆不是说很好就是岔开话题。人前人后她从不说乌雅贵人的坏话。
这回她猜错了，宿嫆哭了一会儿, 哽咽着点头，这一回她不在帮乌雅贵人隐瞒。
菀凝伸手给她顺气，听着她慢慢说话。
这件事还要从她们后院的乌雅格格说起。这位乌雅格格是乌雅贵人赐给四阿哥的，是她本家的堂侄女。因为这层关系，乌雅格格入府的时候，四阿哥在他屋里睡了五天，算是给她面子。
结果就是这五天让乌雅格格以为自己得宠，开始招摇起来。
四阿哥因为自身的原因并不喜欢后院的女人太招摇，他喜欢文静的。
乌雅格格的做派当即让他心生厌恶，于是也冷了下来。
原本这是他后院的事儿，四阿哥治下严谨，乌雅氏只是个格格也传不出去。
他是这么认为的，可架不住乌雅贵人找事。乌雅氏入府才多久，乌雅贵人明里暗里的就说宿嫆霸占着四阿哥，不让四阿哥宠幸别人，自己不开怀恶毒的不想让四阿哥有后等等。
明明四阿哥后院的宋格格有了，她视而不见。
其实大家都知道她说的这个‘别人’单纯指的是乌雅氏。
但四阿哥不喜欢她，让宿嫆怎么办？总不能压着四阿哥去行房吧？
再说如今乌雅氏都这般嚣张，她也担心万一有孕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她只是把话转达给四阿哥，别的什么都没说。
四阿哥呢？
他跟宿嫆的想法是一样的。
就算他会跟别人生孩子也不会是乌雅氏那般张狂的，在他心里还是希望嫡子、长子都从福晋的肚子里生。
四阿哥直接无视了乌雅贵人的命令。
乌雅贵人久等不到好消息，便认为是宿嫆从中作梗。在她心里四阿哥是个听话的好儿子，她说什么是什么，如今四阿哥没听她的，不是宿嫆挑唆是什么？
于是她处处找宿嫆的麻烦。
大福晋、三福晋都是初一十五入宫请安，她偏不，宿嫆必须三天一次，不去就是不孝。
你以为请安只是单独的去见个面？
乌雅贵人折腾人的法子多得是。
每次宿嫆都被她折腾的精疲力尽。
事实上她前次请安回来就觉得有些不舒服了，只不过她想着小日子快到了便没在意。
三天前她照旧被折腾一番，乌雅贵人明明看见她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不但没反应，还说她是故意的，故意这番作态让人觉得她不慈。
宿嫆是硬生生忍着，忍到出宫坐上马车这才摊了过去，她这一摊不要紧可吓坏了跟着她的嬷嬷。
之后宿嫆嚷着肚子疼，她才发现宿嫆出了血。
说到这里宿嫆泪流满面，她下意识的摸着肚子，“也怪我，是我笨，怀孕了居然不知道。”
如果知道，她宁愿背负骂名也不会这般顺从乌雅贵人的。
菀凝给她擦擦眼泪，：“哪里就怪你了，你看我们三个又有哪一个是提前知道的。要我说还是乌雅贵人不对，你啊别总把他人的过错按在自己身上。就是你这般好欺负，她才敢。”
“你硬气一些，学学那李佳氏跟郭络罗氏，等她在想欺负你的时候直接怼回去。”
想想两人的做怕，宿嫆终于破涕为笑。
见她笑了，菀凝也跟着松了口气，她小心的看了一眼门口，低声说道：“对了，我之前告诉你的事儿，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这次是运气好，下次呢？你跟乌雅贵人相处的时间最久，应该最了解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
之前皇上跟荣妃说了想把四阿哥改玉碟的事情，荣妃后来告诉了菀凝，她想让菀凝试探下四阿哥夫妻的意思。
当时宿嫆很犹豫，她觉得若是因为乌雅贵人对自己苛刻就不认亲娘，传出去对四阿哥的名声不好。这件事便搁下了。
日子是别人的，菀凝只是帮忙传个话并没有替别人拿主意的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宿嫆的嬷嬷说若不是宿嫆这些年身体养的好，这个孩子就掉了，而她自己的身体也会受损。如今孩子虽然保住了，因不足三个月也随时有流掉的可能。
这可是自己身上的一块肉，什么名声能跟它相比？
说起这个宿嫆又开始掉眼泪，她自己用力的擦了擦道：“你放心，我不会在这么傻了。等我身体养好了，我就去求四阿哥，如果四阿哥不愿意我就去求汗阿玛。”
从得知自己的孩子差点没了的那一刻她就下定了决心，她宁愿背负所有，哪怕四阿哥为此跟她决裂，她也要求得皇上把四阿哥从乌雅贵人那分出去。
她不敢想，假如这个孩子没了，她会变成什么样。
菀凝赞同的点头，“就是，孝顺是好事，但不能愚昧，如果老四因为这事儿跟你闹，咱们就把他踹了，自己过自己的。你有嫁妆有银子，又是嫡福晋，就算没有他的宠爱又怎样？日子照样过得有声有色，就让他自己抱着他那个老娘过去吧。”
宿嫆噗嗤笑出声，“这话你也不怕四阿哥听见。”
菀凝轻哼，“我怕什么，他不心疼自己的亲儿子，我还心疼我侄子呢。对了，太医有没有给你开药方子，我那边还有不少珍贵的药材，一会儿我让人送来，你看看能不能用。现在这情况，你缺什么也别客气。”
宿嫆这情况跟她不同，肯定是要用药的。
四福晋道：“府里什么都有，暂时不缺，太医说我现在只能静养。你放心，如果真有需要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她分得清轻重，不会拿自己的肚子开玩笑。
菀凝点头，“那行，你先好好休息，我明日进宫去说一声，免得大家惦记，后日再来看你。”
说了一会儿话，菀凝就打算离开，宿嫆现在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菀凝也没敢过多打扰。
出来的时候看到四阿哥，菀凝冲着他点了下头。
四阿哥仍旧黑着脸看不出想法，他亲自把菀凝送出府门，看着菀凝的背影，他忽然说道：“来人，给我备车，我入宫一趟。”
菀凝不知道，刚才四阿哥一直在隔壁，她们的谈话他都听见了。他虽没看见，听着宿嫆的哭声就知道她多痛苦。想着宿嫆忍着泪说着狠绝的话，四阿哥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和阿玛，他不应该把什么都让女人来承担。
乌雅贵人生了他，他仍旧会孝顺，但不应该让他的妻儿因为他受到不该有的苛待。
四阿哥直奔乾清宫，在宫门口他直接跪了下来。
康熙看到他这样，诧异道：“老四你这是？”看老四的表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四阿哥这几年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作为阿玛的康熙还是能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的。比如现在。
四阿哥用力的给康熙磕了个头，一下他的额头就红肿起来。他道：“儿臣不孝，儿臣请求汗阿玛给儿臣改玉碟。”他顿了一下又道，“改到谁名下都可以，请汗阿玛成全。”
当初汗阿玛问过他想把他改到安嫔名下，他犹豫了。一方面是因为乌雅贵人，子不言母过，乌雅贵人在如何那也是他的亲额娘；另一方面他是孝懿皇后养大的，如果真要改玉碟他很希望能改到她名下。无关身份，在他心里额娘就应该是她那样的。
但是这话他没敢说出口。他知道汗阿玛绝对不会同样，不然也不会提安嫔。
康熙怔怔的看着他，随后道：“进来说吧。”
四阿哥进屋后再次直挺挺的跪下，康熙坐在椅子上打量他，“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能让老四开口同意改玉碟，乌雅氏到底做了什么？
四阿哥死死抿着唇，良久才道：“乌拉那拉氏有孕了，”不等康熙欣喜他又道，“她动了胎气，太医说若晚一刻钟神仙来了都保不住，而且、而且她可能日后也不会在开怀。现在虽然胎儿保住了，但也只是暂时，日后如何还不好说。”
四阿哥没敢告诉宿嫆，太医说她身上有很浓的麝香味儿，那东西别说孕妇，健康人接触的多了都有可能会不孕。
宿嫆在这种环境下呆了那么久还能保住胎儿，简直是个奇迹。
从头到尾四阿哥没说乌雅贵人一句不是，也没提麝香的事儿，但他知道汗阿玛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康熙黑着脸站起来，他忽然想起今儿太后说的四福晋没来请安。转头去看梁九功，他之前有让梁九功去打听。
梁九功道：“奴才正要跟您汇报呢，钟粹宫荣贵妃娘娘曾问过乌雅贵人，乌雅贵人说、说四福晋可能是睡过头了，她不知情。”说完这话他没忍住偷偷看了四阿哥一眼。
梁九功说这是亲额娘？这怕不是仇人吧？平日里睡个懒觉没人管，谁家大请安的日子在家睡懒觉？这是怕上位者不恨她？
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之后又道，“不过，奴才听说前两日四阿哥府传了太医。”
之前他还奇怪四阿哥身体健康传太医做什么，现在他明白了。
康熙颔首，他道：“你去朕的私库拿些上好的药材给老四带着。”接着他转头去看四阿哥，“这件事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之前他问过安嫔和乌雅贵人，安嫔对此无所谓她表示只要四阿哥愿意就行，倒是乌雅贵人情绪激动。他以为乌雅氏舍不得，又看老四也是犹豫便把这事暂且搁下了。
四阿哥走后，康熙又让梁九功去传了那日给四福晋诊脉的太医。
面对康熙太医自然不敢隐瞒，四阿哥说的没说的他全数告知皇上。
听完太医的话，康熙震怒：“好个乌雅氏，当真是放肆。”他不反对给儿媳妇立规矩，差点弄掉他一个未出世的孙子，这已经不是规矩的问题了，这是恶毒。
康熙当即带着人去了永和宫。
乌雅贵人被降，依旧住在永和宫，不过从正殿搬去了偏殿。
得知康熙到来，乌雅贵人一脸欣喜，她带着正好在她跟前卖乖的十四阿哥出门去迎接。
对上她的笑脸，再透过门缝看看里面那一大桌子菜，康熙气的一脚踹了过去。
“毒妇，老四媳妇都快被你害的流产，你还在这里说笑、大吃大喝。怎么？你是在庆祝终于害死了朕的一个孙子吗？”
康熙真的生气，也不管十四还在，对着乌雅贵人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顾不得疼痛，乌雅氏爬起来跪在康熙脚边，她道：“皇上，奴婢冤枉啊。四福晋怀孕了吗？奴婢不知道啊。”
十四阿哥也跟着跪下，他道：“还请汗阿玛息怒。额娘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这中间一定有误会，请汗阿玛明鉴。”
说这话，他心里把四阿哥给怨上了。他知道四哥一直对额娘有偏见，但他没想到四哥居然会在汗阿玛面前颠倒黑白。
什么怀孕，他只知道大嫂、二嫂还有三嫂怀孕了，四哥府里的一个格格有了，可从不知道四嫂也有了。
康熙深呼吸，“好，就算你不知道，那朕问你。老四媳妇来给你请安，你屋里点麝香是怎么回事？别告诉朕你不知道麝香的危害。”
乌雅氏大呼冤枉，“皇上，自生了十四阿哥，奴婢就有头痛的毛病，有时候还会犯迷糊脑子不清楚，所以奴婢才让人点了麝香。这麝香奴婢用了好些年了，您若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乌雅氏又不傻，她怎会让人在这件事上抓到把柄。那麝香她不止在四福晋请安的时候用，平日也会用。就说今日她屋里就点着麝香。
只要皇上进屋，就会发现此时，他就会明白老四媳妇的事儿跟自己没关系。
但，真的没关系吗？
宿嫆自己没看出怀孕，但乌雅氏是谁，从四福晋走路的姿态她就察觉出不对了。
这个儿媳妇不是她喜欢，甚至是厌恶的，她对这个所谓的‘孙子’自然也不会期待。
加之皇上又想把四阿哥改在别人名下。
新仇旧恨，她就想出了这么个歹毒的法子。
只是有些遗憾，她听皇上的意思那孩子是保住了。
康熙当着乌雅贵人的面，仔细询问了此事，确定事情是真的，他有些迟疑。
难道说他们都误会了，这件事真的只是个巧合？
随后他又想到梁九功说的四福晋隔三差五入宫请安的事儿，乌雅氏害老四的孩子或许是个意外，但她苛责老四家的却是事实。
他如今五个儿媳妇，除去荣贵妃跟老三家的不说，惠妃对大福晋、郭嫔对五福晋都跟乌雅氏不同。
人家哪个份位不比她高，偏她谱别谁都摆的阔。
康熙叹息一声，他看着乌雅贵人道：“这件事到这里就算了。朕已经决定了，明日就下旨把老四改到安嫔名下，至于你，朕当初答应你的不会变。”
他之前跟乌雅氏提过，改了老四会给她升份位。如今虽然有些波折，这个话还是作数的。
乌雅氏踉跄几步，她挤出几滴眼泪，伤感道：“既如此，臣妾遵旨便是。”说着她惨淡一笑，“其实就算皇上不说，臣妾也是要提的。四阿哥夫妻认定这次的事是我做的，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日后但凡四福晋出一丝差错，他们必定会怀疑到臣妾身上。与其如此，不如、不如臣妾就此放手吧。”
她背过身，用伤心的语气道：“臣妾未曾养育他一天，他怀疑臣妾也是应该的。”
见她如此，十四阿哥怒了，“什么应该的，我看分明是四哥爱慕虚荣，他这是觉得额娘只是个贵人配不上他高贵的身份了。他想攀高枝直说便是，何故还要踩额娘一脚。”
“汗阿玛，四哥分明就是故意的。您可要明察。”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还有四嫂差点流产那事儿，说不定就是他们自己设计的。”
他越想越觉得是那么回事，肯定是四哥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故意用它算计额娘一把，好让汗阿玛同情他，给他改玉碟。
对，一定是这样的。

第112章
康熙被吵的不耐烦, 他呵了一声“够了，”他有些失望的看着十四。
老四对十四如何他心里有数，如今是老四媳妇差点流产, 十四就是这么对待亲哥哥的？还什么‘他们自己设计的’，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可是听说了，自老三福晋也有孕的事情传出来, 老四两口子就在努力造人。
这样迫切盼望有个孩子的人，怎会用孩子算计额娘。
他早就说了要给老四改玉碟，老四完全犯不着这般。
心情不好, 康熙的态度也就不好, 他粗声粗气，“行了, 朕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 朕回了。”转过身他又想起什么看向十四，“十四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事不要总在朕的后宫晃悠。”
康熙说完就走了, 留下脸色胀红的十四阿哥与同样脸色难看的乌雅氏。
因为十四, 康熙的心情一直不好。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发现偌大的后宫竟然找不到一个让他说真话的人。
康熙低头轻嘲, 还真是孤家寡人啊。
想罢, 他抹了把脸道：“梁九功摆驾钟粹宫。”
荣贵妃老实本分, 藏得住话，若说有谁能让他吐露心事，大概也只有她了吧。
荣贵妃本来打算午休的, 得知康熙来了，一头雾水。
她嘀咕，“这个点皇上来做什么？”她有些可惜的看了看贵妃榻, 心想看来今天是午休不成了。
满心不情愿的去洗了把脸去去乏，再出门她又是那个老实的有些木讷的荣贵妃。
“臣妾恭迎皇上。”
康熙越过她走到屋里，他坐在椅子上道：“荣贵妃在做什么？”
荣贵妃伸手给康熙递了杯茶，“皇上喝茶，”等康熙接过去，她才说道，“菀凝说适当的午睡对身体好，臣妾刚才正准备午休。”
康熙轻哼一声，“你倒是自在。”他每天忙得吃饭时间都是硬挤出来的，荣贵妃倒好居然还有心情午休。
这话说的荣贵妃不知道怎么接，只勾唇笑笑。
过了一会儿，康熙又道：“朕已经决定了，把老四记在安嫔名下，日后他就是安嫔的孩子了。”
荣贵妃惊讶的挑了下眉，随后温和的笑着，“皇上决定就好。安嫔安稳又知书达理，定会善待四阿哥的。”
荣贵妃有些惊讶，她不明白之前还犹豫的皇上怎么忽然间改变了主意。随后又想到今日四福晋没来请安，而四阿哥刚才好像入宫了。她有些恍然，这其中必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皇上才会改了主意。
听荣贵妃说的善待二字，康熙重重的放下茶盏，他叹息一声：“乌雅氏啊，”而后又道，“老四家的动了胎气，朕会让人告知太后她最近都不用入宫请安了。”
荣妃只是点头，什么都没说。
她这个样子并没有让康熙不悦，反而激起了康熙的诉说欲，他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说了一遍。
“你说乌雅氏到底是无意还是如何？”若说她无意，康熙有些不太相信，乌雅氏那病不是一天两天，就算真的需要麝香，一天不用又能怎样，她完全可以在老四家的来的时候让人撤了。若说她就是故意的……
虎毒不食子，到底是多大的恨啊，能让她如此？
康熙是怎么都想都想不明白。
荣贵妃顿住，她心说，这还用猜肯定是故意的。只是没想到乌雅氏会心狠到这种地步。
嘴上她却道：“这？皇上可确定了？臣妾觉得应该不至于。不过说起麝香臣妾倒是想起一件事，那麝香她用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好，是不是根本就不管用。臣妾看不如给她换个太医瞧瞧。”
康熙盯着她，说了句不知是嘲讽还是赞美的话：“你倒是心善。”
荣贵妃摇头道：“心善道不至于，臣妾只是觉得她好歹给皇上生了六个子女，听说她这个病就是月子里落下的。就算是为了这几个孩子，皇上也应该给她看看。”
皇上御用的太医是值得信任的，这真病假病让对方一看便知。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生病是真的，那太医给她看了这么多年难道真的一点猫腻没有？反正她是不相信的。
荣贵妃不傻，其实从皇上的话里她听得出来他对乌雅氏的怀疑。只是她不明白，既然怀疑做什么还要给乌雅氏升份位。反正他是皇帝，他怎么说怎么是，雷霆雨露皆君恩乌雅氏还能不满不成？
像是看出荣贵妃的心思，康熙道：“十四说老四是看不上乌雅氏出身低，他想攀高枝。朕就在想，假如朕真的把老四给了安嫔，又有多少个十四，到时候老四又得受多少委屈？”
乌雅氏这事儿不管故意还是无意都让他心里不舒服，就像荣贵妃说的，她之前没用麝香的时候不也好好地？一天不用又不会要人命。
当即他就对乌雅氏起了疑心。
可十四的话又让他不得不思考。
不说乌雅氏这事儿本就没证据，就算有，为了这几个孩子他怕是也只能给捂下来。如此，他忽然给老四改了玉碟，别人怎么说？
只怕所有人都觉得是老四想攀高枝。
当然也或许会有人猜测是乌雅氏做了什么，但这种声音比上一种肯定会小很多。
发生这种事老四已经够倒霉了，他不想再让其活在别人的流言里。
所以，他必须给乌雅氏升份位。而且短时间内还不能把她降下来。
甚至康熙还能想到，作为知情人比如老三福晋她们，发现他给乌雅氏升了份位肯定会在心里埋怨他，觉得他眼瞎等等。
他今日跟荣贵妃说这些，除了吐一吐苦水，还有借着荣贵妃的口告诉老四他们。不是他不给他做主，恰恰相反他这么做完全是替他考虑。
说完这些康熙心里舒服多了，他自嘲：“儿女都是债，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朕一心为了他们着想，到头来怕是还要背负骂名。”
荣贵妃有些无言，沉默一会儿，她才道：“皇上这话说的，四阿哥孝顺，他定能理解您的苦心。”
康熙喟叹：“但愿吧。行了，朕不打扰你休息了，朕也该回去办差喽。”
一时间荣贵妃竟然觉得康熙的背影看着老态不少，她摇摇头晃去心中这个荒唐的想法。
康熙不是个拖沓的皇帝，下定决心的事儿一向是快刀斩乱麻。头一天给乌雅贵人透了气儿，第二日就晋封她为乌嫔。
事情涉及到宫妃跟皇子福晋，康熙特意敲打了宫人，因此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也使得在某些人眼里，这个晋封圣旨来的莫名其妙。
不过这莫名其妙隔了一日就变成恍然大悟：皇上把四阿哥改在安嫔膝下。
所以，这是补偿？
不，在佟嫔看来这是乌雅氏‘卖儿求荣’。她呸了一口不屑道：“乌雅氏这贱人，还是跟以前一样。”她用力的扯着手帕，“一个儿子卖两次，她倒是找了个好买卖。”
当初乌雅氏把四阿哥给她姐姐养，皇上当即封了她为德嫔。今日乌雅氏把四阿哥给了安嫔，皇上又封了她做乌嫔。这不就是一个儿子卖两次么？
她盯着承乾宫的一株古树，随后笑了起来，“乌雅氏这是得知自己晋升无望所以急了吧？”不然怎么解释她好端端把四阿哥给了安嫔。
小孩子还担心养不熟呢，更何况四阿哥都成人大婚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这都不妨碍她嘲讽乌雅氏。尤其她得知皇上下旨后，安嫔送了一堆药材去四阿哥府，佟嫔脸上笑的更欢了。
乌雅氏虽然晋封为嫔，因为没有封号她只能是嫔位最后一个，不巧排在她前面的是郭嫔，在前一个是佟嫔。这俩人都跟跟她不对付的。而按照左右两边一边一个的排位，她刚好与佟嫔坐在一起。
看着脸色面皮抽搐的乌嫔，佟嫔开始阴阳怪气，“乌嫔妹妹来了，怎不见四福晋？”说完她故意拍了拍脑袋，“瞧我，怎么就给忘了，皇上刚下了圣旨，如今四阿哥的生母是安嫔了。”
她探头看着安嫔扬声说道：“安嫔姐姐，四福晋今儿也没来啊？”
安嫔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想找事儿，不过她还是选择实话实说，“前些时日四福晋动了胎气，皇上特意下旨免了她请安。让她把胎坐稳当再来。”
佟嫔惊呼，她故意大声说道：“动胎气了，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竟然不知道。怎么说四阿哥也在姐姐膝下养了这么多年，早知道我就让人送些药材去了。”
安嫔站起来对着佟嫔行了个平礼，“多谢佟嫔好意，我替四福晋谢谢你。太医说她好的差不多了，皇上也赏赐了不少药材，暂时够用了。”安嫔也不傻，佟嫔跟乌雅氏有过节，谁知道她给的药材干不干净。
安嫔问一句答一句，就是不说四福晋为何会动胎气。佟嫔心有不甘，她看了乌嫔一眼，提高音量，“四福晋是个重规矩的，以往有个小顽疾都会赶来请安，本宫忽然想到她上次没来请安，该不会”
“该不会是那时候动的胎气吧？”
说完她还用带着浓浓恶意的眼神去看乌嫔，“本宫记得上次乌嫔还说不知道呢。当时本宫还说‘你是四福晋的婆婆，怎会不知’，联想皇上忽然给四阿哥改了玉碟，你们说……”
她故意拉长语调，“乌嫔妹妹，不如你给大家解释解释，四福晋动胎气这事儿跟你有没有关系？”她故意咬重动胎气三个字。
越说她越兴奋，肯定是这样，一定是乌雅氏这贱人差点把四福晋弄流产了，所以皇上才会给四阿哥改玉碟。不如，怎么那么巧呢。
反正佟嫔是不相信这种巧合的。
郭嫔恰到好处的惊呼一声，然后用帕子捂住嘴，“不能吧，那可是她亲孙子哎。”
两人一唱一和说的乌嫔想吐血，她咬着牙道：“两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非要这般编排本宫，真以为本宫奈何不了你们？”见其他人都看向她，摆明了一副看热闹的架势，她铁青着脸道，“本宫可以对天发誓，那就是个意外。”
“意外啊，”佟嫔一点也不怕乌雅氏的威胁，乌雅氏越是如此她越笃定对方就是故意的。
她现在想明白了，一定是皇上还没找出证据，只能用这种方法稳住乌雅氏。他又把四阿哥改玉碟，也是怕乌雅氏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佟家在太医院有人，她早就听说了，四福晋这回可是凶险万分，能保住胎那都是老天爷保佑。
她转头去看安嫔，“安嫔姐姐是宫里的老人，肯定不会跟某些人一样，有这么多意外。”不管乌嫔怎么说，佟嫔就是咬定她故意的，因此她加重了意外两个字。
再次被点名，安嫔动都没动。看佟嫔这意思是想拉她入战局对付乌嫔了，可她心里清楚不管乌嫔怎么想，她都不能主动去找对方的麻烦。
归根结底还是四阿哥。
皇上既然把四阿哥给了她，那四阿哥就是她的儿子，虽说四阿哥年长想要培养感情有些难，但她还是想试一试。也不用四阿哥对她多好，只要跟皇上这样维持表面的孝顺就行。
到时候新皇登基，她去府里做个富足的老太太。
如果她真被挑唆的跟乌嫔抖了起来，四阿哥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舒服。到那时母子俩说不定就产生了隔阂。
安嫔不开口，佟嫔气的心肝疼，她心说安嫔真是锯了嘴的闷葫芦，也活该这么多年她都没能给自己报仇。
乌嫔看着脸色不好的佟嫔心情不错，她道：“佟嫔姐姐有句话说得对，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无事生非，见不得别人好的。”
一句话直接把佟嫔打成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卑鄙小人。
佟嫔心里正窝着气呢，听到这话道：“你这话说的是自己吧。”她凑到乌嫔耳边小声说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了解你，你最好祈祷不要让我抓住把柄，否则我一定告诉皇上。”
她倒要看看等皇上知道乌嫔的真面目会如何？
请安的时候乌嫔受了委屈，回去就‘不舒服’起来，只是皇上明令禁止十四阿哥往后宫跑，等十四阿哥知道这事儿已经是几天后了。
佟嫔他不敢对付，只能把气撒在四阿哥身上。
眼看着四阿哥要走出乾清宫，十四阿哥追上去拦住他。十四阿哥道：“你现在得意了，拜你所赐额娘现在成了过街老鼠，人人都可以欺负。你可真是佟家的好儿孙。”
最后一句他是贴着四阿哥的脸说的，四阿哥才给安嫔没多久，他那么做肯定不是为了安嫔。既然不是安嫔那就是佟皇后了。
宫里谁不知道额娘跟佟皇后不和，佟家一直视额娘为眼中钉。
四阿哥顿住脚冷冽的目光看向十四阿哥，就在十四阿哥以为四阿哥要动手打人的时候，他只是深深看了一眼便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十四阿哥气愤不已。
八阿哥上前安慰他，“十四弟这是怎么了？又跟四哥吵架？不是我说你，四哥虽然看着严厉些，但都是为你好。”
他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这个十四阿哥猛地回头，“为我好？他跟老十三好的都要穿同一条裤子了，怎么不见他这样对老十三？什么为我好，我看他根本就是看不惯我。”
十四阿哥永远也忘不了，当自己写不完课业的时候老四那眼神，明明老师只布置了十张大字，老四这狗日东西非要他多写一倍。
十三呢？同样都是弟弟，凭什么十三就不用写那么多还得到他的夸奖。而自己无论怎样他都不满意。
去上书房的路上，十四阿哥对着剩下的几个皇阿哥大吐苦水，句句都是四阿哥的不是。
十阿哥看着他惊讶道：“老十四你还好意思说十三，你忘了你小时候那字跟狗爬似的。人家十三从小写字就认真，换做是我，我也会只罚你啊。”
这段时间十阿哥住在原来三阿哥住的屋子里，他跟四阿哥相处的时间多了些，渐渐地也摸清楚这位哥哥的脾气。
四哥严肃是真的严肃，那也看对谁。
以前四哥从来不管他的课业，自从他搬过去，四哥每晚都给他检查作业不说，还相当严厉。
他刚开始也是以为四哥不喜欢跟他做邻居。他不是没想过要再换个地方，后来想想三哥三嫂这才作罢。
在之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课业有了很大进步。
这不是他说的，是授业师傅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汗阿玛说的。
当汗阿玛也肯定他学业进步的时候，他才明白，四阿哥就是所谓的‘刀子嘴豆腐心’，人家是真心为了他好。
如今见十四阿哥背后说人，他就不高兴了。
另一个当事人十三阿哥也不太高兴，他道：“十四弟，你说四哥对你不好，那你对四哥呢？四嫂在乌额娘那边过的什么日子你应该最清楚吧，我就问你可曾帮忙说过一句好话？”
十三阿哥的额娘就住在永和宫，有很多次他去请安都看到四嫂苍白着脸伺候乌嫔。他曾经无数次想，假如十四弟肯帮四嫂说上一句话，事情还会不会是现在这样？

第113章
十四阿哥被问的哑口无言, 感受到众人的注视，他脸色涨红的厉害。
八阿哥见状摸了摸鼻子，不赞同道：“十三弟这话有失妥当, 十四弟已经过了七岁，遇见四嫂肯定要避嫌的。你也知道十四的性子有些跳脱，既要避嫌, 他怎么知道四嫂与乌额娘之间的事情。”
“再则，乌额娘是长辈，汗阿玛教导我们要尊敬长辈, 所谓子不言父过, 道理是一样的。”
十阿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嚷道：“呦呵, 八哥还知道尊敬长辈, 同样被降份位，四嫂对乌嫔一如既往，我可从未见过八侧福晋去给卫庶妃请过安。”
他看着十四阿哥阴阳怪气, “十四你可要小心了, 跟这种两面三刀双重标准的人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小心被卖哦。”
说完，他拉了十三阿哥一样, “十三弟, 咱们赶紧的吧, 再不走上课要迟到了。”
因为跟四阿哥关系近了，连带着他跟十三阿哥关系也亲近不少。十三为人仗义，十阿哥很喜欢跟他相处。
看着急匆匆往前走的十阿哥一直沉默的九阿哥张张嘴最后还是闭上, 他复杂的看着十阿哥的背影，内心有一瞬间的迷茫。
八阿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歉意道：“对不起九弟, 都是因为我。我看你还是别管我了，去跟十弟说清楚和好吧。看着你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
九阿哥回过神，他扯扯嘴角，“胡说什么呢，我老九是那般不讲义气的？老十这家伙心眼忒小，不过是几句无心之言，再说那话也不是八哥你说的，你只是因为震惊没反应过来，他就生你气那是他不对。”
九阿哥摆摆手，小声说道：“算了，没有他也一样。老十单纯，有他加入说不定还会被人套话从而坏事呢。”他看着沉着脸走在后面的十四阿哥，凑到八阿哥耳边，“八哥刚才帮老十四说话，这是打算收拢他？我看他不像是那么好控制的。而且……”
八阿哥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嘘’的手势，等与十四阿哥拉开一段距离，八阿哥才道：“我知九弟的意思。只是咱们现在势力单薄，正是用人之际，不得不与之虚与委蛇。九弟放心，我心中有数的。”
他额娘出身辛者库，辛者库也隶属包衣，所以他对包衣的势力还是有些了解的。乌雅家虽不是包衣大族，但包衣世代联姻盘根错节，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假如再加上郭络罗氏……
只要说服十四为他所用，整个包衣至少有大半的势力都将落在他手里。
除此，他拉拢十四阿哥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钮祜禄氏。
阿灵阿不仅仅是十阿哥的亲舅舅也是十四阿哥的亲姨夫，阿灵阿这人他观察过，也是个有野心的，以前他就没少试探十阿哥。反正他的目标也只是个阿灵阿而已，通过十阿哥还是十四阿哥没区别。
听着八阿哥的分析，九阿哥点头，不过他仍有些迟疑，“我看十四弟不太好掌握，咱们还是小心点的好。”
汗阿玛如今正值鼎盛，太子地位牢固，他们只能私底下慢慢发展，以等待时机。好在他们年轻有的是时间，怕就怕等他们觉得时机成熟十四也长大了要跟他们争。
十四性格虽然不太好，文治武功同样不差，将来必定是个大敌。
改玉碟的圣旨一下，整个京城都沸腾了，各种流言沸沸扬扬。
不过因为乌嫔晋升在先，指责四阿哥的声音较少，大部分都在说乌嫔又‘卖子求荣’。再加上佟家暗地里的挑拨，把四福晋‘凑巧’又动了胎气的事情宣扬出去，让乌嫔又背上个‘不慈’的名声。
不过四阿哥把府里治理的很好，这些流言并没有传到宿嫆的耳朵里。
菀凝跟大福晋约好去看四福晋，经过这些天的修养，四福晋已经能简单的行走，只是四阿哥怕再有闪失，便一直让她卧床休息。
菀凝拉着她的手高兴道：“瞧瞧这才是孕妇应该有的样子，”她前几次来宿嫆的脸色都很苍白，尤其第一次脸色苍白如纸像是随时能被风吹走一样。现在她的脸色终于红润起来，菀凝的心也能放下了。
大福晋也跟着高兴，她道：“可不是么，如今汗阿玛给四弟改了玉碟，你也不用再担惊受怕，这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四弟妹的遭遇大家都看在眼里，可惜她们爱莫能助，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自己受苦。
菀凝轻哼哼，“听说这回是四弟亲自去找的汗阿玛，算他还有良心。”
因为这事儿菀凝对四阿哥的印象好了不少，觉得他还算分得清事分轻重有担当。
宿嫆抿抿唇，回想着那日四阿哥满头紫青冷着脸告诉她‘都解决了’的样子，她内心触动。
原来四阿哥所谓的都解决是这个意思。
大清有些规矩就是这般奇怪，不管这个孩子真正的生母是谁，只要改了玉碟，那他就是玉碟上这个人生的，这个人就是他亲生母亲。
皇上把四阿哥改在安嫔名下，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四阿哥是乌嫔生的，从今后她的母亲也就只有安嫔一个。
宿嫆道：“我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下次大请安我打算入宫。”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圣旨都下了好几天，我还没进宫拜见过额娘，我担心又有人背后说闲话了。”
菀凝道：“你怕什么，不让你入宫是安嫔和汗阿玛的意思，谁敢背后嚼舌根？”
安嫔是明白人，当初不仅让人送了药材，还派贴身嬷嬷过来传话，让她先养好身体不必管那些虚礼。所以，她至今都还没入宫给安嫔磕过头。
大福晋道：“三弟妹说的对，你确实应该在好好养养。我听说汗阿玛下圣旨那天四弟还去给乌嫔磕头了，我琢磨着不管你们之前如何，既然四阿哥去了，你也要去，也算是对过去的告别。”
四阿哥接到圣旨就去永和宫外给乌嫔磕了好几个头，他甚至还当众表示将来如果乌嫔愿意，他也愿意供养她。
因为这个皇上逢人就夸四阿哥孝顺。
她就想既然四阿哥都这么‘孝顺’了，宿嫆不去也说不过去。
“只是你得小心点，注意肚子。”
宿嫆感激大福晋提醒，她道：“大嫂放心，其实你不说我也想过了。不过我也想好了，到时候就跟四阿哥一样在永和宫外面磕几个头。”提起乌嫔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更别说见她。
见到她宿嫆就会想起自己的孩子差点没了。
所以，她早就想好了，不管乌嫔怎样，她磕几个头就走。
大家都关心她，她也关心几个嫂嫂们，宿嫆看着菀凝的肚子道：“我怎么觉得你这肚子都快赶上大嫂了，有没有让太医看过？”
她听说嫂怀的双胎，三嫂这个莫非也是？
太医院有个厉害的太医，坐胎满四个月甚至能诊出男女，怀了几个自然不在话下。
菀凝这也快四个月了吧？
菀凝下意识的摸摸肚子，对宿嫆她没什么好隐瞒的，“不是双胎，太医说很可能是三胎。”
大嫂月份最大，已经诊出是个男孩；嫂的也过了四个月是一男一女，他听说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子跟个孩子似的满院子转圈圈，逢人就说他福晋有了俩。就连康熙也高兴的发下大批赏赐。
菀凝这个还不确定男女，但已经确诊是三个。
宿嫆道：“三嫂人好，说不定三个都是男孩呢。”说这话不是她不喜欢女孩，只是她觉得三哥后院只三嫂一个，如果三嫂生的儿子多，将来也有理由堵某些人的嘴。这世道儿子就是底气。
菀凝噗嗤笑了，“小子有什么好，我还是喜欢大嫂家的侄女，文文静静的。”她现在还记得她那俩亲弟弟小时候呢。那俩从小就闹腾，若非家里仆人多，他能折腾的你整日没时间休息。
尤其俩臭小子半岁到两岁之间，那段时间她和额娘吃再多都不见长肉，每日都是倒头就睡一觉天亮。
大福晋拉着她赶紧呸了一口，“莫要说胡话，三个呢，我觉得至少有一个是男孩，说不定就像四弟妹猜的，都是呢。你呀，你说这满京城的贵妇谁跟你似的就盼着生闺女。”
想想自己那几年过得日子，简直是一场噩梦。
菀凝吐吐舌头，不再说这话。她知道两人不是嫌弃女儿，只是因为这对女人不友好的世界。
她以前也曾想过有没有什么办法改变这一现状，可惜刚开口就被她额娘打断了。她现在还记得额娘看着她那不可思议，犹如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因为这个她额娘背地里还咒骂了菀珂好几次。
因为她觉得这离经叛道的想法，是菀珂教她的。都是因为她小时候跟菀珂太亲近了。
因为这个，那段时间额娘看管她很严格，还很焦躁，吓的她只能把这番话死死压在心里，再也没说过。
所以，刚才她才没反驳大嫂，只照着大嫂说的吐口水，表示之前那番话是童言无忌。

第114章
菀凝担忧的看着宿嫆, 小声问道：“你还好吧？若是不行别硬撑。”
今日是大请安，宿嫆说道做到真的去永和宫磕了九个头，之后她又去了安嫔所住的启祥宫。
永和宫与启祥宫, 一个在东六宫，一个西六宫，中间跨越大半个皇宫。
也就是如今宿嫆有孕, 皇上特意下旨允她坐软轿，平日里她们都是靠两条腿走路的。
但宿嫆刚刚坐稳胎，哪怕来回坐着轿子, 菀凝也担心。
宿嫆冲着她笑笑, “我没事，放心吧, 额娘对我很好的。”她说的额娘是安嫔。
康熙不止给了宿嫆特例, 大福晋、三福晋同样如此，她们查出有孕之后皇上也让人给她们准备了轿子。之前她们都是走在各自额娘身边的，如今有了轿子变不好如此, 三个人干脆就直接走在妃嫔的最后面。
如此也方便她们路上聊天说话。
第一次见安嫔宿嫆心中也是忐忑的, 好在安嫔对她还算柔和。亲自在门口迎她不说，去了也没真让她下跪行礼, 就让她坐在椅子上休息。安嫔想的很周到, 让人给她上的茶都是红枣茶。
去钟粹宫的时候安嫔担心她不方便还曾想将轿子让给她。
虽心知安嫔可能是因为皇上对她过于小心, 但说真的，她入宫这么久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最主要的，她从安嫔的眼神中看到了关切。
宿嫆的要求很简单, 只要不故意刁难对她来说就是幸福的。
她们走的这条路很宽敞，可以并排行走两架肩辇、软轿，大福晋坐着轿子在她们前面, 菀凝与宿嫆并肩而行，她们距离近，大福晋转过头也能跟她们说话。
见宿嫆脸上带着笑，大福晋也放心了，她道：“四弟妹现在可放心了？”
大家都说安嫔性子好，但对宿嫆来说，没相处过，她依旧是忐忑的。
今日第一次相处虽然不是特别默契，但她确实把心放了下来。
几个人比较熟悉，尤其又都是孕妇，一路上似有说不完的话。这可苦了跟在她们后面的李佳氏。
李佳氏本来是想跟在郭嫔身后的，后来她发现所有皇子福晋，都走在最后面，也不想搞特殊，便自觉去了后边。
这原本也没什么，偏她前头的几个皇子福晋都有轿子做，只她一个人走着。走着也就罢了，还要听她们一个个的育儿经算怎么回事。
欺负她没开怀？
前面说笑的多开心，李佳氏就多气愤。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暗自咬牙心里咒骂着李氏。
前面的皇子福晋都有孕，她也跟五阿哥说好了尽快要个孩子，原本五阿哥也同意了的。可李氏那个贱、人居然敢拿着孩子说事儿。
不是孩子今儿笑了，就是明儿会喊阿玛了，要不就是生病。
总之，她一天一个理由换着法子的找五阿哥。五阿哥这人也是奇了，李氏一说孩子他就着急慌忙的过去，之后理所当然的留在李氏的院子里。
李佳氏终于体会到了当初大福晋她们的心情。她现在大婚好几个月，郭嫔每次见面第一句话就是问她的肚子。
不知不觉慈宁宫到了，众人给太后行礼。
太后当即就让人把荣贵妃还有几个皇子福晋搀扶起来。这一搀扶又把李佳氏显露出来了，众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的落在她的肚子上。
李佳氏气的差点撕烂了手里的帕子。
坐下后，八侧福晋道：“五福晋可要加把劲儿，如今所有的皇子福晋里可就剩下您了。今儿大家的目光您也看到了，您也不想一直被人这么盯着吧。您不尴尬，我都要替您尴尬了。”
郭络罗氏是个记仇的，自从上次跟李佳氏互怼后，两人见面就没有安稳的时候。她有事没事都要刺李佳氏几句。
李佳氏冷冷的看着她，“八侧福晋，本福晋觉得你若有这闲心不如先管管你自己，别忘了你可比本福晋先进门，到现在一个蛋都没下你就没找找原因？本福晋在如何，五阿哥府也有个小阿哥，八阿哥府里有什么？”
她故作恍然的拍下额头，“哦，差点忘了，听说八阿哥之前还宠信了个宫女的，也不知现在那宫女还在不在。郭络罗氏，咱们满人虽不跟汉人那般讲究，但善妒、无嗣仍旧要不得。”
郭络罗氏瞪着她的目光像是啐了毒，李佳氏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
石雅惠轻轻扯了扯菀凝的袖子，小声说着：“你说她俩图什么呢？相互伤害最后弄得一肚子气很好玩？”
石雅惠是真弄不懂她们，两个人都是嘴巴不饶人的，明知道对方不好惹不说避开，偏还喜欢坐在一起斗嘴。
菀凝歪着头想了想，不确定道：“大概是闲的？也有可能是‘志趣相投’，毕竟她俩都着急要孩子还偏偏没有。”
很明显李佳氏跟她们不和，如今就这几个皇子福晋，能来请安的除了她们还有太子的侧福晋跟八阿哥侧福晋。太子侧福晋就坐在石雅惠身后，人家是锯嘴的葫芦。八侧福晋不同，她跟李佳氏紧挨着。
菀凝一句话把挨着她的石雅惠与宿嫆都逗笑了，石雅惠凑到她身边道：“你说怪不怪，李佳氏也就算了，她大婚还不到半年，郭络罗氏时日不短了，她怎么还没有？”
她们大婚时间虽然长，却各有各的原因，大嫂是身体不好，一直在调养，中间温僖贵妃过世，皇上没明说皇阿哥们都守了一段时间孝。其中太子最短也有三个月住在书房，其他诸如大阿哥、三阿哥那是大半年没去后院。
把这个时间去掉的话，她们差不多也就是大婚一年左右有的孕。
郭络罗氏入老八后院差不多也有一年了吧？
倒不是石雅惠喜欢盯着别人的肚子，她只是纯粹好奇。
菀凝撇嘴，“谁知道呢？可能体质不容易受孕吧。”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只是这种事不适合说出来。
当年岳乐过世郭络罗氏大闹一场，她阿玛说出岳乐拿兵权换了郭络罗氏嫁给八阿哥，她没忘当时玛尔珲几兄弟的表情。那眼里的恨意是骗不了人的。
如今他们虽然也对郭络罗氏不错，更多的像是在捧杀。她有次去安贝勒府赴宴，从老安贝勒福晋那里感知一些事情。
整个安贝勒府若说谁最恨郭络罗氏那肯定是这位老安贝勒福晋，玛尔珲等人跟她好歹有些血缘关系，老安贝勒福晋可没有。她有的只有怨恨。
郭络罗氏作死了岳乐，作没了贝勒府的兵权，老福晋恨不得她死。偏偏皇上又给她赐了婚。
老福晋心里憋屈啊，既然不能要她的命，索性就给她下了药，让她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别忘了这位老福晋姓赫舍里。赫舍里氏当年曾经掌管包衣，她手里有些秘药不奇怪。
老福晋做事情谨慎，菀凝曾经试着去查了查，结果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查到。
菀凝断定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所以尽管她知道也没有说给其他人。如果她们问她，她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李佳氏转过头刚好看到宿嫆带笑的嘴角，她更不痛快了。恶毒的盯着宿嫆的肚子看了一眼，她道：“四嫂你这日子也不短了吧，是男是女啊？”她掰着手指头，“大嫂肚子里是男孩，二嫂是龙凤呈祥的好兆头，三嫂肚子里揣了仨除非十分倒霉不然怎么也该有个儿子。你……”她嘴角挂着轻佻的笑，上下打量宿嫆。
世人怀多胎本就是少数，四个皇子福晋中有两个已经是稀奇，她可没听说四嫂也怀了多胎。
李佳氏心想最好四嫂也生个女儿出来，然后四阿哥后院也来个庶长子。有两个皇阿哥府上有庶长子，旁人再说她的时候她也能推四嫂出来顶缸。
得知她的想法，菀凝道：“五弟妹这话可说到我们心坎上了，我素来知道五弟妹有一张神嘴，你快多说几句让四弟妹怀个儿子，等将来孩子生下来，四弟妹定送你一个大大的红封。”
这个李佳氏也忒歹毒了些，明知道宿嫆府上的宋格格有了，还故意这样说给宿嫆制造压力。五阿哥府上弄出庶长子怪谁？还不是他自己没那个意识管不住自己。
你自己作出来的，活该你受别人异样的眼光。凭什么要把不相干的人推出来替你们转移视线。
谁欠你的啊。
石雅惠附和：“很该如此。咱们是妯娌又不是外人，五弟妹有这神奇的本事可别藏着掖着。你放心，等四弟妹真生了儿子，四弟亏待不了你。”
两人一唱一和，说的话让郭络罗氏笑了出来。她道：“二福晋、三福晋也太看得起五福晋了，若她真有这本事肯定第一个用在自己身上。可是你们看，这都多久了她自己都没动静，什么巧嘴，我觉得三福晋那次就是凑巧。”
菀凝不赞同道：“八侧福晋这话说错了，岂不闻医不自医，说不得五弟妹这本事就是不能自用呢。”她又转头看向李佳氏，目光中满满都是真诚，“五弟妹你放心，咱们是妯娌，等四弟妹生了儿子，我们一起去寺里给五弟妹上香祈福，保佑五弟妹早生贵子。”
郭络罗氏噗嗤笑出声，她就知道三福晋不是个好东西。说什么等四福晋生了再去给人祈福，四福晋才怀了多久，等她生起码还有六七个月。
她这话不是在咒别人大半年怀不上么。
郭络罗氏都听出来的弦外之音，李佳氏自然能听得出来。她气的嘴巴一鼓一鼓，“三嫂这爱给人出头的毛病还是没变，某些人还真是有福气，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给她遮风挡雨。”
“你，”菀凝还想说什么，就被宿嫆拉住了。宿嫆道：“五弟妹我自认与你素无恩怨，你为何要处处针对我？之前我不跟你计较，如若你在这般拿我肚子里的孩子说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找五弟，我倒要当面问问他，是不是我跟四阿哥哪里对不住他。”
宿嫆很聪明，她知道说郭嫔李佳氏或许不会害怕，但李佳氏肯定会忌惮五阿哥。毕竟她已经嫁给了五阿哥，今后荣辱都跟五阿哥是一体的。五阿哥后院还有个李氏，如果她惹五阿哥生气，将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李佳氏咬牙看着宿嫆，宿嫆毫不相让，“好，好得很，我记住了。”
菀凝毫不客气的给了她一个白眼，这个李佳氏真是够了。明明是她自己先找茬，最后说不过人家，反倒弄得像是别人欺负她一样。
菀凝很不喜欢这样的李佳氏，当晚她回去就给三阿哥写了封信吐槽。
此时的三阿哥正在昭莫多的前线上。葛尔丹是个难缠的对手，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努力他们总算是把对方逼到了昭莫多，清军的围剿之下。
京城的六月热死个人，昭莫多虽然不如京城也热的够呛，不过它有一点跟京城不同，那就是晚上。晚上的昭莫多已经要穿薄衫才可以。
三阿哥带着一队人趴在个小山坡上，看着前面的营地，他低头往自己手上吹了口气，“确定了吗？葛尔丹真的在里面？”
出来不过两三个月三阿哥逐渐崭露头角，从一开始的需要彭春手把手教导，到现在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单独带队出行。
日前葛尔丹战败，有伺候探得他就在眼前的这座军营里。三阿哥自告奋勇带队前来查看。
他小心的从怀里拿出一个望远镜，打开观察着这些帐篷。
这座营地所有的帐篷都一样，从外面很难看出葛尔丹究竟在哪里。三阿哥根据己方的营地布置已经之前追缴过的葛尔丹残部，判断出几个可疑的帐篷。
那些帐篷距离此地有些远，依靠肉眼根本看不见。
三阿哥怀里的这个望远镜还是出发前他从太子那边借来的。
望远镜脱胎于万花筒，是西方洋人弄来的玩意儿。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说的一点也没错，洋人一面赚着大清的银子一面又把持着这些好东西。
像万花筒这种用于观赏的东西卖的死贵不说，还限量。整个大清能买得起万花筒的非富即贵。更别说望远镜这种能用于军事的东西，整个大清不会超过五件，除了太子手里有一个，其他都在汗阿玛手里
这次出征，汗阿玛借给三路大军的主帅每人一个，他见状便从太子那儿也借了一个过来，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用望远镜虽说仍旧不能辨认葛尔丹在哪个帐篷，但可以观察整个营地的敌军。通过营地的布置进行一一排除。
看了一会儿，三阿哥眉头越皱越深。
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增寿，“怎么了？”对这个妹夫他从一开始的挑剔到现在的佩服。两人从上了战场就在一起，哪怕是第一次上战场他也没见到三阿哥露出这种表情。
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增寿，三阿哥指着刚才观察的位置给他看，“你来看看，我眼花了不成，总感觉那几个不像是葛尔丹的人。”
葛尔丹是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的首领，哪怕是在战场上蒙古人的装束、长相也很好认。可他刚才看见的那几个人分明长着黄头发、绿眼睛。那模样一看就不是他们大清人。
如果只是葛尔丹，不管他怎么闹腾那都是大清内部的事情。若是有了洋人的加入，那就不是单纯的内战了。
增寿接过望远镜观察，随后他神色凝重道：“你说的没错，我也看到了。我还看到他们背着火器。”
火器其实就是洋、枪，火器的威力巨大，为此皇上还专门成立了火器营。不过就因为它杀伤力太大，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使用。
像这次他们前来，除了几门火炮和一千人的火器营战士压阵外，战场上比拼的还是刀剑。
准噶尔部作为大清的一个部落肯定是没资格拥有火器的，如今却在他们的营地发现火器，容不得增寿不重视。
两人对视一眼，增寿道：“我留下继续监视，你把这件事报告给主帅知道。”
如果没有这次夜探，等下次交战的时候对方忽然用火器，他们一定会死伤更多的人。如今既然提前知道了，当然要做好防范。
三阿哥点头，他把腰间挂着的一个牛皮袋解了下来，“小心点，这个给你，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就喝一口。”
军营是不允许饮酒的，怕的是喝醉延误战机。但此一时彼一时，昭莫多昼夜温差大，他们在外面一趴就是几个时辰，期间不能动弹分毫。
人长时间不动弹身体容易僵硬，他们只能用这种方式活血。
只是一小口，算不得饮酒。而且三阿哥拿的还是军营专门配置的药酒。
三阿哥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更是无人察觉。
等他来到营地正好撞见大阿哥，大阿哥是来给他送信的。
如今葛尔丹的人都被逼在一处，三路大军也没必要分开，他们的营地相隔并不远。
京城的信件全部都送到裕亲王那里，其中就有大福晋与菀凝写的私信。
大阿哥高兴的扬扬手里的信件，“老三，哥哥我终于有后了，你大嫂说太医诊断她这胎是个男孩。”
裕亲王经常给京城送战报，大阿哥他们的信件就是跟着送信的人一起来回的，这些人送信的速度很快，十天左右就是一个来回。
上次送信过来，他就在数着日子。连着生了四个女儿，说不着急那是假的，他做梦都想要有个儿子。
把手里的信给三阿哥，他催促道：“三弟快看三弟妹写了什么，哥哥我可还盼望着跟你一起生儿子呢。”
三阿哥把信件收起来并没有立刻观看。他道：“大哥我有事要找将军汇报，其他的一会儿再说。”
大阿哥也知道老三刚才出去查探情况了，他点点头，“行，正好我也进去听一听。”
大家的目的是一样的，虽然分数不同的将军，三阿哥也没阻止他。
两人径直去了彭春的帐篷，三阿哥就把刚才发现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末了他强调，“我可以肯定自己没看错，那几个人不仅背着火器，营地中间还用布遮盖着什么东西，我怀疑那是火、炮。”
彭春蹭的站起来，“你肯定？”他在营帐里来回踱步，葛尔丹哪里来的火、炮？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问题就大了。他立刻道：“来人，去请裕亲王与费扬古大将军过来一趟。”
他看着两位皇阿哥道：“这件事必须确定，把这个拿上，辛苦你们在跑一趟。最好把情况摸清楚。”
彭春很希望这件事是三阿哥看错了，但他心里又清楚三阿哥平日懒散在政事上从来不含糊，尤其这种大事情。
火、炮不仅威力大，危害也大。
凡是被火、炮虹过的地方，寸草不生。
蒙古生活本就不易，如果在被霍霍了草地，只怕更为艰难。
大阿哥毫不犹豫的拿过彭春的望远镜，他凝重的点头，“我们这就去。”
三阿哥犹豫了一下，他刚才大阿哥给他的信件给了彭春，道：“麻烦岳父大人帮忙保管一下。”
他喊的是岳父而不是将军表明这是私事。
彭春看着递到手边的信件，那字迹他熟悉的很。他没好气的夺过书信放好，“赶紧的。”
臭小子炫耀什么，那是他女儿，你当只有你收到了信件。信封那么厚里面肯定有写给自己的。
三阿哥与大阿哥速度很快，为了看清楚，他们甚至还冒险前进了一段距离。之后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看到他们彭春急忙跑出来，“如何？”
三人对视一眼，大阿哥紧锁眉头，“情况属实，他们那边确实有火、炮，我们粗略估计至少有五门。”
火、炮的位置就在营地的中央，给他们的探查带来很大的不便。他们花费了很长时间，从营地各个方位去看，最终确认了数量。
当然，他们也看到了三阿哥说的‘洋人’。
洋人并不是只与他们隔着大海的，与这边最近的还有一个叫沙俄的国家。这个国家也曾经无数次的与大清边境交恶。
他们怀疑葛尔丹营地的洋人就是他们。

第115章
得到确切答案,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大阿哥怒砸桌子，“他奶奶的，沙俄那帮混蛋想干什么, 信不信老子带兵灭了他个王八蛋。”
三阿哥也收敛了笑容, 他把手里的望远镜一扔，语气有些凉。“听说西方一直在改进技术, 而咱们”他死死地抿着唇, 良久才说，“咱们那位‘火器之父’在哪儿？”
不知为何，大家觉得他嘴里的‘火器之父’有浓浓的嘲讽意味。
能研究火器的都是人才中的人才, 但能被称之为‘火器之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戴梓。
戴梓就像专门为了火器而生一样, 只要跟火器有关，到了他手里就没有他弄不明白的。当年比利时传教士南怀仁献上一门‘冲天炮’并扬言只有比利时人能制造。
结果这东西到了戴梓手里不过八天就仿造成功。
还有荷兰带来的‘蟠肠鸟枪’也被戴梓以数日的时间仿造了十多只。
大概是天妒英才, 三十年初戴梓因得罪南怀仁, 被扣上‘勾结洋人’的帽子，从此被发配宁古塔。
宁古塔是什么地方？贫瘠、寒冷, 所有不好的词全都可以用在那边，跟那边一比，昭莫多都是天堂。
大阿哥拉了他一下, “老三你少说两句。”
他怎么听着老三那话似乎在怨汗阿玛呢？虽然他也觉得汗阿玛这事儿做的有些不妥当, 但当着众人的面老三也不应该这样说。
隔墙有耳, 谁知会不会传到汗阿玛耳朵里去。
从蒙古到京城有多少里路，话到了汗阿玛耳边早就变味儿了。
裕亲王轻咳一声，他道：“幸好咱们提前得知了这一消息，如今也不算坏。不如等明日交战先下手为强。三阿哥你明日就专门盯着那些洋人, ”说到这里裕亲王神色也冷了下来，“既然他们率先撕毁条约，那就别怪咱们不讲信用了。”
大清跟沙俄早年有过条约，双方重新划定了边界且不允许无故越界，更别说插手大清的内务。一经发现，绝不留情。
通过跟三阿哥相处这段时间，他不得不承认皇上很会生儿子，每个儿子都那么出色。尤其这位三阿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还以为只是个知道纸上谈兵的草包，却原来是他小人了。
当初第一次见大阿哥，他觉得这是个将才，天生适合战场。如今见了三阿哥，他觉得对方同样适合战场，不过跟大阿哥不同，他觉得三阿哥更适合军师这个职业。
这小子看着温文尔雅一身正气，实际上馊主意一大堆，坑死人不偿命。他听彭春说三阿哥带着的那一队人马是杀敌最多伤亡最少的。
大军一直在追赶葛尔丹，走到这里甚是疲惫，原本他们打算休整几日再作打算，现在却不得不提前发起攻击。
好不容易要逮着葛尔丹，若中途被他溜了岂不气死人。
裕亲王身份最高，又是皇上认命的最终统帅他说的话自然无人反驳。
趁着时间还早，大家赶紧行动起来。
三阿哥看着被士兵推过来的大炮深吸口气，他旁边的大阿哥拍了他一巴掌，“想什么呢？”
三阿哥道：“我在想既然都到这了，等打完仗咱们要不要去瞧瞧戴梓？”
他们这回带来的大炮就是戴梓发明的，当初汗阿玛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威远大将军’，如今看着这被众人推出来的‘大将军’，胤祉只觉得讽刺。
其实他多少能明白汗阿玛的心思，谁让戴梓他厉害呢。火器与其他兵器不同，它杀伤力大、防不胜防，所以才令人忌惮，尤其是上位者。南怀仁正是揣摩透了这一点，所以才能陷害成功。
他道：“大哥你信不信，没有这个戴梓，不出百年咱们大清就会落后西方。那些人什么嘴脸大哥应该清楚，你说到那时候咱们能有什么好？”
是人都会犯错，三阿哥不觉得说汗阿玛决策错了有什么不对。
大阿哥蹙眉，他迟疑道：“不能吧？”他想说大清将士还是很强壮的，忽又想起京城那些提着鸟笼子整日招猫斗狗的纨绔们。
大清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不假，当初大清无论男女个个骁勇善战。如今男人都知道享受起来了，更别说女人。
大阿哥不是傻子，跟军队扯上关系，他脑子异常清晰。如今纨绔越来越多，何况百年后？
假如真到了国家兴亡需要战士们上战场的时候，就算大清武器强大，放在这群软脚虾手里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不过是给人送菜罢了。
“等仗打完了，我就给汗阿玛递折子。咱们都需要拼命拿功劳换取地位、养家银子，他们凭什么就能只凭着一个旗籍让大清白白养活？汗阿玛常说身为皇阿哥享受了皇家的好处，就应该为国出力。这话不能只放在咱们身上，更应该放在他们身上才对。”
他转头去看三阿哥，目光灼灼，“三弟，到时候你来帮我吧。”
三阿哥面皮抽搐，他道：“大哥，我还是更喜欢在礼部的日子。不过你若是真缺人手我倒是可以给你介绍一个。”
“谁？”大阿哥想想底下的几个弟弟，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他撇嘴嫌弃道，“如果你说老五、老八他们，那还是算了。”
他本来对老五没偏见，就觉得这个有些不爱说话。但自从李氏生了儿子，他就有些不待见老五。
那个李氏一看就是心大的，偏老五还宠着她。他敢肯定五弟妹进门，他后院有的闹。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后院都整不明白，他能指望对方公平公正？
老八更不用说了，被个女人牵着鼻子走。你宠女人他没意见，谁都知道爱新觉罗家出情种。可同样是宠女人，他从未见过三弟妹爬到老三头上作威作福，更没见老三为了三弟妹让荣贵妃娘娘受委屈。
老八呢？两样全占。
像老八这种懦弱无能的，假如真让他碰了军权实权，谁知道郭络罗氏那女人会不会插手政务。万一呢？
别的他可以不管，谁若是动了他的兵部，他跟谁急。
三阿哥摇头，“大哥想哪里去了，我说的不是他俩。”时间紧迫他也没卖关子，直接点名道，“大哥觉得十弟如何？还有七弟。”
“七弟虽然腿脚不便，骑射课从未拖过后腿，还有老十，他天生一把子力气。最主要的，不管是七弟还是十弟，他们都听话，不会乱来。”
把这两人介绍给大阿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大哥是真的对权势不感兴趣，他真正感兴趣的还是打仗。在战场上大哥意气风发，浑身都是干劲。
菀凝有句话说得对，他们这些兄弟还是眼界太窄了，世界那么大，到处是土地国家，去哪里开疆扩土不行，何必只盯着太子屁股底下的位子。
远的不说，一直骚扰大清东南沿海的倭国；对大清虎视眈眈的沙俄；还有那个傲慢的比利时。
如果把这些国家分一分，汗阿玛就是再生十个儿子也未必够。
如今有机会接触大哥，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试一试。万一成功了呢？
大阿哥低头若有所思，“行，我相信三弟，等打完仗回头咱们再去合计合计。”
说完他们也各自准备去了。
三阿哥身上还穿着夹袄，上战场肯定不合适，他把夹袄换下来。低头看上里面的内甲，他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菀凝的信给忘了。”他快速的收拾好自己，又返回彭春的帐篷。
彭春看到他就猜到他为了什么来的，直接把信还给他。
三阿哥当着彭春的面拆开了信封，除了给他的，里面果真还夹着一封书信。他把书信给了彭春。
彭春轻哼一声，女大不中留说的一点没错，他可是看见了，三阿哥手里那封信有七八张，反观自己的这张能有三页就不错了。
两人谁都没说话，趁着外面集合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看完后三阿哥咧开嘴，“岳父大人，菀凝有孕了，”他伸手比划了个三字，“三胎。”怎么样他厉害吧。
彭春轻哼，“很高兴？”见三阿哥点头，他更气了，“你知不知道多胎最容易难产。亏得我女儿经常给你说好话，我看你根本没把我女儿放在心里。”
只顾着自己有孩子高兴，一点都不关心他女儿的安危。
三阿哥懵了，有危险？他知道生孩子艰难，但想着有她额娘帮忙，问题应该不大。额娘虽然只养活了他们姐弟俩，怀的那几个都平安生产了。
他道：“岳父大人，这三胎怎么个危险法？”舔了下唇他又道，“要不我给她写信，这孩子咱不生了？”
刚说完就被彭春瞪了一眼，彭春没好气道：“行了，京里太医多，他们肯定有办法的。你不懂别瞎出主意。”
彭春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他只能这样安慰三阿哥。
这件事若是让皇上知道要怎么想菀凝？如今三阿哥后院只有菀凝一个，皇上心里说不定就有想法，如果在弄这一出，让皇上怨上了，万一再给三阿哥赐几个格格，女儿怎么办？
彭春的脸能骗人，三阿哥想着当初他岳母就平安生下两个儿子，菀凝肯定没问题。
想到这里，他松了口气，小声嘀咕：“怀胎十月，菀凝写这封信的时候已经三个多月，也就是说还有五个月的时间。”
从蒙古回到京城差不多要一个月，所以他必须在五个月之内把这场战争结束，才能在菀凝生产之前赶回去。
彭春顿了一下，提醒道：“多胎都容易早产，不一定会怀十个月。”他福晋当初就是七个月生的增彦增庆，菀凝怀了三个，怕是要更早。
三阿哥深呼吸，“那就两个月干掉葛尔丹。”
怀孕的不只他福晋一个，他想大哥肯定也希望回京城看着儿子降生。
彭春：……
好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三阿哥把书信揣好就出去了。
他箭法好，除了负责盯着对方的火炮，还负责‘斩首’。只要进入他的射成，别管大小头领都逃不过他三箭。
三阿哥拿着望远镜看看对面的军营，刚好发现那个洋人拿着火铳在帮忙。他沉着脸看看自己手里的弓箭，又看看跟着他负责保护他的人。
胤祉收起弓箭，“把你的火铳借我用用。”弓箭虽好，论射程、杀伤力都比不过火铳。
胤祉以前也玩过火铳，加上这段时间跟火器营的人混得熟，到不存在不会用的可能。他打算在靠近一点，把对面那几个洋人留下。
三阿哥曾经参加过与沙俄的谈判知道那是一群怎么不要脸的人，有证据他们还会睁着眼说瞎话呢，没证据他们更不会承认。
他决定留下这几个洋人，到时候不管沙俄承认不承认，他们都有理由出兵。大哥不是爱打仗么，让大哥揍他丫的。
三阿哥是天生的射手，不管是弓箭还是火铳拿在手里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稍微熟悉几下就运用自如。
先是两枪打死了对面两个头领，随后他终于找机会靠近对面的洋人。砰砰又是两枪，可惜这次没能把人留下，不过他估计对方肯定受伤不轻。
虽然没打死对方，三阿哥这个‘神射手’也起到了巨大的作用，至少他牵制住了对面的洋人，让他们没机会对大清的军官下手。
这场战争一直打到太阳偏西才结束。气质文雅的三阿哥也弄得满身灰尘。不过他也有巨大的收获，根据他的估算，对面那群洋人至少死了三个。这还不算他打死的那几个葛尔丹的亲信。
回到营地，大阿哥对着他竖起大拇指，“老三厉害啊，哥哥自愧不如。”
昨晚上就没睡，今天一天又高度集中精力，三阿哥很疲惫，他摸摸心口，那是他放置信件的地方。
他摆摆手，“大哥谬赞了，手熟尔。”
虽是谦虚，他也不算撒谎。皇上对儿子还是重视的，这次上战场每人都给了一队火器营的人保护他们。三阿哥没事的时候就借他们的枪自己摸索，时间长了可不就‘熟’了么？

第116章
打完一场仗, 大清都会派一部分人去打扫战场、收敛阵亡将士的尸体，三阿哥嘱咐他们，“别忘了看看对面那几个洋人还在不在，如果在记得弄回来。”这可是他的战利品也是他们将来像沙俄发难的证据。
说完这话他忽然顿住, “大哥, 你说葛尔丹会不会趁着咱们的战士打扫战场的时候发难？”
大阿哥迟疑道：“不能吧？哎，我说老三你可千万别有这种想法。那战后打扫战场收敛各自的战士尸体是大家默认的规则, 千百年来谁都没破坏过。”
他承认葛尔丹不是东西, 就算他再不是东西也不敢如此。如果他真敢，那整个准噶尔部都别想要了。
三阿哥摇头，“我知道这是规矩, 我这不是想着葛尔丹既然敢无视汗阿玛的命令与沙俄勾结，他为什么就不会违背这一命令呢？‘双方交战不斩来使’这种规则同样是大家默认的, 不一样有人违背？”
葛尔丹这人他也了解过，丧心病狂的很。胤祉觉得他敢跟沙俄勾结, 未必就不敢破坏这约定。
像不允许跟外族勾结这种写在律法里的东西他都敢公然违背, 何况只是约定的俗规？
大阿哥不说话了，他看看天色道：“那我带人去前面看着去。”
大阿哥走后, 彭春道：“你觉得葛尔丹会破坏规则。”
“我只是想防患于未然。众所周知汗阿玛仁慈，葛尔丹三番四次公然违约，汗阿玛都一再忍让, 岳父觉得葛尔丹会怎么想汗阿玛？”
不等彭春回答, 他道：“换做我是葛尔丹, 我不但不会臣服，反而会认为他妇人之仁不足为据。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不敢的呢？”
葛尔丹为什么敢反复侵犯其他部落，不就是仗着汗阿玛好说话。假如在他第一次犯错的时候汗阿玛狠狠地处罚他, 把他打怕了，他必定不敢屡次进犯。
同样的，如今的葛尔丹可以说已经走投无路了，他肯定也知道自己跟沙俄勾结的事情被发现。无故发起战争侵犯他族部落按照大清例律情节严重的都会别斩首，更别说勾结外族与大清将士对抗。
这与造反有何区别？
葛尔丹应该很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后果，可他依然这么做了，三阿哥不觉得他还有什么不敢的。
当然，说那么多，不是说当初皇上错了。当时大清刚刚经历三藩之战，国库亏空严重，确实不适合打仗，除非是不管百姓死活的暴君，换做谁都会选择忍让。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彭春赞同的点头，“难为你第一次上战场就想的这么周到。”
三阿哥所说，其实他们也想到了。以往战争结束他们只会留下打扫战场的战士，其余人撤回休息。这次他们除了留下战士打扫战场之外，还留了三门大炮用以威慑。
三阿哥不好意思的摸摸头，“是我狭隘了。”
他还以为就自己聪明呢，原来别人早就想到了。
彭春摇头，“战场瞬息万变，你这样很好。只有把所有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想全面，才能最大程度保全咱们的战士。”
一个女婿半个儿，彭春对自己的三个女婿一视同仁，只要他们愿意学，自己就会教。
比如这次上战场，除了三阿哥这位女婿，菀琇的夫君也来了，他跟三阿哥一样都在彭春的麾下，只是不同小队，负责的方向也不同。
同样的教育，阿克墩就远不如三阿哥。
今日大战清军获胜，之后几次较量基本也是大清获胜。接连几场失利，使葛尔丹伤上加伤，最终他在其亲信的建议下，留一部分人佯装继续死磕，自己则带着亲信部队悄悄溜了。
清军很快发现了不对，留费扬古继续战斗，裕亲王与彭春兵分两路去追击葛尔丹。彭春带兵走的西路，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葛尔丹的活动轨迹，双方发生交战。
人多的时候不是对手，如今剩下这些残兵败将更不是对手，葛尔丹丢下数十具尸体仓皇而逃。
彭春当即要带人乘胜追击，三阿哥看着满地的尸体道：“岳父，我脚程快，不如我先带人拦住葛尔丹，您与他们收敛了尸骨再去支援。”
追击敌人需要的是速度，所以他们带的人同样不多，只带了部分精锐先头部队。这次葛尔丹死了人，他们这边也留下十多具尸体。
彭春虽然是主将，年纪大了，三阿哥担心他体力跟不上，打算让他先休息下。
彭春一拍脑子，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叹息：“老了，人不服老不行，你不说我差点犯错。”只要是大清的将士，站死后都必须收敛其尸骨，不然就是犯错，回头定会被一纸奏折送到皇上面前。
彭春招呼人打扫战场，三阿哥转头之际眼睛余光看到有位副将面露失望之色。他面上不漏声色，转过头却若有所思。如果他没记错，刚才就是他催促岳父快点出发追击葛尔丹的吧？
临出发前菀凝问了他很多战场上的规则，其中就包括战死的将士怎么处理，他记得他当时说要收敛尸骨带回京城。菀凝就嘱咐他到时候要多提醒她阿玛。
当时他还想，岳父多年老将这些事情哪里需要他提醒，就算他一时忘记了，他身边还有心腹副将呢，怎么可能在这方面出错。
现在看来是他想当然了。
如果没有转头那一撇，他也以为是副将立功心切，此时他很确定，这是有人想要针对他岳父。
低眉敛下所有思绪，三阿哥决定过后提醒岳父一句。
自家福晋有孕，都想着回家守着福晋生儿子，大阿哥与三阿哥在战场上简直是拼命三郎。
皇家阿哥都如此拼命，使得将士士气高涨，不管是追击葛尔丹的三阿哥一行，还是其他战场上的将士全都一个顶三个。
最终经过他们坚持不懈的追击，在葛尔丹即将进入科布多的时候把人生擒了。
生擒葛尔丹，康熙龙颜大悦，当即命令部队回京。而此时已经是七月末，如果他们脚程够快，还能赶得上回来过中秋。
得知三阿哥要回来了，菀凝就开始数日子。觉罗氏看着她的肚子道：“你小心点，他那么大的人了，还用你担心。”
算算日子，菀凝是二月末三月初怀上的，到如今已经六个月了。因着是三胎她的肚子比别人临盆都要大上许多，站在那里都看不到脚尖。
觉罗氏担心女儿，干脆直接住到阿哥所。荣贵妃从菀凝有孕就开始挑选奶嬷嬷跟接生嬷嬷，得知多胎容易早产，进入六个月她就让接生嬷嬷住进了三阿哥府。同时康熙还派了太医去三阿哥府住着，确保母子都平安。
菀凝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也不知怎么回事，怀孕后特别想三阿哥，尤其是近几日，夜里醒来床畔空荡荡的，她总是觉得冷。
觉罗氏深吸口气，“额娘知道，这个时候你最需要的其实是丈夫的陪伴，可谁让你命、谁让你嫁入了皇家呢。嫁入皇家就注定很多事你都需要自己一个人处理。不过你命好摊上了荣贵妃娘娘这个婆婆，咱们两家又住得近，额娘也能日日来看你。”
她本来想说女儿嫁到皇家命不好，话到嘴边赶紧改口。说女儿命不好那不是在说皇上不好，这可是大不敬。
说荣贵妃好，到不是拍马屁。她前几次入宫，荣贵妃经常找她说话，说自己不能照顾菀凝，拜托她多看护一些。
世上有几个像荣贵妃这样的婆婆，事事以儿媳妇为先。所以，她又说女儿命好。
菀凝附和：“额娘对我确实挺好的。”她这里的额娘指的是荣贵妃。
因为额娘的话，菀凝不好在日日去门口看望，她只能在心里数着日子，想着三阿哥这时候应该到哪里了。
数着数着，菀凝发现她看见了三阿哥。
菀凝揉揉眼睛，“汤圆，我眼花了不成，怎么好像看到了三哥？”
三阿哥咧嘴笑道：“不是眼花，菀凝我回来了。”
刚打完仗，军中不只有战俘还有伤员，因此速度很慢。他跟着走了一日就不耐烦，他迫切想要见到菀凝，索性就去跟岳父报备，自己带着一小队护卫先回来了。
这一路他满脑子都是菀凝，直到看见对方的这一刻，他的心才踏实下来。
他上前想要像以前一样把菀凝搂在怀里，结果两人被大肚子给隔开。
三阿哥：……
他倒吸一口冷气，“怎么这么大？”菀凝给他送信后他就在算日子，在对比自己之前见到有孕的宫妃和大嫂，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出了问题。
六个月的孕妇有这么大的肚子？
菀凝摸摸肚子，一脸柔和：“三个呢，太医说现在都成型了所以看着大些。”
太医每隔两三天就会给她把脉，然后根据脉象给她开食补方子。所以，她现在虽然看着恐怖，实际上身体很好，胎儿也很健康。
“那也太大了。”三阿哥拉着菀凝的手，“答应我，如果这胎能生个儿子咱们就不生了好不好？”
自从彭春给他科普了女子尤其是多胎生产的危险性，三阿哥就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生孩子太可怕，他很担心菀凝的安慰。以前两人从未分开过，他没感觉。这次打仗，他才知道菀凝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不敢想象日后没有菀凝的日子。
但他是皇阿哥，没儿子肯定是不行的，就算他肯，汗阿玛也不会答应。但是，只要能有一个继承人，他也能有理由说服汗阿玛。
菀凝道：“你别听阿玛瞎说，他骗你的，其实除了晚上睡觉有些不方便，我其他的都还好。”
不用想菀凝就知道一定是阿玛跟三阿哥说了什么。危险那是对别人来说，她身上还有保命的妖力，安全问题完全不用担心。
可看着三阿哥焦急的样子，拒绝的话她忽然说不出口，只能附和的点头。
点过头，她又笑了出来，菀凝弯弯的眉眼就这样映在三阿哥的双眸之中。
她道：“三哥你有没有照过镜子，不是说蒙古那边天气凉爽么，怎么你还变黑了？”她听说蒙古的气温比京城低很多，本来还担心三阿哥会不会冷，却没想到对方居然晒黑了。
三阿哥不以为意，“你忘了现在是什么天气？那里不止没有冰盆打起仗来别说太阳，就算是下刀子该干什么还是要干什么，哪里顾得上晒不晒？”
他这还算好的，菀凝是没见大哥的样子。他敢保证大哥站在菀凝面前，她绝对认不出来。
说了这几句话三阿哥彻底放心了，他轻轻推开菀凝，“我先去洗澡，等会儿咱们在慢慢细说。”
为了早点回京，他是日夜兼程，身上不知沾了多少灰尘，刚才是太激动忘了，现在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没洗漱。
三阿哥洗漱的时候，菀凝吩咐厨房弄些快速又好克化的东西来。
等三阿哥出来看着桌上的鸡汤面，笑道：“这是给我的？别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菀凝道：“现在还没到饭点你先垫垫肚子，我已经吩咐了厨房提前准备呢。”
有孕之后她吃的就比较多且容易饿，厨房里就没断过火，以保证她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吃到。
她现在到了怀孕后期，不宜大补，不过像鸡汤这种东西却还是每日都会有。给她熬汤用的鸡都是自己庄子上散养的，绝对干净。
三阿哥低头呼哧呼哧的喝面条，喝几口就抬头看菀凝一眼。他每次抬头都能看到菀凝含笑看着他，紧接着他就会心一笑。
明明一句话没有，却充满甜蜜温馨。
等三阿哥吃完，菀凝拿帕子给他擦擦嘴，这才开口：“你一个人回来的？可要先入宫去给汗阿玛请安？”
既然回来了，相信汗阿玛那边也知道了，不去请安是不是不太好？
三阿哥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一吻，“不是，大哥也回来了。放心，我们带足了护卫。”至于给汗阿玛请安，他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说好明儿一早再去。”
不是他不孝顺，此时已经是傍晚，等他们到了宫里晚膳都要过了。见过汗阿玛肯定要说说这次打仗的事儿，他怕还没说完宫门就落钥了。
如今他福晋有孕，他可不放心在外面过夜。他相信汗阿玛会理解他们的。
菀凝见他都安排好了便没有在过问。两人就着孩子说了几句话，得知太医就住在府上，三阿哥当即让人把太医喊过来问情况。
他怕菀凝不说实话。
“三阿哥放心，福晋与小阿哥都很健康，奴才给不少孕妇把过脉，从未见过像小阿哥这般有力的跳动。”
肚子就那么大，营养也就那么多，按理肯定是单胎养的更好。原本他们还担心三福晋的胎儿养不好，后来才发现是他们想多了。三福晋这胎养的是所有福晋里最好的，不说同样是多胎的二福晋，就是大福晋和四福晋加起来都不如这孩子健壮。
跟太医再三确认，得知除了随时会早产别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三阿哥才放心。
菀凝道：“听到了吧，我都说了没问题的。”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有孕后一直有注意营养的摄入以确保孩子健康。
晚上三阿哥亲自伺候菀凝洗脚，用他的话说菀凝给他生孩子那么辛苦，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心里愧疚。多伺候伺候菀凝也是应该。
正院的奴才都是菀凝的心腹，三阿哥对菀凝好她们只有高兴地份，不但不会阻止还帮忙望风，避免让那两个嬷嬷发现。
等帮菀凝收拾好睡下，他才知道菀凝说的不舒服是什么意思。
菀凝睡觉不老实，喜欢在床上滚来滚去到处翻身，如今有了孩子她只能保持侧卧，还因为孩子多，她不能总是往一侧睡，每睡一会儿都要翻身换个方向。
三阿哥小心的给她往肚子底下垫上柔软的垫子，他探头亲了亲她，“辛苦了。”
菀凝打着哈哈道：“没什么，习惯就好。”
一句‘习惯就好’说的三阿哥有些心酸。他怕菀凝发现赶紧背过身擦擦眼睛，等他回头才发现菀凝已经睡了过去。
这一晚三阿哥并没有如他想的那般睡个安稳觉。每次菀凝翻身他都能及时醒来帮忙。
早上发现三阿哥两眼乌青，菀凝道：“我这至少还得一个月生，要不你去书房睡吧。”
哪怕没有早产的征兆，太医也不建议她怀到足月。而八个月容易难产，最好的法子就是在七个多月的时候催生。
三阿哥打了个哈欠，“没事，我今儿入宫就去跟汗阿玛请假，接下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府里陪着你。”
怀孕的辛苦他体会不到，这点事儿还不能做么？
很多人都觉得福晋给生孩子天经地义，三阿哥并非如此。他觉得不管是谁对谁好，都没有天经地义之说。很多看似天经地义的事情，那也是有人在默默付出，只是这份付出有些人看不到罢了。
况且他这大半年在外面累个半死，也是时候休息休息了。

第117章
三阿哥昨日就与大阿哥约好, 两人一起入宫。他们先去乾清宫给康熙请安，康熙看着两个明显成熟很多的儿子，满意的点头。
“这一路如何？可还顺利？”
两人对视一眼，大阿哥站出来道：“回汗阿玛, 我们都很好, 葛尔丹……”
大阿哥简单的跟康熙说了说战场上的事儿, 哪怕之前有捷报传来，也没有这样听他们当面说来的全面。
随着大阿哥的话，康熙仿佛置身战场, 亲自与葛尔丹对战一样。
当听说沙俄插手后，他只是脸色微冷，并不奇怪。
大阿哥道：“汗阿玛，儿臣斗胆恳请对沙俄作战。葛尔丹战乱哪次背后没有他的影子, 以前他还只是言语挑唆，此次大炮都送上了，如此公然插手我大清的内务, 其心可诛。”
“这回是葛尔丹, 难保下回不会来个洪尔丹、赫尔丹。儿臣以为若是不给他们一点教训, 他们是不会老实的。”
康熙蹙眉，他其实并不喜欢打仗，打仗劳民伤财, 大清的百姓日子本就不好过，再打仗那就是雪上加霜。
可老大的话也不得不重视。
三阿哥见状道：“汗阿玛, 儿臣觉得大哥说的有道理, 另外我们这次还截获了他们两门大炮，儿臣觉得您应该看看。”
康熙疑惑的转头，“怎么, 沙俄的大炮有什么问题？”戴梓两次挫败了洋人，让康熙有些沾沾自喜，他一直以为大清的炮火遥遥领先，今日听老三的话莫非不是如此？
三阿哥道：“儿臣抓了一个沙俄的人，用了些手段审问出一些事情，据说他们已经研究出一些类似‘威武大将军’的炮台来。汗阿玛，您应该知道沙俄在这方便还不是最出色的，他们都能研究出一些眉目，其他西方国家呢？尤其比利时”
他故意提及比利时，就是希望汗阿玛想起南怀仁以及戴梓。
见康熙若有所思，他道：“洋人都知道咱们大清地大物博、物资丰富，他们那边什么样您应该也听南怀仁说过。您觉得他们真的会放过大清这块肥肉吗？”
沙俄为什么一直跟大清过不去？还不是他们那地方寒冷，能种植的面积少，物资急缺。
其他洋人的地方也没好到哪里去。胤祉觉得他们现在对大清‘友好’一个是因为大清炮火威慑，另一个就是这片茫茫大海。
他敢打赌对方一定在偷偷摸摸的发展着。
假如有一日他们觉得时机成熟了，必定会进攻大清。而大清呢？故步自封、高傲自大，一定会被对方用实力狠狠的上一课。
真到了那个时候就晚了。
哪怕是为了自保，三阿哥觉得他们应该现在就准备起来。
康熙沉思片刻还是摇头：“咱们刚刚跟葛尔丹打了仗，兵乏粮少，不宜再次作战。”
沙俄不是葛尔丹，这种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更加慎重。
两人默默用眼神交流，来之前他们就猜到汗阿玛会说这种话。
不过他们也没打算现在就去攻打沙俄。
除了皇上刚才说的理由，还有一个就是他们福晋快生了。不管是大阿哥还是三阿哥都想留下京城等着孩子降生。
等两人从乾清宫出来已经快到午时，两人在东西六宫的岔路上分开，各自去给自己的额娘请安。
荣贵妃看着小半年没见的儿子激动地直流泪，她嘴里反复的叨念着：“黑了，也瘦了。”
三阿哥给荣贵妃磕了两个头，“儿子不孝让额娘担心了。”
荣贵妃赶紧把他拉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三阿哥顺势起来，他道：“额娘，这是菀凝让儿臣给您带来的，她本来也想入宫的，儿臣没让。”
怀孕后菀凝手里的事务都被底下人分了，她除了吃喝闲着没事就跟着嬷嬷们做了些针线。她主要是做些小孩子的衣裳，偶尔也会给荣贵妃做个抹额、衣裳。菀凝也不多做，每天只一个时辰。
几个月下来攒了两身衣裳和四个抹额。
原本她是打算等中秋入宫的时候再给荣贵妃送去，刚好三阿哥今日入宫，她便让三阿哥带了来。
菀凝做的衣裳用料讲究，就算是穿着见客也使得。荣贵妃欢喜的什么似的，“这件好，给本宫放好了，咱们中秋就穿这件。”
喜滋滋的收好东西，她又道：“你回头告诉菀凝，让她好好养着，额娘这里什么都不缺。她若是真闷了，就在院子里走走。这多动动生的时候也少受罪。”
紧接着她也让人拿了些东西来，“这是额娘做的，你走的时候带回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宫务她越处理越顺手，每天除了宫务没什么事儿，便也拿起了针线。
菀凝怀的多，小衣裳、襁褓需要的也就多。虽然有丫头婆子，荣贵妃还是不放心。
外人做的哪有自己做的干净？
太医说菀凝怀的是男孩，不过孩子没生下来就不做准，荣贵妃男女的襁褓小衣服都做了。
中秋跟除夕一样都是比较重视的节日，平日里菀凝可以不入宫，这日不行。除非她生产坐月子，否则就必须要去。
三阿哥看着她的肚子很担心，一路护送到钟粹宫交到荣贵妃手上，他跟荣贵妃请了安这才去乾清宫跟兄弟们汇合。
荣贵妃早就给她准备好了软垫靠枕，等菀凝坐下她才担忧道：“你这肚子也太大了，我不是让她们告诉你要控制食欲，尽量少吃么？”
荣贵妃不由的想起她的长华。
生长华的时候，她前面已经连续夭折了两个儿子，那时候她以为是孩子在胎里没养好，怀孕的时候一直进补。结果长华因为体型过大直接难产了。
她挣扎了三天三夜终于把孩子生下来，可这个孩子还是因为在母体太久当天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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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车之鉴，荣贵妃可不想菀凝在承受。她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菀凝摸着肚子，她道：“额娘说的我都知道，我已经在尽量控制了。”
她本就食量大，可能是因为她妖族的缘故，这三个孩子也比较能吃。现在她每天正餐就要吃四顿，不然就容易饿。
不过她也担心孩子营养太过，除了正餐其他时候都是用水果、蔬菜充饥。鸡汤油腻，就把上面的油撇了去，只吃水煮的鸡胸肉。听说鱼虾好，她每天一条鱼，几只大虾。
菀凝掰着手指头一一给荣贵妃报备自己的膳食，荣贵妃也不嫌她啰嗦，反而很认真的听着。
她拿菀凝的膳食与自己当初对比，确认菀凝确实用的不算很多，这才放心。
“不是额娘不心疼你，你现在多忍忍忌个口，等生的时候你和孩子才能少受罪。孩子生了，做完月子你想怎么吃没人拦着你。”紧接着她又把月子里需要注意的事情说了一遍。
“额娘不能出宫亲自照顾你坐月子，不过额娘已经拜托了国公夫人，让她去照顾你。”
嬷嬷们再好对菀凝来说也比不过亲人，有国公夫人照看她也能放心。
菀凝道：“额娘放心，嬷嬷们都很用心，如今我们爷也回来了，汗阿玛还特意给他们放了假。有我们爷和我额娘，您就安心等着吧。我保证给您生下健康的孩子。”
别的不敢说，这点菀凝还是能保证的。
进了五个月，菀凝每天都用妖力供养腹中的胎儿，她敢说哪怕会早产，这几个皇孙里也没有谁比她的孩子健康。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得知惠妃带着大福晋到了，荣贵妃当即起身。她带着菀凝往隔壁房间走去。
一番见礼后，惠妃道：“三福晋这肚子怕是要早产吧？东西可都准备好了？”
荣贵妃笑道：“早就准备好了，我看大福晋面色不错，定能生下个健壮的小阿哥。”
大福晋摸着肚子道：“说起这个，儿臣还要多谢三弟妹。您不知道，三弟妹但凡有了什么好东西，必定给我们送一份去。太医说三弟妹送的那些东西都是顶顶好。”
大福晋之前生产太过频繁，这次怀胎之后担心孩子营养不够，人参、灵芝没少吃。她自己倒不是没有好东西，只太医说菀凝送的那些药性刚刚好。
不只是她，二弟妹跟四弟妹都没少要她的。
当然菀凝也不只送了药材，像是鸡鸭鱼这种鲜活的东西她也没少送。
内务府养的那些习惯了喂药材，平日吃没什么，但并不适合孕妇。说来也怪同样都是养殖鸡鸭，她们庄子上的就是没有菀凝养出来的好吃。
大福晋笑道：“儿臣这几个月可没少骗三弟妹的好东西，也不知三弟妹庄子上的好东西都被耗空了没有。”
她算了算，不包括菀凝自己，只她们三个这段时间吃了差不多有一百多只鸡。若真把人家庄子上的鸡鸭吃没了，她要不好意思了。
菀凝说着：“大嫂放心吃，庄子上还有，就是再供养你们五个月也尽够了。”
李佳氏看着她们的样子只觉得刺眼，乌嫔看看她再看看其他几位皇子福晋，温和道：“说起来五福晋大婚时日也半年了，不知什么时候能有好消息？大家都说三福晋庄子上的东西好，你可要抓紧了，不然这好东西岂不是分不到？”
郭嫔轻哼：“乌嫔这话说的，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眼皮子那么浅只知道盯着别人的嫁妆庄子？我们郭络罗家可不缺这点东西。”
惠妃跟安嫔齐刷刷的看向她，目光微冷，惠妃道：“郭嫔是觉得我们纳喇家缺这口吃的？”
安嫔也不高兴道：“就是，明明是三福晋心好，她们妯娌感情深喜欢分享，怎么到郭嫔嘴里就变了味儿呢。”
以往这些话题安嫔从不参与，安心当她的隐形人。如今因为四阿哥，她从透明中走了出来，逐渐走入众人的视线。
安嫔虽然是汉军旗，家里可不弱。自四阿哥改玉碟事情传回李家，李家就送了不少礼物过来，尤其四福晋有孕后，他们还单独送了些适合四福晋用的。
安嫔没吃过菀凝的东西，她觉得大福晋说那番话就是凑趣，可郭嫔这话着实让人不舒服了。
郭嫔没想到不过是一句话就被两人攻击，尤其一向不理事儿的安嫔也讽刺她，这让她心里十分不舒服。
郭嫔能屈能伸，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不妥当，她伸手轻轻拍了下嘴巴，“瞧我，怪我不会说话。我说的是某个人，可没有说惠妃姐姐与安嫔姐姐的意思。谁不知道，两位姐姐隔三差五就往两位福晋府上送好东西。若说缺，谁缺了，两位福晋也不会缺。”
佟嫔放下手里的茶盏，笑道：“郭嫔这话让本宫想起一件事儿来，四阿哥改玉碟还不到半年吧。某人信誓旦旦自己从不曾苛待过四福晋，对比安嫔，某人这些年送的礼只怕都没有安嫔一次送得多。”
“哎呀，还是皇上英明啊，看透了某人的本质。如今四阿哥终于不再受苦，姐姐若是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说到这她还装模作样的拿帕子擦擦眼睛。
乌嫔冷冷的看向佟嫔，“还请佟嫔说清楚，本宫何时苛待四福晋了？”
她就知道老四是她的克星，都改玉碟了，还不放过她。
佟嫔轻笑：“这就要问乌嫔你自己了。有句话说得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人在做天在看，早晚……”
她后面的话没说，不过仅凭这几句也罢乌嫔气的够呛。
荣贵妃放下手中的茶盏，她故意用了力气，让大家都听见声响。原本还想说什么的乌嫔，听见动静闭上了嘴。
屋里瞬间安静，荣贵妃满意道：“时候也不早了，既然众位姐妹这么有兴致，不如咱们去慈宁宫陪太后聊聊天吧。”说完她就起身带头往外走。
菀凝没动，她一直等屋里的人走的差不多，这才在嬷嬷的搀扶下起身。
她与同样没动的大福晋、四福晋相视一笑，三个人一前一后往我走。
外面早就备好了轿撵，菀凝仔细检查一边确认没问题，这才坐了上去。

第118章
菀凝跟众人到的时候石雅惠已经在了。有传言说等她平安生下孩子, 皇上就会册封她为太子妃，是以后宫众人对她更为恭敬了。
有了孕，待遇也随之提高。以前她们来慈宁宫坐的是绣墩，如今太后不但让人准备了椅子, 还每人送了个靠枕。
把靠枕垫在腰上往后一靠别提有多舒服了。
菀凝看着石雅惠道：“来很久了？”虽然确定石雅惠会被封为太子妃, 但她们几个之间的相处模式并没有变。菀凝之前对她什么样, 现在还是什么态度。
石雅惠不着痕迹的揉揉小腿，“也不是很久，只比你们早来一小会儿。”
两人都是多胎, 甚至菀凝还比她多一个，但石雅惠要比菀凝辛苦的多，她的脸色也不如菀凝红润有光泽。尤其到了后期，她夜里睡不安稳, 腿酸、抽筋是常态。
看着她的小动作，菀凝道：“又不舒服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多喝点羊奶、牛奶, 不管用？”
鸡鸭这种活的菀凝偶尔会给石雅惠带过去, 牛奶这种喝的东西她很少送。若她没记错, 自从自己跟她们说了牛奶好，几个人都有让人在庄子上养奶牛、奶羊。
她自己是每日都喝的，到现在腿脚很好, 没有任何问题。因此看到石雅惠第一反应就是不管用。
说起这个石雅惠就苦着脸，“别提了, 也不知怎么最近我闻到那个味儿就想吐。”
石雅惠又怎么不想自己和孩子好, 牛奶、羊奶又不是什么高贵的东西，既然对孩子好，她当然舍得下本钱。
可惜刚开始还好, 她每日都要喝几碗，自从孩子满六个月，她是一口都喝不下。而且这种情况还越演欲裂，到现在她是听见这俩字就有些不舒服。
大福晋伸手帮她揉了揉，“咱们女人就是这个时候最辛苦，等熬过这一阵就好了。”怀孕生子谁都帮不了，除了自己受罪没别的法子。
揉一揉腿好了很多，石雅惠感激的笑笑，“我真羡慕三弟妹，你瞧她这样子，若不是挺着大肚子，谁能相信这是个孕妇？”
大福晋也羡慕的看着她，“体质这种东西咱们是羡慕不来的。”她已经生了四个对这件事最有感触。
被两人用这种法子盯着，菀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两人也不是真的要酸她，说了这两句就聊起别的。
菀凝她们附近坐着的都是宗室福晋们，她们对面则是朝中大臣的妻子、儿媳们。这其中佟家因为是皇帝外家的缘故坐在最前面，刚好在大福晋她们对面。
大概有孕的人比较容易伤感，大福晋一眼就看到对面脸色苍白的隆科多夫人小赫舍里氏。
她道：“说起来隆科多那小妾进门也有几个月了，你们瞧他夫人的样子。我真是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隆科多迷成那样。”
大福晋成婚比隆科多早，记忆力这位小赫舍里氏有时端庄有时腼腆，但不管是什么都是意气风发的贵妇做派。
哪怕后来隆科多纳了个宗女做侧福晋，她依旧是傲气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地位稳固。
可今日再看，小赫舍里氏满脸苍白的粉都压不住，她木愣愣的坐在那里也不插话，偶尔有人与她搭话都是强颜欢笑，一副被抛弃的样子。
大福晋记得早前她曾偶遇过小赫舍里氏与隆科多，当时隆科多对她体贴入微，自己还羡慕来着。
现在提起隆科多，大家说的最多的就是他那个小妾，据说隆科多为了这个小妾一掷千金都舍得。还有人说也就是隆科多不逛花楼，假如隆科多也去花楼就没有他岳丈什么事儿了。
菀凝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大嫂难道没听说么。隆科多新纳的小妾，就是从他老丈人身边抢来那个，把隆科多的侧室夫人给逼的上吊了。”
石雅惠与大福晋同时吸了口冷气，“不能吧？”若她们没记错，那可是位宗女。
菀凝撇撇嘴，“不可思议吧？”她也是听额娘说起的这事儿。听她额娘的意思，也就是那位宗女的阿玛、额娘都过世了，哥嫂不争气没敢闹出来，不然早就能传开了。
想想也是，再怎么说都是宗女，他隆科多再是皇亲也没有让宗女做妾的本事。不过是娘家人攀龙附凤罢了。如今倒好，落得个人财两空。明知道亲妹子被逼迫致死，却一句话也不说。
石雅惠转头去看大福晋，她道：“我记得这媒是明珠保的吧，他就没个反应？”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何况是活生生的人。据她了解那宗女跟明珠的夫人还是没出五服的亲戚呢。
大福晋摇头，这她就不清楚了。自上次她家爷跟三阿哥‘偷’了明珠的东西，明珠就没找过大阿哥，甚至两人遇上后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平日里都不说话的人，更别说提这种私密的事情。
菀凝小声道：“怎么说也是个宗女呢，出了这事儿佟家肯定让人瞒着，你们看着吧，过两日肯定就传出来了。”
菀凝能知道这事儿也是巧合。人都爱热闹喜欢听八卦，佟家以为自己处理的很干净却还是让伺候那宗女的一个仆人跑了出来。
她额娘有个侄子的府邸刚好跟这位宗女的娘家格格在一条街，那仆人出来也没往别处去，直接去了他家门口骂人。
也不知那仆人是不是故意的，她出现的时候正是人来人往，据说仆人的声音很高吐字清晰把发生的事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石雅惠好奇的道：“她说，别人就信了？万一是诽谤呢？”她还是觉得不真实，隆科多这人她听太子说过，是个对手。这样的人会任由一个妾室胡闹，还闹出了人命？
菀凝嗤笑，“你以为呢？听说后来佟家的人来了，隆科多那位小妾亲口承认的。”
这是发生在昨天的事情，如果不是凑巧，她也不会知道。
她猜之所以现在风平浪静是因为今天中秋，等过了明日保不准就有人上折子了。
“这也太离谱了，隆科多就没点表示。”
“人家怎么没表示，人家可是给了这位宗女亲哥哥银子的。”菀凝满眼鄙视。
若不是这位将军拿了佟家的银子了事，那仆人也未必会跑到这边来破口大骂了。
菀凝看了小赫舍里氏一眼，那宗女不过是因为说了一句低贱的话就被逼得自缢。这位可是从头到尾刁难对方无数次的，也不知她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这件事说起来有些破坏气氛，说了这几句她们就转移了话题，继续聊起孩子来。要说养孩子大福晋深有心得，众人都支棱起耳朵听着她的育儿经。
育儿经没讲多久，众人就离开慈宁宫去了保和殿。
保和殿里，皇子福晋们这一桌是皇上让人单独准备的，桌子上一样不利于孕妇吃的东西都没有，包括酒。
其他人喝酒，她们这一桌上的是红枣茶，连李佳氏都不例外。
见李佳氏脸臭臭的，大福晋道：“今儿委屈五弟妹了，我以茶代酒先向五弟妹陪个不是。”
这么多人看着李佳氏也不想给了留下不好的印象，她扯了个虚伪的嘴角，“大嫂客气了。”
她虽然私底下跟众人不和，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会收敛的。至少在外人看来皇家福晋都是和谐的。
这一桌都是嫡福晋，李佳氏也没有找麻烦的意思，一场中秋宴吃的还算顺利。
来之前菀凝在钟粹宫吃过东西，因此她只是略微动了动筷子意思意思，其他几个有孕的嫡福晋跟她差不多。
李佳氏看着她们撇撇嘴，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同样是嫡福晋，别人就知道先给儿媳妇弄点吃的垫垫肚子，郭嫔就让她冷眼看着。荣贵妃还是掌管宫务的宫妃呢，她亲自掌管的宴会都怕出问题，郭嫔也不怕她吃了不该吃的。
她满脸幽怨：当真是同人不同命。
她们不吃，李佳氏也不吃，一桌人坐在那边气氛有些尴尬。等皇上跟太后走了，包括太子在内的几个皇阿哥同时向这边走来，他们都是来接自己福晋回去的。
宫里规矩多，福晋身体又不方便，与其在这里受罪吃不好玩不好，还不如回去早早休息。
看着动作虽不整齐，但意思一样的几位皇阿哥，李佳氏心里又开始酸了。因为这些前来接嫡福晋的皇阿哥里并不包括五阿哥，五阿哥还在那边跟七阿哥吃酒。
众人都看出李佳氏心情不好，但谁也没有留下安慰她的意思，大家跟李佳氏打了招呼就跟着皇阿哥们走了。
皇子福晋们月份大，大阿哥三人很自然的接替嬷嬷们的工作搀扶着自家福晋往外走。四阿哥刚开始虽然没想到，但他会学啊。
于是，等众位大臣、贵妇抬头，就看见这一幕：皇阿哥们半搂着自己的福晋，动作小心的往外走。
众大臣：……
这是什么新流行？什么时候皇家阿哥都这般宠爱嫡福晋了？既然皇阿哥们都带头宠爱嫡妻，那他们是不是也应该学起来？
佟国维低头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隆科多，他狠狠皱眉。“今儿十五，你今晚上给我去你夫人的院子，如果让我知道你阳奉阴违敢再去那个小妾房里，我就人让人溺死她。”
宠妾灭妻不是什么好事，一点传出去儿子的前程就完了。尤其今日皇阿哥们带头宠爱嫡妻，让他心头直跳。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皇上的意思，万一呢？
与皇上的意思背道而驰就算是佟家也落不着好处。
隆科多不悦道：“阿玛，您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他不是小孩子，知道自己做什么，怎么他阿玛连他睡谁都要管。他小声嘀咕，“您要这么心疼她，干脆您自个儿去睡得了。”
“你，”佟国维就在隆科多边上，这话听的一清二楚，就是因为听清楚了，他险些被气死。
叶克书拉了拉隆科多的袖子，“三弟你少说几句，平日里你宠谁我们都没意见，可刚才你也看到了，你就不怕你宠妾灭妻的事儿传出去？就算你不为了自己总要为你的四儿想吧。”
连四阿哥那个冷脸罗刹都对嫡福晋照顾有加，如果这时候曝出三弟宠妾灭妻绝对没有好下场。
想到这他深深地皱眉，也不知三弟怎么想的，居然让那个李四儿去对质。李四儿也是蠢，这种事哪有直接承认的，谁不是一推二五六说不知道。她倒好，居然当着大家伙的面说人家‘承受能力差、自己上吊怨不得别人’。
叶克书自己并不喜欢李四儿，或者应该说整个佟家除了隆科多就没有待见李四儿的。但这个时候却不妨碍他拿李四儿说事。
隆科多深深皱眉，随后道：“知道了。”
见他还算听话，佟家众人松了口气。等皇阿哥们都走了，佟国维也跟着起身往回走。
佟国维在朝中地位超然，他起来不少人都跟着打招呼，明珠给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直到没人的地方才停下来。
明珠道：“觉罗氏怎么没来？今儿一大早外面传的沸沸扬扬，说你们佟府把她逼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他问这事儿并不是真的对死的那位隆科多侧夫人有什么感情，要给人出头，而是因为事情闹了出来。
怎么说这事都是他给保的媒，他若不问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他？
佟国维抿抿唇一时不知要怎么回答。他只能在心里暗骂隆科多糊涂。
明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八成是真的，他蹙眉，“佟大人，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在朝堂上翻手云覆手雨，怎么处理起府里的内务就糊涂了呢？”
隆科多新纳了个妾室的事情当初传的沸沸扬扬，那时他就想说了，一个青楼出来的谁家不是藏着掖着，隆科多这事儿办的就不对。只是自己跟佟国维私底下没什么往来，由他说别人的家事实属不该，他才没有言语。
今日呢？
那可是宗女，你佟家把人逼的自缢，真以为自己是国舅就没问题？
人死了，不说赶紧想法子补救、圆谎，居然还闹的沸沸扬扬传了出来。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他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他不相信那个能在朝堂上跟自己抗衡的佟国维会干出这种没脑子的事来。
佟国维叹息，他道：“是我疏忽了，不过是后宅妇人之见的几句口角，谁也没想到她会想不开。事发的突然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不过我们事后就跟她娘家说了此事，也已经给过补偿了。至于那个妇人，她、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已至此，佟国维只能把过错推给死了的觉罗氏和那位忠心为主的奴才。
“那妇人是觉罗氏的嬷嬷，觉罗氏过世后她想把对方的嫁妆占为己有。这种事情我们当然不能同意，哪知她居然趁着中秋府上忙乱偷溜了出去，颠倒黑白。”
明珠深深地看着佟国维，想要从他脸上分辨真假。可惜他失望了，把事情推给一个死人和奴才，佟国维一点也不心虚，他竟然可以毫无愧疚的直视对方的目光。“怎么你不相信？”
明珠收回视线，提醒道：“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他顿了一下说道，“刚才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你觉得皇上是什么意思？”
皇阿哥们对嫡福晋好他相信，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照顾自家福晋，还所有皇阿哥都如此，他是不相信的。与其说皇阿哥们宠爱福晋，不如说这是皇上让他们做的，至于目的，他暂时还不清楚。不过他猜测或许与昨日的事情有关系。
皇上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孤立无援的小皇帝，如今的皇上对京城的掌控程度就连他都不清楚。昨日那事情就发生在宗室居住的地方，他不相信皇上会不知道。
很大可能就是皇上知道了，但碍于今日中秋所以用这种方式来警告佟家。
明珠的提醒让佟国维愣住，他试探道：“明大人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他与明珠可没有私交，当初明珠给隆科多做媒也不过是想要拉拢佟家支持大阿哥。可如今不同，他早就听说明珠跟大阿哥拆伙了。
那他这么做？
明珠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提醒一句罢了。”
目的自然是有的，只是现在还不能说。
明珠说完这话就告辞了。他与佟国维身份敏感，可不宜多交流，以免被多疑的皇上发现，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明珠不说，佟国维也不再追问，他打定主意，不管明珠想要做什么，他佟家都不参与。
不过经过明珠这一说，佟国维觉得还是应该再去提醒提醒隆科多，以免这混小子色心上来干出给佟家带来灾祸的事情。
被佟国维反复叮嘱，隆科多颇有些不耐烦，“阿玛，你以为皇上他跟你一样闲的吗，会天天盯着我后院的事儿？”
他承认自己是对四儿好，但他又没有亏待觉罗氏，是她自己想不开自缢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这些人非要把过错安在自己跟四儿身上？还说什么皇上已经注意到他了，简直可笑。
皇上如果连这种小事都要管，朝中那么多官员他管的过来？
今日十五，隆科多本来想听他阿玛的去小赫舍里氏房里过夜，现在他倔脾气上来直接转身去了李四儿屋里。
他还就不信了，他就是喜欢四儿要宠着她，他倒要看看谁能把他怎么样？

第119章
菀凝并不知道佟家的这些眉眼官司, 此时她依偎在三阿哥怀里正在小声的说着话。
二嫂说自己有些不舒服，根据她的描述大嫂觉得她可能到了要生的时候。菀凝对比了自己跟二嫂的症状，发现二嫂说的那些她也有，不过比起二嫂她要轻很多。
三阿哥小心的看了一眼她的肚子, 随后道：“你别担心, 我明日就去把接生嬷嬷跟奶嬷嬷准备起来。”
胤祉很庆幸自己回来的是时候, 如果再晚些时日，不能亲自看着福晋生产，那将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菀凝道：“接生嬷嬷和奶嬷嬷额娘早就帮咱们准备好了, 不过我觉得奶嬷嬷用不了那么多，咱们可以从中挑选几个，剩下的就退回去吧。”因为她怀的多胎，生产时期不定, 荣贵妃把所有情况都考虑了进去，精挑细选了二十多个嬷嬷。
如今那些嬷嬷们就在三阿哥府住着。
奶嬷嬷不比其他，一下子多这三十人府上的开销增大很多。看着日益缩水的荷包, 菀凝心疼的不行。以前是日子不定, 怕有突发状况, 如今日子差不多圈定了，再留着这么多人就不合适。
皇子公主们的奶嬷嬷有四个，她觉得她虽然怀了三个, 每个孩子两到三个嬷嬷就够了，完全用不了那么多。既然用不完, 做什么还要留着她们在府里白吃白喝。
要知道多一个奶嬷嬷府上一个月就多花二两银子, 这还是在她大部分都用自己庄子上出产的情况下。
有这个钱，她觉得完全可以把需要的奶嬷嬷培养的更好。
原本她打算过了中秋就处理这事儿，既然三阿哥愿意接手, 她求之不得。
说起奶嬷嬷，菀凝忽然想起来菀珂得知她有孕专门写的信来。
“你挑奶嬷嬷的时候尽量找那些刚生产完、或者马上就要临盆的，我听人说产妇头三天的奶水最好，超过半年奶水就没营养了。也不知这事是真的假的，不过我觉得宁可信其有，大不了咱们到时候多给些月钱银子呗。”
不该出的银子花一文钱菀凝就会心疼，像这种就是多花费十两银子她都不会眨眼的。
她嘴上说着不知真假，心里却觉得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菀珂也就当初在四阿哥的事上糊涂了，其他地方她头脑清醒的很。如今特意让人写信告知她，肯定是她那个世界经过验证的东西。
再说这事儿对她们也没什么影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相信呢。
所以，她又把这些讲给了三阿哥听。不过她知道三阿哥对菀珂还是有芥蒂的，并没有提菀珂的名字，只说是偶然听说。
三阿哥点头表示知道，这又不是什么耗费精力的事情，又是为了自己的孩子，他自然要往最好的方向准备。
菀凝从不知道，三阿哥竟然有严格到龟毛的一天，二十多个奶嬷嬷他看谁都觉得不满意，每个人都能被他挑出毛病来。
她不过说一句，对方还振振有词，“她们吃喝要最好的，还拿着高额的月俸银子，我要求严格些有什么不对？”又不是白让她们喂奶，他做什么要降低标准去迎合她们？
三阿哥表示他不但不会降低标准，还会把标准提高，这样才能筛选出最好的来。
当然，他虽然挑剔，银子却给的大方，这些嬷嬷还是争先恐后的表现，以期望他能选中自己。尤其那些生过孩子有一段时日的，最是积极。
跟菀凝的相反完全不同，世家贵族找奶嬷嬷最先选的就是生产半年到一年之间的，因为半年婴儿已经很好带了，完全可以交给家里人带，奶嬷嬷可以专心伺候小主子。
他们最不愿意要的就是刚刚生产这段时间的奶嬷嬷，他们总怕奶嬷嬷会忧心自己的孩子，反倒对他们的孩子照顾不周。
所以，听说三阿哥的选择标准，那些‘合格’的奶嬷嬷是最不可思议的。但不理解归不理解，人家是主子，人家说不要，她们也没办法。
最后三阿哥挑挑拣拣选了四个刚刚生产完，还有六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即将生产的产妇。十个奶嬷嬷是三阿哥心中预期的数量，不过未免发生意外，他还留了四个三个月内生过孩子的备用，剩下的几个全部送回了内务府。
人虽然留了下来，三阿哥也把话说清楚了，他们府上肯定用不到这么多人，这十几个人里面肯定还会淘汰四五个。不想被淘汰那就听话好好养身体，谁的奶水好，到时候留谁。
菀凝看着他训话脸上挂面了笑容，等三阿哥过来她倒了杯茶递过去，“没看出来，咱们的大英雄三阿哥做起这内宅事物也井井有条。”
中秋之间大军顺利回京，这段时间三阿哥足不出户但外面都传开了。准噶尔部的那个首领葛尔丹就是他生擒的。她额娘来的时候还说若不是三阿哥提醒，她阿玛险些犯错。现在额娘他们看到三阿哥比她这个亲生女儿都亲。
三阿哥撩开衣袍坐下，得意道：“那当然。咱们满族女人当初是上马弯弓下马管家，没道理我连个女人都比不上。”
他说的是大清入关前的事情，那时候的女人确实如此，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可惜如今别说女人，很多男人都做不到上马弯弓这一点。
别人如何他管不着，既然说了在府里陪福晋，他当然是把所有的家务都包揽，让福晋只管安心待产。
他说的太过理所当然，菀凝反应了好大一会儿终于笑了出来。
这时范自平快步走了过来，“爷、福晋，宫里传来消息，太子福晋生了，龙凤胎母子平安。”他知道自家跟太子的关系，因此特意问了句二福晋的情况。
虽然太医诊出是双胎，还是双胎里的龙凤呈祥，毕竟没生出来，谁也不敢肯定就真的是如此。诊错脉的情况又不是没有，像之前大阿哥家的二格格，太医也说是个小阿哥，结果生出来是小格格。
菀凝惊喜的站起来，“真的，”她脸上的笑意藏不住，“这下好了，她总算是安心了。”
身为太子福晋，石雅惠压力很大，自她嫁人开始就被盯着肚子。后来有孕传出龙凤双生其实也是被迫的。好几次她都听说对方紧张的吃不好睡不好。如今孩子生了下来，且还是吉兆，这下她总算能安心了。
范自平也跟着高兴，他肯定道：“错不了，毓庆宫的二总管亲自来送的信儿。”毓庆宫大总管是何仲，这个时候他肯定在宫里忙着，除了他二总管就是太子最信任的人，太子就把他派出来传信。
宫里传来好消息，他们自当入宫贺喜，只是看着菀凝的肚子三阿哥迟疑了。“要不还是我自己去吧，你这情况不去也没人会挑理。”
菀凝想了想道：“那行吧，今日我就不去了，等洗三我再去。你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肚子开玩笑的。”
说句不好听的，她跟石雅惠关系再好，也没有好到不顾自己孩子的地步。在她心里一直都是自家人最重要，在确保自家人的同时才是朋友、其他人。
假如撑不住，就是刀架在她脖子上她都不会去。
这边三阿哥还没走出府门，太子福晋平安生下龙凤双胎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太子一党顿时扬眉吐气，其他有想法的听到这个消息也暂时歇了心思。
太子本就是正统还深得帝心，如今又产下龙凤双胎，地位只会更加稳固。其他皇阿哥或许还有渺茫的机会，如今只怕是这一丁点机会都没了。
有希望跟看不到希望完全是两码事，明知前面是死路还硬要往前冲那是蠢。
有资格上朝的有几个蠢蛋？
至于那些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的，不过是微末小官，根本不足为据。
这个道理很多人都懂，所以得知石雅惠真的生了龙凤胎，八阿哥当即沉下脸。他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埋怨郭络罗氏与安贝勒府没用。
玛尔珲不是说太子福晋不可能生下龙凤胎么，这就是他的不可能？还有郭络罗氏，同房那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但凡她有个动静哪怕还没生，他都能运作。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子的势力加强。
八阿哥善于伪装，心里不痛快，等九阿哥过来的时候他面上仍旧是笑着的。
九阿哥撇嘴，“太子还真是得天独厚，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他得了呢。”生而受宠不说，如今更是得了龙凤双胎。
龙凤双胎从入关前算起这都是独一份。他不用想都知道汗阿玛这会儿有多高兴。
八阿哥苦笑一声，“是我对不住九弟了，正好咱们的事儿还没人知道，不如就此算了吧，也省的将来不成连累了九弟。”
郭络罗氏刚到书房就听见这句话，她脸上神色变化满满都是不甘。
她本就心高气傲，早就受够了现在低人一头处处被挤兑的日子。三年五载她都不想过，更别说一辈子低人一等。
她小声嘀咕，“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石氏你可别怪我。”
生了个吉兆又如何，一个小婴儿谁知道养不养得活，假如龙死凤生……
郭络罗氏来了又走，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有八阿哥看着窗户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一刹那就转移了视线。
石雅惠的孩子生在早上，朝霞将出未出之时，这个时候皇阿哥们刚起来正准备去请安，然后去上书房读书。
如今太子福晋生了孩子，康熙正高兴，八阿哥趁此机会提出先去给太子道喜，之后再去上书房。
康熙笑的合不拢嘴，“哈哈，朕正要去毓庆宫，咱们一同前往。”
现在他满心都是多了两个孙子孙女，正高兴呢，老八这话也算是投其所好。
听闻康熙到来，太子抱着孩子兴匆匆的往外走，“汗”汗阿玛三个字还没喊出来，就看到跟在皇上身侧的老八。他眼神微闪随后装作不在意道，“汗阿玛您快来瞧瞧您的大孙子和孙女。”
大孙子三个字出口，别人还没什么感觉，八阿哥先看了五阿哥一眼。这一眼让五阿哥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并未说什么。
八阿哥小声说道：“五哥别介意，太子只是太高兴了，他不是有意的。”
五阿哥可是有儿子的，太子这个怎么也不能算是大孙子。他觉得太子这话是故意说给五阿哥听的。
他状似给五阿哥抱打不平，却见五阿哥诧异道：“八弟何处此言？我为何要介意？”五阿哥是真的不懂，他有什么需要介意的。
其实他刚才就像过去，他想问问老八，为何要看他。后来又想着这里是毓庆宫，当着汗阿玛的面问不太好，便打算走的时候问问。现在既然老八过来了，他索性就把这个疑问问出口。
八阿哥：……
察觉五阿哥是在恨的不明白，八阿哥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不是，太子刚才说的是大孙子哎，他不信五哥不介意？
八阿哥没答，十四阿哥却凑了上去，“五哥，八哥的意思是你别介意太子的话，小侄子才是汗阿玛真正的大孙子，太子这个就算是嫡出也排不上号。”真要往‘大’上面靠那顶多也就是个嫡长孙。
五阿哥更不懂了，“十四弟何出此言。都是汗阿玛的孙子，为什么不能称之为大孙子？”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跟八弟他们所理解的大孙子不一样。在他们眼里只有第一个才可以称呼为大孙子，但在自己眼里只要是汗阿玛的孙子那都是大孙子。他相信太子跟他是一样的。
五阿哥觉得自己跟太子没有利益冲突，自己一直很老实的装鹌鹑，太子犯不着针对他。
而太子也确实没有针对五阿哥的意思。他所谓的大孙子还真就跟五阿哥想的一样。因为看完儿子，他又把女儿递了过去，“汗阿玛再来看看您大孙女。五斤七两，怎么样，壮实吧？”
太医之前就说过，怀的多了营养被分散，孩子的体重就不会太高，当时太医的预计两个孩子能有四斤多就不错。因此太子也没对两个孩子的体重报太大希望。
结果出乎意外，两个孩子都五斤多，接近六斤，而且身体十分健康。

第120章
两个孩子生的壮实, 康熙心里也高兴，他当即对着梁九功颔首。梁九功会意站在产房门口道：“太子福晋石氏接旨。皇上有旨石氏生于有功可以不必行礼。”
“圣上有旨石氏出身名门……特册封为太子妃，钦此。”
这圣旨康熙一早就想好了，不过忍着没发。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石氏不管是品行还是跟太子之间、太子后院的姬妾之间都处理的很不错, 她担当的起太子妃的角色。
是以, 孩子生下来, 他便写了这道圣旨，正式册封她为太子妃。
而作为太子与准太子妃孩子的洗三宴，康熙自然也是格外重视。
毓庆宫的人早就被他清理了一次又一次, 尤其照顾两个皇孙的，更是康熙与太子亲自挑选。别说郭络罗氏，就是荣贵妃、佟嫔这种手眼通天的人物，都靠近不得。
石雅惠居住的正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过往的客人，但凡有点小动作都能被揪出来。
菀凝并没有在毓庆宫多待，她与大福晋、四福晋一样, 道了喜送上贺礼略微坐坐就走了。
桂嬷嬷看着菀凝满头汗水心疼道：“福晋再忍忍, 一会儿就能回府了。”
皇家的规矩就是如此, 里头那位还是太子妃，别说福晋还没到时候，就算是快生了, 只要没赶上正生产、坐月子就必须去道喜。
菀凝拿帕子擦擦汗，她虚弱的笑笑：“我没事, 大概是在产房憋的, 有点闷而已。”
菀凝是跟大福晋三人一起去的产房，太子妃坐月子的产房密不透风，里面还有好几个人在, 难免闷了一些，所以她才会觉得有些不舒服。
出来之后被风一吹便好了很多，如今除了因为活动出了些汗，其他的都还好。
桂嬷嬷当即给她掀开窗帘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如今是八月末，外头还算凉爽，迎着微风，在吃一粒话梅菀凝心里那种想要呕吐的感觉送算散去。
太子的两个孩子生在八月末，菀凝只洗三去了一趟宫里，剩下的时间都老实的窝在府里养胎。
九月二十三，菀凝刚用完午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她浑身一僵，手指用力的拉了下身边的桂嬷嬷。
菀凝满脸懵的抬头，讷讷的道：“嬷嬷，我好像要生了。”
菀凝懵还不算，她对面的三阿哥还傻乎乎的接了句：“生了，生什么？”话落他才反应过来菀凝这话什么意思。
反应过来之后三阿哥手忙脚乱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扔在菀凝脸上，他站起来想要做什么，却发现脑袋空空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看着他这般，菀凝噗嗤笑出声来。她忽然觉得生孩子的不是自己，而是三阿哥。
所有的心慌在看见他的无措之后竟然奇迹般静了下来。
桂嬷嬷一手搀扶着菀凝一边道：“都愣着做什么，赶紧的准备起来。汤圆你过来跟我搀扶着福晋，桂圆你去厨房盯着大伙烧水，再让信得过的厨娘给福晋温上鸡汤、随时准备着。”
生孩子费时费力气，虽然才刚刚吃了午饭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用，还有热水这是必不可少的，都要先准备起来。
菀凝四个陪嫁大丫头，汤圆负责照顾菀凝，桂圆去了厨房，云雾、芝麻包被她派去喊太医和接生婆。
虽说接生婆一直住在三阿哥府是值得信任的，但这种时候她们仍旧不敢彻底放松。所有能接近产房的不管是谁都必须要求严格，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全部检查一遍。
这项工作繁琐一个人根本无法完成，除了云雾和芝麻包，马嬷嬷也跟着她们一起盯梢。
看着镇定的桂嬷嬷，三阿哥焦灼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他踌躇着上前，“嬷嬷，我能做点什么。”
桂嬷嬷想说您什么都不用做，她忽然发现三阿哥看似镇定，实际上手一直在发抖，桂嬷嬷心中了然。她板着脸庄重道：“阿哥您的任务至关重要，您需要在门前坐镇，防止他们偷奸耍滑搞小动作。另外，”
她凑过去小声说着：“福晋毕竟是第一次，您在，她才有主心骨。”
明明什么任务都没有偏桂嬷嬷把他说的极为重要，此时的三阿哥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睿智，心思随着桂嬷嬷走。桂嬷嬷说他重要，他就觉得自己十分重要。
隔着奴才们，三阿哥对着菀凝道：“菀凝你别怕，我就在门口守着你，你喊一声，我绝对听得到。”
菀凝深呼吸，她摆摆手故作轻松，“知道了，你什么都不懂站远点别碍着事啊。”
私心里菀凝当然是希望三阿哥能陪着她生产的，但她也知道这不现实。
这个世界认为女子生产所流的血污秽，男人靠近产房是为不吉利。不只是生产就连坐月子身为丈夫都不会踏入产房一步。
她人单力薄从未指望自己能改变他们的观念，也不会要求三阿哥去产房陪自己。
三阿哥有这个心她已经很高兴了。
在桂嬷嬷和汤圆的帮助下菀凝躺在早就收拾出来的产房里，接生嬷嬷与医女紧跟着就进来了。
接生嬷嬷先是用手摸摸她的肚子，之后道：“福晋放松，奴婢需要检查一下产、道。”
生孩子没那么简单，并不是开了产道就可以。产道不全你就是嚎上三天三夜都没用。
这些过程她两个额娘都跟她讲过，听了接生嬷嬷的话菀凝也不慌张，她深吸一口气，“我准备好了，来吧。”
结果不出所料，菀凝的产、道并未完全打开，她又在桂嬷嬷与汤圆的帮助下起来，在屋里来回走动着。
接生嬷嬷道：“福晋不要觉得现在辛苦，您多走动走动才能开得快，生产的时候才能少遭罪。”
这个接生嬷嬷是当年给觉罗氏接生过的那一个，屋里还有一个是给太子妃接生的。两人都有平安接生多胎的经验，一个被觉罗氏花重金送了来，一个是三阿哥死皮赖脸跟太子要的。
菀凝没经验，但她有一样好就是听劝。
所以，嬷嬷们怎么说她就怎么做，哪怕因为走动身上疼的厉害，哪怕她衣裳已经被汗水给湿透，只要产、道没全开，嬷嬷不喊停她就不停地走动着。
时间仿佛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就在菀凝觉得自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嬷嬷终于喊了停。
让汤圆给她倒了杯红枣茶，菀凝平静下呼吸再次躺在床上。
接生嬷嬷一边检查一边道：“福晋不用担心，您这胎很好，目前胎位也很正，肯定能平安生下小阿哥的。”
多胎易早产，她们本就打算七个月的时候让三福晋生，如今她自己开了宫口而不用喝催产药，那是再好不过的。
午时感觉不舒服，等到真正生产太阳已经西斜步入傍晚。
菀凝紧咬着下唇随着接生嬷嬷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的用力。她头一次知道生孩子原来真的是拼了命的再生，此时的她好像什么疼的都麻木了，脑子里除了接生嬷嬷说的‘深呼吸、用力’再也听不到其他。
她双手本来抓着汤圆的手，后来觉得不舒服改为抓身下的床单，此时因为用力她手上青筋直冒、床单差点被抓破。
窗户外面，三阿哥着急的来回踱步，他有心进去看看情况，刚走没两步就被彭春拦了下来。
彭春一家子是在菀凝进产房后来的，来了之后彭春福晋直接进了产房，留下彭春与三阿哥在外面等着。
彭春道：“我知你担心菀凝，但产房去不得。”
他是两代朝臣，曾亲眼目的先帝是如何宠爱孝献皇后的，他很清楚皇上表面不说心里肯定也还记得。假如今儿三阿哥进去了，传到皇上耳朵里，皇上会怎么想？
女儿现在的生活就很好，他不想有意外。
三阿哥就那样看着彭春的眼睛，他看懂了彭春的意思。
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最终他还是点头。“我知道，这里麻烦岳父大人盯着点，我去去就来。”
心里的着急需要宣泄出来，三阿哥直接去了前面搭建的小型练武场。他平时最讨厌出汗，今日却迫切的需要发泄。把他的担心与无措都发泄出来。
三阿哥走的悄无声息，直到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汗才回去。
回去依旧什么都看不见，他拦住一个刚出来的婢女问道：‘福晋如何？怎么没有声音？’
那婢女匆忙道：“福晋正忙着生呢。”
三阿哥还想再问，那婢女已经走远了。
彭春道：“没声音就对了，这说明她在攒着力气呢。你想啊，大喊大叫不费力？把力气都放在大喊大叫上面了，还怎么生？”
彭春是过来人，此时三阿哥身边一个长辈都不在，他便暂时充当了这个角色来给三阿哥解惑。
三阿哥似懂非懂的点头。
屋里头，菀凝觉得自己力气都要耗空了，汗水都流进她眼睛里。
发现她不再用力，觉罗氏担心的不行，她凑到菀凝耳边喊道：“菀凝啊，你可千万别睡，再用点力马上就出来了。”
接生嬷嬷也附和道：“福晋加油，已经看到小阿哥的头了，在使点劲就出来了。”
不止菀凝力气快要耗空了，嬷嬷们同样满身是汗。因为是多胎除了有嬷嬷负责接生，还要有人负责看着她的肚子，以免等第一个孩子出来，剩下的孩子移位。
这是多胎最容易发生的事情。
菀凝心想这话嬷嬷怕是都不记得自己说过第几次了。虽然明知嬷嬷可能说的是假的，她还是深吸口气继续用力。
只听哇的一声，有婴儿出生。
接生嬷嬷赶紧把孩子递给旁边的桂嬷嬷，她自己则把手伸进去尽量阻止剩下的两个胎儿移位。
稍微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问题，上面护着菀凝肚子的一个嬷嬷才慢慢放手，她小心的用手推拿着，一点一点把婴儿往宫口送。
这个过程很慢，菀凝疼的整张脸都扭曲了，不过她仍旧硬挺着一声不吭。
“福晋用力。”
随着嬷嬷的口号，菀凝开始用力。
大概是生过一个的缘故，第二个要顺利的多，不过小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照旧把孩子递给等在一边的桂嬷嬷，接生嬷嬷胡乱的擦了把汗，笑道：“恭喜福晋一个小阿哥一个小格格。咱们就剩这最后一个了，福晋再加把劲儿。”
别以为到了最后就安全，实际上越到后面凶险越大。趁着菀凝被汗水模糊了双眼看不清她的动作，觉罗氏小心的凑到接生嬷嬷跟前，她咬咬牙贴着她的耳朵说道：“若发生意外，一定要保大。你放心如果事后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逼你的。”
她感觉的出来菀凝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偏偏这最后一个横位了。嬷嬷们的手艺她信得过，就怕菀凝撑不住。
假如不能两全为了女儿，觉罗氏愿意承担这个罪责。
觉罗氏的声音很小，她以为只有自己和接生嬷嬷听得见，却不知她们的谈话一字不露的落在菀凝耳朵里。
难产了吗？
菀凝模糊的想着。
她想要伸手摸摸肚子，手却因为无力抬不起来。她轻舔了下嘴唇，用力的吐出一口气。
她可是堂堂妖界小公主，一声顺遂平安，怎么能栽在生孩子上。
想到这里，她催动身体里仅剩的一点妖力，她用这股妖力推动孩子慢慢顺了过来，之后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她生出来。
随着‘哇’的一声，菀凝微笑着闭上眼，闭上眼之前她似乎听见嬷嬷说‘是个健康的小阿哥’。
觉罗氏擦完汗就发现菀凝状况不对，她赶紧对屋里的医女说：“快，快给三福晋看看。”同时她双手合十不停地叨念着菩萨保佑。
医女先是在菀凝鼻息下探了探，发现她还有气息松了口气，“夫人别担心，三福晋应该是力竭晕过去了。”
说完她又仔细的给菀凝把脉，确认她是真的晕过去并没有其他问题。
觉罗氏这才松了口气，她有些语无伦次，“那就好，那就好。”
收拾好产房，小婴儿也全部清洗干净。三个孩子两男一女。
桂嬷嬷抱着最后一个小阿哥走出房门，“恭喜三阿哥，又是个小阿哥。您别看这小子最后出来，他沉着呢，有四斤六两。”
四斤六两放在其他人身上确实不算重，但多胎还能生出四斤多将近五斤的孩子来，那就了不得。更何况三福晋生的这三个孩子都在四斤以上，只要小心照顾肯定能立得住。
马嬷嬷也笑道：“恭喜三阿哥儿女双全。”
想要儿女双全别人至少要生两次，三福晋倒好一次就做到了。大婚到现在不过两年时间生了三个孩子，其中还有两个小阿哥，在没有比三福晋更有福气的。
三阿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小阿哥，他逮着马嬷嬷问道：“福晋如何？”
先前忙着生孩子不出声也就罢了，这会儿都生完了怎么还没动静，可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这样想着，他就迈动腿想要进去看看。
马嬷嬷不着痕迹的挡在他面前，“三阿哥放心，福晋好着呢。生孩子是个力气活，福晋这会儿正睡着，您去不是打扰福晋休息吗？”
马嬷嬷知道说什么产房污秽不吉利都不如说福晋管用，所以她索性不提那些，只从福晋的角度出发劝说三阿哥。
听到菀凝累的睡着了三阿哥果真停住了脚步，“那行，我等会儿再去看她。”他转身对着彭春施了一礼，“今日麻烦岳父了。”
彭春避开，他摆摆手不在意的说道：“菀凝虽然嫁了你，她也是我的女儿，她有事儿我这个当阿玛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行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你也累了半天，早点休息吧。”
第一个小阿哥出生的时候是酉时末，如今已经到了亥时，马上要第二日了。此时宫门早就落钥，去送信肯定不行，三阿哥叮嘱范自平明儿一早就去报喜，自己就去了书房休息。怕马嬷嬷不听话，他嘱咐汤圆，菀凝有个什么事儿一定要叫他。
菀凝这一觉睡的有点久，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是摸肚子，摸了个空后她才迷迷糊糊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生了。
“福晋您醒了，可要用些什么？”汤圆四人忙了大半夜，菀凝生产后便轮流去休息了，此时守着菀凝的是云雾。
菀凝转转头，张张嘴才发现嗓子疼得厉害，她沙哑着声音道：“什么时辰了，先给我倒杯茶吧。”
云雾赶紧去外间喊醒其他人，她给菀凝倒了杯茶，小心的把她扶起来做好，这才道：“已经巳时初了，福晋您这一觉睡了四个时辰。奴婢昨晚上本来想喊醒您用膳的，但您睡得沉，夫人便没让。”
彭春带着其他人走了，觉罗氏留了下来，昨晚上她一直在房间的软榻上守着，直到刚刚才出去。
茶是蜂蜜茶，喝过茶之后嗓子没那么干了，菀凝再次开口：“孩子们呢，如何？”
说起这个，云雾特别兴奋，她张口就把小主子的情况说了个清楚。“福晋您放心，小主子们那边都有奶嬷嬷照顾着，还有咱们挑的丫头也一眼不错的跟着呢。”
三个小主子如今每个人身边都配了三个奶嬷嬷，加上事先选好的丫头、婆子，一天十二个时辰有人盯着。

第121章
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人端着膳食进来了, 云雾接过来道：“嬷嬷说您刚生产完不宜吃太油腻的，就先给您温了点粥垫垫肚子。”
粥一直放在炉子上熬着，早已经软烂了，她用手摸了摸温度刚好。
菀凝也知道此时不是讲究的时候, 她也不用云雾伺候, 自己拿过碗几口就喝完了。喝完粥, 她喟叹一声：“感觉又从死里回来了一样。”停了一会儿她又道，“还有吗，再来一碗。”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别说她还真有些饿了。她喝的这个并不是纯小米粥，里面加了红枣、枸杞等物。
听见她说饿，云雾更高兴，“将近一天没吃东西呢, 饿是正常的。”说着又给她盛了一碗。
菀凝连着喝了三碗粥，感觉有七八分饱的时候就被云雾阻止了。
“嬷嬷说刚生产完要格外注意，您先休息会儿, 奴婢让厨房给您做点别的。”
菀凝拒绝云雾想要扶她的手, 道：“孩子们呢, 我想先看看。”
睡了这么久她虽然还是感觉浑身没有力气，但总体来说已经好很多了。辛苦这么久，她现在迫切的想要看看孩子。
云雾道：“您稍等, 奴婢这就让人去隔壁看看。”
主子醒来的事儿她已经让人去通知三阿哥跟国公夫人了，想必这会儿他们已经在来的路上。小主子那边她也让人告知了嬷嬷, 只等着主子用完膳就会把小主子们抱来。
菀凝没等来奶嬷嬷倒是先等到了觉罗氏。
女儿还在昏睡不醒, 觉罗氏哪里能睡得安稳，外面稍微有些动静她就被惊醒了。得知女儿醒了更睡不着，急忙起床匆匆赶来。
看着女人还有些苍白的脸, 觉罗氏心疼的直掉眼泪，“我的儿，你可真是遭了大罪。不过也算苦尽甘来，有了这俩小阿哥跟小格格，我看谁还敢说风凉话。”
觉罗氏经常在外面走动，听到过不少风言风语，最多的便是说她国公府的女儿善妒。
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人不过是嫉妒，嫉妒她府上的格格们在夫家受宠。她就不明白了，腿长在男人自己身上，他们若是非要纳妾睡小的，她女儿能拦得住？
以前她虽然也堵了那些人的嘴，可回头想想仍旧是生气。如今好了，她女儿一胎三个皇孙，她倒要看看谁还敢在背地里嚼舌根。
伸手抚平觉罗氏眉间的皱纹，菀凝笑道：“那额娘可能要失望了，您也知道那些人就是吃不着葡萄说它酸，女儿以前过得好就够她们酸的了，如今一口气生了三个娃，她们不是更酸？”
觉罗氏怔了一下，随后轻哼：“那就让她们酸去。”她们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说了两句，她就把话题转移到女儿身上，“你现在感觉如何？月子里一定要听太医和嬷嬷的话，不能擅自妄动。”有些人总觉得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殊不知生完孩子仍旧有很大的凶险在。多少人就是刚生完孩子不注意导致出血。
少量出血没什么，大出血止不住可是要人命的。尤其她女儿生了三个，更应该格外注意。
菀凝点头，她摸摸肚子，隔着寝衣它都能摸到里面一层柔软的棉布。她知道这定是额娘要求的。
额娘当初生双胞胎有些出血，随后就想了这么个法子。在腰上缠几圈棉布不仅能加速恢复免得肚子过胖，还能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产后出血。
“福晋，奶嬷嬷抱着小格格、小阿哥们来了。”
菀凝惊喜道：“快让她们进来。”
觉罗氏从奶嬷嬷手里接过孩子转身递给她，菀凝毕竟是第一次，她手把手教导对方怎么抱孩子舒服。
婴儿小小的一团，菀凝根本不敢用力只放在腿上虚虚的搂着，她僵硬的转动脖子低头去看怀里的孩子。
觉罗氏笑道：“你手上这个是大阿哥、这是小格格和小阿哥。这几个孩子随你白净着呢。”
菀凝仔细瞧了瞧，她觉得三个孩子一个样，有些奇怪额娘是怎么分出谁是谁的。
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觉罗氏伸手轻轻地拨动下襁褓露出小婴儿脖子里的挂件。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锁片，每个金锁片的样式都各不相同，她正是靠这个认出来的。
菀凝低头看着锁片终于想起这事儿。
她有次跟三阿哥聊天，说起孩子的事儿。她说万一孩子们长的一个样，要怎么区分。当时三阿哥就说让她别担心，说他已经想到法子了。
原来这就是他的法子。
小心的拿起锁片瞧了瞧，三阿哥考虑的很全面，锁片很薄，上面磨的很光滑也不用担心划伤孩子。
挨个瞧了瞧孩子们，觉罗氏就强制菀凝躺下休息。
她又开始絮叨：“孩子们就在隔壁不会跑，你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身体。别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强壮就不当一回事儿，月子里落下病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等你老了在后悔就晚了。”
觉罗氏说的都是经验之谈，菀凝也不想让额娘担心，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概是真的累了，她躺下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戌时，三阿哥悄悄溜进房间，云雾转身看到他差点惊呼出声。三阿哥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福晋可醒着？”
云雾转身往里面看了一眼，同样小声说着：“醒着呢，三阿哥您怎么进来了，这要是让嬷嬷知道可了不得。”
说不惊讶是假的，云雾从没见过男人进月子房的。她心知三阿哥是挂念福晋，高兴的时候又不免担心会被别人知道了。
这种既惊又喜的感觉让她的手抖个不停。
三阿哥小声道：“马嬷嬷跟桂嬷嬷已经休息去了，你去外面给我看着点，我跟福晋说会话。”
他当然知道世人视产房为不吉之地，不过他心里并不是很在意这些。人还是从那个地方被生出来的呢，出来的时候谁身上没带着血，如果这是不吉利，谁能幸免，岂不是人人打出生就不吉利？
见云雾犹豫，三阿哥不免提高了音量，“快去啊。”两位嬷嬷是负责任的人，现在是去休息了谁知道她们什么时候又会过来？他可是听说昨日两位嬷嬷每隔一个时辰都会过来看看情况。
万一真被她们堵在里面，传到额娘耳朵里可不好。
云雾有些慌忙，“哦、哦，奴婢这就去。”
大概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心虚慌乱说话的声音难免大了些，菀凝听到动静扬声道：“云雾你在跟谁说话？”
听见菀凝的声音三阿哥不再管她而是快步走了进去，他掀开帘子温柔道：“菀凝，是我。”
菀凝抬头看见三阿哥，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三阿哥抬手摁住，“你躺着，我就是过来看看你顺便说说话。”
菀凝探头去看外面，三阿哥又道：“放心，马嬷嬷她们都去休息了，外面都是自己人，没人会乱说的。”
说完他伸手摸摸菀凝的脸，心疼道：“你辛苦了。我想好了，这几个孩子咱们好好养，日后就不生了。”
想想昨日他扔后怕不已，三阿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反正他现在儿子也有了，与其生得多还不如好好养。他觉得养好一个比生一窝强得多。
菀凝点头，“我听你的。”她跟其他妖族有些不一样，对生孩子并没有太大的执念。凡人的生命很短，世界那么大，把时间浪费在生孩子上还不如到处走走看看。
“你见到孩子们了吗？他们好看吗？我觉得他们好可爱啊。”小婴儿还没长开脸上皱巴巴的，凭良心说好看不到哪里去。但菀凝就是怎么看都觉得好。
三阿哥颔首，“看过了，儿子像我，女儿像你，等儿子们长大了我们一起保护你们娘俩。”
说儿子像他，菀凝不乐意了，她道：“谁说的，我觉得儿子也像我，脸型像，眉眼很像。”她觉得孩子是像自己多一点的，若说哪里像三阿哥大概只有嘴巴。
像不像的，等长大就清楚了。三阿哥也不跟她争辩，只要她高兴就好。
三阿哥不争，丝毫没影响菀凝的诉说欲，她像是好多年没说话一样，叽叽喳喳把每个孩子的长相都说了一遍。
在她嘴里孩子们是完美的，长什么样都好看。
毕竟是偷偷溜进来的，三阿哥不敢多待，他拉着菀凝的手，嘱咐道：“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只安心休养就好，孩子和府里就交给我。另外我跟岳母商量过了，太医说你生产消耗过大，我们打算让你做双月子。”
三阿哥总觉得十月怀胎生产，哪里是一个月能恢复过来的，更何况菀凝还生了三个。他甚至打算两个月不行，就继续做下去。反正天越来越冷，大家都喜欢在家猫冬，没什么应酬。
就算有，他也打算给推了，没什么能比的他福晋的身体重要。他可是皇阿哥，除了裕亲王皇伯跟恭亲王皇叔，其他人就算不给面子又能如何呢？
三阿哥不喜欢以势压人，但为了福晋，他愿意破例。

第122章
洗三这天, 三阿哥府人满为患，不管心里如何，每个人面上都笑意盈盈，就连八阿哥都带着厚礼过来了。
看着越来越温和的八阿哥, 胤祉眼神微闪, 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旁边立刻有个小厮上前给八阿哥领路, “八阿哥，您这边请。”
等八阿哥走了帮着招呼客人的大阿哥才过来，他看看三阿哥又看看刚走过去的八阿哥, 道：“老三，我怎么觉得老八跟你越来越像了？”
他伸手在三阿哥肩膀上拍了一下，“不过，再怎么像也只是皮囊, 内在他是学不来的。”
乍一看两个人的性格差不多，都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仔细看还是会有分别，老三浑身带着书卷气, 虽然柔和但骨子里带着矝贵清冷；老八却有些小家子气, 一点自己的主见都没有。
三阿哥不置可否, 八阿哥如何与他无关，只要老八不找他的事儿，他懒得计较。
一边招呼着客人, 他一边与大阿哥交谈：“大嫂这也快到时候了吧，咱们是亲兄弟大嫂身体不便在府上休息便是, 我跟菀凝还能怪罪你这个？”
今日不止老八带着郭络罗氏来了, 除了坐月子的准太子妃石雅惠，其他皇子福晋都来了，包括一直跟菀凝不太对付的五福晋李佳氏。
这些人里大福晋跟四福晋是孕妇, 四福晋还好，她怀的晚如今不过才开始显怀，大福晋的肚子可不小了。
两人一起并肩作战大半年，三阿哥跟大阿哥关系那是直线上升，加之菀凝跟大福晋本就不错。他觉得大嫂完全不必在乎这些虚礼。
说起这个大阿哥也有些无奈，他道：“你当我没想过。”
老三他信得过，如果是平时他很乐意带着福晋过来串门。洗三人多眼杂，稍微不注意说不准就磕碰到了。
原本他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的，他知道老三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怪罪他。前两日伺候他福晋的嬷嬷找上他，告诉她福晋的情况不太对。他这才知道福晋因为生了四个格格的原因，经常胡思乱想。
以前她跟弟妹们隔三差五聚在一起聊天，还能缓解这压力。如今太子妃生了俩，三弟妹直接生了三个，她们每个都有儿子，他福晋又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枷锁，开始担忧起来。
太医说这是心病，除了让她忙碌的没时间乱想没有其他办法。
因为这事，他也跟皇上请了假在家里陪着。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人给三弟送份厚礼，他在家陪着福晋不来过，等他福晋生产后自己再跟老三赔不是。
然后他发现她福晋频频往外看，嘴里还经常念叨三弟家的小婴儿。想来想去他还是绝对带着福晋走一趟。
他想，或许福晋跟几个弟妹聊聊天，看看小婴儿，心情就好了呢？
三阿哥点头表示了解。然后他给大阿哥提了些意见。
看着他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大阿哥乐了，“嘿，老三得了吧你，就你这头一次当阿玛的，能比我有经验？”
然后两人又就着‘育儿’这事争论起来。
男客们这边热闹，女客也差不多。
菀凝还在月子里自然不好出面招待客人的，三阿哥府又没有侧室，觉罗氏当即站出来亲自招待客人。她是菀凝嫡亲的额娘，由她出面再合适不过。
除了她，还有裕亲王福晋、菀凝的二姐菀琇也在，菀琇本来在屋里陪菀凝说话，皇子福晋来了之前她就把位置让出来，自己出去帮忙招待客人了。
先到来的是距离三阿哥府最近的大福晋，看着大嫂挺着肚子前来，菀凝惊呼：“大嫂，咱们不是说好了不用那些虚礼的吗？”
她跟二嫂不一样，二嫂是太子妃身份特殊，她们不去不好。怎么大嫂也跟她这般客气起来。
菀凝一边让人给大福晋拿个柔软的垫子点上一边埋怨。
大福晋道：“没，我就是一个人在府里闷得慌。你别担心，我们爷亲自把我送到门口才走的。”
她说的是实话，大阿哥这一路比她还紧张，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能把她背进来。
想象着那个画面，菀凝噗嗤笑了。“那是大嫂你有福气。”
大福晋就坐在菀凝床边，低头看到床上并排放着三个襁褓，“这就是三个小侄子了吧，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妹妹？”
她是第一次见三胞胎，竟然觉得长的都一样，一时分辨不出谁是谁。
菀凝笑着指给她看，“最外面这个是老大，中间是老二、老二是个格格，最里面这个是老三。”
虽然才三天，小婴儿就张开了，脸上不再皱巴巴变得粉嫩惹人爱。
大福晋小心的摸摸他们的脸，她仔细看看，“你若不说我还以为最里面那个是老大呢。”
三个孩子差不多，仔细看还是有些区别的，中间的女孩比其他两个更秀气些，最里面的二阿哥吃的最胖。
说起老二，菀凝耸了下肩，“这小子能吃的很。”
没生孩子前菀凝觉得两个奶嬷嬷尽够了，小婴儿呢哪里就吃的了那么多。生完孩子她才知道自己错了，三个小家伙一日比一日能吃，刚开始一个奶嬷嬷还有的剩，现在两个奶嬷嬷差不多，老三甚至都喝到第三个奶嬷嬷了。
阿哥府里养出来的奶嬷嬷跟平民百姓不一样，奶水充足的很。儿子们吃那么多，一度让她很担心，甚至还请了太医过来检查。
直到确定孩子们没问题，她才放心。
大福晋羡慕道：“能吃是福，我们家老二当初跟个猫崽子似的，不知道多愁人。”
如果她女儿小时候也像这三个一样，绝对不会是现在这般单薄。
菀凝这才想起来没看见几个小侄女，她疑惑的看向大福晋，大福晋解释：“小孩子没个轻重的，我没让她们进来。”
女儿本来是吵嚷着要见弟弟的，她担心人多磕碰着就交给马嬷嬷让马嬷嬷带到隔壁房间玩去了。
两人说了没几句四福晋就进来了，紧接着是五福晋李佳氏。
前不久五阿哥也出宫建府了，他的府邸在烧酒胡同。大概是终于当家做主，如今的李佳氏比在宫里傲气多了。
只是这傲气在看到菀凝的时候变了脸。她就不明白了都是生孩子坐月子，太子妃的脸色明显憔悴，脸上还长了斑。怎么三嫂越看越觉得比以前还漂亮了？尤其是肚子，她记得太子妃的肚子虽然不太明显却也发福的很，这位乍一看还以为是个黄花闺女呢。
李佳氏不着痕迹的摸摸自己的脸，她每次出门都要涂厚厚的粉，不然遮盖不住憔悴的脸色。现在看着脂粉未施却依旧漂亮的菀凝，嫉妒的神色一闪而过。
“三嫂这脸色当真没有擦胭脂？三嫂你这是不是有什么秘方，大家都是妯娌，若真有可别藏着掖着的。”
她觉得菀凝一定是用了什么保养方子，不然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
菀凝摸了下脸，似笑非笑：“五弟妹觉得我用了什么方子？”不等她回答又接着说，“五弟妹也说了咱们都是妯娌，我若真有什么方子就算不给你还会不给二嫂？二嫂当日的情景五弟妹也看见了吧。”
只有她自己清楚，自己脸色这么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她并非纯粹的人类。生孩子的时候她虽然是把妖力用在了孩子的身上，但孩子是在她肚子里，她的身体也不可避免的吸收了一些。
她妖力本就特殊具有疗伤的效果，身体吸收了身体自然就比旁人好。
这东西是与生俱来的，二嫂没有自然就看着比她憔悴了。
李佳氏还想再说，大福晋开了口：“五弟妹今日来是贺喜的还是跟三弟妹要方子的？如果是贺喜不妨坐下说话，若是要方子，我不得不说一句五弟妹今儿来得不是时候。”
李佳氏神色变化，随后笑道：“我当然是来贺喜的。”
明知别人不喜欢自己，李佳氏还是坐了下来 ，这回她没有跟以前一样挑事，而是变着法的夸奖菀凝。当然夸菀凝的时候她也没忘记恭维大福晋就连四福晋都被她夸了几句。
三人交换一个眼色，冒出同一个念头：李佳氏想干什么？
不得不说李佳氏的嘴皮子利索，她损人的时候能把人气死，夸人的时候同样会让人心花怒放。就连本来对她有很大意见的大福晋都弯起了嘴角。
菀凝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等大福晋和四福晋走后，看着赖在房间不走的李佳氏，她直白道：“五弟妹，明说吧，你到底什么事儿。你这样我真不习惯。”
怀孕期间她那感知的能力时灵时不灵，后期干脆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如今都没有恢复。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李佳氏的目的。
屋里只有两人李佳氏也不装了，她道：“三嫂果真是爽快人，我来除了贺喜，就是想问三嫂有没有生子的秘方。”
太子妃生了龙凤胎、三嫂直接生了三阿哥，大嫂与四嫂虽然没生，太医也诊断说是男孩。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她是不相信的。她觉得肯定是三嫂给了她们方子。
至于为什么怀疑菀凝而不是其他人，只能说是她的直觉了。如果真有方子，直觉告诉她一定是菀凝拿出来的。
看着信誓旦旦的李佳氏，菀凝有一瞬间的无语。
这可真是冤枉她了，怀孕是别人的事，她真的没掺和。
李佳氏道：“三嫂我知道以前我说错过很多话惹了你，在这里我诚心跟你道歉。你放心我一定会保密的，而且我也不白拿你的方子。”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来，“这是五千两，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千。”
菀凝低头看了眼银票，随后就笑了，“五弟妹真是有钱人，可惜啊虽然我很想赚你这一万两银子，事实是我真的没有所谓的方子。我觉得你与其在我这里还费功夫不如去找找郭嫔。”
见李佳氏不解，她道：“你忘了，郭嫔娘娘生过三次，次次都是小阿哥。怎么会那么巧呢？”
把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李佳氏，菀凝便闭目不言。
什么生子秘方，这个世界上或许会有，但那种东西就真的安全？李佳氏也是大家族出身的，如果真有这东西，她不信家里会不给她准备。
李佳氏还是不甘心，她咬咬牙：“三嫂是不是觉得少，这样事成之后我再加五千。”说完这话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菀凝，“三嫂，咱们怎么说都是妯娌，你坐地起价那就没意思了。”
她不信菀凝嘴里的‘没有’，她觉得是菀凝嫌弃她给的银子少。李佳氏跟菀凝不一样，她喜欢奢华，家里虽然给了她不少陪嫁银子，同样她花用的也不少。
一万五千两是她的底线，她可不是肥羊愿意任人宰割。
菀凝笑了，“五弟妹，我发现你这个很自以为是，我说没有你为什么就不相信呢。你说我有生子秘方，那我问你，我既然有这东西为什么只给大嫂她们用而不给自己的亲姐姐？”
菀凝的两个姐姐菀珂和菀琇第一胎全部都是女儿，并且菀珂连着生了两个女儿。因为这个蒙古汗王还给他儿子塞了俩小妾。
李佳氏只看到她们几个有孕生了儿子，却选择性的忽视了菀珂与菀琇。妯娌虽然亲，能亲的过同父的亲姐妹？
话说到这份上，李佳氏仍旧不甘心，她收起银票道：“三嫂你好好考虑考虑，我说的话今年都有效。”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距离年底也就是两个月的时间，李佳氏最近一直在尝试各种所谓的生子秘方，她不信两个月自己还怀不上。
说完这话李佳氏就走了，临出门碰上刚刚准备进来的郭络罗氏，她横了郭络罗氏一眼，什么都没说。
其实郭络罗氏来了有一会儿，她本想进去的，忽然听到五福晋说什么生子方子就停了下来。
李佳氏盼子心切，郭络罗氏同样如此。李佳氏的提议让她十分激动，她甚至想着如果三福晋真有方子，她愿意低头。
不过后来她又觉得三福晋说得对，如果真有她做什么不给自己的亲姐姐用而是给大福晋她们。毕竟妯娌再亲也存在些竞争关系，亲姐姐则不同，那都是自己的助力。
想着三福晋所说郭嫔手里有生子秘方，郭络罗氏眼神闪烁。

第123章
菀凝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说就给郭嫔找了个麻烦,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终于打发走李佳氏，屋里终于清静，她打了个哈欠然后躺下休息。
之后的事情就跟她无关了。
小阿哥出生没多久，太子家的龙凤胎就到了满月, 菀凝在家坐月子没去, 只让人准备了厚礼。三阿哥倒是去了, 不过也没待太久，跟众位兄弟喝了几口酒就回来了。
他给菀凝带回来一个消息。
“汗阿玛给侄儿们取了名字，大侄子叫弘皙, 侄女叫芮佳。太子说汗阿玛很有可能也会给咱家的孩子赐名，让咱们有心理准备。”
说到这里他勾起嘴角轻嘲，都说老五家的儿子是汗阿玛的长孙，身份尊贵, 可到现在汗阿玛都没给他赐名，只大阿哥、大阿哥这样的喊着。反观太子，刚满月就有了名字。
什么叫差别, 这就是。
菀凝从来不知道皇上还有这样的爱好, 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三个孩子是她七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 甚至很早之前她就在给孩子想名字，临了你告诉我别人要给他取名，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哪怕那个人是皇上是孩子的亲玛法, 她也不愿意。
三阿哥摸摸她的头发，“咱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你不知道, 今儿太子接到圣旨差点冲到乾清宫去找汗阿玛。”
都是第一次当阿玛, 大家对孩子的期待一样。太子还跟他商量过孩子的名字呢。
皇上赐名在外人看来是荣宠，是看重，不高兴的只有孩子的父母, 其他人只有羡慕的份。
今天这圣旨一下，五阿哥当场就变了脸。虽然他收敛的很快，但还是被三阿哥发现了。
他说这事就是想让菀凝有个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真接到圣旨当面失态。
菀凝明白三阿哥的意思，可她还是想争取一下，“大嫂家的三个侄女都是大哥、大嫂取得名字，儿子咱们捞不着，女儿总能自己取吧？”
大哥家四个孩子除了长女是皇上赐的名字，其他都没有这个殊荣。菀凝难免生出一些期待来。
三阿哥顿了一下，摇头道：“不好说。咱家的情况毕竟跟大哥不一样。”谁让他福晋肚子争气呢，一口气生了仨，头一份的荣耀。
见三阿哥脸色也不好看，菀凝强笑道：“没事，大名取不了，咱们可以取小名嘛，到时候在家咱们就叫孩子的小名。”这也算是取名了。
想着菀凝给丫头们取的名字，三阿哥打了个哆嗦，他试探道：“你想给孩子们取什么名？”
菀凝仔细想了想，道：“具体的我还没想好，不过老二圆滚滚的还很能吃，我看不如叫豆包。”
三阿哥心说我就知道。他就不该对福晋取名抱有幻想。
“你也不怕儿子长大了埋怨你。”
小时候喊什么豆包、芝麻包的没什么，大家只会觉得可爱，等长大了成家立业再喊豆包，孩子能不跟你急？
菀凝据理力争，“豆包怎么啦，多可爱啊。”她想吃豆包还吃不着呢。
月子里吃食比较讲究，汤汤水水比较多，像粘豆包这种不好克化的一样没有。她想说她馋了。
三阿哥的话到底成了真，三胞胎满月这天他们接到圣旨，老大被赐名弘晟，老二弘暹，女儿则是怡乐格格。
皇上不但给三胞胎赐了名，还亲自前来参加三胞胎的满月宴。
看到康熙菀凝只是楞了一下并不觉得多惊讶，因为大嫂曾说过她当初生大格格皇上就来了。看到康熙身后的荣贵妃菀凝吃惊不小。
洗三宴菀凝没能参加，她恢复的好，今日满月出来亮了个相也就看到了身披黑色大斗篷的荣贵妃。
把荣贵妃请到屋里面，菀凝有些无措，“额娘您怎么出宫了。”
十月底天已经开始变冷，因为坐月子的缘故菀凝跟隔壁小婴儿的房间都用上了炭盆。从外头进来一身冰冷，荣贵妃虽然着急并没有立刻上前，她自动走到火盆前烤了烤，去了寒气才拉着菀凝打量。
“好孩子，辛苦你了，瞧这小脸瘦的。”菀凝之前是圆脸带着点婴儿肥，她现在变成了鹅蛋脸，下巴也变尖了。
荣贵妃虽然没亲眼看着那场景也知道她必定是受了大罪的。
菀凝道：“我不辛苦，以前那不是小么，现在长大了，脸自然就变啦。”
之前她的脸型总给人一种孩子气，连带着做的事情在别人看来都有些幼稚。如今这脸型刚刚好，虽然仍旧不是很成熟但至少不会被人一眼看成孩子。
看到荣贵妃菀凝也很高兴，“我还说准备过几日入宫看您呢，额娘您怎么出来了？”
宫妃不能随意出宫，哪怕是贵妃都要遵守这个规矩。所以她从未想过自己能在宫外看到荣贵妃。
荣贵妃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嘴里说着：“自从得知你生了，我这心里就放不下，皇上这些时日高新，昨日去钟粹宫我就试着提了提，原本也没抱什么指望，没想到皇上居然答应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我这是沾了你和太子妃的光。”
不到两个月的功夫皇上接连添了三个皇孙两个孙女，其中还有太子妃的吉兆，皇上每天都笑的合不拢嘴。皇上一高兴就格外好说话，她不过提了一句就答应了。
说到这里，她道：“我的乖孙们呢，快让我瞧瞧。”
马嬷嬷上前道：“娘娘您想看小主子们怕是要等一会儿了，刚才皇上让人把奶嬷嬷叫去了。”
荣贵妃颔首，她虽然想看孙子，但也没忘记菀凝。既然孩子被皇上要了去，她索性就等一等。
荣贵妃拉着菀凝坐下，细细的问了问她这段时间的生活，若有觉得不妥的地方就出声提点。
她道：“别嫌额娘啰嗦，你看乌嫔的头疾，就是月子里留下的。还有额娘这腿寒的毛病，这都是前车之鉴。”
乌嫔是怎么落下月子病的先不说，荣贵妃这真不怪她自己。
跟乌嫔生一孩子升一级不同，荣贵妃生了六个孩子都只是庶妃。庶妃什么样瞧瞧王氏、卫氏就知道了。荣妃吃亏就吃在这上头。
她份位低能生，其他人难免心声嫉妒找她麻烦，她腿寒的毛病就是因为得罪了当时的一位‘宠妃’，被罚跪跪的。
不过事实也难料，如今她成了贵妃，那位‘宠妃’的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多高了。
菀凝连连保证，“额娘您放心，我一定要好坐月子。我都想好了过年前就不入宫了，留在府里坐月子。”
大清就是这点不好每个月都要入宫请安，除非是病重的起不来床，在一个就是坐月子。谁让他们觉得月子污秽呢。
这个理由可比什么生病好多了。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躲懒。
对菀凝的做法，荣贵妃很赞同。
见荣贵妃频频往外探头，菀凝道：“额娘，您出宫时间肯定有限，也别总是陪着我了，不如您去前面看看孩子们。我这有马嬷嬷她们呢，您别看我脸瘦了，实际上我长了好几斤肉。”她说着还举了举胳膊。
荣贵妃被她逗笑了，她是真的想看孩子们，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出去。
跟着奴才一路走到前院，就看见皇上与皇阿哥们正说着什么。看到她，康熙招招手，“荣妃你快来瞧瞧这孩子。”
满人讲究抱孙不抱子，此时康熙手上抱着的正是胤祉的二儿子弘暹。
“这孩子真壮实啊，七斤多了。”
同样都是多胞胎，太子家的弘皙出生的时候比他多五两，如今却被这小子甩在了后面。不只是这个，老三家其他孩子养的也好，最差的现在也有六斤了。
荣贵妃赶紧走过去，三个孩子她越看越喜欢，每个都伸手抱了抱。说来也怪，这几个孩子在康熙怀里还会哼哼几句，到了荣贵妃怀里全部都老实下来。他们甚至还会拿乌溜溜的眼睛去看荣贵妃，仿佛在辨认着什么。
康熙酸了。
他轻咳一声：“荣妃啊，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吧。”
他出来就是为了看看这三胞胎，如今人看到了，还发现荣妃比他受欢迎，康熙的小心眼发作了。
两人走后，十阿哥凑到三阿哥跟前小声的说道：“我怎么觉得汗阿玛刚才故意的？”难道是他的错觉，总觉得汗阿玛那话在针对荣贵妃娘娘。
三阿哥摸了摸鼻梁，笑笑没说话。
可不就是故意的么，汗阿玛是吃醋了。
三阿哥府热闹了没几日，就轮到大阿哥府。继四位格格后，大阿哥终于迎来他第一个儿子。
洗三的时候李佳氏拉着菀凝走到一边，她小声道：“三嫂，你真的没有秘方？”
菀凝挑眉，她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李佳氏居然还没死心。
她道：“五弟妹这话说的，咱们是妯娌，我若是真有秘方会不给你？哎，不是，五弟妹你就没问郭嫔娘娘？你可是她亲儿媳，现在成婚的阿哥里只五阿哥没有嫡子，她就不眼热？你开口娘娘肯定会给的。”
说起这个李佳氏面色难看，“别提了。”她没想到郭络罗氏一个贵女居然喜欢听别人的墙角，那日她与三嫂的话被郭络罗氏听了去。自己前脚刚到翊坤宫，她后脚就去了。
郭络罗氏比她还直接呢，张口就要秘方。郭络罗氏还给郭嫔戴高帽，说郭嫔不给她秘方是不疼她，自己有了儿子对郭嫔也有好处等等。
一番话把郭嫔气了个仰倒。
因为郭络罗氏，眼看着要到手的鸭子飞了，李佳氏那个气啊。
郭嫔那边明显是走不通了，她只能来找菀凝。
现在李佳氏把菀凝当成救命草，自然是知无不言，何况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菀凝摇头，“你们俩怎么会一样，孰轻孰重郭嫔肯定分得清，你不如过些时日再去找郭嫔。到时候你不说、郭嫔不说，她又怎么知道郭嫔给没给你秘方？”
菀凝心知，只要李佳氏身体没问题，她肯定能生孩子的，郭络罗氏就不好说了。到那个时候不管郭嫔给没给秘方，在郭络罗氏眼里肯定是给了的。
郭络罗氏不是什么好东西，前段时间郭嫔也不太安分，仗着五阿哥生了庶长孙居然肖想起宫务来了。菀凝觉得她就是太闲了，一个乌嫔不够她忙得，那就再送她一个郭络罗氏好了。
乌嫔要保持形象做事情难免束手束脚，郭络罗氏不同，她偏执起来可什么都不会顾及。
她不过随口一说，从未想过郭嫔真的有方子。看着对着自己道谢的李佳氏，菀凝目瞪口呆。
石雅惠凑到她跟前好奇道：“她跟你说什么了，瞧你脸都变了。”
她大老远就看到李佳氏拦着菀凝，两人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在说些什么。石雅惠有些奇怪，什么时候菀凝跟李佳氏那么好了。
菀凝僵硬的转过头，小声说道：“李佳氏有孕了。”
石雅惠挑眉随后就笑了，“这有什么，也值得你这般惊讶？”
菀凝神色复杂的抿下唇，道：“她说她怀的是儿子，”顿了下，又补充了一句，“说是郭嫔给的她生子秘方。”
据李佳氏所说她是前几日请平安脉的时候发现的，虽然才一个多月，但她笃定了这胎是个儿子。
菀凝的惊讶就来源于此。
她曾经把李佳氏纠缠她的事儿告诉了荣贵妃，顺势问了句有没有生子秘方。要知道荣贵妃可是生了六个孩子的，其中只有荣宪一个公主。如果说真有这东西，她觉得荣贵妃手里说不定就有。
菀凝对生子秘方这东西有些好奇。董鄂家算是大族吧，她额娘又是宗女，可不论是她还是两个姐姐出嫁，家里人从未提过半个字。而李佳氏又说的如此笃定，这让她越发迷惑了。
总不能李佳氏一族有，比他们还庞大的董鄂氏一族没有吧。这话说出去谁信？
刚好聊到李佳氏，菀凝索性就问出来了。
结果荣贵妃很笃定的说自己没有，她生孩子纯粹就是运气。以己度人她觉得郭络罗氏应该也没有这东西。
当然荣贵妃不是郭嫔，她只是说的可能，并没有把话说死。荣贵妃还说，所谓的秘方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有，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有人用。
现在看来她们都猜错了。
郭嫔不但有，还给她儿媳妇用上了。

第124章
菀凝以为李佳氏既然告诉她怀孕了, 应该会当场宣布的，然而她没有。她仍就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踩着花盆底招摇过市。
直到三月十八皇上万寿那日，她故意当着众人的面干呕出来。
李佳氏跪在地上，装作惶恐, “汗阿玛恕罪, 儿臣不是故意的。呕”说着她又呕了起来。
康熙眯着眼睛看她, 太后若有所思，她道：“皇上，老五家的该不会……”
老五家的这样子很像啊, 两人大婚时间也不短了，有了也很正常。想到这里太后高兴起来。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李佳氏，随后道：“宣太医。”
石雅惠倾斜着身体靠近菀凝，小声说着：“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明明有孕却装作没怀, 菀凝跟石雅惠一直好奇她想干什么，看到这里两人忽然明白了。
菀凝同样低声言语：“你说她就不怕出意外，还有她是怎么逃过诊脉的。”
太医院每个月都有太医去给皇子嫡福晋、侧福晋诊脉, 这些脉象都是要记录在案的。特别是去年她们几个的事儿让皇上对太医院非常不满, 甚至还把太医院院正给训斥了一顿。她明显感觉到今年请平安脉比去年严格多了。
那为题来了, 这两个月李佳氏是怎么逃过去的。
李佳氏这操作够骚的，菀凝忽然有些同情被轮到的诊脉太医。
太医来的很快，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李佳氏的身上, 李佳氏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她不免有些得意。
“启禀皇上、太后娘娘, 五福晋有喜了。”
太医的话让太后与郭嫔十分高兴,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李佳氏，太后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五福晋扶起来。”
等李佳氏起来, 她又看到对方脚上的花盆底，蹙眉道：“来人，带五福晋下去换双鞋子。”
郭嫔笑道：“对对对，太后不如让嫔妾带她去吧。”
李佳氏那点小算计郭嫔现在也看明白了，虽然郭嫔心里十分不满李佳氏不跟她商量擅自做主，但孩子是无辜的。她打算等换鞋的时候好好说说对方。
两人兀自说着，忽然发现皇上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般高兴。看着皇上的表情两人笑不出来。
康熙开口：“太医，五福晋这是多久了？”
太医虽不知为何皇上要问这一句，还是老实的回答，“已经三月有余，皇上，根据脉象看胎儿十分健壮，很大可能是个男胎。”
菀凝差点没笑出来，她觉得太医绝对是故意的，不然为何要加那一句‘是个男孩’？总不能是李佳氏收买了他，让他说的吧。
太医说完，轻车都尉带头恭喜康熙，康熙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他挥挥手让太医下去了。郭嫔也站起来把李佳氏带到翊坤宫。
她走了之后，大福晋嘀咕：“五弟妹倒是挺会挑时候。”
大福晋事先并不知道李佳氏怀孕了，但从太医的话里她还是听出了端倪，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些许的讽刺。
菀凝道：“说真的，我是不懂，她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万寿节曝出来除了吸引一波注意力能有什么用，这孩子又不是万寿节有的，也不是万寿节生。就算真的凑巧生在了万寿节，前头有太子家的龙凤胎珠玉在前，皇上对他又能‘特殊’到哪里去。
菀凝觉得五阿哥又不争，弄这么个‘特殊’的儿子完全没必要。这样除了给孩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没其他好处。
没见旁边郭络罗氏的眼神都变了。
石雅惠若有所思，随后叹道：“李佳氏也太要强了些，何必呢。”
她刚开始也不明白，随后想想似乎又懂了。
自己家有龙凤胎，三弟妹一口气生了仨，都是独一份。李佳氏心高气傲不想自己的儿子落于人后，所以就弄了这么一出吧。
菀凝轻嗤，管她是为了什么呢，跟自己没多大关系，她就只在旁边看戏就好。
菀凝是真不明白李佳氏的脑回路，在宫里弄了这么一出也就算了，没几日整个京城都传出‘五福晋有孕，孩子是个有造化’这样的流言。
当流言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菀凝嘴里的茶都喷了出来。她第一反应是李佳氏疯了。有造化三个字是能随便说的？
谁家有了与众不同的孩子不是藏着掖着的，就她李佳氏能耐不成。还有造化，她这是觉得五阿哥的生活太安逸了，要让五阿哥活动活动？
菀凝忽然想起来，之前老五家的大阿哥也被人说是有福气的。
一个有福气一个有造化，老五的日子怕是要精彩起来喽。
菀凝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郭嫔听到这事儿会怎么想？”毕竟这个儿媳妇是她千挑万选，抢来的。
菀凝如今可是缩在府里足不出户的，她都能知道的流言，可见传播有多广范。到了这个时候就算五阿哥想要阻止怕也来不及了。
外面都传播成这样，宫里那些‘手眼通天’的宫妃自然是会知道的。
菀凝想的没错，郭嫔得知这个流言的时候气的把屋里的摆件全部都砸了。
她怒骂道：“蠢货，李佳氏这个蠢货是想害死我儿吗？来人，把李佳氏那贱、人给本宫叫来。”
好歹也是皇上赐的嫡福晋，被她称之为贱、人，可见郭嫔有多生气。
等李佳氏到了翊坤宫，郭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老五怎么摊上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说，你让人传那些流言是什么意思？李佳氏我告诉你，别说老五没那个心思，就算有，也轮不到你来给他铺路。”
“你个蠢货应该庆幸自己有孕了，不然本宫绝对饶不了你。本宫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在府里好好安胎，若是在惹出什么幺蛾子，本宫决不轻饶。”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李佳氏，说出无比残忍的话：“不要以为你是皇上御赐的嫡福晋就有恃无恐。大清确实没有休嫡福晋的先例，但死个把福晋是常有的。逼急了本宫，为了老五，本宫不介意手上染点鲜血。”
郭络罗家是包衣世家，五阿哥府上就有郭络罗家的人。郭嫔如果真想做点什么还是很容易的。
李佳氏被吓的浑身颤抖，她惊惧的看着郭嫔，“你，你不能，五阿哥不会任由你误作非为的。”
郭嫔冷笑：“天真，你觉得是你自己的命重要还是老五的命重要。”
人都是自私的，李佳氏这番做派已经严重威胁到老五的安危，她凭什么就认为老五会站在她这一边？
越想郭嫔越觉得这法子好，她口中喃喃：“我真后悔。”
此时她终于承认自己后悔了，早知今日还不如听皇上的给老五定下那个他塔喇氏。他塔喇氏的阿玛官职低又怎样，她人老实啊。这样的人不但好拿捏，还不会给老五惹事。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人是郭嫔自己选的，她此时说后悔，没人同情她。
李佳氏苍白着脸走了，郭嫔因为自己能清净，却不想八侧福晋郭络罗氏又来了。
自从李佳氏曝出自己有孕还是个小阿哥开始，郭络罗氏越发肯定郭嫔手里有秘方。
说什么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不过是哄她的好话，如果真的对她好，怎么不把这秘方给她？
郭络罗氏心里存着气，她每日都要到翊坤宫逛一圈，刚开始郭嫔还耐着性子见一见她，后来干脆避而不见。郭络罗氏也不气馁，郭嫔不见她，她就在翊坤宫外面等着，比耐心她有的是。
郭嫔因为李佳氏一肚子火没出发呢，如今郭络罗氏又来这招，当场就把她吐血险些晕了过去。
嬷嬷心疼的给郭嫔顺气，“娘娘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气着了受罪的不还是您自己。”
郭嫔哆嗦着手道：“从她俩来要方子那天起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我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嬷嬷你说同样的方子，她怀不上这能怪我吗？”
本来郭嫔是不想给方子的，这东西是秘密，她担心李佳氏嘴巴不严说出去。如果传到皇上耳朵里，她担心皇上心里对她、对她的两个儿子有想法。
可李佳氏与郭络罗氏轮番上阵，一副得不到不罢休的样子，郭嫔又怕她不给李佳氏这个蠢货干出什么事儿来。
给了李佳氏，自然不能少了八侧福晋。都是姓郭络罗的，她太清楚八侧福晋是什么性子。
可问题是，李佳氏吃了她给的方子一个月就奏效，为什么郭络罗氏不行？
八侧福晋怀不上便怀疑是她偏心给了假方子。以前她还有所顾忌，如今却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嬷嬷道：“那肯定是她自己的问题啊。皇上不是说今年要给八阿哥选嫡福晋么，您到时候在皇上耳边吹吹风，让皇上选个厉害点的，还怕治不了她？”
郭嫔跟郭络罗氏也就那点情分，如今这情分被郭络罗氏消耗的也差不多了，给她选个厉害的当家主母，也不算对不起她。
郭嫔叹息：“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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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凝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姑娘才惊觉又一个三年过去了。
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
觉罗氏也附和道：“可不是么？你参加选秀的时候也跟清莹差不多大小，一晃眼你都做额娘了。”
菀凝选秀还是康熙三十一年的事儿，如今已经是三十七年，算算日子，六年已经过去。可在觉罗氏眼里，就仿佛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
董鄂清莹，彭春的堂弟董鄂七十的女儿，年十四，是今年的秀女。
跟彭春家不同，董鄂七十家在盛京，他是驻守蒙古的满军副都统。
盛京的风气跟京城不同，董鄂七十担心女儿选秀的时候出错，因此早早把女儿送到京城，他希望堂兄能帮忙给女儿找个嬷嬷教教规矩。
彭春跟董鄂七十的关系还算不错，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他就答应了下来。董鄂清莹到京城之后，他直接把人接到国公府，让觉罗氏教导。
在彭春心里，觉罗氏是个合格的主母，她教的三个女儿都很不错，他觉得再教导一个自认不在话下。况且堂弟也说了，他不求别的，只要女儿大面上不出错，不给董鄂家丢脸就行。
那就更简单了。
董鄂清莹是前天到的，昨日拜见了董鄂家的一些族人，今日就请觉罗氏带着她拜见出嫁的姐姐们。说是姐姐们实际上她只打算去两家，三阿哥跟贝子府。
大概董鄂家真的有美女基因，不管是菀凝姐妹还是董鄂清莹长得都不错。董鄂清莹是标准的柳叶眉、瓜子脸，看着是个讨喜的姑娘。
见觉罗氏介绍自己，她规矩的上前给菀凝行礼，“董鄂氏见过三福晋。”
她没上来就称呼堂姐或者其他，而是喊的三福晋。
菀凝示意汤圆把人扶起来，笑道：“一家子姐妹无需客气，妹妹坐吧。”
董鄂清莹道了谢并没有坐实，而是虚虚的只坐了半个屁股。菀凝看见了眸光一闪，并未说什么。
倒是董鄂清莹又道：“怎么不见几位小阿哥、小格格，听说福晋一口气添了三位皇孙，可惜我当时不在京城，连皇孙们的百日都没赶上。这个是我给小阿哥、小格格的贺礼，福晋别嫌弃。”
菀凝随意看了一眼，都是些金银玉石打造的小孩子的玩意儿。不说这东西的价值，但这份心意就算难得了。
汤圆上前收了贺礼，菀凝笑道：“妹妹客气了。也是巧了，前两日额娘给了我一匹上好的料子，我看颜色正好适合妹妹。汤圆，去把那匹浅蓝色的云雾绡拿来。”
云雾绡是上好的贡品料子，质地轻薄，如今穿着可能有些凉爽，过些时日天气热了做成衣裳刚刚好。
这样的料子荣贵妃总共得了两匹都给菀凝。听到菀凝随口就给了董鄂清莹一匹，觉罗氏都惊讶了。
不过当着董鄂清莹的面，她什么都没说。
董鄂清莹赶紧站起来，“多谢姐姐。”只一会儿就改了称呼。
她们家跟国公府不一样，家里姐妹众多争宠是家常便饭，很小的时候董鄂清莹就学会了察言观色，觉罗氏的变化虽一闪而逝还是被她发现了。她就明白三福晋送的定是好东西。
东西拿出来，只一眼她就移不开视线，努力遏制住想要伸手抚摸的冲动，她让身后的丫头接过来，然后继续陪着菀凝聊天。
说了一会子话，她看出两人似乎有话要说便识趣的道：“听闻姐姐府上的后花园很好看，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菀凝让汤圆带着几个丫头陪着她去了后花园，屋里只剩下母女俩觉罗氏才道：“你这孩子，你怎么回她那么贵重的礼。”
云雾绡可是贡品，这么多年她也就今年得了半匹，那还是因为彭春在昭莫多立了功劳，皇上赏赐的。
彭春如今已经是都统、一等公兼太保，属于升无可升的地步。不能升职他立了功只能是给丰厚的赏赐，因此才赏了这个云雾绡。
她以为女儿是好东西见多了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毕竟是才见面，还是隔代的堂妹。
菀凝解释：“就是因为不熟女儿才回她厚礼。额娘也说了她是今年的秀女，如果女儿占了她的便宜，万一她提出什么请求，您说女儿是拒绝还是不拒绝？”
孩子们满百日后，她那感知的能力又慢慢回来了。刚才额娘在前面没看见，这位董鄂清莹进门的时候虽然低垂着头，眼珠子却一直在乱转。再看她穿金戴银头上金闪闪的，很明显她并不想表现的那般老实乖巧。
不熟，看着也不老实，这样的人她只打算维持表面的和平。回她贵重的礼物也是这个意思，她不占对方的便宜，将来万一对方有所求，她可以大大方方直接拒绝。
觉罗氏满意的颔首，她一脸欣慰：“我儿果真长大了。”
“你说的没错，这丫头表面看着老实，内心是个有成算的。还有她阿玛我看也不是什么好的。”
菀凝来了兴致：“哦，怎么说？”
觉罗氏也不瞒她，“这么说吧，董鄂七十跟你阿玛只是堂兄弟，他亲兄弟就住在京城，按理说女儿来选秀不应该住在嫡亲的叔叔家？”
又不是没人，哪有放着嫡亲兄弟家不住，却选择堂兄弟的。就算这个兄弟是庶出，可两家又没有闹蹦老死不相往来。她觉得董鄂七十就是踩低捧高，觉得他亲弟弟的官职低看不上人家。
“再一个，这丫头昨日说要去拜访出嫁的堂姐们，你可知道，她只准备了两份礼物。”
两份礼物，就说明她只打算拜访两个人。
董鄂家人员众多，董鄂七十有亲兄弟、彭春也有亲兄弟，他们的女儿嫁在京城的加起来有七八个。其中除了她的两个女儿嫁入皇家宗室做了嫡福晋，她还有个嫡亲的堂姐嫁给宗室的一个不入八分公做侧室。
那位姑娘别看只是侧室，可那位国公的嫡妻过世，而他也不打算再娶。说是侧室，实际上嫡妻没什么区别。
两份礼物，除了菀凝这位皇子福晋她肯定会拜见，剩下的她打算去见谁？

第125章
不管她见谁, 都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觉罗氏没忍住跟女儿吐槽，“她年纪小不懂这些，做错了情有可原，你说她额娘也不懂么？”
刚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觉罗氏以为就是帮忙介绍个嬷嬷, 或者平日里照顾一二。这没什么, 她是族长夫人, 这些是她应该做的。
她万万没想到人家是打算直接住在她家里。
知道对方打算的时候，觉罗氏整个人都尴尬了，昨日带着董鄂清莹去拜见族人她都不好意思去看那位妯娌。
好在对方是个大气的, 还安慰这事儿不怪她，给她添麻烦等等。
菀凝懂了，说白了这姑娘就是看不上人家呗。
天子脚下掉下来一块砖都能砸到一个红带子，在这里身上没点权势都不好意思出门。董鄂七十的那位弟弟只是个从四品的典仪, 当然比不得国公府富贵。
如果是个好的，菀凝不在乎让额娘帮忙照顾一二。如今已经是三月末，五月就是初选, 满打满算两个月而已。
问题是这姑娘真的能老实？
反正菀凝是不太相信。
“对了, 我听额娘提过, 下个月太后宫里有个嬷嬷要被放出来，不如我下次入宫的时候问问。她不是要找教养嬷嬷么，咱们就给她找个严厉的。”
他家现在就挺好, 安安静静的，她可不想在卷入什么纷争。给她找个太后宫里出来的嬷嬷, 董鄂七十那边总不能说他们不尽心吧？到时候, 是嬷嬷能调、教的她听话也好，她受不了自己从国公府搬出去也好，都跟他们没关系了。
觉罗氏觉得这也是个办法, 她点头，“行，回头我跟雯茵提一句。让她给府里的奴才紧紧皮这段时间都放机灵点。”
增寿大婚没多久，觉罗氏就放权把国公府交给他的妻子雯茵格格打理，自己做起了万事不管的老封君。
这次若不是想着提点下女儿，她也不会出门。
觉罗氏也没有在三阿哥府上多待，说清楚就叫上董鄂清莹走了。菀凝也没有留她们，这让董鄂清莹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能在三阿哥府混一顿饭呢。
倒不是她馋这一口吃的，只是荣贵妃是三福晋的额娘，假如三福晋对她另眼相看，等选秀的时候说不得荣贵妃就会多照顾她一些。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时间。
额娘说她样子讨喜，嘴巴也甜，她就不信自己讨好不了她们。
董鄂清莹跟觉罗氏走后，汤圆撇着嘴进来，“主子，那个清莹格格真的是七十大人家的格格么？”
菀凝诧异的看着她，“怎么了？怎么忽然说这种话，她当然是董鄂七十的女儿，亲生的。”
这个时代很少有女人敢给男人带有颜色的帽子，如果不是自己亲生的，董鄂七十也不会这么上心。
汤圆继续撇嘴，“没什么，奴婢就是觉得七十大人好歹也是个副都统，这位格格怎么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您不知道，她一路上眼珠子乱转，还拉着奴婢问东问西。哦，对了，她还塞给奴婢一两银子的封口费。”
如果她不是个奴才，汤圆真想呸她一口。她看着像是缺那一两银子的人么？
菀凝来了兴致，她示意汤圆坐下，“说说，她都问什么了？”
汤圆道：“奴婢觉得这位格格有些市侩。像是您种的那些花儿啊、三阿哥弄来的奇珍，她都要问一句‘这东西值多少银子’。”
她虽然只是个奴才，从小就跟着她家格格自认也有些见识。谁家的姑娘去做客看见别家的东西张口就问钱？她家主子后花园侍弄的好，也不是没有惊叹的，但张口就问银子，她还是第一次见。
汤圆没说，那位格格的侍女还一直往她手上瞄，发现她只带了对银镯子，还不屑的撇嘴。
如此种种，让汤圆怀疑，这真的是副都统家嫡出的格格？就算从小生活在盛京也不应该是这般做派。
菀凝有些惊讶，她刚跟额娘说了董鄂清莹大面上看着还成，怎么转头又这般了？随即她又恍然，对方大概是看汤圆是个奴才，又是从董鄂家出来的才会如此吧？摇头失笑，她这位堂妹还真是看碟下菜的高手，连掩饰一下都不带的。
菀凝勾起嘴角，汤圆可是她的大丫头，对方就没想过汤圆会把这事儿告诉她。她是不是也不会去想如果自己知道了，又会如何吧？
看董鄂清莹给她孩子的贺礼，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出手大方的，结果封口费就给一两银子，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好歹也是阿哥府嫡福晋身边的大丫头，谁家的大丫头也不至于会缺这一两银子。
菀凝道：“理她做什么，只是隔代的堂姐妹，跟咱家关系也不近。对了，你等会儿去门房说一声，日后如果是国公府的帖子一定要先拿给我过目，没有帖子谁来都不准放进来。”
菀凝跟娘家亲近，像她大嫂、二姐如果来阿哥府有时候根本不用提前送帖子，都是什么时候想到什么时候来。
以前也就算了，她就怕董鄂清莹有样学样。她可不想给旁人造成她们很熟的错觉。
汤圆高兴的应道：“好嘞，奴婢这就去。”
嘱咐好门房，菀凝便不再管，谁让她是皇子福晋呢，作为皇子福晋她有任性的资格。
如此又过了几日。
这天三阿哥从外面回来，他一边逗着三个孩子一边说着：“听说董鄂七十的女儿来了，还住在了国公府。怎么？她嫌弃自己亲叔叔的府邸不够高贵？”三阿哥故意咬重亲叔叔几个字。
菀凝诧异的抬头，“你怎么知道的？”
因董鄂清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菀凝便没跟三阿哥提这事，三阿哥知道也就罢了，居然一语点破对方嫌弃亲叔叔。
莫非这董鄂清莹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别人家六个月的孩子刚刚会坐，他家六个月的宝宝已经开始练习往前爬。菀凝索性把婴儿房隔壁打扫出来，地上铺着厚厚的皮毛毯子，屋里面的家具全部搬出去只留下一套桌椅，方便孩子们玩耍。
把滚到一边的老二提溜过来，三阿哥索性盘腿坐在几个孩子身边。
他道：“今儿早朝岳父大人忽然问起我教养嬷嬷的事儿，还让我告诉你，太后不太后宫里出来的不要紧，但一定要找个规矩严厉的。”
他这才知道董鄂七十的女儿是今年的秀女，而且已经住进了国公府。
如果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国公府家大业大不缺这一双筷子。他见岳父说起这位格格的时候眉头皱的死死，满脸不快，就猜这姑娘的品行或许有问题。
在一打听知道董鄂七十还有个弟弟在京城，转念他就明白怎么回事。
菀凝怔住，“你没问阿玛，她干什么了？”
三阿哥挑眉看她，“你以为阿哥会说？不过我回来之前去找了增彦，他说那位董鄂格格总是想往咱们府上跑，而且在国公府也不太老实。嗯，就是眼神不老实，而且比较喜欢奢华。”
最明显的就是对厨房的饭菜不满意。
彭春是武将，对吃食不讲究，家里的饭菜也是什么新鲜做什么。虽如此，饭菜也不会做的太寒酸，最起码的鸡鸭鱼肉菜每餐都会有。
这种在三阿哥看来都很正常的饭菜，那位格格似乎不太满意。增彦说，她居然当着岳父的面给了岳母两千两银子，表示是自己的在这里的伙食费。
这种行为，不知情的还以为岳母苛待了她呢。她岳母当场就变了脸，她干脆直接吩咐下人直接给她弄了个小厨房。
你不是不喜欢府里的饭菜么，那就自己去采买吧。
“增彦说起她的时候怨气很大。他说幸亏岳父岳母感情好，不然指定因为这事儿吵闹。还有大嫂，怕也会被责怪。”
如今府里管家的是增寿的夫人，客人不满意那就是她这个管家人失职。
菀凝蹙眉，她冷哼一声：“惯的她，换做我直接把她扔出去得了。”让你白吃白住还那么多事。
她阿玛是董鄂氏一族的族长，董鄂清莹不是第一个住进国公府的秀女，但却是第一个这般挑挑拣拣的。她嫡亲的堂姐妹都没对方事儿多。
三阿哥摇头，“已经让她住了，此时在赶出去传到外面对国公府的名声也不好听。不过我听说岳父大人让人把这次选秀所有姓董鄂的格格都接到府里了，说是要请嬷嬷教导规矩。”
如果只有董鄂清莹一个，她到外面说些有的没的，国公府有嘴也说不清，人多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没意见，偏偏你这不行那不行，到底是谁的问题一目了然。
菀凝呼出一口浊气，“我明儿就进宫去找额娘。”她本来是想等入宫请安的日子再去跟额娘提的，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了。
说到这里她叹息着把那天董鄂清莹来拜访的事情说了一遍，道，“我以为她还能装几日呢，哪知这么快就漏了陷。”
三阿哥伸手把滚到他脚边想要抓他脚丫子的弘晟拨到一边，“你说这臭小子是不是饿死鬼托生的，怎么看到什么都想吃。”
孩子们四个月就出了牙，菀凝就开始给他们添加辅食，每日一碗肉末蛋羹。他们都以为老二弘暹最能吃应该是个贪吃鬼，哪知蛋羹刚刚端过来老大就伸着手臂想要吃。
菀凝怕烫着他没立刻给他，这小子急的都哭了，他一边哭一边流口水。
从那以后弘晟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看到没见过的东西就想往嘴里塞。包括但不限于弟弟妹妹和他自己的手指头、脚丫子。
屋里铺了厚皮毛，三阿哥进来的时候直接脱了鞋，这小子也不嫌他脚丫子臭，居然还想往嘴里塞。
菀凝有些心虚，她总觉得弘晟是随了她。
妖族的情况虽然比魔族好一些，实际上资源也很贫瘠，若不是高等妖族因为修炼对吃喝不那么热衷，就妖族那点东西绝对不够他们吃的。
菀凝是个例外，她喜欢吃，什么东西都想要尝尝。曾经还因为听说凡间有美食偷偷溜出去过。
也就是投胎大清这些年吃的多了，没那么夸张而已。
弘晟这样子总让她想起自己当初偷溜凡间吃东西的时光，听三阿哥说起弘晟她根本不敢抬头。
三阿哥倒是没想到菀凝身上，他感慨一句就放下了。儿子能吃没什么，他又不是养不起。大不了日后多寻摸些厉害的厨子就是了。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解决董鄂七十的女儿。
次日一大早菀凝就收拾好准备入宫，今日不用去拜见太后，她想了想还是决定把三胞胎带上。
带着小孩子确实不方便，但荣贵妃住在宫里，从三胞胎出生到现在也只见了几面。她每次入宫荣贵妃就会往她身后瞧，入宫她带着三胞胎荣贵妃就会很高兴，没带则会失望。虽然荣贵妃很快就恢复过来，那眼神仍旧在菀凝脑子里挥之不去。
请安日带着孩子确实不方便，今日却没什么妨碍。
荣贵妃看到三胞胎果真很高兴，她道：“玛姆的乖孙们，你们可算来了，有没有想玛姆啊？”说着她还让人去给三小只拿饽饽。
荣贵妃有些埋怨的看着菀凝，“你也是，带着孩子们过来也不知道提前打声招呼，我这什么都没准备。”
她这三个乖孙别看是一天生的想，喜欢的东西都不一样。
菀凝故作哀怨，“我就知道，自从有了这三个，我在额娘这彻底失宠了。您只想着您的乖孙，都不要儿臣了。”
荣贵妃噗嗤笑出声，“多大了还吃自己的孩子的醋。”嘴上数落着菀凝，荣贵妃对菀凝这番做派却十分受用。她当即让人拿了菀凝爱吃的点心来。
笑闹一阵后，菀凝说明来意，“额娘，您上回说太后宫里有个嬷嬷要出宫，她严厉吗？”
荣贵妃小心的为着弘晟点心，也不看她，只道：“怎么？你要找嬷嬷？你府上的嬷嬷伺候的不周到？”
不应该啊，她记得菀凝身边的两个嬷嬷一个是当年皇上赐的，一个是她的奶嬷嬷，不管是哪个都是菀凝惯用的，而且这俩嬷嬷的规矩也是极好。
怎么现在还缺起嬷嬷来了？
她低头看一眼三小只，若说给他们准备的，也太早了。
菀凝摇头，她也没隐瞒荣贵妃，“倒不是我们府上，这不是又到了选秀年么，今年董鄂家有几个族人要参加大选，其中还有我堂叔家的女儿。堂叔特意写信让我阿玛帮忙找个教养嬷嬷教导规矩。”
“我额娘寻思人家既然开了口，又是一家人，就想找个规矩厉害点的。如此也不枉对方拜托一场。”
荣贵妃勾了勾嘴角，什么不枉费对方的嘱托，肯定是那姑娘做了什么让淑嘉恼上了。
“你来的倒是巧了，慈宁宫最近要放出去两个嬷嬷，其中就有个规矩好的。你若是愿意，我等下就去太后那边说说。”荣贵妃特意加重‘规矩好’三个字，她相信菀凝能明白她的意思。
荣贵妃无意去探听别人的家务事，怎么说对方也是她的亲家，帮忙找个嬷嬷在她这里不过是小事一桩。
慈宁宫那位之所以被放出去就是因为太严厉。
太后年纪大走的是慈和的路子，这样严厉苛责的嬷嬷不适合留在慈宁宫，所以就想放出去。
那嬷嬷除了严格做事情一板一眼之外，别的毛病没有，若说规矩那也真的是一等一的好。
把情况跟菀凝说清楚，菀凝高兴不已。严厉好啊，她要的不正是严厉么。或许这嬷嬷对别人来说不合适，对她们家那太适合了。
菀凝给荣贵妃行了一礼，“如此就拜托额娘了。额娘，您说我用不用去太后那边走一趟？”
怎么说也是太后宫里的，她去也能显得有诚意。
荣贵妃沉思片刻，摇头，“不用。我先去跟太后说说，看看太后有没有别的大算，如果成了，过两日请安，你再去感谢太后不迟。”
荣贵妃清楚就凭‘太后宫里出来的’几个字，那嬷嬷就不愁没差事。大家族或许不会用她，那些抢不到好嬷嬷的人家绝对会争破头。
其他时间还好，每到大选之年，嬷嬷们都会被人争抢。荣贵妃也担心有别人看上了慈宁宫的嬷嬷，太后没有打算最好，若有别的打算她带着菀凝就有些不合适了。
菀凝也没强求，“那就多谢额娘了。”
从宫里出来，菀凝转道去了国公府一趟，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觉罗氏。
觉罗氏轻哼：“那还真是便宜了她。”
“额娘，阿玛不是说七十堂叔人不错么，怎么她女儿……”后面的话菀凝没有说出口。
她实在想不通，能让他阿玛赞赏的人，怎么教导的女儿这般市侩，还有些不知礼数。
她倒不是说市侩不好，九阿哥也喜欢银子，也曾说过与董鄂清莹同样的话。但人家九阿哥可不会跟董鄂清莹一样去别人家做客还挑三拣四的，更没有踩低捧高以官职论高低。
难道说这就是京城与盛京的区别？
可是也不对啊，她不是没见过别的从盛京来的姑娘，也没见她们跟董鄂清莹一样。

第126章
“傻闺女, 男人看男人跟咱们女人可不一样。再说董鄂七十不错跟他女儿有什么关系？那董鄂七十常年在军营，能知道什么？”
彭春嘴里的不错说的是董鄂七十的能力。俩人都是正红旗的，早前董鄂七十一直都在彭春手底下做事，同样立下不少战功。彭春自然对他印象好。
董鄂七十的妻子……
觉罗氏摇头。
董鄂七十的妻子也是宗女, 论关系的话她跟石文炳的妻子是一个辈分, 要叫觉罗氏一声堂姑。
觉罗氏为礼烈亲王代善的孙女, 董鄂七十的妻子则是广略贝勒褚英的曾孙女，她的阿玛是爱新觉罗兰布，而代善与褚英又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说起褚英这一系比亲弟弟代善倒霉多了, 先不说褚英自己只被封了个广略贝勒，被众兄弟压了一头。就说他儿子尼堪与孙子兰布，这俩人的一生可比满达海‘精彩’的多。
也不知皇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贪财的毛病，满达海过世后被人以‘侵占多尔衮财务’为由贬为贝勒。
尼堪死后被人以同样的理由论罪, 不过他比满达海幸运并没有被削爵，到死还是个郡王。
为什么说他跟他儿子‘精彩’呢。
尼堪袭爵的时候只是个贝子，之后因为战功升为郡王、亲王、又先后两次降为郡王。
他儿子兰布袭爵贝勒, 又以父亲的战功晋封郡王、亲王, 以包庇鳌拜为由降为镇国公, 到后来的直接削爵。
这样起起落落换做谁大概都受不了吧。
很不凑巧，董鄂七十的妻子出生的时候兰布已经从亲王降到了镇国公。
兰布的嫡妻瓜尔佳氏是鳌拜的孙女，鳌拜权倾朝野的时候她多风光, 等鳌拜被论罪就有多狼狈。她看谁都像是在嘲笑她。
或许是不想被人嘲讽，记忆里哪怕后来兰布被削爵, 她出来应酬仍旧跟之前一样喜好铺张。
可镇国公府到底不如从前, 想要继续过这种奢侈的生活，这位堂嫂只能偷偷变卖家产、嫁妆。
觉罗氏道：“你说在这样的家庭下长大，她额娘的性子会是什么样？”
女儿可是一直跟在亲娘身边的, 她们从小就看着额娘迎来送往、处理事情，有样学样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菀凝张大了嘴巴，“这，既然知道她额娘是这样的性子，还把人赐婚给堂叔，是跟堂叔有仇吗？”
这可是嫡妻又不是妾，都说娶妻娶贤，给人家弄这样的妻子，肯定是有仇吧？
觉罗氏嗤笑：她凑到菀凝耳边偷偷说道：“上位者哪里管这些，人家好歹是个宗女，不管嫁给谁那都是下嫁，是恩赐。”
既然是恩赐，你能嫌弃她吗？肯定是不能的。
觉罗氏没说，大概是因为之前的‘以财务论罪’把一些宗室给吓到了，有些人就矫枉过正，那是除了俸禄其他一点也不敢要。
朝堂那点俸禄只能够养家？最终还不是要靠女人想办法。而女人的办法，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了。
觉罗氏跟女儿说这些不是帮董鄂清莹说情好让女儿同情对付，她只是单纯的给女儿解惑。她想告诉菀凝不要总想着去攀比、脸面，有多大本事吃多大饭，不然迟早会变成下一个董鄂清莹。
菀凝唏嘘几声，仍有些不满，“他们倒是‘恩赐’了，咱家活该被牵连？额娘，您真信我那位堂叔对他家的事儿一点也不清楚？”
不管别人信不信，菀凝自己是不相信的。
就算那位堂婶家境‘不好’，堂叔好歹也是嫡系，董鄂氏又是大支，他总不能一点财产没有吧？有钱还过成这样，想干什么？让董鄂氏的族人都同情他们吗？
觉罗氏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她凑到菀凝耳边说道：“前两日你阿玛跟我说，如今朝堂看似安稳实际上仍旧波涛不断，正红旗的事物你堂叔这些年处理的不错，所以他打算给皇上递折子辞官。”
董鄂家族枝庞大，彭春与董鄂七十手里头又都握着重权，只要彭春在朝堂一天，不管他愿不愿意早晚会被卷入这纷争之中。
所以，他打算辞去正红旗都统一职，到时候就在家里做个闲散翁。虽说这样未必能完全幸免，但至少能有个退路。
“你没事的时候也多跟三阿哥说说，额娘也不求你们多富贵，只平安就好。”
太子现在看着如日中天，谁知道日后会如何，三阿哥整天跟在太子屁股后头跑，太子上位了还好说，万一被谁打下来，他这个‘前太子党’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三阿哥如何不关她的事，女儿可不能不过问。
没人知道自从女儿被指婚给三阿哥，觉罗氏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整日提心吊胆的。
菀凝拉住她的手，安慰着：“额娘你放心，三阿哥他心里有数。前几天他还说了，他打算跟汗阿玛建议去修书。”
这个世界朝代更替那么多次，留下了很多古籍，有些古籍价值很高但因为保管不利缺页少字，他是个爱书之人，每次看到这种残卷别提多难受了。
那时候他就想，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把这些古籍尽量修复完整。
觉罗氏笑了连说了三个好字，“修书好，三阿哥打算什么时候跟皇上说，我到时候让你阿玛也帮帮忙。”
她不知道皇上会不会应允，但假如有人帮忙说情，会不会好一点。
“夫人，福晋，三阿哥来接福晋回府了。”
觉罗氏怔了一下，继而笑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到。”她们刚提了一句三阿哥，人就来了。
菀凝顺势站起来，“额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改日我在来看你。”
若是之前觉罗氏肯定会留他们用了膳再走，如今府里住着好几个待选的秀女，有些不方便，她就没提。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有没有那藏着坏心思的。
这次整个董鄂氏一族的秀女有七八个，觉罗氏干脆腾出一个小院子给她们住。三阿哥来国公府，府里的奴才都习以为常，说起话来便没那多防备。
得知三阿哥又来了，无所事事的几个丫头便坐在一起聊了起来。
“三阿哥又来接咱们格格了，他们感情真好。最主要的三阿哥后院一个通房都没有，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嫉妒咱们格格命好呢。”
“那不是应该的，咱们格格相貌好、出身好，谁不宠着。”说着这话，丫头洋洋得意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仿佛她说的不是菀凝，而是她自己。
其他人不但不觉得她有错，全都赞成的点头。
“何止三阿哥啊，你们看皇上的这些皇阿哥哪个不是宠妻的。”这位似乎对皇阿哥的事情特别熟悉，如数家珍。
几个人在那边聊着皇阿哥与皇子福晋的爱情，又说了几个已经到了年龄还未娶妻的皇阿哥们。说起这几个皇阿哥，她们满脸羡慕。“也不知道哪家的贵女有这福气。”
感叹完，几个人对视一眼，“咱们就是个奴婢，想这些做什么，还是去干活吧。”
左右皇阿哥的事情跟她们没关系，还不如多在主子们面前露脸来的实在。
觉罗氏给秀女们住的这个小院是以前菀珂的院子，小院不仅够大，风景也好，到处种满了花草。
几个丫头往地上一坐被花丛阻挡，很难被人发现。同样的，如果有人坐在另一边的花丛里，只要不出声她们也看不见。
因此，直到她们离开都没发现一花之隔董鄂清莹把话听了个全乎。
董鄂清莹问着身边的丫头，“她们说的可是真的，皇家阿哥真有这么好？”
这次入京很多事情都颠覆了她的认知。在盛京，很多人都说阿玛是个好男人，可好男人身边也有宠妾，甚至那个妾生的儿子还想跟她亲哥哥抗衡争夺家产。
京城呢？远的不说，她这位堂伯家就是堂伯母说了算，后院那位侧室形同虚设，更别说其他小妾通房。
今日又让她听到皇阿哥们与皇子福晋的故事，她不免产生些许异样的想法。
董鄂清莹身边的丫头是她额娘特意挑选的，打探消息很有一手。她道：“就奴婢打听出来的与她们所说差不多，宫里的皇阿哥们除了五阿哥大婚前就有了庶长子，其他都是嫡福晋进门后，先生的嫡子。”
而这些皇阿哥里除了五阿哥只有四阿哥有庶出。但四阿哥府里虽然也多了两个庶出的小格格，那也是嫡福晋进门后的事情。
最主要的，这些皇阿哥虽然有妾室，妾室都不受宠。
董鄂清莹眼眸一亮，她从未想过皇阿哥们会对嫡妻如此。
董鄂清莹心气高，尤其得知隔房的堂姐嫁给三阿哥后，她就觉得自己也可以。毕竟要家世自己与她不相上下，论容貌她自负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是额娘说皇家儿媳不好当，爱新觉罗家的男人都喜欢小妾，能遇到个与嫡妻相敬如宾的都是烧高香，劝她莫要有这心思。
不能嫁入皇室过上奢侈的生活，董鄂清莹心有不甘，所以她入京后就让人悄悄打听皇阿哥们的情况。
今天又听到这番话，让她本就不甚平静的心彻底乱了起来。
她转头看着婢女，目光中带着不容置疑，“你再给我说说几位适龄的皇阿哥。”
她好歹也是副都统的女儿，就算要嫁入皇室也不可能做妾，因此她把目光放在了几位还未大婚的皇阿哥身上。
不，应该说她重点放在了十阿哥身上。
还未大婚的几位皇阿哥，七阿哥身有残疾、八阿哥出身最低，她有些看不上。剩下的九阿哥与十阿哥如果让她选，肯定是出身满洲大姓又是贵妃的儿子。
她觉得也只有十阿哥这样的才能配得上她。
因此她一直琢磨着怎么能见到这位十阿哥。
她当然清楚自己没有挑选皇阿哥的资格，可如果是皇阿哥看上了她呢？
董鄂清莹使劲揪着身边的花朵，她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她觉得堂伯母就是故意的，故意不让她出门，也不让她去三阿哥府，说什么规矩，她怎么不知大清哪条规矩规定待选秀女不能出门？
不让她出门也就算了，今日三福晋来访，她想要去拜见，府里的狗奴才们还拦着她。以至于到现在她只见了对方一面。
她迫切的想要见菀凝也不是多喜欢对方，想要与之交好。而是她听说十阿哥跟三阿哥关系不错。三福晋还未出宫的时候对十阿哥很照顾。
说白了，她不过是想从三福晋这寻一个突破口，一个可以见到十阿哥的机会。
董鄂清莹这满心的算计菀凝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就像她自己说的，皇阿哥与秀女的婚事那都是皇上说了算的，皇上不答应，你想破天都没用。
最主要的，她已经从荣贵妃那边得知，皇上打算给十阿哥寻一个蒙古出身的福晋。
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大清与蒙古的联系，十阿哥性子单纯憨厚，皇上觉得这样他应该会喜欢同样性子洒脱的蒙军旗秀女。
菀凝与三阿哥细细说着今天入宫的事情，得知嬷嬷已经八九不离十，三阿哥道：“那真是要恭喜了，希望岳父家早日脱离苦海。”
菀凝噗嗤笑了一声，“你这话说的，如果让董鄂清莹听见，也不知会作何感想。”
三阿哥耸肩，“难道不是吗？” 又不是自己的女儿，当初菀凝她们选秀都没见岳父这般愁眉苦脸。
这几年三阿哥跟增彦哥俩的关系越来越好，自从上一次跟三阿哥吐了苦水，这几日他找到机会就去三阿哥那边吐槽一番。因此三阿哥对这位堂妹的印象十分糟糕。
印象不好的人，三阿哥向来很毒舌，什么话都敢说。
菀凝仔细想了想，竟然附和点头，“说的也是。本来额娘是打算留饭的，就是因为她们，别说留饭，额娘让我最近少回家，免得被不知所谓的人缠上攀关系。”
汗阿玛赐婚未必会看她的面子，荣贵妃肯定会啊。但凡她额娘多照顾一点，传出去这秀女就会身价倍长。如果人品好也就罢了，人品不好的在借机生事就麻烦了。
她点着手指头，四月、五月，距离初选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也就是说她两个月不能回家。
三阿哥轻轻搂着她，“没关系，不能回去就让人给国公府下帖子，把岳父母他们请过来也是一样。”
他从不组织菀凝跟娘家人亲近，因着菀凝他每个月至少要去国公府用一次餐。次数多了，与岳父的交流也多起来，胤祉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
菀凝倒是想，不过她还是拒绝了。她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对了，你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位蒙古格格，就是我大姐她小姑子。”
两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谁能想到最后会成为亲戚。那位蒙古格格的年龄跟菀凝差不多，是她下一届的秀女，不过与菀凝不同，她落选了。最后嫁到了蒙古另一个部落。
菀凝也是近期才知道，她嫁的人是博尔济吉特氏。很巧她小姑子是今年的秀女。
所以，她就写信拜托菀凝帮忙照顾一二。当然人家也不让菀凝白帮忙，同样给了厚礼。
这位格格说了，只让菀凝看着别被人阴了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菀凝也是因为荣贵妃说起十阿哥嫡福晋的事儿才想起这一茬。据说这次来的蒙古秀女中就这位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出身最高。她觉得如果皇上要选的话，很大可能会选她。
三阿哥笑道：“那还真是挺巧。”
“可不是么，就是不知道这位蒙古格格好不好相处。”对方不是董鄂清莹要提前来‘学规矩’。蒙古秀女这些年什么样大家心知肚明，所以人家压根就不在意这所谓的规矩。按照以往蒙古秀女入京的时间算，她现在应该还在蒙古肆意玩耍呢。
随后她又想，如果只是帮忙照看别被人阴了，提前出局，性格好不好的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皇上只说打算给十阿哥选个蒙古的，也没说一定就是这位，如果她性格不好，皇上肯定不会选她的。
这样看，她也没必要纠结了。
说不纠结秀女的事情，哪知请安那日她在慈宁宫看到了董鄂清莹。菀凝蹙眉，不知道这又是个什么情况。
董鄂清莹看到菀凝眼前一亮，她走过来给菀凝行礼，“见过三福晋。”
菀凝颔首把她叫起来，大福晋道：“三弟妹这位是？”屋子里都是熟人就这一个陌生的，看样子似乎还跟三弟妹认识，大福晋很好奇。
菀凝不咸不淡的道：“哦，这位是我堂叔董鄂七十的女儿。”
大福晋几人跟菀凝多熟啊，听她说话的语气就知道她跟着这位董鄂氏关系不咋样。本来还打算看在她面子上跟对方说话的几人都歇了心思。
唯有李佳氏不阴不阳，“都说董鄂家出美人，如今一看果真名不虚传。”
前有三嫂也就算了，这位董鄂清莹居然也长得那么漂亮，这让自诩貌美的李佳氏嫉妒不已。

第127章
按理说李佳氏就算跟菀凝有过口角, 也不至于见到人家堂妹就说那番话。要知道这可是慈宁宫，哪怕她们是在角落，身为皇子福晋也是众人瞩目的存在。李佳氏这番话若是传到太后耳朵里，那不是把两人往火坑里推么。
尤其这位堂妹还是待选的秀女。
李佳氏为什么对董鄂清莹有意见, 说起来还是郭嫔惹的祸。
九阿哥今年虚十六已经到了选嫡福晋的时候, 郭嫔疼儿子特意问了九阿哥想要什么样的。九阿哥长得好看, 尤其一双桃花眼特别招人，他除了喜欢金钱就只有一个爱好——美人。
九阿哥明确说，身份无所谓但必须长得好看, 得让他看得上眼。
他虽然这么说，郭嫔也不可能真给他找一个出身低微的。所以自动理解成：身份高，长的好。
选秀从啦不是一蹴而就的，秀女们还没入京, 画册早就送到皇上与各宫娘娘的案上，郭嫔那里也不例外。
挑来挑去，众多秀女让她满意又符合九阿哥条件的有两个, 一个是两广总督的女儿瓜尔佳氏年十三, 另一个就是副都统董鄂七十的女儿董鄂氏。两个人里, 她最满意的就是董鄂氏。
毕竟董鄂家出美人是公认的。三福晋的肚子又争气，在郭嫔看来作为堂妹的董鄂氏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九阿哥是五阿哥的亲弟弟，又比五阿哥在郭嫔心里重要, 李佳氏当然会对九福晋上心，听闻郭嫔对董鄂氏的评价那么高, 她心里能舒坦？
董鄂清莹听到这话摇摇欲坠, 巴掌大的小脸上满是惊恐。菀凝则神情冷冽的看着李佳氏，她寒声道：“五弟妹，虽然说一孕傻三年, 蠢人说出蠢话我能理解。五弟妹就算不为我们考虑，也不去想太后和诸位娘娘们的感受，也请五弟妹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少惹是非。”
“五弟妹若真是闲得慌，不如管管五弟的后院，照顾好五弟的孩子，那才是正事。五弟妹你只顾自己吃好喝好，那孩子虽不是你生也要喊你一声额娘的。如今‘五阿哥庶长子弱不禁风’都传到我们府上来了，五弟妹就不觉臊得慌。”
发现不少人支棱起耳朵偷偷听着这边的动静，菀凝嘴巴不听，“再则，人的容貌是天生父母祖宗给的，我们做不了主。而我们董鄂氏看的从来都是个人本事，是战功，而不是这些虚荣的东西。”
“只有那些家族没本事的人，才会在乎容貌，甚至会想着靠卖女儿给家族带来好处。”
菀凝说完，董鄂清莹直接跪了下来，她不停地给李佳氏磕头，“五福晋，奴婢不知道哪里惹了您，您要打要罚都可以。三福晋说的对，容貌是先祖给的，我们没办法，请您不要羞辱先祖。”
好家伙，如果说菀凝给李佳氏挖了个坑，董鄂清莹这是直接把人深埋了。
董鄂家的先祖立下赫赫战功，谁都知道大清能打下这片江山离不开‘五大功臣’。努尔哈赤时期，政务都要先交给这五大功臣批阅之后才是四大贝勒。这五大功臣哪怕到了如今也是被皇上赞颂的。
李佳氏当众羞辱董鄂家的先祖，这不是寿星公上吊么？
李佳氏蹭的站起来，她颤抖着手指着董鄂清莹，“你、你，”发现周围人都看着她，彭春的夫人带着几个董鄂氏的夫人正往这边走，她眼珠子一转，抱着肚子当即哎呦起来。
菀凝扯着董鄂清莹往后退了一步，道：“早就说了让五弟妹嘴下积德，你说你怎么就是不听呢。”她一脸‘你怎么这么任性’的责备样子。
菀凝这样，任谁看了不说一句好嫂子，弟妹胡搅蛮缠差点害了她，她还为对方着想。
李佳氏暗骂一句贱、人，她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她怕菀凝跟堂妹再说出什么让她万劫不复的话来。只能低着头把这一切咽下去。
李佳氏心想，等着吧，她早晚让对方难看。
表面上这件事到此为止，等太后宣布‘散了’，就有奴才把刚才的事情告知各家主子。荣贵妃听完这番话脸都绿了，她瞪着郭嫔，“郭嫔，这件事，本宫希望你能给本宫一个解释。”
这才多少年，费扬古还活着，她不信孝献皇后那件事就被人遗忘了。她不管李佳氏是真的不记得还是故意的，敢在慈宁宫提这事还差点连累了她儿媳妇，她就不能善了。
郭嫔气的咬牙，心里把李佳氏臭骂一顿，面上却收敛起所有心思，她当着众人的面在荣贵妃面前跪下，“贵妃娘娘恕罪，这件事是嫔妾教导无方，嫔妾一定会好好管束她。只是还请娘娘看在她怀有身孕的份上网开一面。”
乌嫔慢悠悠开口：“郭嫔，你这话该不会是想以怀孕要挟娘娘吧。娘娘若是依了你不追究三福晋就得吃这哑巴亏，若是追究了，日后五福晋有个什么，又正好可以把事情推在娘娘身上。”
她啧啧出声，“这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啊。”
乌嫔的火上浇油气的郭嫔差点跟她干起来，好在她最后忍住了。郭嫔咬牙，“娘娘，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嫔妾什么人您心里应该清楚，嫔妾敢发誓，嫔妾绝对不是乌嫔说的那般。”
“嫔妾只是说希望娘娘网开一面并没有说不惩罚。等下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五阿哥，嫔妾让五阿哥亲自去给三福晋赔罪如何？”
李佳氏有孕不能折腾，自己是宫妃又出不去，她做错事只能让老五去善后。她可怜的老五，也不知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被三阿哥使绊子。
谁不知道三阿哥对三福晋看中，李佳氏这话可是把三阿哥都绕进去了。荣贵妃都如此生气，三阿哥会无动于衷？
这一刻郭嫔对这个惹是生非的李佳氏厌恶到了极点，她恨不得生吃了对方。
最让她生气的，这人选还是她自己千方百计算计来的。
每次想到这里，她都呕的要死。
荣贵妃看了乌嫔一眼，她当然瞧出来乌嫔是故意的。这乌嫔开了口受益的只会是她儿媳妇，因此她才没有阻止。
她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郭嫔话都说到这份上，她也没有死抓着不放。
便道：“郭嫔处事本宫还是知道的，既如此，今日本宫就给你一个面子，希望你能把这件事处理好。不然，本宫只要去给皇上‘请罪’了。”
她把请罪二字咬的很重。
郭嫔脸色白了又白，想也知道皇上得知此事会如何。
郭嫔道：‘嫔妾宫里有个血珊瑚摆件特别喜庆，嫔妾觉得很衬三福晋，嫔妾这就让人送到钟粹宫。’
郭嫔心里在滴血，说起来这血珊瑚摆件还是她早些年升妃的时候跟皇上求得。很早之前她就看中了这个摆件，为了得到它费了不少功夫。不说这盆摆件的珍贵之处，她本就喜欢喜庆的东西，后来又得知乌嫔也看中了它却被自己提前弄到手。她别提多得意了。
从妃落到嫔，皇上赏赐的很多东西她都收了起来，唯独这盆血珊瑚一直放在翊坤宫最显眼的位置。
送给三福晋她当然舍不得，但荣贵妃的态度在这，她也只能忍痛割爱。
郭嫔心痛，荣贵妃倒是缓和了态度。那血珊瑚她知道，十分珍贵，宫里本就没有几盆。郭嫔愿意拿出来，可以说诚意十足了。
除了荣贵妃满意，还有一个很高兴，那就是乌嫔。
当年郭嫔得了这摆件没少跟她显摆，如今因为儿媳妇说错话送给三福晋，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但她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她道：“哎，三福晋好歹有荣贵妃娘娘帮忙做主，可怜那位董鄂氏了。好不容易入宫一趟还要受这无妄之灾。”
郭嫔冷冷的看着她，“本宫到不知乌嫔对那董鄂氏如此怜惜，可惜十四阿哥年龄不够，不然倒是可以求了皇上赐婚给十四阿哥。”
她本来还挺满意这位董鄂氏的，如今因为乌嫔的话迁怒对方身上，觉得对方太过招摇。而且对方刚才的做派她看的一清二楚，比起三福晋这种强势的满洲姑奶奶作风，董鄂七十的女儿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那就是孝献皇后。
她竟觉得董鄂七十的女儿与孝献皇后有些相似。
郭络罗氏是包衣大族，当年也有族人在孝献皇后身边伺候，对那位传闻中的‘董鄂妃’她也知道些。
柔柔弱弱不像个满人倒像是江南水乡的汉女。
说完这话，她对着荣贵妃与惠妃行了一礼，转身扬长而去。
乌嫔被郭嫔怼了这么一句，脸上也挂不住，同样行了礼走了。
慈宁宫外面，菀凝拉着她额娘避开董鄂清莹小声问道：“额娘，您怎么把她带来了？”
觉罗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当我想，还不是皇上。皇上知道董鄂七十的女儿入京了，特意让太后下旨让我带着她入宫。”
皇上的圣旨，她能有什么办法。
临出门前她千叮咛万嘱咐，就怕董鄂清莹不懂事给国公府惹麻烦。哪知出门前说的好好的，最后还是惹出事来。
皇上下旨的？菀凝蹙眉，“额娘，皇上该不会有什么想法吧？”
董鄂七十官居副都统，又出自满洲大姓，他的女儿做皇子福晋也使得。不然好端端的皇上为什么要太后召见她？
就因为她是秀女？
觉罗氏伸手拍了她一下，“别浑说。”
擅自揣测圣意可是大不敬，她女儿总是有办法让她心惊胆战。
菀凝吐吐舌头。
她一直用妖力感知着周围的，确定周围没人才说的这番话。见额娘不喜欢她这般说话，菀凝随即就岔开话题说了几件孩子们的趣事。
等觉罗氏离开石雅惠凑到她跟前道：“你跟你额娘感情真好，不过你那个堂妹没事还是离的远一点吧，看她今日怼李佳氏就知道不是善茬。”
大福晋和四福晋虽然没开口，也都跟着点头。董鄂清莹这番做派让她们联想到了府里的小妾，若非她们爷不糊涂，这样的美人上眼药一来一个准。
菀凝耸肩，“我知道，这不是没办法。过年的时候我堂叔特意送了厚礼，希望我阿玛、额娘帮忙照顾照顾她，原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情，谁知道她是这么个性子。”
菀凝没说董鄂清莹第一次去她家做的事情，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说太多她的不是，连累的还是整个董鄂氏一族的名声。
“对了，我看国公夫人走的时候还带走了一个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四福晋小声问道。
她也是发现那嬷嬷好像是慈宁宫的才会多此一问。
“堂叔不是担心她规矩不好惹出笑话，这世上论规矩那自然是太后娘娘跟汗阿玛的乾清宫了，所以我就拜托额娘跟太后娘娘求了个规矩好的嬷嬷。”她眨眨眼，重点放在规矩好上。
大福晋指着她笑，“我就说吧，别看她平日里糊里糊涂的，真遇到事精明着呢。你们还不信。”
刚才菀凝跟国公夫人说话的时候，她们就担心菀凝会被这个堂妹连累，现在看来人家早有准备。
菀凝回府的时候不但抱着个一人高的血珊瑚盆景，还有好多礼物，都是郭嫔让人送来的赔礼。
三阿哥回府看到这些，有些诧异，他刚想说额娘又送你东西了，随后又觉得不对。他额娘那的东西他都有数，他从未在钟粹宫看过这般好的盆景。“这是？”
菀凝献宝似的站在盆景旁边，“漂亮吧，郭嫔送的。”然后她就把李佳氏嘴巴不把门乱说话的事儿简单说了说。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郭嫔真的看上了我那堂妹？”不然李佳氏突如其来的责难说不通。
李佳氏这个人虽然爱找茬说话不好听，实际上也是有分寸的。在慈宁宫也就是跟她们斗斗嘴，从来不会说让太后反感的话题。
孝献皇后过世很多年不假，太后还在，她不信李佳氏会不知道这忌讳。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郭嫔真有这打算，就算最后汗阿玛也同意，那又如何？只是妯娌而已，犯得着？
三阿哥有些迟疑，“这个说不好，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提到郭嫔，他不免想到老九，胤祉冷哼道，“老九这家伙莫不是被老八下了蛊，你肯定想不到他干了什么？”
菀凝疑惑，好端端怎么扯到九阿哥身上。她顺着三阿哥的话问道：“他干什么了？拉你入伙了？”
能让三阿哥火气那么大，还扯上老八，她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
三阿哥嗤笑，“他敢？”老九若是敢他绝对整治的他额娘都不认。老八那几下子也就是他们几个不争，若是大家都争，有他什么事儿？一个事事听从别人一点主见都没有的人做皇帝，就算侥幸让他成功了，那也只会是个昏君。
胤祉灌了一口茶，菀凝拿扇子顺势给他扇扇风，他道：“这小子又把主意打在老十身上了，他给老十送了个女人。”
郭嫔虽然做了后妃，全家仍旧是包衣旗，三官保有个孙女去年小选入宫，老九直接把人要了来塞到老十的住处，美其名曰：伺候。
刚开始十阿哥真以为就是送来伺候他的，他还感动九哥终于不再围着八哥转，想要跟他好了。后来，他才知道自己以为的伺候跟九阿哥所谓的伺候不一样。九阿哥这是让他纳入后院做妾。
如果是以往两人关系好，纳就纳了，现在十阿哥跟着太子他们混得多，看事情就跟以前不一样。
尤其今年他要选嫡福晋，哥哥们早就对他进行过‘教育’，纳妾可以，一定要找老实不闹腾的，这是对福晋的尊重。
郭络罗氏是宫女，又不是普通的宫女，她不但是郭嫔的亲侄女，背后还有五阿哥跟九阿哥这两位‘表哥’。这样的背景她会甘心做个妾、不闹腾？
十阿哥不想给自己找事，当然不愿意纳了郭络罗氏。
他以为自己摆明了态度九哥就会明白他的意思，结果就是九阿哥见暗示不行直接来明的。十阿哥又顾忌着两人小时候的情谊，闹到现在是苦不堪言。
三阿哥越想越气，“这傻小子都告诉他‘遇事不决找汗阿玛，’要不然找太子也行，再不济他也可以找我啊。结果呢，若不是老十三看不下偷偷告诉老四，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菀凝也被气得不轻，“然后呢，你们给他解决没？”
郭络罗氏的身份特殊就不说了，就她郭络罗家的性子，是个人都能想到如果她进了十阿哥后院，到时候老十后院能有多精彩。
妻妾不和，老十还怎么为国效力？
这不是害人吗？
三阿哥轻哼：“那还用说，我直接带着老十去找太子了。”说到这里他得意的笑了，“太子也够损的，他直接去找了汗阿玛，让汗阿玛把人赐给老九，不然送给老八也行。”
赐给老九刚好亲上加亲，送给老八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老九不是喜欢给人‘做媒’么，他跟老八最要好，有好处当然要先紧着好兄弟。

第128章
“所以, 汗阿玛到底同意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选也可以免选的吧，郭络罗家竟然舍得送女孩入宫？”
大选除非生病错过了，不然凡是合格的八旗贵女都必须参加。小选的要求似乎没那么严格, 因为有些人虽然出身包衣, 却身居要职。
像这种阿玛或者玛法身居要职的, 若是不想自家女孩入宫伺候人，都会事先给皇上上个折子请求免选。
而皇上，都会同意。
三官保是参领, 又有个女儿在宫里做嫔，他如果上折子的话，皇上肯定会给面子免选的。
这位郭络罗氏居然入宫来做宫女，挺让人费解的。
更费解的是九阿哥与郭嫔的做法。
有时候她很不明白这个世界的一些处事方式, 就比如现在，世家大族拉拢人的方式就是联姻。她就不懂了，女人就有那么大的能耐？之前别人不跟你一伙或者有仇, 赐个婚、连个姻就能是一家子了？
如果女人真那么重要有本事, 要男人做什么？
哪怕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近二十年, 她除了看到好女孩被这番操作坑惨，并没有看出它的好处在哪里，也从心底里排斥这种做法。
只一眼三阿哥就知道菀凝在想什么, 他轻嗤，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你以为呢？”所谓的贵女说白了就是因为她们这点价值。“郭嫔现在虽然是一宫主位, 明眼人都看出来她不如以前受宠了。郭络罗家自然要送人来固宠。”
这种事郭络罗家不是第一次干了, 不然翊坤宫那位郭络罗贵人哪来的？
郭嫔不过两年没有生育，郭络罗家就迫不及待的又送了个女儿进来。
如今郭嫔虽然有两个儿子，且不说她现在的受宠程度下降, 就说他们这些皇阿哥里，可并没有郭络罗家的人。
同是包衣，家里出了后妃跟没出后妃肯定是不同的，吃过甜头的人谁又愿意放弃这波红利？再则，同样的出身，一个能做主子被人伺候，一个却生来要伺候人，你又焉知对方心里没有想法？
所以，那位郭络罗氏入宫到底是否被逼迫，还真不好说。
菀凝叹息，“说的也是。”她忽然想到三阿哥常说的那句‘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比喻虽然不是很恰当，意思似乎是一样的。她不是包衣，怎知别人就不愿意呢。或许在某些包衣眼里，与其世代做包衣，还不如进宫搏一把，哪怕做不成后妃，能被皇阿哥们看上也是好的。
跟皇阿哥虽然只能做妾，儿女们却不再是包衣旗。
这买卖怎么看怎么划算。
她推了三阿哥一下，“你还没说呢，汗阿玛怎么判的。”太子出面，老十自己又不愿意，汗阿玛总不能还让那郭络罗氏留在十阿哥身边伺候吧？
三阿哥没有正面回答，他对着菀凝眨眨眼：“你猜？”
菀凝朝着她翻了下眼皮，轻咬着下唇想了想：“莫不是给了老九？”紧接着她给出理由，“事情是老九搞出来的，还给十弟造成困扰，汗阿玛心里肯定怨他，我觉得让他自己消化的可能性比较大。”
虽然她觉得这件事背后或许有老八在做推手，谁让老八精明呢，她敢打赌老八绝对没有提过一句关于用女人拉拢老十的事儿。就算对质，到头来也会发现一切都是九阿哥一厢情愿。
三阿哥摇摇手指头，他眉眼间的笑意隐藏不断。“汗阿玛说老八侧福晋善妒，老八身边没人伺候，这位跟她同姓，从祖上论还是姐妹，就让她去跟老八那边跟八侧福晋作伴去了。”
“不过，”说完这两个字，他幸灾乐祸起来，三阿哥看着菀凝，有些玩味，“汗阿玛也给老九送了个叫完颜氏的妾。这个完颜氏是卫庶妃姐姐还是妹妹的女儿。”他能知道这些多亏了太子，太子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满脸都是看好戏的玩味。
本来他觉得太子说把这女人送给老八就够损了，知道完颜氏这个背景，他只能感叹姜还是老的辣。他不但给老八送了‘背景深厚’的妾，连带着老九都没放过。
三阿哥忽然间有些同情未来的九弟妹，有这么个妾在，她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好过。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郭嫔真看上你那堂妹的话，鹿死谁手也不好说。”一个有心计，一个有背景，肯定会很精彩。
菀凝蹙眉，“虽然我不太喜欢她，说真的也不想她跟老八、老九他们扯上关系。”
大清讲究宗族荣耀，她家跟董鄂七十家可跟当初的费扬古不一样，她阿玛跟董鄂七十是嫡亲的堂兄弟。如果董鄂氏嫁给了老九，老九还跟老八搅合在一起，将来也不知会不会连累自家？
三阿哥摇头，“这你无需担心，目前来看太子还是拎得清的。岳父又曾做过他的老师，还有大哥。就算董鄂七十真的做了什么，除非谋反否则不可能迁怒道岳父头上。再说，这只是郭嫔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九福晋最后定谁得汗阿玛说了算。”
他往身后的椅子上一趟，双手交叠放在脑后，悠悠道：“就算最后让他们成了事儿，董鄂七十就真的会如他们的愿？”
上次征伐葛尔丹，三阿哥曾见过董鄂七十。这位给他的感觉是个耿直、认死理的人。只要他不参与，别说只是娶他一个女儿，就是娶他祖宗都白搭。
菀凝点头，“说的也是。”大不了她日后见到太子妃，多跟太子妃说说，表明自家的立场。
康熙是个仁君，所谓的仁慈，在一定方面看来就有些优柔寡断，但这回他切切实实让人体会到什么叫‘雷厉风行’。
上书房还没到下课的时间康熙就让梁九功带着小郭络罗氏与完颜氏去了阿哥所。梁九功是谁？看到他在阿哥所路口等着，身后还带着两个宫女，好事者纷纷驻足。梁九功也不理这些，皇上说了，要让他大张旗鼓的来，把动静闹大点，他得让所有人都知道皇上‘关心’儿子，给儿子送了俩妾。
梁九功很好的执行了皇上的命令。
最先看到梁九功的是十四阿哥，他咦了一声，“梁公公在这做什么，他后面那个宫女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熟？”说完他还狐疑的看向十阿哥。
这宫里来阿哥所有小半年了，十阿哥虽然没理会她，架不住她自己招摇，因此，只要住在这片的都知道有这号人物，更别说跟九阿哥他们走的颇近的十四阿哥。
十四阿哥窜到十阿哥身边，“十哥，说说呗，怎么回事？”
十阿哥挠挠头，不自在的说道：“我怎么知道。”今天十三偷偷告诉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太子他们，他猜肯定是太子来给他撑腰来了。能摆脱郭络罗氏他当然高兴，只是面对九哥还是会不好意思。
从十阿哥这边得不到答案，十四阿哥又转头去看九阿哥，他发现似乎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的九哥居然变得额严肃起来。尤其他看向十哥的眼神。
十四眼珠子一转，当即就窜到前面，“哥哥们，我去前头帮你们问问。”
一群皇阿哥中还有他的几个弟弟，偏偏十四只喊哥哥，很明显他没把十五阿哥往后的几个小阿哥看在眼里。
十阿哥张张嘴想要喊住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对方就窜远了。
他深吸口气，算了，早晚大家都会知道的。
十四阿哥走得快，其他人走的也不慢。梁九功似乎专门等着他们，他并没有回答十四阿哥的话，而是往前走了几步来给他们行礼。
请过安，他才道：“给诸位阿哥请安。皇上说八阿哥、九阿哥马上要成年了，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行，特命奴才给八阿哥、九阿哥送个暖心人。”
他说完对着身后一招，“郭络罗氏，完颜氏你们还不赶紧过来。”等二人上前，他指着郭络罗氏道，“这是郭络罗氏，皇上特意给八阿哥挑的。”而后又指着完颜氏说了同样的话。
两人脸色当即就不对了，九阿哥怒视十阿哥，他也不顾还有其他兄弟在场，质问道：“老十你什么意思？”
他明明把郭络罗氏送到老十那边，如今汗阿玛去把人指给八哥，若说这里头没有老十的事儿打死他，他都不信。
十阿哥本来是有些心虚的，被九阿哥当众质问，他也来气了。
他反手指着自己，“我什么意思？九哥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什么意思？我老十虽然没了额娘，好歹也是皇阿哥，荣贵妃娘娘做事情又公正，我缺宫女吗？你把郭络罗氏塞到我这边算怎么回事？”
他都说了不需要，九哥还逼着自己纳了对方。
他顾念着以前的轻易一直没好意思说，九哥跟郭嫔有什么资格插手他的事情？他是没了额娘，可汗阿玛也说了，让荣贵妃娘娘照看着他点，就算他真有需要，也应该是荣贵妃娘娘或者汗阿玛赐给他。
明明就是九哥越俎代庖做错了，如今还反过来质问他。
九阿哥呼吸一滞，随后强词夺理，“我那是关心你，咱俩是亲兄弟，难道我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十阿哥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语气认真，“九哥，我老十憨厚但不是真傻。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谁，为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而我也能猜得到。”
“你说你关心我，你自己呢。你自己后院不也是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因为失望，十阿哥索性挑明了这件事。紧接着他又指着八阿哥道，“你跟八哥关系也好，八哥后院除了个侧福晋不也没人。八侧福晋什么样，我想你比谁都清楚吧。你既然这么关心兄弟，为何不把人塞给八哥？”
他闭了下眼，随即又睁开，这次他说出的话比之前还要不客气。
“你郭络罗家的姑娘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吗？这样的你都往我这边塞，到底是真关心还是不想我好？”
郭络罗家的姑娘什么性子，他老十又不是没见过，哪怕没有郭嫔做靠山，这样的姑娘他也是不敢要的。
九阿哥气的胸膛起伏，尤其是其他几个兄弟看向他那诡异的目光最让他受不了。
良久，他冷哼，“你不愿意可以跟我说，告诉汗阿玛是几个意思？”
现在好了，汗阿玛下旨把人给了八哥，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小八嫂知道这件事会如何？还有汗阿玛，也不知老十都说了什么，汗阿玛对他们有没有产生误会。
九阿哥心想，如果汗阿玛真的误会了，他就一力承担此事，绝对不会让八哥为难。
九阿哥不说这话还好，说起这个十阿哥更生气，他音量都提高了。“我没告诉你？九哥你摸着良心说，我真的没跟你提过这事儿吗？”
“你带她过来的第一天我就说了，我不缺奴才，可是你仍旧执意把人留下。后来我说她一点活不敢总跟其他的宫女奴才摆主子的款，我让你把人领走，你告诉我这就是给我通晓人事的。我不要，你还是无动于衷。”
他前前后后说了十几二十次，哪次都被他用话搪塞回来。如今九哥居然责怪他没说。
十阿哥惨笑一声，这表情让众人看的心疼。
他没说不是他跟汗阿玛告的状，老九可以无情，他不能无义。人家好心帮他，他反过来出卖对方，那他跟老九有什么区别？
所以，他默认了九阿哥的话，让人觉得是他受不了去找的汗阿玛。
大家又不是瞎子聋子，都在一片住着，谁敢说真不知道这事儿。不过是事不关己，而且两个人他们都惹不起罢了。
八阿哥拉住还想说什么的九阿哥，现在他们已经占了下风，多说多错，只会让人更反感。
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八阿哥道：“梁九功，我已经有郭络罗氏了，这位还请您帮忙带回去。”
安贝勒府的兵权虽然没了，人脉还在，比起兵权，这才是无价之宝。他现在还需要郭络罗氏，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惹对方不高兴。

第129章
话是这么说,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可惜的。
三官保虽然是包衣，家里能人多，若是能纳了他的孙女绝对比九弟这个‘外孙’更牢靠。
八阿哥一副情深的样子让梁九功很为难，好在来之前皇上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
他道：“八阿哥, 这奴才可不敢做主, 您若是不愿意, 不如亲自去跟皇上说。”
十四阿哥嚷嚷道：“不就是个女人，八哥你至于吗？别怪弟弟我说话难听，八哥你好歹也是皇阿哥, 还怕她？再说了，今儿纳个妾要看她的脸色，等汗阿玛给你指嫡福晋的时候你怎么办？”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大婚吧？”
侧福晋有婚礼不假，但那不叫大婚, 除非嫡福晋没了另娶，不然人这一辈子都只能有一次大婚，更何况八哥这个连婚礼都没有。
八阿哥不赞同的看向十四阿哥, 他轻喊了句：“十四弟。”
十四阿哥朝天翻了个白眼, 心想八哥还真矫情。他就不信八哥心里不想, 不过是不想给众人留下一个‘怕郭络罗氏’的印象罢了。
说不好听点，就是当了那啥还立牌坊。
不过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他就是看热闹的。
权衡之后八阿哥还是打算跟着梁九功去一趟乾清宫, 这件事郭络罗氏说不定已经知道了，他总要摆明自己的立场, 让郭络罗氏看清他的‘真心’。
九阿哥怕他心爱的八哥吃亏, 见八阿哥要去乾清宫当即也跟了上去。
对两人的到来康熙一点都不意外，正确的说从梁九功走了，他就一直在等着。
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 他也不叫起，就那么看着他们跪着。觉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
康熙并没有先说八阿哥而是朝着九阿哥发难，“爱新觉罗胤禟，能耐了啊？说吧，这件事是你的意思还是郭嫔？”
九阿哥当然是把责任拦在自己身上的，可康熙会信？
他已经调查过，那个郭络罗氏是郭嫔跟荣贵妃要的。好歹是一宫主位，她开口，荣贵妃自然会给她这个面子。把人给了郭嫔，她也没在过问过。
她以为郭嫔是怕自家人吃亏，所有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谁能料到她是要来给十阿哥的。
如果皇上下旨让她照顾十阿哥，或者温僖贵妃临死前拜托，郭嫔这个行为不算突兀。可不管是皇上还是温僖贵妃，谁都没找她，他们把人交给了掌管宫务的荣贵妃和三福晋帮忙。
如此，郭嫔的行为就属于越界。
康熙忍不住想，郭嫔想干什么？是老五还是老九有了其他想法，所以她要拉拢老十？
这也不能怪康熙往这方面想。老五的庶长子早就传出有福气的名声，还有老五福晋前些时日干的事儿，在康熙看来这都是征兆。
九阿哥不说话了，他猜到汗阿玛知道这事会生气，但没想到汗阿玛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
教训完九阿哥，他道：“老十的事儿咱们先放在一边，说说吧，你来找朕是为了什么事？”
“没，就是那个郭络罗氏，”见康熙瞪向他，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这不是他在十弟那儿时间不短了，儿臣觉得在给八哥不合适，想让汗阿玛收回成命。”
事情是因为他引起的，九阿哥觉得他有必要帮八哥解决。
他不敢说八阿哥不想要什么妾室，只能拿这件事说嘴。
康熙看向八阿哥，“老八，你也是这么想的？”不等八阿哥开口，他便接着说道，“没什么不合适的，朕已经让人查过了，那个宫女还是完璧。另外她也不是在老十跟前伺候的，她之前一直在乾东头所做些洒扫的伙计。你们明白吗？”后一句话康熙加重了语气。
乾东西所的布局都一样，三个小院子为一所，小院子之间还有一片公共区域。他的意思，郭络罗氏就是在这一片活动，没接触过任何主子。
他的态度很明显，只有老八、老九不出去胡说八道，谁会在意郭络罗氏的底细？
九阿哥还想说什么，却在康熙看过来的眼神中闭上了嘴。他从未见过汗阿玛这种眼神，好似他再说就要把他怎么样似的。
但，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汗阿玛的亲儿子。
九阿哥这个马前卒不开口，八阿哥只能自己上。
他硬着头皮道：“儿臣请汗阿玛收回成命，儿臣心悦郭络罗氏只想学三哥、三嫂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要就不要呗，他居然扯人家三阿哥夫妻。
康熙冷哼：“老八，董鄂氏好歹也是你嫂子，你缘何不能尊重她？拿郭络罗氏跟她比，郭络罗氏也配？”
自他登基老祖宗就说爱新觉罗家出情种，每一代都会有一个痴情人，从不例外，尤其是皇帝。
因此老祖宗还在的时候盯他盯得最紧，生怕他步了汗阿玛的后尘。他也告诫自己，他这辈子都不会学汗阿玛。
他做到了，他们这一代算是打破‘魔咒’过去了。
到了下一代，他最关心的当然是太子，好在太子虽然对太子妃不错，也没有完全的专宠。
至于其他儿子跟嫡福晋如何，他并不是很在意。但这其中并不包括老八。不说老八之前因为郭络罗氏做下的糊涂事，郭络罗氏只是个侧福晋，难不成老八打算一辈子不娶妻？
更何况，
“老三福晋一胎就给老三添了两个阿哥，郭络罗氏也没比她晚进门，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八，朕只问你，假如她一直这样你待如何？”
他可以允许儿子专宠福晋，但决不允许儿子绝后。
“儿臣跟郭络罗氏还年轻，儿子总会有的。”八阿哥想也不想的回答。
不是他对自己多自信，而是他知道他不能在这件事上犹豫。
“如果呢？”他想逃避，康熙却不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追问。
八阿哥深呼吸，他双手紧握成拳想说‘那就过继’，但他又真怕汗阿玛收回成命让他这辈子守着郭络罗氏。
毕竟他是个有抱负的，如今就举步艰难，假如在没有后代，更不会有人支持他。
看出他的沉默，康熙摆摆手，“行了，朕看那宫女就很好，都姓郭络罗，日后她真的生了孩子，也能给你侧福晋养。你年纪也不小了，今年还要选嫡福晋。如果她连一个妾都容不下，能容得下你福晋？”
“还是你打算一辈子不大婚？”
说起这个，康熙不免又想起隆科多来。隆科多干的那事够让人头疼的，如果老八再来这么一出，他绝对让这俩混账东西知道什么叫‘后悔’。
康熙眼里的厉色没有逃过八阿哥的眼睛，他一脸为难、满心不甘，最后还是给康熙磕了个头，“儿臣多谢汗阿玛。”
皇阿哥纳妾尤其是宫女升上来的，别说婚礼、连个宴会都没有。
如果不是宫里传出八侧福晋大闹翊坤宫并且差点把五福晋撞流产的事儿，菀凝还不知道八阿哥真的接了那个妾。毕竟他之前表现的一副很爱八侧福晋的样子。
虽然之前闹了不愉快，李佳氏出事，菀凝还是带着礼物过府看望。然后她就看到了满脸憔悴的五阿哥。
五阿哥对着他拱拱手，“昨日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跟三嫂道歉，却要劳烦三嫂来看她。”
昨天请安发生的事儿，额娘早就告诉了他。他本打算等李佳氏从宫里回来就去给三哥、三嫂道歉。没想到却发生了意外。
李佳氏那样对三嫂，她出事三嫂还来看望。五阿哥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他臊得慌。
菀凝摆摆手，“一码归一码。何况昨日郭嫔娘娘已经代替五弟妹给过我赔礼了。”
这是必备的人情往来，她如果因为李佳氏说几句就不来，事后别人提起此事也会觉得她心胸狭隘、非大家之风。
她来也不是打算跟李佳氏和好的，完全是为了面上好看。
不过，看五阿哥如此没精神，菀凝心想，莫非李佳氏这胎没保住？
她同情的看向五阿哥，说了句：“五弟，节哀。”
五阿哥：……
随后才反应过来菀凝误会了什么。
他伸手抹了把脸赶紧解释，“三嫂，我不是，我、算了。”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要怎么跟三嫂解释，总不能说他孩子好好地吧。
跟嫂子说这些总觉得很奇怪。
菀凝冲着他点点头，跟着丫头去了李佳氏的正院。也不知该说她去的巧还是不巧，李氏正好在屋里头。
菀凝看看李佳氏，再看看李氏，道：“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她们俩在一起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虽然她想看热闹，却不是这种时候。
看到她，李佳氏把目光从李氏身上收回来。她虚弱的笑笑：“三嫂来了。”
菀凝顺势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坐下，点头道：“来看看你。”
李佳氏仔细打量她，发现她跟李氏不同，她目光平津不像李氏嘴里说着好话，眼里却带着笑。
李佳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她拉着菀凝的手，“三嫂，郭络罗氏那个贱、人她好狠啊，她自己生不出儿子就嫉妒我，我、我儿子差点就被她给害死了。”
被李佳氏抓住手，菀凝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想抽回来却发现对方握的紧。李佳氏哭的惨兮兮，与以往的强势完全不同。
菀凝心想，算了，就让她抓一会儿吧。
从李佳氏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菀凝总算拼凑起事情的大概。
说起来这事儿还跟她有那么一点关系。
昨日李佳氏说话没分寸，郭嫔是赔礼又道歉，她心里窝火，就让人把李佳氏叫到宫里打算好好教导一番。
然后李佳氏她还没等到却等来了八侧福晋。
八侧福晋找她为的还是生子秘方。
昨日八阿哥带了个女人回去，没等九阿哥走就跟八阿哥闹了起来。据说八侧福晋当时犹如疯子，还是九阿哥看不下去把其他人都赶了出去，让他们单独聊。
两个人说了什么谁都不清楚，结果就是八侧福晋暂时留下了郭络罗氏，然后今天一大早先是跑到十阿哥那边阴阳怪气一番，之后就到翊坤宫去找郭嫔。
皇上不是说她不如三福晋能生么，所以她怨上了郭嫔。她认为是郭嫔藏私，指给儿媳妇秘方却不给她。
李佳氏自己也嘴贱，她去的时候刚好听到这话，当即就嘲讽八侧福晋自己不下蛋还怪别人。
这可把八侧福晋惹恼了。
新仇旧恨加上昨天受的委屈，她当即就推了李佳氏一把。
说到这里，李佳氏嚎啕大哭，“若不是我身边的丫头反应快给我垫了底，我儿就没了。”
趁着她趴在床上大哭，菀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感情这事还是她自己惹出来的。
这孩子是上辈子做了多少缺德事，这辈子才会投胎到李佳氏肚子里。
没什么诚意的拍拍她的肩膀，菀凝道：“别哭了，你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休息。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说着菀凝就直接站了起来，她生怕李佳氏挽留，走的飞快。
走出房门，菀凝呼出一口浊气。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为何五阿哥会是这番表情了。
不管是谁，碰上这么个糟心的福晋都会如此吧？
她很好奇两人闹这么一出，郭嫔有生子秘方的事暴露出来没有？
菀凝没好意思问李佳氏，况且按照她说的那种情况，就算是问，她也未必知道。
生子秘方？
康熙看着跪在他面前的八侧福晋整个人都惊呆了，他竟不知宫里还有这东西。
抬头看向郭嫔，郭嫔脸色发白，她忍着惧意道：“皇上冤枉，嫔妾也是没法子。八侧福晋一直纠缠嫔妾要生子的方子，嫔妾哪里有那东西，只好随便拿了个养生方子糊弄她罢了。”
“五福晋那里也是如此，她有孕纯粹就是巧合。”
郭嫔自然不敢承认自己有这方子的，如果承认她就完了。
八侧福晋却道：“你撒谎，怎么会那么凑巧，没有你给的方子她怀不上，得了你的方子不过俩月就有了呢？皇上，您若不信，我愿意把我得到的方子拿出来，只要让太医一看就知道谁在说谎。”
出卖郭嫔还不算，她还打算拉别人下水，“郭嫔说有秘方的不只她一个，乌嫔、荣贵妃她们都有。您以为三福晋为何能一胎仨，就是因为荣贵妃给她秘方。”
郭嫔：“郭络罗忆茗，你疯了。”
出卖她一个还不够，居然还拉别人下水，她就没想过后果？
伺候康熙二十年，郭嫔对他还算了解，此时他越是平静，郭嫔越是害怕。
康熙道：“梁九功，传荣贵妃、乌嫔、三福晋，另外把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都叫来。朕倒要看看这宫里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牛鬼蛇神。”
生子秘方？那岂不是她们想生儿子就能生儿子？连儿子都能算计得来，还有什么不能算计？
康熙想想就不寒而栗。
她们拼命生儿子是为了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将来出宫荣养。
现在康熙满脑子都是阴谋算计，就算真有人是这个想法，他也不信。
郭嫔瘫在地上，完了。她知道她完了。
郭嫔恨恨的看着八侧福晋，都是她，都是这个疯女人。
菀凝回来就发现有宫人等着她，得知皇上宣召，她有些懵。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确认没有什么不妥，她交代一声，复又回到马车上。
皇上宣召，不管是为了什么，她可不敢让对方等着。当然她也没打算提前贿赂传旨的太监，直觉告诉她，这么做对她没好处。
因为住在宫外，入宫需要些时间，等她到的时候发现荣贵妃、乌嫔、郭嫔等人都在。三位后妃，荣贵妃跟乌嫔坐着，郭嫔在地上跪着。一同跪在地上的还有八侧福晋。
菀凝老老实实跟康熙行礼，“请汗阿玛恕罪，儿臣听说五弟妹出了事，故而去看了看她，不知您宣召，来迟了。”
她进来的时候负责传旨的太监就已经告诉了皇上这件事，康熙神情还算平静。他道：“今儿叫你们来是因为老八的侧福晋郭络罗氏，她说你们手里头有生子秘方。”
“啊？”原谅菀凝没忍住，路上她想了很多，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生子秘方？郭络罗氏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不只是菀凝，荣贵妃也觉得可笑。
她道：“皇上明鉴，臣妾并没有八侧福晋说的什么秘方，不只是臣妾，老三福晋也没有。她若是有，又岂会那么久才有孕，早早给自己用上生下皇长孙不是更好？”
老三虽然是庶出，他的儿子可是嫡子，假如老三领先众人生下三胞胎，绝对不会是现在这副光景。
荣贵妃叩首：“臣妾不知八侧福晋从哪得来的消息。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钟粹宫查。”
菀凝紧跟着附和：“儿臣也是，汗阿玛大可以派人去三阿哥府查看。”
事情闹到这份上，八侧福晋彻底放飞，她道：“皇上当然查不出什么，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口口相传的，谁会那么傻给自己留下证据。”
菀凝没忍住怼了一句：“既然是口口相传，八侧福晋又怎么知道的，莫非你有顺风耳不成。”
菀凝觉得自己很冤，她什么都没做就天降一口大锅。
看这表情，郭络罗氏是被老八纳妾的事情刺激了吧？

第130章
无缘无故被咬一口, 菀凝并不打算就这般放过八侧福晋，她道：“汗阿玛，儿臣以为八侧福晋攀咬儿臣是假，她真正的目的是太子妃。儿臣听说八阿哥与安贝勒府在谋划着什么。”
不就是泼脏水, 她董鄂菀凝也会。而且菀凝比八侧福晋更狠。
老八那事儿估计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只是没人去挑破, 今日当着众人的面，菀凝差点捅破这层窗户纸。
一句话说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荣贵妃厉喝：“董鄂氏, 住口。”她看向皇上，颤抖着道，“皇上，她被气昏了头, 胡说八道的，皇上莫当真。”
八侧福晋也道：“你少胡说八道，八阿哥才没有。”
八侧福晋这人, 你说她蠢, 她知道这种事不能承认, 她必须要维护八阿哥；你若说她聪明，她又经常干一些给八阿哥拖后腿的事情。总之，矛盾得很。
菀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有没有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怎么只许你给我扣帽子，我就不能反击？”
八侧福晋说她那是无中生有, 而自己所说却是事实。
眼看着她们越说越离谱, 康熙怒喝：“够了。太医呢，方子看的如何了？”
太医们互看几眼谁都不想沾惹这事，最后还是太医院院正颤颤巍巍上前, “回皇上，奴才们才疏学浅，但看方子看不出什么，呃，这个要实验过后才知道。”
方子的真假他们当然看得出来，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是吗？”康熙冷笑出声，他太了解这群人的心思，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他面前打官腔，让康熙十分厌烦。
“来人，给朕彻查钟粹宫与永和宫。另外，梁九功你去太医院把跟钟粹宫、翊坤宫与永和宫有关的册子都给朕找来。”他明白老八的侧福晋为何要咬荣贵妃与乌嫔，不过是嫉妒别人生的孩子多罢了。
乌嫔先不说，荣贵妃有生子方子他是不相信的。
他还记得，荣贵妃当初就是因为嬷嬷说好生养才留下的，她是大选后直接就住进了后宫，之后再也没有离开过。
荣贵妃在庶妃的位置上做了很久，庶妃的待遇他清楚。八侧福晋说老三福晋生子是荣贵妃给的秘方，荣贵妃都没有，这个说法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而且这生子秘方上都是药材，这东西只能是从太医院拿。
太医院的东西不管是谁，哪怕拿走一片药材都要记档。若真要查其实很容易。
而后他忽然想到除了太医院其实还有一种方式能得到她们想要的，那就是让外头送进来。虽然贵妇入宫检查严格，但送点‘补身体的药材’还是允许的。
他刚才看了，这些用药单独拿出去确实是补品，只是没想到混在一起会有这番效果。于是他又加了句：“还有她们宫里迎来送往的账册、库房的账册全部拿来。”
看康熙的样子就知道他认真了，除了心中无鬼的荣贵妃跟菀凝，乌嫔与郭嫔都紧张不已。
在宫里这么久谁没干点规矩之外的事情，现在好了，因为八侧福晋，她们就像是被扒光了丢在皇上面前。
她们能不生气？
郭嫔是自作孽，乌嫔此时都要恨死八侧福晋跟郭嫔了。这两个害人精怎么不去死。
不一会儿梁九功抱着厚厚的册子走了进来，他指着这些册子说道：“皇上，这是从太医院拿来的，这是钟粹宫的，这边是翊坤宫与永和宫的册子，请您过目。”
册子很多，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康熙拍拍账册，看着众人道：“事已至此，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如今坦白还来得及，若是被朕查出来……”
查出来能怎么样？康熙一时也没个章程，反正失宠是肯定的。
因为这事儿失宠，事实上与被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不过是顾忌着她们生的孩子，面上好看罢了。
郭嫔神色变化，最终她咬牙道：“皇上，嫔妾有罪，嫔妾认。”
说完这话她眼眶微红、神情哀怨。若是以往，康熙或许就心疼了，今日他无动于衷。
郭嫔心中暗暗发苦，但她清楚主动说出秘方的事是她唯一的出路。
于是她便从刚入宫开始说起。
“嫔妾第一次见皇上，就深深的被皇上吸引，无可自拔的爱上了皇上。那时候嫔妾做梦都想成为皇上的人，为皇上生儿育女。”
“后来，嫔妾如愿了。可是这时候妹妹入宫了。”郭嫔惨淡一笑，拿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原来，家里见嫔妾迟迟不孕，就想让妹妹帮嫔妾固宠。”
“可是嫔妾爱皇上啊，每日看着皇上去别处就嫉妒的发狂，又怎么愿意把皇上拱手让人。”
接下来大家都明白了，她不想把皇上让给别人，就到处想法设法的找秘方生孩子。
这后宫哪怕你长得再美，没孩子早晚有一天会被新人代替，只有生了孩子，就算将来红颜衰老，皇上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会忘了你。
你看荣贵妃跟惠妃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荣贵妃与惠妃的容貌在这几个后妃里算是最不起眼的，架不住人家肚子争气。瞧瞧现在一个因为三阿哥当了贵妃，一个因为大阿哥时刻被皇上惦记着。
在郭嫔的话里，她就是因为太爱皇上，害怕失去，所以才会走错路。
而她刚开始不说，也就是怕一旦说出来，会彻底失去皇上。
菀凝不知道皇上听完这话什么感受，反正她是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菀凝从未想过明艳大方一直以豪爽著称的郭嫔，为了保住自己的前程也会学她看不上的汉女做派。
瞧瞧这情话张口就来，还真是难为她在短时间内能想到那么多词。
康熙道：“那你现在为何又要承认？”说完他就明白了。
郭嫔怕失去他不敢说，而后发现他态度强硬，明白自己没了退路，只能选择坦白。
坦白了，或许还能挽回一些形象，如果被他查出来那就是真的彻底失去了。
一瞬间康熙脑补了很多，菀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莫非男人都这般自恋？她很好奇皇上到底有没有照过镜子看看自己的长相。
皇上小时候出过痘，如今脸上还有麻子呢。就算他身为皇帝有独特的气势，也遮挡不住这缺陷。
太明显了。
郭嫔好歹也是个明艳的大美人，若你不是皇帝，不是跟着你有巨大的好处，郭嫔她得眼瞎成什么样啊。
就这，皇上居然还信了。
菀凝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康熙脸色柔和下来，他虽然对郭嫔没那么生气，该问的还是要问：“那朕问你，这方子哪来的？”
一句话忽然让乌嫔有了不好的预感。
郭嫔接下来的话让乌嫔如坠冰窖，“是乌嫔，当时承乾宫有个跟郭络罗家交好的小宫女，是她发现乌嫔的异常告诉嫔妾的。”
说到这里，郭嫔咬咬牙把心一横：“那小宫女说皇后娘娘虽然把乌嫔推出来，但又不甘心皇上您把心思放在她身上，所以一直对她很防备。按照、按照皇后娘娘的推算，她是不可能有孕的。所以”
康熙忽然想起来，他顾忌着表姐的心情刚开始确实没怎么宠爱乌嫔。乌雅氏有孕的时候他还嘀咕过，说她好生养。
宫里的孩子少，好像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对乌雅氏的关注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宠爱。
因为先入为主的想法，他从未想过乌雅氏的‘好生养’是这么来的。
乌嫔煞白着脸道：“郭嫔，我知道你素来看我不惯，可你也不能这般诬陷我。皇上，皇上，嫔妾冤枉。”
郭嫔打定主意要拉乌嫔下水，她打断对方的话，“那你敢发誓吗？就以十四阿哥发誓。”
谁都知道十四阿哥在乌嫔心里的位置，提到十四阿哥乌嫔果真犹豫了。
康熙有一瞬间的心灰意冷，他摆摆手，“都回去吧。梁九功传旨，八侧福晋御前失仪冲撞了五福晋，赐”
死字还没说出口，乾清宫的大门就被人给推开了。
八阿哥扑通跪在地上，“汗阿玛，还请汗阿玛饶了她这一次。”
得知郭络罗氏闯祸推了五福晋，八阿哥就心知不好，他顾不得上书房先生的冷脸，拔腿就往外走。
说实在的，每天都要给郭络罗氏擦屁股，八阿哥心力交瘁。可谁让他之前树立了‘深爱’郭络罗氏的形象，他用郭络罗氏为借口挡了不少事，若是不想让人觉得他是个小人，就只能一直这么扮演下去。
哪怕因为这个被汗阿玛厌恶。
说真的，八阿哥的处境跟郭嫔有些相似。郭嫔当初也是不想让人觉得她踩低捧高、势利眼，在明知道八侧福晋爱惹事的情况下还依旧跟她绑在一起。
而俩人又同样贪图八侧福晋带来的‘好处’，如此更加舍不得。
八阿哥满脸狼狈浑身是汗，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得知爱人出事而焦急’的人。
看到八阿哥进来菀凝默默往后退了两步，她与荣贵妃藏在人群后面，双眼交流，露出同一个信息：热闹又要来了。
在乾清宫两人不敢说话，好在这些年的默契还在，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菀凝：八阿哥这模样也不知道演练了多少遍，额娘你说他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荣贵妃不着痕迹的伸出一个二，然后比了个八：能有二分真就不错了，剩下的八分都是演的。
菀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两人在这边无声交流，那边八阿哥开始深情演绎。他并没有推卸责任开口就承认了八侧福晋推人不对，他愿意带回去好好教导，请皇上给她改过的机会。
菀凝不喜欢八侧福晋，更厌恶八阿哥这番做派。她若有所思，八阿哥只提八侧福晋推人的事儿，决口不提秘方，莫非是不知道这事？
菀凝想上前捅出来，却被荣贵妃拉扯住，荣贵妃对着她摇摇头。
虽然她也很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但现在不是时候。
八阿哥说八侧福晋不是故意的，康熙却道：“你可知她为何推老五家的？因为她觉得郭嫔偏心给老五家的生子秘方，不给她。如此你还觉得这是误会？”
看着变了脸色的八阿哥，康熙道：“老八，这几年郭络罗氏如何，你心里应该清楚。朕看在你跟岳乐的份上一直在容忍。”他忽然提高了音量，“结果呢？朕的容忍就是他让老五差点失去了一个嫡子，朕的容忍就是她弄得朕的后宫乌烟瘴气。还有你，堂堂皇阿哥被一个罪臣之女拿捏，朕都替你臊得慌。”
罪臣之女，这是康熙第一次用这样的称呼说郭络罗氏，还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无论是八侧福晋还是八阿哥全都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似乎很难相信这话是从康熙嘴里说出来一样。
菀凝同样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呵呵，皇上的话那就是金科玉律，他说八侧福晋是罪臣之女，日后大家看到她只会想到这四个字。
八侧福晋多高傲啊，菀凝忽然觉得这话四个字比杀了她还让人难以接受。
何止菀凝啊，所有人包括恨八侧福晋的乌嫔都被皇上这话给惊呆了。
罪臣之女啊，
卫氏为什么会是辛者库包衣？就因为她阿玛犯了事，她是罪臣之女。
现在好了身为‘罪臣之女’的婆婆又给儿子纳了个‘罪臣之女’的侧福晋。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忽然，八侧福晋愤恨的看向康熙，康熙神情冰冷，“怎么？难道朕说错了？你阿玛明知朕不允赌博，他带头抗旨不算还炸赌杀人。还有你额娘，你那额娘跟你一个样，从小就蛮不讲理，对着公主都颐指气使，打杀下人更是常态。”
“如此出身的你，不是罪臣之女又是什么？”
“本来以你的身份别说皇阿哥侧福晋，就是宗室子弟都配不上。朕念在岳乐功劳的份上，又是临死请求才勉为其难答应。”
“你不但不知道感恩，还一再招惹是非。你说朕如何能容得下你。”

第131章
如何容得下你？
这是要弄死郭络罗氏的节奏吗？
除去郭嫔与八阿哥, 其他人的眼睛全都亮了起来，乌嫔的眼神更是丝毫不加掩饰，灼热的吓人。
八阿哥重重的给康熙磕了个头，“汗阿玛, 都是儿臣的错, 是儿臣没有教导好她, 儿臣求您开恩，给她留一条活路。儿臣、儿臣日后什么都听你的。”
他说的是之前为了郭络罗氏拒绝纳妾的事情。
然康熙却笑了。
“老八，你知道你有多少兄弟姐妹吗？”八阿哥心思通透转眼就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他心里一沉，面上却装作不知的摇摇头。
康熙道：“我这一生共有四十五哥子女，出去早夭的，儿子还有十七个。小的那几个就不说了, 你上面的哥哥们各有各的本事，能帮朕分忧不说，有几个还会变着法的哄朕开心。”
看着八阿哥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他仍旧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你呢？跟他们比, 你的优点在哪里？你又觉得朕少了你会如何？”
康熙话落，八阿哥与八侧福晋终于变了脸色。
八侧福晋咬咬牙决绝道：“皇上不必威胁八阿哥，事情是我惹出来的, 我扛下来就是。”
她转身看向八阿哥，面带不舍, “胤禩, 对不起，日后我不能陪你了。”说着她就站起来在八阿哥不敢相信的目光中撞向柱子。
八阿哥瞳孔萎缩，下意识的伸手拉扯, 却没有拉住郭络罗氏。
康熙一个眼神，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小太监立刻挡在前面。
八阿哥狂喜：“汗阿玛？”汗阿玛这是不怪罪她了？
八阿哥一直认为，他对郭络罗氏只有利用没有感情，毕竟郭络罗氏太嚣张也不会说话。很多时候她看似为了他好，却让他在兄弟间丢尽了脸下不来台。在郭络罗氏眼里，他觉得自己不像是个皇阿哥，更像是吃软饭的。
说实话，这滋味真不好受。
可今日郭络罗氏所做的一切又让他动容。他这才发现，在欺骗对方的同时，他也用了心。
他清楚，如果郭络罗氏死了，这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全心全意为他的人。
所以，当康熙让人把她救下，他才会高兴。
哪知康熙却道：“这里是乾清宫，不要脏了朕的地方。”说完他就挥手撵了众人出去。
喜悦的心情被一盆冷水浇下来，八阿哥瞬间冰冷。
菀凝与荣贵妃对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八阿哥与八侧福晋落到现在的地步，菀凝虽然唏嘘却一点都不同情。在她看来很多事情都是他们自找的。
因为他们，菀凝头一次被人在钟粹宫门口拦下，拦下她的侍卫道：“三福晋对不住了，皇上有旨，在事情没查清楚之前，非钟粹宫人员禁止入内。”
事情虽然被老八打断了，皇上却没说就此打住，再说东西都送去了，什么都不做在送回来，那不是折腾人？
怕菀凝跟侍卫起冲突，荣贵妃拉着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清者自清，我这两年够忙的，正好借此机会歇一歇。”
因为要查钟粹宫，荣贵妃手里的宫务暂时交了出来，如今后宫的事务交给惠妃打理，佟嫔与安嫔协理。
秘方这事儿是真的触碰到康熙敏感的神经，他紧张倒不是因为这些女人算计他生儿子，而是由这件事想到别的。
郭嫔与乌嫔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一个接一个的生，他都没发现。假如这不是生子秘方而是害人的呢？
如果有人想要他的命，他怕是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
现在他再看后宫这些人觉得谁都有嫌疑，尤其身具高位和受宠的宫妃。可宫务这事又不能给那些小庶妃们，想来想去，也只有佟嫔与安嫔嫌疑最小。
佟嫔沾了佟家人的光，安嫔是汉军旗在宫里没势力。
可惜啊，康熙高估了佟嫔。
佟嫔早就眼馋宫务，可惜一直都没机会沾手，如今天降馅饼，她直接被砸晕了。尤其看到她对门跟隔壁都被重病把手，她便认定两人犯了大错，要完了。
得知荣贵妃回来了，她假惺惺的出来安慰，“给荣贵妃姐姐请安，姐姐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皇上怎么封了钟粹宫呢？咱们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姐姐放心等皇上来了，我定跟皇上好好说说。”
佟嫔就差把‘小人得志’几个字刻在脸上，荣贵妃懒得与她虚与委蛇，直接道：“佟嫔你幸灾乐祸的太明显，嘴角都流口水了，还是先擦擦吧。”说完转身就走了。
佟嫔下意识的摸摸嘴角，什么都没摸到冷哼：“都被皇上厌弃了，还嚣张，我就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她说完还瞪了菀凝几眼，打算把气撒在菀凝身上。
三福晋是小辈，如今又没了靠山，碾死她还不跟碾死一直蚂蚁那么简单？
得知她的想法，菀凝默默给了她一个白眼。她道：“佟嫔娘娘，这些可都是皇上的人，您说您刚才那一番话他们会不会禀告皇上？友情提示您一句皇上现在心情很不好哦。”
一句话让佟嫔驻足，她跺跺脚，“哼，就让你们在得意一会儿。”
荣贵妃跟乌嫔被带走的时候她就让人去打听了，等她打听出来她们犯了什么事儿再说。
菀凝还没走出宫门就碰上急匆匆赶来的三阿哥，看到她平安，三阿哥松了口气，“没事吧？”
菀凝走后没多久范自平略作犹豫还是去找了三阿哥，等他把事情说完三阿哥哪还有心思办差，骑马就准备入宫。
说来他与八阿哥得知此事也就是前后脚的事儿，不过八阿哥在宫里比他近，因此落后半步。
就这半步，等他赶来事情已经结束了。
菀凝摇头，“没事，你怎么来了？没关系吗？”
她是指三阿哥还没到点就跑出来，这算不算是旷工？
三阿哥与她并肩走着，他伸手帮菀凝把被风吹到脸颊的碎发别在耳后，“听说你被汗阿玛的人叫来了，我哪还有心思办差。你知道的，在我心里天塌下来都不急你重要。”
菀凝在他眼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微弯的眉眼是那般专注，明明是跟以往同样温柔的面孔，配上这句话却让菀凝不好意思起来。
大概两人从小就认识的缘故，两人比旁人更有默契。三阿哥不常说情话，但就是这在别人看来很稀松平常的话，都会让菀凝红了脸颊。
菀凝别过脸，不可控制的扬起嘴角。
三阿哥温柔的看着她，也不点破，两个人就这样走着。
有些话在宫里不好说，三阿哥干脆把马匹扔给侍卫让他们骑回去，自己则钻进马车。
平复下心情，菀凝才开始说这件事。
她不高兴的撅起嘴，“我就不明白了，我跟额娘又没招惹她，她攀咬我们做什么？现在好了，因为她，额娘还要被调查。”-怕三阿哥担心，她又加了一句，“不过，你也别担心，这玩意儿咱们没有，额娘肯定会没事的。”
既然是秘方那肯定是大家族最私密的东西，荣贵妃娘家才五品官，且她那一支都没什么能人，也不可能给她这种支援。
荣贵妃很谨慎，入宫后除了跟自家额娘、嫂子、侄女，其他族人私底下都没有接触。
以前是为了担心自己被盯上，如今却成了能证明她清白的重要证据。
“郭络罗氏这回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汗阿玛当众喊她‘罪臣之女’，还打算赐死她。”说道此处她伸手拉了拉三阿哥的衣袖，“你说老八这次还会不会给她求情？”
不用三阿哥回答，她自己先摇摇头，“我觉得不会。”
老八的行为他们都看在眼里，总觉得不像对方说的那般爱郭络罗氏，与其说爱，不如说利用来的恰当。今儿汗阿玛那番话够狠，她当时甚至觉得假如老八继续求情，汗阿玛肯定会把他跟郭络罗氏一起驱逐一样。
她都能感觉得出皇上对郭络罗氏厌恶到了极点，何况八阿哥？
三阿哥把玩着她的手轻笑道：“老八这个人是典型的利己主义，他从小就懂得取舍。”如果郭络罗氏对他还有用，他肯定会作秀一番，而今汗阿玛态度明确，老八这人又怎会‘舍己为人’，毕竟他可是有抱负的。
然，这次两人都猜错了，众人走后，八阿哥又去了乾清宫给郭络罗氏求情。
康熙并没有见他，他就一直跪着，跪到翌日皇阿哥们来请安都没起来。
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三阿哥想着昨日福晋说的话，他蹲到八阿哥面前目光真诚，“八弟，你这又是何苦呢？之前的事儿咱们不提，就凭她推了五弟妹，你觉得汗阿玛能放过她？那可是皇孙，你未来的亲侄子。还是说在你心里侄子比不过一个女人？”
别说皇阿哥侧福晋，就算是嫡福晋、后妃，谋害皇嗣被查出来都是死罪。郭络罗氏那可是众目睽睽，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
三阿哥并没有压低音量，周围的皇阿哥都听到他这番话。九阿哥蹙眉，他觉得三哥是在故意火上浇油；五阿哥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是不喜欢李佳氏，但不代表他不在乎自己的孩子。昨日若不是听说汗阿玛接手此时，他早就进宫找老八理论了。
八阿哥抬头看向三阿哥，看着这个笑眯眯就挑拨成功的哥哥，他也跟着笑了。“三哥这是在落井下石吗？”他放低了声音，“三哥你这般为太子，真以为他上位还会如此信任你？”
所有人都知道三阿哥跟太子关系好，他不信邪找到机会总想挑拨几下。
三阿哥站起来低头看八阿哥，如今他站着，八阿哥跪着，很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他一字一句道：“你错了，这不是落井下石，我这是为福晋和额娘出气。”
然后大家就想起来，昨日钟粹宫被围了。太子蹙眉道：“老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钟粹宫出事，他就想去乾清宫问明白，后来又觉得不妥当，只能生生压住了。
现在遇上三阿哥，刚好可以为他解惑。
三阿哥不在意的说道：“没什么，就是有人眼馋咱们有了儿女，自己不争气就说咱们用了秘方。汗阿玛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打算亲自调查这件事。”
听了这话，太子第一反应就是荒谬，“秘方？世上还有这东西？不是，就算有，她不怕吃出个好歹来？”
是药三分毒，这话就是个几岁的孩子都知道。她虽没见过所谓的秘方，但也能猜得到那东西肯定是药材。
用那玩意生孩子，亏她想出来。
随后太子又觉得不对了，老三福晋跟老八又没冲突，就算人家用了秘方，关老八什么事儿？
他这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自认想明白的太子冷笑：“老八，你可真够毒的啊。说真的以前孤觉得你还有些小聪明，虽然不合格，也勉强能当一个对手。如今孤只觉得自己瞎了眼，你若真想当太子，孤让给你啊，总是用些下作的手段算怎么回事。这回还把主意打在孩子身上。”
太子的话让八阿哥脸色一变，在乾清宫说他对太子之位有想法，这是想要他的命啊。
他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太子心中认定了，就算我说不是，想必您也不会信。”
九阿哥心中焦急，他早就想上前帮八阿哥说情，却被他五哥盯着。此刻听到太子道破八阿哥的心思，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太子，这事儿真跟八哥没关系，都是郭络罗氏自作主张。她、她”
九阿哥愧疚的看了五阿哥一眼，闭眼道：“她见五嫂怀了孩子，才会如此。”
五阿哥老实的面孔变了，“老九你什么意思。”
九阿哥不答，十四阿哥阴阳怪气，“五哥这都听不明白，九哥是说五嫂那孩子是什么秘方来的。”
他就说好端端的汗阿玛做什么派人把守永和宫的大门，还不让他去给额娘请安，感情根在这呢？
十四阿哥在心里把郭络罗氏骂了个半死，连带着把八阿哥都怨上了。
最后还是大阿哥看不下去，他道：“行了，都少说几句。”
紧接着他对八阿哥说，“老八，世人常说‘妻贤夫祸少’，她虽不是你的妻子，可你看你现在被她连累成什么样？别忘了你今年就要选嫡福晋，你这般，又把嫡福晋置于何地？”
什么秘方纯粹是无稽之谈，如果真有这东西，他福晋能连生四个闺女？
他可是知道自家福晋有孕后没少跟老三福晋传授经验，若说老三福晋用了秘方，那不是在怀疑他福晋？
还有老八，他这些年一直在外头忙，跟这个弟弟生疏了，没想到对方已经糊涂到这份上。
三阿哥冷眼看着众人围攻老八，笑眼里划过一丝冷芒，这才哪到哪，郭络罗氏敢找他福晋的茬，他会让老八知道招惹他的后果。
三阿哥摸着下巴，经过这事郭络罗氏应该是废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次选秀有个纳喇氏，她也是岳乐的外孙女，而且她额娘还是老安贝勒福晋亲生的女儿。
不知道这位的脾气如何？
如果跟郭络罗氏如出一辙，不如送给老八得了。也省的郭络罗氏没了，老八连个念想都没有。
犯下那么大的错，所有人都认为哪怕老八求情郭络罗氏也活不长。
也不知老八究竟跟康熙说了什么，康熙最终居然松口留了她一条命。
只是，
梁九功低垂着头不敢看康熙的脸，“皇上，八侧福晋自缢了。”
八阿哥怕郭络罗氏不相信他，特意央求梁九功跟着跑了一趟，他要告诉郭络罗氏皇上原谅她了。
却不想，当他高兴的推开门，看到的是挂在房梁上的郭络罗氏。
她自缢了。
梁九功不敢耽搁，赶紧回来给康熙报信。
康熙下笔都没停，只平静地道：“死了？通知内务府随便找个地儿埋了吧。”
批完这几页折子，他又道：“死了也好，你瞧瞧她都把老八带成什么样了。”
康熙偏心啊，他不觉得八阿哥本身有错，只觉得是因为郭络罗氏。若非老八实在喜欢，就郭络罗氏这样的，他早就让人弄死了。
死者为大，不管生前什么仇怨，人死了也该烟消云散。
郭络罗氏的丧礼很寒酸，简简单单的一口棺材，一个前来吊唁的都没有。
九阿哥看着怔怔出神的八阿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八哥。”他想说节哀，但内心深处却觉得这样挺好。
郭络罗氏到处得罪人，不说皇子福晋都被她得罪个遍，就是朝中贵妇也不知有多少人被她挤兑的敢怒不敢言。
他早就想说这样不利于八哥的大业，只是看八哥喜欢，一直不好意思开口。
现在人没了，九阿哥着实松了口气。
八阿哥转过身，他微红着眼眶回手拍了九阿哥一下，道：“放心，我没事。”
郭络罗氏纵容有千般不对，三哥他们也欺人太甚，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太医说早半刻发现人就还有得救。
八阿哥把这一切都归在三阿哥几人的头上，他想若不是他们拦着他说话，让他早点见到汗阿玛，郭络罗氏就不会死。
原本他争只是不想一辈子过这种生活，现在又多了一个，他想为郭络罗氏报仇。
八阿哥在心中呐喊：等着吧，早晚有一日我会让他们下去陪你的。

第132章
生活还要继续, 郭络罗氏的死并没有给大家带来什么变化，如果硬要说，大概就是郭嫔跟乌嫔失宠了。
郭嫔以为自己的表白奏了效，毕竟她亲眼看到皇上的眼神变了。实际上, 那不过是康熙的计策。
他假装自己被郭嫔触动, 只等郭嫔彻底放松, 到那时才是他跟郭嫔算总账的时候。
至于乌嫔，坐上嫔位没多久的她又被降了分位，这回直接变成了常在。
自她变成常在, 康熙一次也没去过永和宫，不只是她包括住在她宫里的章佳庶妃都跟着失了宠。
也是此时康熙才惊觉自己的这些儿女，正经满洲大族出身的只有几个，真正多的居然是包衣旗。
他开始反思, 也对包衣有了忌惮和猜忌。
不过，这些跟菀凝没什么关系。
所谓的禁足不过几日便解除了，菀凝是被郭络罗氏诬陷的, 如今八侧福晋人没了, 被她冤枉和害了的人总要补偿。
康熙直接命令八阿哥把八侧福晋的嫁妆拿了出来, 对照单子，十取其三。一份给了荣贵妃、一份给了菀凝，另外一份则给了李佳氏。
其中李佳氏的那一份最为丰厚。
如此, 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
四月初，皇上忽然下旨对诸位成年的皇阿哥晋封。
大阿哥与三阿哥这两位领头人越过贝子、贝勒, 直接被封为郡王, 是为直郡王与诚郡王。
四、五、七三位皇阿哥则是贝勒，因为他们没有封号，便被称之为四贝勒、五贝勒与七贝勒。
这场册封是他早就打算好的, 在原本的打算里还有八阿哥，不过最近八阿哥做的事情让他很失望，因此便取消了对他的册封。
三阿哥被册封郡王是喜事，圣旨一下便有人带着贺礼上门。
此次上门的，有诸如国公府这样的姻亲，也有本来不熟悉过来巴结的。
姻亲好说，那些想要以此巴结八阿哥的，一律被他们阻拦在门外。
这种好机会董鄂清莹自然是不会放过的，她带着厚礼与觉罗氏一同来了郡王府。当然，除了她，还有其他价格暂住在国公府的董鄂氏姑娘都来了。
董鄂清莹把贺礼递给菀凝，脸上羡慕：“恭喜姐姐。”
菀凝笑着给她指了个绣墩，“妹妹客气了。”之后便不再理会她。
这让董鄂清莹颇有些不适。她以为自家跟国公府关系最亲厚，菀凝应该对她特别才是，哪知对方只把她与其他董鄂氏的秀女一样对待。
内心期许与现实产生巨大的落差，让她有些失落。
菀凝没理会董鄂清莹的想法，今日来的客人太多她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顾及董鄂清莹的感受。
董鄂清莹坐了一会儿就打算离开。
菀琇一直盯着她，见她起身上前好姐妹似的挽着她的手臂，“妹妹去哪儿，可是闷了？”
董鄂清莹打听皇阿哥的事儿自以为做的很隐秘，却不知国公府的人全都看在眼里。菀琇这次来除了贺喜，还被觉罗氏‘委以重任’，那就是看住董鄂清莹。
因为她知道，今天这样的日子，菀凝是不可能顾得上她的。万一她趁机做出什么有损董鄂家清誉的事情就糟了。
董鄂清莹不自在的红了脸，小声说着：“是有点，这里的夫人、贵女我都不认识，有些插不上话，我想去小花园坐坐。”她又补充了一句，“听说三福晋的小花园特别漂亮，有很多名贵花种。”
菀琇笑意盈盈，“可是巧了，我也想去小花园转转，咱们一起。”
董鄂清莹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哪里是真的想去后花园。这样的日子，她猜皇阿哥们肯定回来，她分明是想要找机会与十阿哥来个偶遇。
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让菀琇跟着。便道：“不敢劳烦二姐姐，我自己过去就行。”
菀琇不由分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说实话，我见你第一面就心生欢喜，早就想跟你好好聊聊。可惜府上事物多一直找不到机会。我看今日就挺好，咱们姐妹能好好聊聊。”
菀琇就一个意思，不管董鄂清莹说什么，她都死拉着对方不放，连出恭都不例外。
眼看着宴会都要结束了，董鄂清莹都没找到机会，她堆笑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不高兴，菀凝差点笑出来。她也是今日才知道这位表妹有如此大的志向。
董鄂清莹志向高她不反对，谁都有往上爬的权利。但对方利用她算计人就不行。
送走董鄂清莹，菀琇尝尝出了一口气，她吐槽道：“我的妈呀，咱们这位堂妹还真是个人才，跟她说这一上午话，我觉得脑子都要爆炸了。”
不管是闺中还是出阁后，她交往的人大都喜欢直来直去，性子爽快。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般扭捏的满八旗姑娘。
跟这种人说话，菀琇简直想要抓狂。
菀凝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无奈道：“能怎么办？谁让她是董鄂家的人呢。”董鄂七十跟董鄂费扬古不一样，跟她家关系太近了，如今董鄂清莹又住在自家。她现在只希望选秀快点开始，等选秀结束，她们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菀凝与菀琇在讨论董鄂清莹，却不知八阿哥与九阿哥也在讨论她。
也是凑巧，觉罗氏带着董鄂清莹走的时候，八阿哥与九阿哥刚好出来。然后他们就看见了董鄂清莹。
八阿哥道：“这是董鄂七十的女儿吧？”
董鄂七十，正红旗蒙古副都统。
九阿哥点头，他道：“巧了，前几日郭络罗家来人说彭春给汗阿玛上了折子要告老，这个董鄂七十很有可能就是接替他的人。八哥，我们要不要？”拉拢他？
安贝勒府虽好，却没了兵权，且如今郭络罗氏人都没了，这份助力也不知能不能保得住。董鄂氏就不一样了，她阿玛手里可是实打实的权利。
九阿哥觉得如果八哥想要跟太子抗衡，董鄂氏就必须争取。
“八哥，这是难得的好机会，拿下董鄂氏，咱们不但有了助力还削弱了太子的势力。一举两得。如果八哥你还没放心，弟弟可以来。”
反正他俩是一伙的，谁娶都一样。
八阿哥摇头，“多谢九弟的好意，只是我也不能什么事儿都让九弟出头。再则，这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一切还是要看汗阿玛。”
八阿哥当然知道娶了董鄂氏的好处，不然他也不会点出对方的身份。
胤禟没有喜欢的人，他对谁都无感，“那行，八哥有需要尽管说。”
八阿哥的样子太能欺骗人，两人合计一番，觉得最好是大选前让董鄂氏爱上他，之后在想法子求得指婚。
调查一番，他们才得知董鄂清莹住进了国公府，而国公府的规矩严格，轻易出不来。
得，白盘算了。
宫里这边，郭嫔得知九阿哥在打听董鄂清莹，便把他叫了来。
“听说你最近找人打听董鄂七十的女儿，怎么，你看上她了？”虽然那次在慈宁宫她对董鄂清莹有些不喜，但也只是一些而已，假如老九真看上她，郭嫔觉得也不是不行。
九阿哥怪叫一声，“额娘，别，千万别。”听出郭嫔潜藏的意思，他连连摆手，“不是我，是八哥，你可别乱点鸳鸯谱。 ”
八阿哥？郭嫔脸彻底冷了下来，她愤怒道：“老九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早说了，不让你跟老八往来，你怎么就是不听？你整天就知道老八、老八，可曾关心过你五哥，又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郭嫔为什么那么生气，八侧福晋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如今人没了，过往种种至于下好来。她觉得八侧福晋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八阿哥害的。如果不是八阿哥，对方何至于。
还有老五，老八侧福晋差点撞没了他福晋肚子里的孩子，你说他心里能没个想法老九还一天天往老八身边凑，这让老五怎么想？
郭嫔伸手数落他，“你也不看看，整个宫里除了你也就十四阿哥围着他转悠，别的还有谁理他？不对，我看十四阿哥跟着他没安好心，真正像个傻子一样鞍前马后的还是你爱新觉罗胤禟。”
以前胤禟为了八阿哥做这个做那个她就不说了，如今还把她看好的嫡福晋人选拱手相让给老八，他这是想要做什么？
郭嫔很生气，她原本在董鄂氏与瓜尔佳氏之间摇摆的的心忽然坚定下来。老八想要娶董鄂氏，没门。她还非把人弄给老九不可。
她倒要看看，老八知道了会如何？
都说‘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她以为有了这个由头，老八跟老九之间必定会产生隔阂。这样她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能把老九掰过来。
因此郭嫔十分高调，秀女大选入宫的第三天她就让人传了董鄂氏，言语之间对其十分欣赏。
众人心知郭嫔这是看上了董鄂清莹，当有人问她的时候，她大大方方道：“诸位姐妹也知道，我就五阿哥跟九阿哥两个孩子。老五还好，老九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咱们皇家夫妻关系和睦，几个月前我就问他想要个什么样的嫡福晋。”
她学着九阿哥的样子，“自然是长得好的，不然岂能配的上我？”郭嫔笑了，笑过之后就是叹息，“为了这个我没少发愁。”
“直到那日在慈宁宫遇见这位董鄂氏，那我见犹怜的模样。我一下子就想到老九。诸位姐妹，我从来没求过你们什么，这次你们可不能跟我争。”
郭嫔故意拿眼睛去看惠妃。八阿哥的生母出身低，给八阿哥挑嫡福晋的事儿便落在惠妃身上。
延禧宫有她的人，她早就听说了，秀女花名册送来时候惠妃就让人给了八阿哥一份，让他自己挑嫡福晋。
郭络罗氏很担心八阿哥会挑到董鄂氏。于是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不管是之前的宣召还是今日的谈话，她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告诉惠妃：董鄂氏是她看中的。
惠妃神色淡淡，她不紧不慢的喝着茶，良久才道：“那本宫就提前恭喜郭嫔了，希望郭嫔能得偿所愿。”
坦白讲，惠妃对郭嫔这种宣告主权的方式很反感。那董鄂氏她也见了，坦白说脾性、样貌跟三福晋差远了。好歹她也养了八阿哥一场，这种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姑娘，只要老八不提，她是不会多嘴的。
郭嫔愿意要就要呗，看她做什么？真以为董鄂氏是香饽饽不成。
惠妃的神情让郭嫔有些狐疑，她试探道：“八阿哥也到了大婚的时候，不知姐姐看中了谁？”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惠妃道：“八阿哥觉得两广总督的女儿瓜尔佳氏不错。本宫跟郭嫔不同，到底不是亲生的，人选总要他点头才行，本宫可不想造就一对怨偶。”
八阿哥看中了两广总督的女儿瓜尔佳氏，这位与太子妃虽然都姓瓜尔佳实际上没有什么联系，不过她阿玛有权有势是真的。
惠妃没说，除了这位瓜尔佳氏，八阿哥还看中了个纳喇氏，想要纳为侧福晋。
对此惠妃都一一应下，她打算找时间告诉皇上，最后由皇上定夺。
大概郭络罗氏的过世对他打击真的很大，以前八阿哥好歹还知道掩饰一些，如今是真的一点也不遮挡，就从这两个人选，惠妃就能看出他勃勃的野心来。
放在以前惠妃或许还会提点一些，如今是彻底放弃他，只冷眼旁观。
郭嫔咦了一声，“八阿哥看中了瓜尔佳氏吗？不瞒姐姐，也不知谁乱传说八阿哥也看中了董鄂氏，害得我紧张不已。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
郭嫔感觉有些奇怪，那日老九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仔细推敲后，她又明白了，肯定是老八不想放弃老九，所以才会退出。毕竟与董鄂氏想比，这位瓜尔佳氏的出身也不差，如此还能卖老九一个人情。
想明白后她脸更黑了。
她本意是让老八跟老九因为这件事拆伙，哪知对方根本不上当。如此董鄂氏要来还有什么用？
不去看郭嫔神色变化，惠妃对着荣贵妃道：“十福晋人选可定了？”
后宫份位最高的就是她们俩，这次选秀也是她们俩管，郭嫔因为有儿子要选嫡福晋所以随同。
既然说道皇阿哥嫡福晋，惠妃索性就多嘴问了一句。
荣贵妃没有隐瞒直接说道：“皇上看中了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
十阿哥生母过世，又没有养母，他的婚事是皇上定下的。不过荣贵妃也看了，这位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不论出身还是性格确实也能配得上十阿哥。

第133章
那位蒙古格格来信拜托菀凝照顾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 见到人后菀凝觉得对方纯粹是想多了，不是说阿霸垓多彪悍，而是人家背景强根本用不着她。
阿霸垓的阿玛是郡王，亦是蒙古其中一个部落的首领。这个姓氏与大清也有诸多联姻, 最有名的就是懿靖大贵妃娜木钟了。按辈分算, 娜木钟还是她的姑爸爸。
这样强大的背景, 又是蒙八旗，她不惹别人也就算了，谁敢惹她？
虽如此, 荣贵妃召见秀女那日，菀凝还是入了宫。好歹也是亲戚的嘱托，她打算见一见这位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
相互见礼之后，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看着菀凝道：“三福晋好, 我叫其木格。我听诺敏提起过你，听说你骑射很厉害，是真的吗？”
诺敏就是菀珂的小姑子, 当年那位蒙古格格。
诺敏的高傲她早就领会过了, 别说满军旗的秀女, 很多蒙古贵女她都看不上。难得听她会夸赞一个大清的福晋，其木格好奇极了。
在她的想象中能让诺敏佩服，打赢诺敏的人, 应该长得很强壮。
今日见到三福晋，说实话, 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三福晋不但不强壮, 看着还很弱小。不管是身高还是体重都比她差远了。她很难想象这样的人骑射能有多厉害。
“等选秀结束，我能跟三福晋比试比试吗？你放心，就是很普通的比试, 我会放水的。”她眨巴着眼睛，一脸真诚。
其木格觉得诺敏肯定夸大了事实，要不然就是她当初太菜了。自己可不一样，她可是他们部落里最能打的，很多男人都打不过她。
感受到这姑娘只是单纯的好奇，并非有别的意思，菀凝笑了。她难得遇到个如此‘豪爽’的姑娘。
轻启唇角，菀凝道：“不知格格想比什么？我们府上有训练场，也有各种兵器，格格若是不介意选秀结束后可以来诚郡王府玩。”
其木格一拍手，“三福晋果真是个爽快人，我喜欢你。日后你去了蒙古，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报我的名字。”
来之前家中阿玛说过，如今大清很少会要蒙古女人入宫，就算是真的有需要也是会跟宣妃那般当成摆设。其木格的阿玛疼爱她，他可不想让女儿过这种生活，于是早早的上了折子。
其木格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做出这番许诺。
菀凝噗嗤笑出声，她也没拆穿其木格，只附和道：“好啊。”
荣贵妃召见秀女的地方是御花园，因为其木格的身份她坐的比较靠前，在她旁边的恰好是董鄂清莹。看着与其木格聊得火热的菀凝，她眼底闪过一丝嫉妒。
她感觉的出来，三福晋并不是很喜欢她，与她交往带着客气疏离，但是对这个蒙古来的格格却不同。
她压下心思，扬起笑脸，“姐姐你们在聊什么？你好厉害啊，居然会说蒙语。”
董鄂清莹打骨子里看不上蒙古女人，总觉得她们野蛮，因此哪怕她居住在盛京，阿玛是蒙军旗的副都统，她都不曾去学习过蒙语。
菀凝会蒙语让她很意外，赞美的话也不全是吹捧。
菀凝轻挑眉，董鄂清莹的故作亲昵让她觉得好笑。当着众人的面喊她姐姐，这是想告诉众人她也有后台？
轻轻摇头，菀凝道：“没什么，国公府的规矩罢了。你忘了，我阿玛是蒙军正红旗的都统，身为蒙军旗都统的女儿，不会蒙语传出去多难听啊。”
董鄂清莹面皮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她总觉得三福晋这话在影射她。虽然她没有证据。
说完这话，菀凝似乎也意识到不妥，便道：“哦，我没有说妹妹不好的意思。家教不同而已，妹妹别介意。”
自从得知董鄂清莹想要以她为跳板接触皇阿哥嫁入皇家，菀凝就对她彻底淡了。董鄂清莹不凑上来也就算了，如果她自己往上凑，菀凝就会往家教上面歪，暗示众人，她们虽然都姓董鄂，家教不一样。
说的次数多了，总能在大家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将来假如真的有什么事，也能给国公府留条后路。
这话，董鄂清莹不知道要怎么接，感受着别人打量的目光，她当即红了眼眶，“姐姐是不喜欢我吗？”
其木格道：“这位秀女你真的好奇怪，你是公主吗，为何总是喊三福晋姐姐？还是说你家的规矩跟我们不同？”
她早就打听过了，三福晋出自国公府，是家里最小的格格，她可没有亲妹妹。既然不是亲妹妹，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称呼三福晋‘姐姐’，这就有意思了。
菀凝蹙眉，她板着脸，“你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哭鼻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很多人都说汉军旗的姑娘矫揉造作，我看她们都没你爱哭。”
满军旗向来看不起汉军旗，她觉得真应该让那些人看看董鄂清莹，如此她们就会知道，矫揉造作是不分旗籍的，它只看人。
今日入宫，额娘告诉她，董鄂清莹的未来很可能定下了，不出意外她会嫁给九阿哥。
九阿哥那个脑子缺根筋的，现在是一门心思跟老八走到黑。既然道不同，她自然要跟董鄂清莹划清界限。
如此，在虚与委蛇就没意思了。
董鄂清莹这下是真委屈了，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当场离去。可惜她不能。
等所有秀女都走后，董鄂清莹特意留在最后，她道：“姐姐，我能问为什么吗？你为何不喜欢我？”
她想了很久还是不甘心，她想知道原因。
看在一个姓的份上，菀凝决定最后提点她一次，她在董鄂清莹手上写下‘孝献皇后’几个字，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她，道：“你额娘没告诉你吗？据说她当年就是你这幅做派。你看看咱们董鄂家的这些姑娘，再看看你，你真的就没发现问题？”
所有人都在避免让皇上与太后看到董鄂家的人从而联想到那位，董鄂家的姑娘更是因为她从不学习画画。她这位堂妹倒好，琴棋书画学了个全不说，这动不动就爱哭上眼药的性子，跟对方像了个十成十。
就她这样的，别说她，只要姓董鄂的就没人喜欢。
菀凝也不管她听了这话是什么反应，说完该说的她就走了。
七月初六，圣旨下到国公府，董鄂清莹被赐婚给九阿哥做嫡福晋。与此同时其木格被指婚给十阿哥，副都统法喀的女儿哈达纳喇氏指婚给七阿哥，八阿哥如愿娶到瓜尔佳氏为嫡福晋。
除了这个瓜尔佳氏，还有个纳喇氏被赐给八阿哥做了侧福晋。
国公府
圣旨下来之前彭春心中还存在着一丝侥幸，他在想会不会是女儿听错了。八阿哥就九阿哥那点破事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不信皇上不知道。
圣旨下来之后，他心中那点侥幸荡然无存，他对着满脸娇羞的董鄂清莹道：“如今选秀结束了，我让人护送你回去吧。”
彭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甚至派遣护卫送董鄂清莹的时候还给董鄂七十带了封信。心中他隐晦的提了句九阿哥跟八阿哥的事儿。
他的本意是让董鄂七十主意，别掺和其中，免得连累整个董鄂氏一族。
董鄂氏是大族，就算不站队，将来也不会受到影响。所以，彭春一直是坚定地‘保皇党’。
董鄂七十跟了他那么多年，他想当然的以为对方也是。
送走董鄂清莹，彭春便不再过问此事，因为国公府要忙起来了。
增彦、增庆两兄弟年纪跟十阿哥相当，十阿哥今年大选被赐婚，两小只也是如此。他们俩一个被赐婚赫舍里氏，一个被赐了汉军旗的姑娘张佳氏。
赫舍里氏，一等公噶布喇的孙女、长子长泰之女。
张佳氏，汉军正黄旗，总官兵张浩尚的女儿。
彭春所有儿子都是皇帝赐婚，让众人再次对他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有了认知。可惜此时的彭春以年纪大为由辞官了。
好笑的是，皇阿哥们赐婚没多久，郭嫔因御前失仪被降为常在，与乌雅氏作伴去了。
紧接着五福晋生了，她生了个脚有六指的阿哥。太医说这很可能是用了生子秘方的缘故。
看到儿子生有残疾，李佳氏当场崩溃了。
菀凝&众位皇子福晋：……
所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因为这事，李佳氏很是沉寂了一段时间，连带着五阿哥都比之前更沉默。
之前对这个儿子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失望，因为失望，小阿哥洗三、满月冷冷清清，比当年李氏生的儿子还不如。
大福晋心软，她看着有些呆愣的李佳氏道：“五弟妹还年轻，日后总会再有的，何况，太医也说了，这是小毛病，能治。”
大福晋所谓的能治，其实就是把多出来的那个脚趾头锯掉。那可是活生生的一个指头，想也知道有多疼。
而她所谓的再生，大家也知道这个希望比较渺茫。
谁都看得出来因为这事五阿哥对她已经产生了厌恶，加上李氏在背后挑拨，李佳氏想要重新获得五阿哥的欢心，太难。
从五阿哥家回来，菀凝心情有些不太好，不是为李佳氏，她获得怎样的后果那都是自找的是活该。她是可怜那个孩子。
她看得出来，李佳氏也好、五阿哥也罢都对这个孩子很冷淡。一个出生都不被喜欢的人，还是嫡子，他将来会如何？
“额，额娘”正想着，感觉大腿被人抱住，菀凝低头一看居然是老二弘暹。
弘暹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伸出手，“额娘，吃。”
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想着额娘，菀凝正高兴呢，低头一看他手里的东西瞬间黑了脸。
这臭小子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弄得满脸灰，此时他手里正捏着一只虫子，满脸兴奋的看着菀凝。
拿帕子给他擦擦脸，菀凝耐心解释，“这是虫子不能吃。”
两个儿子性格截然不同，老大除了吃其他时候都是安静的，老二就是个皮猴子上蹿下跳对什么都好奇。
七八个月的时候就整天想着往外爬，学会走路后你若不仔细盯着，眨眼间就能给你玩消失。
虽然操心了点，菀凝也没有拘着他的意思。
府里收拾的很干净，他想走还是爬都随他。大不了就是多换几身衣裳。她府里存着不少布匹，够孩子们用的了。
被弘暹这一打岔，她哪还顾得上去想老五家的孩子如何，她直接带着弘暹去洗了脸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又让人端了糕点和水果。
她指着这些道：“瞧见没，这才是能吃的。”说着还拿出一块糕点塞在嘴里。
菀凝也没只顾着弘暹，她让奶嬷嬷把弘晟、怡乐都抱了过来。
怡乐这个孩子简直是菀凝的翻版，不仅仅是长相，还有性格。这样的孩子放在其他府里肯定是被忽视的一个，但在三阿哥府，她比两个兄弟都受宠。
菀凝自己就先不说了，三阿哥若是看孩子，第一个找的也是怡乐。他出门碰上什么小孩子喜欢的东西，最先想到的也是怡乐。
菀凝刚把怡乐抱在怀里，三阿哥就进来了。
他伸手逗了逗怡乐，对着菀凝说道：“修书的事儿汗阿玛已经答应了。”
自从有了这个计划，他就一直给汗阿玛上折子，今日皇上同意了。
说起这个三阿哥整个人都轻松起来，“等明日我去整理一些书籍，到时候就可以在府里办公了。”
三阿哥之所以坚持上折子，一方面确实觉得那些书籍缺失了可惜，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个差事的灵活性。
他完全可以把自己需要搜集的东西带回府里来做。
菀凝道：“那敢情好啊，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说。”
修古籍与朝政无关，菀凝也不怕别人说她涉政。而且她自认为自己的字写得还不错，帮忙抄录个书籍、整理一下，还是能做到的。
说道这里，她又想起一件事，“我记得你说过很多人不去学堂除了交不起束脩，还有一个就是买不起书籍笔墨，你说咱们办个义学怎么样？嗯，就是咱们出钱，给一些上不起学的人让他们免费学习。”
“或者咱们也可以弄个书斋，多拓印一些史书典籍，还有其他比如与百姓有关的书籍，然后放在书斋里让他们看。当然，这个也是不收费的。”
怕三阿哥觉得自己的想法天真，她又道：“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些想法，具体的我也没想好，也不知道成不成。”
有这个想法，也是因为三阿哥无意间的一个感叹，他说官宦人家的孩子想要什么太容易了，相反那些贫民学子比较艰难。而整个大清人口最多的恰恰就是这些人。如果让这些人都能读上书、识个字，大清的发展肯定不一样。
三阿哥说这个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异彩，可见内心对它的在意。当时菀凝就有了这个模糊的想法，只是后来三阿哥去打仗，她又生了孩子，事情一多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日三阿哥提起修书，她才想起来。
感受着三阿哥异样的眼光，菀凝不自在的摸了下脸。“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还是我说的不行？”不然干嘛这样看着她？
三阿哥搂过她用力的亲了一口，“不是不行，是太行了。”说完他又有些愁绪，“只是这样一来咱们要节俭一些了。”
不管是建书斋还是学院都不是简单的事情，三阿哥有野心，如果真要这么做，他希望整个大清都能有这样的义学、书斋。
如果花费就更高。
菀凝不在乎道：“这有什么，咱们府上人少，我还有庄子，实际上也花不了多少钱。”
硬要说花费最大的就是人情往来与房舍。房舍好说，就算孩子们长大了，内务府也不会不管。人情往来这边也简单，她是皇子福晋，需要走礼的也就是宗室这边，顶多加上一些朝中重臣，比如赫舍里家、佟家这种，其他的完全可以不必理会。
她狡黠一笑，“再说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咱们没银子，汗阿玛、太子他们能没有？您可以拉他们入伙啊。”
三阿哥大笑出声，“真不愧是我的福晋，”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书斋这个无所谓，义学办得好是件很能凝聚民心的事情，作为一个对皇位不感兴趣的人，三阿哥可不打算沾手这东西。
他原本的打算就是把这事儿告知太子或汗阿玛，忽悠他们跟他一起干。
却不想自己跟福晋如此契合，连想法都是一样的。
菀凝得意的道：“这有什么，跟着你这么久，我还能没点眼力见儿？”
大概是习惯了三阿哥这种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菀凝如今思考问题也受到他的影响学会了往后看。
名头这东西菀凝是无所谓的，她看的是实际行动。世人常说的‘人在做天在看’，还有他们妖族所谓的‘天道’，不都是按照实际行为？
“行，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没事的时候你就琢磨琢磨，等咱们理清楚了，我就去找汗阿玛。”
难得见菀凝对一件事感兴趣，三阿哥很乐意把这件事交给她。

第134章
菀凝的日常又增加了, 出了每月初一十五入宫请安、照顾三胞胎，她每天绞尽脑汁的在想义学与书斋的事情。
义学工程量比较大，而且办好了能提高在民间的声望，菀凝不想当靶子, 所以暂时先放下, 她主要弄书斋的事情。
在她的设想里书斋不仅要服务考科举的男子, 还应该开放给女性，让女子都能看上书。所以这个设计尤为重要。
不过她也知道大清女子地位底下，让女人读书这个事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当务之急还是应对男子科举做个专门的书斋。
菀凝点头，她在宣纸上写下这一点作为首要目标，然后把义学与女性书斋几个字在下面，作为次要目标。
想到女性书斋, 她忽然想起其实也可以办个女学。专门供女子读书以及学习生存技能的。
读书可以明智，而女子有了生存技能可以缓解家庭的压力，甚至提高她们在家庭中的地位也不是不可能。
菀凝见过很多女子就是因为自己赚不到钱, 面对男子的打骂都不敢还手。
假如她们能养家或者只能养活自己, 是不是就能有底气与这样的男人抗衡？
想到此处, 菀凝把她也写在纸上，作为未来办书斋的参考。
她想，假如将来真的能开个女学, 她一定要好好教导那些姑娘们，让她们学会对男人说‘不’。
三阿哥见此道：“你这个我觉得不太现实。”诚然让女人读书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世界发展这么多年都是男人说了算, 以‘男’为天早就刻在她们骨子里。乍一听这个，别说男人恐怕女人自己都会觉得不可思议。觉得她脑子有问题，难听一点说不定还会有人怀疑菀凝想要‘谋反’。
或许他骨子里带着自私, 他愿意菀凝为了打发时间做些别的事情，但他不愿意看菀凝陷入险境。哪怕只是几率很小的猜测，哪怕菀凝是为了她们好。
如果是这样，他宁愿那些人还是如现在这般活着。
菀凝动作顿了一下，她低头又去看自己的计划，拿起笔在上面犹豫了很久慢慢的把它涂掉。
看着被涂成一团的计划，菀凝吐出一口浊气，她伸手把那张纸撕碎扔进旁边的盆里。
“你说得对，是我有些想当然了。”生活太顺遂，她总是会忘记这里是大清，是封建古代并不是他们妖族，也不是菀珂嘴里的那个世纪。
在这个地方谈提高女性地位确实很容易发生三阿哥说的事情。
从新写了个计划，她道：“既然如此那就慢慢来吧，先从让她们识字学会生存技能开始。”
她就不信了，读过书开阔了眼界，一代代这样潜移默化的搞下去，那些女人会一点变化都没有？
到那时候就与自己无关了吧？
菀凝自嘲，这世上活个五十就算高寿，别说她自己，说不定她孙辈儿都不在了呢。
三阿哥摸摸她的头，无声的安慰她。
三阿哥每天早出晚归，白天去宫里的藏书楼翻找书籍，晚上回来就跟菀凝完善她的计划。
确定计划可行，菀凝就开始频繁出门。
她先是去了京城各大书斋，去看看什么书是最紧缺好卖的，之后又去逛了琉璃厂。琉璃厂书籍很多，她专门留意那些所谓的古籍、孤本。她找的书很杂，并不一定拘泥与科举，比如农业、养殖，只要是前人的智慧，她都会买下来回去慢慢观看。
又或许是她上辈子做妖时间久了，养殖这一块居然颇有心得，不管是什么，经过她的手都能养的白白胖胖，味道堪称一绝。
有这么好的‘手艺’菀凝不想浪费，她干脆又买了两个几顷的山林，专门用来养殖。
她养的都是比较常吃的动物，这些动物生长速度很快，年初还是小崽子，到了年底就能吃上肉。像鸡鸭鹅除了肉，还能有各种蛋类。
这个提议三阿哥举双手双脚赞成，他道：“那我日后可有口福了。”
他无肉不欢，最喜欢的还是菀凝养出来的这些动物。之前庄子上的猪羊牛大部分都进了他的肚子。
之前量少，他都不敢放开了吃，如今菀凝打算专门弄两个庄子，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就算今年吃不着，也不妨碍他高兴。
三阿哥心情很好的去上朝，路上遇见大阿哥，大阿哥看着他的表情相当惊讶。
“老三，你福晋又有了不成，瞧你高兴的那样。”
他没记错的话，老三上次这么高兴还是在昭莫多接到三弟妹书信的时候。此时见他又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便误以为三福晋又有了。
想到这，大阿哥心里有些酸，他也想多要几个儿子，可惜福晋身体不允许。
推开凑上来的大阿哥，他道：“没有的事儿，我又不是太子，要那么多儿子做什么。有个继承人就行了。”
大阿哥奇怪了，他双手抱胸，“不是有了，那你这是？”
三阿哥刷的打开折扇，笑道：“我福晋买了两个山林打算养点家禽家畜，我这不是高兴明年可以敞开了吃么。”
大阿哥嫌弃的摆摆手，“老三瞧你那点出息。”
一口吃的都能高兴成这样，亏他还是皇阿哥呢，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十阿哥凑了上来，他小心的拉扯着三阿哥的衣袖，做贼似的四处看看，然后道：“三哥，等三嫂养的家禽家畜长大分弟弟点呗，放心我不白要你的，价钱随便你开。”
皇阿哥们都一样喜欢吃肉，十阿哥在三阿哥家用过几次膳就彻底爱上了。原以为是厨子水平高，结果发现三哥府上的厨子还不如钮祜禄府上特意给他找的。后来他才知道，问题出在食材上。
那些鸡鸭、猪的都是三嫂庄子上养的。
当时十阿哥就想要了，不过因为自己住在宫里，三嫂庄子上养的也不多，他没好意思开口。
现在不一样了，专门开辟的山林养殖，那肯定不能少。
他挠挠头，憨厚道：“都是兄弟，三哥你肯定吃不完，弟弟不介意帮忙消化消化。”
十阿哥自认自己的声音低，却还是被所有兄弟听见了。八阿哥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太子直接气笑了，“老十，汗阿玛少了你吃的还是咋的，瞧瞧你这样。”
训过十阿哥，他又对三阿哥道：“老三你银子够不够？”
十阿哥不明所以，误以为三阿哥缺钱，他转头对着三阿哥拍着胸脯道：“三哥你没钱跟我说，弟弟有。五万两够不够？回头弟弟就给你送去。”
所有的皇阿哥里十阿哥大概是最富有的，富有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银子。
就像此次，为了那还没见着影子的肉食，他张口就是五万两。
三阿哥笑道：“十弟马上就要娶妻了，可不能这么大手大脚见着人就送银子。别说我不缺钱，就是真缺了，也不能要弟弟的。”
十阿哥满不在乎，“三哥，我老十可是把你当亲哥哥的，亲兄弟、我的不就是你的，客气什么。”
他之前跟九阿哥也是如此，九哥缺什么就去他那边拿，他从来没计较过。
太子气的把十阿哥拎到一边，他就不明白老十不是跟老九关系好么，就算老八不是东西，他不能只跟老九玩，再不济还有十三他们，过来缠着老三算怎么回事。
太子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眼中的威胁，他道：“老三，你可记住喽，谁才是你最好的兄弟。”
三阿哥有些无奈，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太子最近跟老十接触太多了，怎么也跟着老十犯傻呢。
“二哥这话说的，二哥从小照顾的恩情我老三可没忘。”
听到这话太子得意的看着众位兄弟，仿佛再说：看见没有，在老三心里还是孤最重要。
嘚瑟完，他拍了老三一下，“既然是好兄弟，等你福晋庄子建起来，别忘了孤那一份啊。”
好家伙，感情他问三阿哥有没有银子的目的在这呢。
大阿哥嗤笑一声，十分鄙视太子的行为。
还皇太子呢，活像没见过市面的。
鄙视完太子，大阿哥又偷偷地追上三阿哥，让他到时候别忘了自己那份。
用大阿哥的话说，买谁的不是买，三弟妹养的好，他自然优先选择三弟。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说话的时候皇阿哥们都不在，不然铁定要被太子嘲笑。
回府后，三阿哥看着菀凝直笑，菀凝被他看的不明所以。
三阿哥才道：“你现在可出名了。”
“出名什么？”她这段时间除了在家照顾孩子可什么都没干。
三阿哥道：“听说你要建山林养家畜，大哥、二哥还有十弟都说要订咱家的肉呢。”
他们当初也是这般打算的，养出来的家禽、家畜自家吃不完，多的就拉到菜市场卖掉。
为了能卖个好价钱菀凝出门逛书斋的时候甚至还开始物色铺子。
菀凝犯了难，大哥、十弟还好说，大家都住在宫外，到时候让人送去就行。太子那边就有些麻烦了。
三阿哥道：“太子那你不用管，他想吃就自己想办法。对了，你那山林地方够吗？”
十弟是个爱吃的，他真怕万一不够两人能打起来。
菀凝抿唇笑了，“放心，我买的好几顷山林呢，尽够了。”
山地没办法种植，荒废着也可惜，她愿意出钱买，给的价格也高，那些人巴不得她多买一些呢。
而且她选择的地方除了山林就是荒地，放在别人手里那就是稳赔不赚，这样更不会有人跟她抢。
菀凝坐在三阿哥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我都想好了，我打算把自己的养殖经验写成一本书，到时候就放在咱们的书斋里面。你说这样能不能造福百姓？”
她这段时间翻看了不少古人留下养殖方面的书本，觉得受益匪浅。别人都能写出这种著作，她觉得自己也可以。
来一趟这个朝代，不留下点什么，她总觉得有些可惜。
三阿哥夸张道：“那我岂不是娶了个受世人敬仰的宝藏回来？”
这种情况得来的名声无所谓，三阿哥对她这个决定十分赞成。提高百姓的生活，给后代留下宝藏，这可比之前那个提议安全的多。
得到三阿哥的认可，菀凝比任何时候都开心。接下来她把重心全部放在建造养殖场上。
看着每天早出晚归的菀凝，三阿哥酸溜溜道：“现在我在你心里居然还不如个养殖场。”
菀凝噗嗤笑出声，她凑过去嗅了一下，调侃：“哟，咱们的丰神俊朗、温润如玉的三阿哥吃醋了？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
她伸手扯着他的脸颊仔细看，实在无法把三阿哥跟醋坛子联系上。
三阿哥拍下她的手，大方承认：“是啊，我觉得我有些理解为什么男人不喜欢他们的女人出去了。瞧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孤家寡人呢。”
他这话有些夸张，菀凝在如何忙，也不会真的不管他跟孩子。
菀凝朝天翻了个白眼，胤祉还真会说，这世上有多少男人跟他一样？怕是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吧。那些人怕女人有事业的理由可跟他不一样。
胤祉那番话就是随口一说，他也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他伸手拉了菀凝一把，“明儿我沐休，咱们一起出去玩吧。”
忙活了这么久，不管是他还是菀凝都应该休息休息了。
菀凝欣喜的点头，“好啊，那我把弘晟他们送去国公府。”
孩子们还小，总带着很不方便，她倒是也想让荣贵妃帮忙看孩子，只是荣贵妃住在宫里，不如去国公府方便。
对这个，三阿哥是可有可无的。
有人说读书人迂腐，读的书越多思想越古板、老九腐朽。
三阿哥恰恰相反，他很开明，做事情之前喜欢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去思考。所以，他跟菀凝之间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世俗的东西吵过架。
他也知道菀凝跟他一样，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不顾及对方感受的。菀凝有事情喜欢跟他商量，不会贸然行事，他亦如此。

第135章
翌日一大早, 两人带着孩子们去了国公府，然后就发现彭春与觉罗氏脸色都不好。菀凝放下怡乐道：“阿玛、额娘出什么事儿了？”
三阿哥也道：“若有用得着胤祉的地方尽管开口。”
彭春对着三阿哥撇了下头，意思让他跟自己去书房，三阿哥与菀凝对视一眼, 紧跟其后。
菀凝凑到觉罗氏身边小声问道：“额娘, 到底怎么啦？”
瞧她阿玛这严肃的样子事儿肯定不小, 可是她阿玛都辞官了，就算真的有事儿跟他也没关系啊。
觉罗氏让人把外孙、外孙女带下去，这才对着菀凝叹息：“还不是董鄂七十。”
董鄂七十的女儿被指婚给九阿哥, 彭春担心他不晓事儿，特意写信进行提点。昨天晚上，他终于收到董鄂七十的来信。
他以为董鄂七十是来感激让他安心的，却不知董鄂七十另有想法。
董鄂七十认为, 董鄂家还有在上升的空间。并且还拿菀凝说事。
他说当年选太子妃明明菀凝出身最高，皇上却越过她选择石家的格格，说明皇上心里对董鄂家还是有芥蒂的。再看太子后宫一个姓董鄂的都没有, 将来太子上位, 董鄂家能有什么好处？
什么太师、太傅, 这玩意除了把人拴在太子阵营，并不值钱。
觉罗氏冷哼，“董鄂七十那老东西, 还说什么三阿哥不争气，不然他倒是个很好的选择。”
整封信没写一句他要支持八阿哥的话, 可句句透露着他对八阿哥的看好。
你看好八阿哥就看好呗, 言语间贬低三阿哥做什么？
要她说三阿哥才是真聪明，八阿哥的那样的给他提鞋都不配。
觉罗氏拉着她的手叮嘱，“你记住了, 日后可离着你那堂妹远着些，免得被太子误会。”
觉罗氏也想清楚了，他们虽然是一家人，但只要董鄂七十明面上不造反，其实对自家的影响也不大。她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女儿，万一女儿被董鄂清莹缠上，招了太子的眼。
菀凝拉着觉罗氏的手放在心口，“额娘你就放心吧，我啊忙着呢，可没空跟她谈什么姐妹情深。您没见我最近都不怎么找大嫂和四弟妹闲聊了？”
到底是皇家福晋，她不好总回国公府，以前闷的时候不是去找大福晋就是四福晋聊天，再不然就是去找她二姐。
自从有了办书斋的想法，加上近日又弄了养殖场，她忙得恨不得住在外面，别说找人聊天，没见三阿哥都开始抱怨了。
董鄂清莹想找她也要找到人才行。
她跟三阿哥早就排好了计划，估计等董鄂清莹嫁进来，他们俩都出京了。
觉罗氏长出一口气，“行，你俩忙，若是愿意就把孩子放在国公府，反正额娘没事，还能帮你们带带。不过你也注意，办书斋是好事，但千万别掺和到政事上去。”
三阿哥不介意不代表别人不介意。何况谁都知道三阿哥是太子的心腹，肯定会有人盯着他。
菀凝把头靠在觉罗氏肩膀上，轻声说着：“额娘放心，我心里有数呢。额娘，女儿们都长大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您操了大半辈子心也是时候停下休息休息了。”
这些年她冷眼瞧着大嫂把国公府打理的不错，未来的两个弟妹看着也是老实人的性子。等明年两个弟弟成婚，他们就是大人了，哪还能事事让额娘操心。
觉罗氏伸手摸摸她的头，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女儿是心疼她，可女儿不懂一个做额娘的，就算孩子们成年长大了，又哪里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说了一会子话，觉罗氏推她，“我看你阿玛那边也差不多了，不是要出去，赶紧的可别迟了。”
沐休就这一天，多耽误一会儿就少玩一会儿。
虽然菀凝儿女都有了，三阿哥府也没有碍眼的，她还是希望菀凝跟三阿哥的感情越深越好。
菀凝与三阿哥走的时候是骑马走的，按照原计划，菀凝打算带着三阿哥去她还在建设中的养殖场看看。顺便浏览一下附近的风景。
街上人多，两人并排骑的很慢，菀凝好奇道：“我阿玛跟你说了什么？”
三阿哥：“没什么，就是谈了下差事的进度和咱们日后的打算。岳父对咱们的想法很支持。然后提了句董鄂七十。”
彭春跟觉罗氏一样，担心两人因为董鄂清莹被牵扯进去，后来得知两人的计划完全放心下来。
他甚至扬言，若三阿哥银子不够，国公府替他出。
胤祉与菀凝的最终目的是希望书斋能开遍大清各处，这是个长期缓慢的任务，放在平时没谁愿意把时间耗费在这上面。因为这玩意它无利可图。
现在不一样了，朝堂现在看着风平浪静，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用不了几年他就会沸腾起来。哪怕三阿哥无心那个位子，可身为皇阿哥能有几个逃脱的掉这命运？
现在好了，三阿哥完全可以利用书斋远离纷争。
人都不在京城了，董鄂清莹还怎么扯上菀凝。
彭春甚至想过几年自己跟福晋也出去，去看看这大好河山，当然还有躲避风险。
彭春虽然在三十八年辞了职，但并没有如历史上那般是因为生病。他现在别看年纪大，身材硬朗的很，别说一年，再活个十年都没有问题。
而只要他活着，董鄂七十就别想掌控董鄂家的话语权。
菀凝叹了句：“亏得我阿玛之前那么信任他呢，没想到也逃不过名利二字。”
三阿哥不置可否，这些年彭春一直在京城，他虽然是都统，实际上掌权的确是远在盛京的董鄂七十。之前没想法应该是没尝到权势的好处，外加头上有彭春压着，所以才没动静。
三阿哥给她解释，“董鄂七十虽然掌权，有岳父在，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我听说他最近给汗阿玛上折子，想要进京述职。”
进京述职是所有外省官员的升迁之道，不让皇上看到的努力不是努力，只有让皇上看到他的能耐，他才有竞争都统的资格。
想到这里他有些幸灾乐祸，三阿哥凑到菀凝耳边小声说着：“董鄂七十一定不知道，当她女儿被指婚给老九的时候就注定他升不上去。”
汗阿玛不是真的傻，之前老八跟老九四处蹦跶，汗阿玛心中就有所怀疑，那时候不过是想着老八年轻，再给他些机会。
如今老八沉寂下来，汗阿玛不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他是不会再给老八增加助力的。
三阿哥道：“董鄂七十应该祈祷他这些年没做过什么错事，不然绝对够他喝一壶的，还有那个姓瓜尔佳的两广总督，用不了几年也到头了。”
董鄂七十应该庆幸，他女儿没被指婚给老八，不然那下场……
说话间，两人来到郊外的养殖场。
此刻菀凝买的这几顷土地上，大家正干的热火朝天。菀凝实行的是包工的路数，不按时间，谁干得多给的钱就多。
工钱现结，每天傍晚验收的时候就给，从不拖欠。
难得遇见这么讲理的东家，附近的村民争先恐后前来做工，每个人都恨不得使出十二分的力气，唯恐自己被人比下去，让东家嫌弃。
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菀凝得意道：“怎么样？我厉害吧？”按照这个进度，明年春上就能吃到新鲜的肉食。
三阿哥仔细打量着眼前还未建成的养殖场面露赞赏，“不错，日后为夫就靠夫人养着了。”
两人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因此他对外称呼菀凝为夫人。
菀凝踮起脚摸摸他的头，“乖，我一定把你养的白白胖胖。”
负责监工的管事看到二人快步走来，他对着两人打了个千儿，“奴才给主子们请安了。”见菀凝二人有上前的架势，他道，“主子，这路不好走，您慢着点。”
这一片就是菀凝买的荒地，刚开肯出来的荒地土坷垃比较多，很难走。
菀凝一手提着裙子，小心的在上面走着，她伸手遮着眼睛上方看向四周，然后又看向管事。“我们自己看看就行，你忙你的去吧。”
管事看了两人一眼，确认他们不需要自己伺候，这才躬身退回去。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菀凝指着边上的芦苇丛道：“看到没，那边是个水塘，我打算让人清理出来然后扩建。”
因为水塘的缘故这个养殖场她打算养殖家禽，鸡鸭鹅每种都养一些。
鸭子跟鹅喜欢游泳，她打算在这个水塘里在弄点鱼苗、栽种些莲藕。鸭子跟鹅可以吃水里的生物，粪便又可以沤肥滋养莲藕。
一举数得。
三阿哥喜读书，却不是四肢不勤的人。
皇上每年都会亲自带头耕种收割，皇阿哥们自然要效仿，时间长了对这些东西也懂不少。
胤祉原本以为菀凝一个闺阁小姐，懂的琴棋诗书就不错了，像这种事情她肯定是不懂的。来之前还想着到时候帮菀凝看看，指点指点。
来了他才知道，菀凝居然干的有模有样。
胤祉面露惊喜，“菀凝，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三阿哥忽然觉得，抛开身份，这样的菀凝自己竟然有些配不上。他会的菀凝都会，菀凝会的，他却不一定，比如生孩子他就不会。
这样一看，自己可以被取代，而菀凝成了无可取代的那一个。
菀凝还真歪着头想了想，她凑到三阿哥耳边道：“还真有，我就不会处理政务。”那些规章制度，上下级关系她看到就头大。“我脑子笨，遇到坏人也做不到笑眯眯的给对方挖坑。可能被坑了，才会发现自己上了当。”
她说的这些都是三阿哥的优点。
三阿哥听闻，笑的胸膛起伏，道：“巧了，这些我都会。看来上天注定了要让我们在一起。”
看过荒地，菀凝又带着三阿哥去了山上。这是一片野生的竹林。
菀凝道：“我打算把这一个山头分成四份，只留北面的竹林。东面种上桃树、南面种些苹果，西面再来一些梨花。”
这片山头很大，只有竹林总觉得单调，种果树就不一样，桃花、梨花可以酿酒，到了秋天还有果子吃。若是想要风雅北面的竹林也是个好选择，哦，对了还有竹笋。
又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一路上菀凝的嘴边就没停过，胤祉看着如此鲜活快乐的菀凝，也跟着扬起嘴角。
他心想，还是这样的菀凝让他喜欢。
两人在庄子上待到天黑才回府，回去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因为忙碌，菀凝差点把八阿哥娶侧福晋的事儿给错过了。
这是老八娶的第二个侧福晋了，之前郭络罗氏还可以说是岳乐临死前请求，皇上破例，这个纳喇氏菀凝实在搞不懂是为什么。
要知道老八还只是个光头阿哥，按照规定他的后院没有侧福晋名额。
可现在皇上接连两次为老八破例，也难怪有些人会认为皇上对老八不同，想要拥戴她了。
菀凝跟八阿哥可以说关系恶劣了，她道过喜就找了个角落坐下，打算吃完喜宴就走。
太子妃走到她跟前，“最近在忙什么，都不见你的人影。”她看着菀凝的眼神有些哀怨，“你不在，我都没个可以聊天的人，闷死了。”
菀凝笑着打量她，“真该让太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保准你接下来闲不住。”
石雅惠长的不算差，因为身份原因平时都是端着的，乍露出小女儿的做派，让人眼前一亮。
听懂菀凝的调侃，石雅惠脸刷的红了，她伸手就掐着菀凝的腰肢，“好啊，我让你取笑我。”
说完她自己也笑了。
要不怎么说她最喜欢跟菀凝聊天呢，在菀凝眼里她只是朋友、嫂子从来不是其他。
宿嫆其实也很好，只是性子有些软，之前还好些，自从她被封为太子妃，她能感觉的出宿嫆对她的敬畏。这让石雅惠有些不太舒服，时间长了也不怎么喜欢跟她说心事聊天。
笑过之后，太子妃用胳膊肘捅捅她，“我听说你在弄什么养殖场，怎么样了？我说你真的很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儿居然不告诉我。”
如果不是太子跟她提起，她还不知道菀凝不声不响跑去养殖了。
太子妃对着她抱拳，“佩服。”
虽说市农工商，看似百姓的地位很高，实际上百姓属于最底层，是最让人看不上的。
菀凝堂堂郡王福晋带头去搞养殖，传出去别人不会敬仰只会说她疯了，亦或者嘲讽三阿哥连福晋都养不起。
石雅惠不信菀凝不知道这些，可她还是做了，这才是最让人佩服的。
面对石雅惠好心的告诫，菀凝耸肩，“想什么呢，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好歹也是皇子福晋，手底下有的是奴才，这种事哪里需要她亲自动手。
石雅惠舒了口气，“我说呢。”虽然这样仍旧会被人说嘴，但至少能有个反击的理由。
菀凝嗤笑，“你说那些人也挺有意思的，嘴里嫌弃这不好那有损身份，有本事他们别吃啊？可他们又做不到。”
现在京中贵妇是一个比一个奢侈，一个比一个讲究会吃。就她们这样的，菀凝实在不懂她们哪来的脸嘲笑别人。
这让菀凝想起一句话：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菀凝觉得比起这群人，自己要好太多了。
大福晋款款走来，她先给太子妃行礼，然后道：“你们俩倒是会找地方偷懒。”她说着还锤了锤肩膀。
侧福晋有婚礼，八阿哥这边没人操办不行，于是这责任就落在大福晋身上。
菀凝抿唇，“一个侧福晋而已，也值得咱们所有人都扒着不成。”她挑眉看向另一边，努努嘴，“老八不还有个妾，我看她很乐意操办，大嫂干脆把事情交给她得了。”
大福晋叹息，“我倒是想，谁让他现在还养在额娘膝下呢。”
八阿哥虽然成年了，皇上并没有让他回到亲娘身边的意思，所以惠妃还是他的养母，他每日还要去给惠妃请安。
作为惠妃的亲儿媳，别人能不管，大福晋是万万不能的。
太子妃有些同情的看了她一眼，心想摊上这么个样子，惠妃娘娘真够倒霉的。
大家都不想跟老八打交道，因此只帮忙招呼了下客人，其他的什么都没管。等用过喜宴，对视一眼，全部起身离开了。
菀凝径直去了钟粹宫陪荣贵妃聊天，之后又恢复了以前的日子。
因为忙，她直接把这位新出炉的八侧福晋抛之脑后，大请安的时候还在想着她的养殖场。
大福晋轻轻扯了下菀凝的袖子，她才惊觉人站在了她面前，让人给了贺礼，菀凝道：“不好意思，刚才在想事情。恭喜。”
纳喇氏心中不满，面上却道：“三福晋严重了，多谢三福晋。”
感知到她的心声，菀凝挑眉，她心说这位跟死的那个郭络罗氏不是一个级别啊。人家这手段可比郭络罗氏高多了。
纳喇氏走后，大福晋道：“想什么呢，我都喊你好几次了，你都没反应。”
若非如此，她都要怀疑菀凝是故意的。
挠挠头，菀凝道：“没什么，这不是我新建了个庄子，在想庄子上的事儿。”
养殖场终究不太好听，若是旁人问起，她一律说是庄子。

第136章
大福晋问这话纯粹是故意说给八侧福晋纳喇氏听的。自老八指婚后, 她没少听大阿哥念叨，说老八跟安贝勒府用浆糊粘在一起扯不下来了。这个纳喇氏跟郭络罗氏性子差不多，都不是什么好的。
她们虽然不惧怕对方，大福晋也不愿菀凝平白招惹一个敌人, 故而问出那句话。
她就是想要告诉纳喇氏, 菀凝并非晾着她, 而是想事情走神了。
这样虽然也不是很好，但总比故意的强。
皇子福晋们都坐在一起，此时纳喇氏站在四福晋面前, 她知道对方能听的见。
太子妃侧过身看向菀凝，“你不说我差点忘了，你自己说说为了你那个庄子最近是不是跟我们疏远了？不行，今儿说什么你都得给我留下。晌午我做东, 咱们在毓庆宫好好搓一顿。”
停顿片刻，她又道：“放心，今儿晌午太子不在。”
说话间纳喇氏见完五位皇子福晋, 她道：“太子妃和福晋们若不嫌弃, 不然今儿妾做东。”她笑的温和, 脸上还带着不好意思，“太子妃和福晋们送了那么多贺礼，妾怪不好意思的, 就当是答谢诸位。”
隔着大福晋，菀凝与太子妃对视, 目光中表达了同一个意思：这是个难缠的对手。
太子妃面色不变仍旧勾着嘴角, 她看向大福晋，“大嫂以为如何？”
石雅惠封了太子妃后，地位要高于大福晋, 纳喇氏原以为石雅惠会独断，没想到她居然询问大福晋的意思。
纳喇氏心想，难怪八阿哥说太子一家子都是难缠的角色。
不过她并不惧怕，相反还很兴奋。也只有把这种对手踩在脚底下，才能证明她的价值不是吗？
她会让八阿哥知道，自己跟郭络罗氏是不一样的。
老八太会装，因为郭络罗氏的缘故他经常出入安贝勒府，纳喇氏又是安贝勒府的外孙女，一来二去两人就认识了。
当时她就对八阿哥产生了好感，可惜她郭罗玛法偏心，心里只有那个郭络罗氏。
现在呢？郭络罗氏遭到报应，而她成了八阿哥的人。虽然八阿哥现在心里有郭络罗氏，但她会证明自己的。
纳喇氏一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从始至终对她们也都算尊敬，只是她不知道，她越这样越让她们忌惮。
想着来之前额娘的话，她歉意的笑笑：“恐怕要辜负太子妃和侧福晋的好意了，我府上事多，弘昱还小也离不开人。”
这意思就是不去了。
纳喇氏扯着帕子的手一紧，不过也没说什么。她转头去看了三福晋。
这位是八阿哥嘱咐重点拉拢的对象。
她知道两边之前有过不愉快，但利益面前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再则她们还有未来九福晋这张牌。
纳喇氏很自信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把三福晋拉拢过来。
菀凝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说出了与大福晋一样的答案。“家里孩子多，又是正学走路的时候，闹腾着呢。刚才你也听到了，我还有两个新庄子要处理，每天忙得脚打后脑勺。因此，我也只好辜负八侧福晋的好意了。”
纳喇氏想说，不过是一顿饭，有什么要紧，难不成她们都不吃饭？
看她还想开口，太子妃道：“八侧福晋，如此看来是真的不巧了。”
虽然心里生气，纳喇氏也没纠缠。如今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八阿哥呢，她可不能给八阿哥惹麻烦。
至于这些皇子福晋，日后有的是机会。
从慈宁宫出来，菀凝遗憾的看向石雅惠，“得，二嫂今儿又省了一顿饭钱。”说完她捂着嘴笑了起来。
纳喇氏问的还真是时候，若晚一会等她们都答应太子妃的要求，就不好拒绝她了。如今刚刚好，只可惜不能跟二嫂闲聊。
石雅惠横了她一眼，“就你嘴贫。没事儿，今日不成咱们下次再聚。下次请过安你们直接来毓庆宫，我就不信她还能找理由截胡。”
皇子侧福晋是跟其他妾室不同，但在嫡福晋面前还是不够看。两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她今日不过是仗着刚刚大婚，如果次次邀请就显得不知礼数了。
菀凝上前拉她，“那你可得提前准备好，太子妃请客，席宴差了可不成。是吧？”
石雅惠笑了，“瞧你那样，莫非三弟没让你吃饱不成？”
菀凝头摇得像拨浪鼓，她说的理直气壮，“这怎么能一样？”
几个人聊得正浓，五福晋忽然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我府里事忙，就不参加太子妃的宴会了。”
以前的李佳氏虽然爱怼人，至少是鲜活的。如今她整个人阴沉沉，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因李佳氏的忽然插话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其他人也没了聊天的性质，大家点头示意后，各自分开。
太子晚婚直接影响了下面所有的弟弟，未婚的七阿哥几人都不小了。因此八阿哥娶侧福晋后，就轮到七阿哥大婚。他的嫡福晋同样是纳喇氏，不过是哈达纳喇。
这位姑娘没什么说的，性子尚可。七阿哥本就是边缘人物，七福晋在皇阿哥福晋里也是如此。她从不主动参与众人的话题，只有被问起的时候才会回答，证明她有在认真听大家聊天。
这样的性子不能说不好，就是会让跟她在一起的人很累。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会一直注意到别人。
有时候大家聊的忘乎所以顾及不到她，七福晋也不生气，仍旧腼腆的笑着。
如此，也让大家心里好受一些。
七阿哥大婚在康熙三十八年下半年，翻年没多久，重头戏来了。
八阿哥要娶嫡福晋。
老八很好的‘延续’了哥哥们的传统，八侧福晋入门一年多，愣是没有怀孕。不只是她，八阿哥后院的小郭络罗氏同样如此。
作为八阿哥唯二的两个妾，两人打了个势均力敌。据说八阿哥水端得很平，一个月两人的天数是一样的。
或许是存了攀比的心思，老八这几个侧福晋、嫡福晋的嫁妆一个比一个丰厚。
郭络罗氏也就算了，毕竟她是独苗，手里握着整个郭络罗家的财产。纳喇氏父亲能力并不出众，这些年因为安贝勒府的缘故一直不得重用，家里财产只能说一般，至少不能跟郭络罗氏相比。
然，事实却是，她的嫁妆同样不比郭络罗氏少。甚至能跟四福晋比肩了。
要知道四福晋可是皇阿哥嫡福晋。
到了这位瓜尔佳氏，好家伙，果真没有最高只有更好。
她的嫁妆直接超过大福晋她们，隐隐有跟菀凝、太子妃抗衡的架势。
菀凝自不必说，彭春这一支一直都是董鄂部的首领，想当年董鄂氏那是连努尔哈赤都忌惮的存在。这么多年攒下的基业可想而知。
太子妃跟菀凝情况差不多，但真要拼家族财力肯定还是菀凝略胜一筹。石雅惠赢在她嫁的人是太子，不管是聘礼还是嫁妆都是康熙亲自挑选的，所以她一直遥遥领先众人。
八福晋同样姓瓜尔佳家，与石雅惠这一支没有任何关系。她家能弄来这么多的嫁妆实在让人侧目。
看着满满当当的嫁妆，不顾纳喇氏难看的脸色，十四阿哥捅了下旁边的十五阿哥，啧啧出声，“十五弟看见没，出身低没什么，关键是要选对福晋。你瞧八哥就知道了。”
嫡福晋、侧福晋加起来一共娶了三个，他这三个福晋的嫁妆合起来比太子都要富有了吧。
别说什么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八哥如果有需要，她们能不给？
再则，前头没的那个郭络罗氏，她家族已经没人了，嫁妆不还是落在八哥手里。
十四阿哥绝口不提，郭络罗氏临死前写的遗书，她在里面写的清清楚楚，她所有的东西都留给八阿哥。
院子里所有皇子福晋、皇阿哥们都在，十四这话又没掩饰，大家都听了个正着。
所有人下意识的去看八阿哥的脸色，菀凝对站在她身边的三阿哥道：“你瞧老八。”
老八还真能忍，十四这话相当于把他的脸往地上踩了，他也就是脸色难看那么一下，都不反驳。
八阿哥似乎被十四给为难住了，九阿哥气愤道：“十四你什么意思？”
十四阿哥耸耸肩，五阿哥不高兴了。他抬头看向九阿哥，“十四弟又没说你，你跳什么跳？我跟额娘被他害的还不够惨，你倒好，你对我没感情也就算了，额娘呢？你整天扒着他有没有想过额娘的感受？”
对着九阿哥难看的脸色，他嘴下毫不留情，“难怪有人说生你老九不如生个烧饼。”
烧饼还能在饿的时候充饥，老九呢，只知道踩着他们的痛脚跪舔老八。
谁都没想到老实人五阿哥会在这个时候怼九阿哥，不过想想也不难理解。
从一宫主位的妃到现在的常在，郭常在每次被降级里面都有老八的影子，子凭母贵不是说着玩的，哪怕五阿哥已经出宫开府，这个影响还在。最明显的就是那些大臣对他的态度。
还有他的嫡子，再怎么不喜欢那个也是他儿子，如果不是郭络罗氏他儿子不会早产，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万众瞩目’。
郭络罗氏做这些为了什么，还不是老八？
五阿哥是木讷不爱说话，但不代表面对把自己生活弄得一团糟的人不会生气。特别是经历了这么多事，老九跟个没事人一样，最让他不能接受。
五阿哥把九阿哥怼的面红耳赤，所有人低头闷笑，不吭声。
就连十阿哥都觉得他活该。
他觉得八哥真的有毒，都这种情况了，九哥还义无反顾的跟着对方。
大喜的日子因为十四与五阿哥几句话弄得很是尴尬。
太子轻咳几声吸引众人的注意力，他道：“五弟、十四弟，怎么说也是老八大喜的日子，你们都少说几句。”
菀凝把自己藏在三阿哥身后偷笑，太子如果收一收脸上的笑意，这话说不定还能有说服力。她觉得这些人里，就属太子看戏看的最欢畅，他巴不得老八面子里子都被扒掉呢。
三阿哥不动声色的把菀凝挡在身后，让菀凝笑个够。
十四阿哥直接转头看天，五阿哥看了太子几眼，拱手道：“太子殿下对不住，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怕自己在待下去，会忍不住当众揍了老八。
五阿哥走后，十四阿哥也哼哼几声跟着走了。
他本来是打算跟在老八身后看能不能捡到便宜的，自从郭络罗氏把他额娘害成现在这样，十四阿哥就跟他拆伙了。
如今十四阿哥看到老八都要刺几句。而且他嘴边毒的很，那是专门往别人痛处踩，老八最在意什么，他就说什么。
刻薄的很。
这两人走后，太子耸耸肩，招呼三阿哥一声，“老三咱们也走吧，孤对你说的那个义学很感兴趣，咱俩一起去合计合计。”
一年多的时间养殖场已经步入正轨，关于书斋也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就等着投入建设。
太子也不是故意找借口，他是真的对老八说的事情感兴趣。
既然老八要去建什么书斋，他觉得不如把义学一起建起来。或者就把书斋建在学院里，供学子研读。
菀凝是跟着三阿哥的，他都走了，自然也不会多待。三阿哥跟太子去书房谈事情，她就跟太子妃在院子里聊天。
无意间看到太子侧福晋，她惊讶的看向石雅惠。
石雅惠神色平淡，“马上就满三个月了。”
原来他塔喇氏有孕了，不同于石雅惠那时候，才三个月的她小腹就已经隆起。
菀凝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石雅惠却先笑了，“做什么这幅样子，其实这样挺好的。”
自从指婚给太子，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随着大婚的推迟，她甚至做好了入门就当额娘的准备。说真的，太子能宠她这么久，为了他们的孩子迟迟没让后院其他女人开怀，她已经很感动了。
而且比起后院其他女人，他塔喇氏够安分，就算真的生了儿子她也不怕。
菀凝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干巴巴说了句：“你不介意就好。”
就像她自己说的，嫁给太子总会有这一天，不过是来的早或者晚而已。

第137章
“你说什么？”菀凝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说错了。
三阿哥误以为她不高兴, 便道：“ 你先别生气，我觉得太子这个法子是最有效地，不过太子也说了，他占了咱们的便宜, 他愿意出钱给你再建一个专门的女子书院。”
他今日在毓庆宫跟太子讨论了书斋和义学的事情, 太子以为既然是义学, 把书斋建在学院里面是最划算的，这样所有学子都可以去读、去看。
至于菀凝说的那些农业相关的书籍，太子以为如今的百姓大都不识字, 就算把书放在他们家门口，不认识也白搭。
想让女子读书就更是无稽之谈。
三阿哥知道太子说的很有道理，想了想便同意了。
毕竟他办义学的初衷就是这些学子。
“我知道你是希望百姓能有一技之长，能富足起来。我这段时间也在想这个问题。事实上咱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你忘了如今百姓大部分都不识字，与其弄个书斋做摆设不如让人去给他们讲课。”
大清六部，与良田有关的其实有三个, 户部、礼部以及工部。
户部不用说这个, 看名字就知道跟田产有关系。
礼部下设四司：仪制清吏司、祠祭清吏司、主客清吏司以及掌筵飨廪饩牲牢事务的精膳清吏司。
工部掌管掌管各项工程、工匠、屯田、水利。
户部与工部先不说, 他不管这一块只知道个大概。礼部的精膳清吏司他是清楚的，这群人或许不会种田，但挑选膳食、牲畜是把好手。若加以培训定不比菀凝庄子上的管事差。
三阿哥的打算就是把这些人送到菀凝的庄子上培训半年、个把月, 然后让他们去村上示范、演讲手把手教导百姓如何规范、科学的养殖。
字他们看不懂，话总能听得懂吧？
一个村也不指望全都会, 有那么一两个精通的就行了。
当然他也没忘记菀凝说的让女人‘学起来’, 所以在太子提出那个方案后才给菀凝争取到这样一所专门的女子学院。
他不但争取了学院与银子，甚至教学的女先生都找好了。那就是宫里退意的宫女们。
宫女年满二十五岁除了自梳为嬷嬷，其他的都会放回原籍。这些人里大部分归家自嫁, 而又因为年龄的关系绝大多数是嫁给人做填房，只有很少一部分能幸福。
自梳的那些也差不多，有些是真舍不得主子，有些是因为家里容不下的无奈选择。
现在有了这个女子学院就不一样了，让她们去学院教导女孩子规矩、针线，然后由朝廷发放俸禄。
菀凝点点头，“我没生气，只是你说的太突然，我有些惊讶罢了。”
事实上她曾经跟二姐菀琇谈论过这件事，二姐当时坦言她过于‘天真想当然’了，菀琇甚至信誓旦旦的告诉她，她不会成功。
菀琇的理由跟三阿哥一样，这是个由男人统治的世界。不说现在就说历史上又不是没出现过女皇，结果呢，如果她们真的重视女性发展，会想不到这个法子？
她认为阻力太大了。
不只是菀琇，她亦跟额娘觉罗氏提过一嘴，额娘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所以今天听到三阿哥这番话，惊讶是有一些，她惊讶的点则是太子那个把书斋建到学院里。
就因为这个太子竟然同意了让她办女学。
她清楚这里面肯定有三阿哥的功劳，不然太子不会说这番话。菀凝看着三阿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菀凝感动于三阿哥的付出，而三阿哥则是有些愧疚的。
因为他的话，这段时间除了养殖场，菀凝把重心都放在了书斋上。他是亲眼看着菀凝怎么一点点设计书斋，校对书籍的。
这些都是菀凝的心血。
如今因为太子一句话，书斋建在学院里面，菀凝的这些付出将会无人得知。
三阿哥很心疼。
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两人才发现他们思想根本不在一处，想偏了。
菀凝伏在三阿哥怀里闷笑，“我没什么啊，我早就说过了，我做这些不是想着名声、出风头，我就是想要做些事情而已。再说书斋的书籍也不是我想出来的，要说辛苦我也就是跑个腿。”
她从三阿哥怀里起来，若有所思，“你说女学这个我要不要拉太子妃入伙？”
太子妃是未来的皇后，如果有她参与，哪怕只是打着她的旗号，也会事倍功半。
三阿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和道：“只要你不觉得委屈就好。”
菀凝搂着他的腰，轻声说着：“没什么委屈的，你知道的比起招摇过市，我更喜欢闷声发大财。”
她只是喜欢做这个事而已，又不是喜欢出风头。
就在刚才她忽然想到，三阿哥把书斋给太子让太子领这个功劳，是早就算计好的。因为太子是皇储，他名声大了无碍。假如其他皇阿哥刷起名声，尤其是在百姓中的声望，怕是要坏事。
以及类推，她觉得女学同样如此。
太子得了学子中的好处，女子中的好处自然应该让给太子妃。如此才匹配。
不然太子与她名声传了出去，剩下的太子妃和三阿哥会如何？
到时候只怕又是风言风语了。
把自己的担忧说给三阿哥听，菀凝道：“哎，咱们俩劳心劳力最后让他们占了便宜，不给点好处可不行。”她伸手点了点三阿哥，“你说咱们都这么‘委屈’了，汗阿玛会不会给点赏赐？”
这种事情皇上肯定会知道的，他也肯定能想明白三阿哥为何这般做。
三阿哥都‘牺牲’到这份上，皇上总不能冷眼看着吧？
最近蜂蜜吃的多，菀凝的嘴大概真的开了光，等他们第一座义学和女子学院建成，皇上让人给诚郡王府送来大批的赏赐。
仔细打听过才知道，这些都是今年一整年下头进上来的贡品。这些东西，除了太后、荣贵妃与太子等少数几人分了些赏赐，剩下的皇上全部攒起来，一股脑送到三阿哥府。
梁九功悄悄从袖子里拿出几张银票，“皇上郡王爷跟福晋这一年辛苦了，他老人家心里都记着呢。这个是给您们的辛苦费。”
三阿哥示意菀凝收起来，菀凝打开一看总共五张银票面值都是一万两。
她心说：好家伙，这辛苦费值了。
皇阿哥们辛辛苦苦忙碌一整年，俸禄孝敬加起来都不过万两，她俩不过动动嘴皮子就拿了五万，这个钱也太容易了。
菀凝脸上笑的更欢畅，“公公辛苦，天冷了，这个公公拿着买些茶水喝。”
说着就让汤圆给梁九功拿荷包赏银。
梁九功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皇上特意交代了奴才，奴才哪能要您二位的银子。”
出宫前皇上特意给了他跑腿银子，就是不想让他在拿三阿哥的。他怎会不识时务。
见梁九功是真的不要，菀凝便作罢，她让汤圆去端了些糕点来，又让人包了一包茶叶。
“这个自家厨房做的，这个也是自家庄子上产的，不值钱，你要再推辞那就是看不起我们了。”
梁九功发自内心的笑了，“奴才多谢王爷与福晋。哎呀，早就听说福晋庄子上出产的都是好东西，这下奴才有口福了。”
他记得皇上有次去钟粹宫，自荣贵妃娘娘那里喝了一会茶就念念不忘。他嘟囔的时候还说三阿哥不孝顺，只想着额娘却不知道给他这个阿玛。
后来三阿哥让人给皇上送了一批茶叶，皇上自此就换了口味。
梁九功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皇上高兴的时候也会赏他一口。他跟皇上一样，自从喝了三阿哥这边的茶水，就喝不下去其他。
近跑这趟腿，他本就打算厚着脸皮跟三阿哥讨一些，哪知他还没开口三福晋就想到了。
喜滋滋的收好茶叶，梁九功凑到三阿哥面说了一句：“去两广的钦差回来了，皇上心情不好。”
胤祉挑眉看他，梁九功对着他点点头。三阿哥笑道：“有劳公公，我送公公。”
梁九功摆摆手，“不敢不敢，王爷客气了。”
说完他一甩浮尘招呼其他小太监们走了。
菀凝凑到三阿哥跟前明知故问：“他跟你说了什么？”
三阿哥笑看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指挥众人把这些东西登记造册存入库房。
处理好这些赏赐，三阿哥就去了正院，菀凝紧随其后。
他这才说道：“你还记得老八那位嫡福晋？”见菀凝点头，他才道，“直至老八大婚，硕色满打满算也就才做了两年半的两广总督，他们家可不是什么大支，你说他女儿那些假装哪来的？”
谁都知道菀凝大婚的时候嫁妆除了国公府出的，还有他二姐姐、裕亲王府福晋等人送的。这些人送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国公府自己准备的，但件件都是精品价值不菲。
如此他福晋的嫁妆才会丰厚。
瓜尔佳氏呢？
没有那个背景却弄来大批的嫁妆，皇上能不怀疑？
这不，前些时候皇上终于腾出手派人悄悄暗访去了。
梁九功跟他说皇上不高兴，还提了句去两广的人回来了，他当即就明白怎么回事？
汗阿玛为何不高兴，肯定是硕色干了什么。
想到这里三阿哥有些幸灾乐祸。
“天冷了，正好没事儿，咱们就等着看热闹吧。”
义学与女子学院都建造好了，那些养殖好手也培养的差不多，只等着明年开春就能投入使用。
菀凝与三阿哥彻底闲了下来。
大冬天的乐子本就没什么乐趣，围观一下老八起起落落多好。
他感叹一声：“哎呀，希望汗阿玛能悠着点可别一下子把老八打下去，不然咱们要少很多乐子喽。”
老八如今这样根本对太子造成不了威胁，如此还不如留着让大家看笑话呢。
菀凝抿着唇，亏得老八听不见，不然得气死。
三阿哥猜测的没错，梁九功来的第三天，康熙就下旨厉数硕色的罪行，把人给革职了。
看皇上的太多，很多人都以为皇上是给太子消除障碍，然康熙话锋一转，“你应该庆幸，你是朕的儿女亲家，不然以你所犯的罪行，死一万次都不够。”
大阿哥就站在三阿哥旁边，听到这话他小心的后退两步紧贴着三阿哥，“老三你听出来没有？”
汗阿玛这话让他想到郭络罗氏，据说当时汗阿玛也是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斥责郭络罗氏是最臣之女。
他忍不住想，假如老八的岳丈真的因此被斩，他的福晋不也成了‘最臣之女’？
这个想法一出，大阿哥后槽牙都疼了。
“老八这是什么运气，专门吸引‘最臣之女’？”
他声音很轻，动作也小，是以除了三阿哥身后的四阿哥、旁人都没发现他跟三阿哥在闲聊。
三阿哥小声回了句，“大哥怎么不说老八是祸害，谁粘上他都倒霉？”
像郭络罗氏，如果没有老八，以她安贝勒外孙女的身份嫁给谁不能安稳一世。还有这个瓜尔佳氏，硕色是不对，但如果没有老八，他也不至于被汗阿玛拎出来骂那么难听。
汗阿玛那话就差把他骂成十恶不赦之人了。
更别说还有个鬼迷心窍一条路走到黑的老九。
大阿哥想了想，好像是那么回事。他忽然打了个哆嗦，颤抖道：“老三，你说老八该不会是学了那个吧，不然说不通啊。”
他想说巫蛊、降头，但这东西是禁忌又不敢说出口。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不通，老九又不傻为何会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三阿哥忽然道：“大哥站好，汗阿玛看过来了。”
康熙坐在最上面，只要他想，什么表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老大跟老三嘀嘀咕咕，他早就发现了。
“胤禔，你来说说。”
大阿哥啊了一声，随后高呼，“汗阿玛仁慈，汗阿玛万岁。”
康熙&众人：……
三阿哥低着头努力遏制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大哥还真是个人才。
人才大阿哥把康熙噎住了，康熙轻哼一声，“退下吧。”
退朝后，太子转身看向大阿哥，“大哥，可以啊，上朝都敢走神？”他学着大阿哥的样子，‘汗阿玛仁慈，汗阿玛万岁’。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大阿哥斜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他一把拉过三阿哥，“我跟三弟关系好啊，我们能聊天，嫉妒啊，有本事你来咬我啊？”
太子是储君，站位在重臣之首，以前他是嫉妒太子万众瞩目，如今他却觉得自己现在这样挺好。他敢上朝走神，太子敢吗？他有人可以闲聊，太子有吗？
太子黑了脸，八阿哥又恰好在此时转身准备走人。他道：“别以为你是大哥孤就让着你，老三是我从小带大的亲弟弟，你自己没弟弟吗，抢别人的好意思。”他对着八阿哥扬声道，“老八，赶紧把你大哥带走，免得在这里碍眼。”
他故意咬重亲弟弟两个字。
八阿哥是惠妃养大的，从这边看他可不就是大阿哥的‘亲弟弟’么。
大阿哥胸膛起伏，看着太子扯着老三的手臂，他越发肯定对方是故意的。他看都没看八阿哥一眼，只跟太子对峙起来。
马上要成夹心饼干的三阿哥伸出手阻止两人，“大哥、二哥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加起来都半百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你们就不怕弘昱跟弘皙看见了笑话？”
说也奇怪，这俩人不碰面很好，一碰面就跟三岁孩子似的，比那两个大侄子都幼稚。
硕色被革职的信息传的很快，这边皇阿哥们还没走呢，后宫诸人就都知道了。
八阿哥瓜尔佳氏惨白着脸差点栽倒。
惠妃不冷不热的道：“八福晋身体不适就先回府休息吧。”
她这也是为了瓜尔佳氏好，女人们碰在一起能说什么，天天那些话题怕是早就腻了。硕色这事来的正是时候。
哪知瓜尔佳氏根本没看懂她的暗示，瓜尔佳氏扯了个虚弱的微笑：“劳烦额娘挂念了，儿臣没事。”
惠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里的倔强，转过头什么都没说。
她做了自己该做的，别人非要去自取其辱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菀凝看着八福晋摇头，心说等会她绝对会为了自己的决定后悔。
硕色被汗阿玛训斥的消息为何传播的那么精准快速？若说这里面没有推手是不可能的。
而这件事最有可能的推手便是皇上。
汗阿玛是故意的。
这世上不乏聪明人，她能看穿的事情其他人自然也能。她可以想象等会去了慈宁宫会是怎样的场景。
八福晋不去或许还好些，她去了，别人必定不会放过她。
菀凝的猜测成了现实，她们刚到慈宁宫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有人看向了八福晋。
“我刚来的时候听见大家都在传什么两广总督贪污、搜刮民财。八福晋当初带了那么多嫁妆，不知其中有多少是从百姓那里搜刮来的不义之财？”
菀凝抬头发现说这话的是轻车都尉的夫人，也就是五福晋李佳氏的额娘。
想着五阿哥与八阿哥之间的纠葛，还有瓜尔佳氏那不菲的嫁妆，她心中了然。

第138章
怎么说呢, 老五心思有些敏感，他儿子出生就备受瞩目，每次提及他儿子，他总觉得别人是在同情、嘲笑他。
因为这个儿子, 老五是彻底的冷了李佳氏, 据说现在初一、十五都不去她屋里。
去年李氏又生了个儿子, 老五直接上折子请封了侧福晋，甚至把管家权都给了她。
作为李佳氏的娘家人，能不着急么？
要说这轻车都尉的夫人胆子也够大的, 平日里遇上郭常在都阴阳怪气，今儿好不容易逮住八福晋的把柄，她岂能善罢甘休。
轻车都尉夫人的话音不高，周围听见的人瞬间冷场, 她轻哼一声：“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八福晋晒妆的时候大家伙可都看见了。她家祖上又没有什么出色的人物，银子哪来的还用我说？”
八福晋听不下去了，她蹭的站起来走到轻车都尉夫人面前, “你说什么, 有种再说一遍？”
轻车都尉夫人张张嘴, 似乎有些被吓到。
李佳氏不干了，她道：“八弟妹这是做什么？做贼心虚还是打算杀人灭口。”
不管哪一个，这话落实了, 对八福晋都没好处。
八福晋神情冷冽的看着两人，道：“这些年我一再忍让你们真觉得我好欺负不成？”她伸手指着五福晋, “把你用生子秘方生儿子曝光出来的是那个死了的郭络罗氏, 厌恶你、不喜欢你的是五阿哥，你过得不好有本事去找罪魁祸首啊，逮着我欺负算怎么回事？”
“还有你, ”她转头又去指轻车都尉夫人，“我阿玛为大清立下不少功劳，岂是你一个后宅女眷可以侮辱的。我家的家产如何也用不着跟你报备。你说我嫁妆有问题，你女儿的嫁妆就一点问题都没有？”
“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看样子八福晋真的是被逼到绝境了，连鱼死网破都说得出来。
菀凝发现她手抖个不停，是真的被气狠了。
其实也很容易理解。
老八那人是典型的利己主义，她以前受宠那是因为有个好阿玛，老八需要他这股势力。
哪怕硕色是正常的辞职呢，看在他经营多年的份上老八也会对瓜尔佳氏好。
问题是，硕色是被革职，还被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臭骂一顿。这当头谁敢跟他扯上关系？那些之前跟他有关系的，都得龟缩着，装作不认识他。
如此，老八虽然娶了硕色的女儿，但等同于用一个嫡福晋换了个废棋。
加上他府里虎视眈眈的纳喇氏，一个弄不好她就是下一个五福晋。你说八福晋能不心惊害怕么？
大清的官员没几个干净的，听到八福晋这番威胁的话，轻车都尉夫人总算闭了嘴。
没人挑事，大家赶紧岔开话题聊别的，就怕等会太后来了降罪。
大福晋摇头，轻声说道：“八弟妹这步棋走错了。”堵不如疏，她越是这样别人越会议论。
菀凝小声回复，“她慌了呗，”没了靠山，接下来前途渺茫，脑子乱糟糟的做出错误的事情很正常。
大福晋叹息一声，她随后又道：“对了，过几日老九要大婚了吧。他那个福晋……”大福晋动动嘴，“你小心着点。”
彭春辞职，很多人都认为皇上会直接升董鄂七十接替彭春的班。结果皇上却认命了增寿做蒙古正红旗的都统。
子承父业倒也有，当年石文炳过世，他的一切就是儿子接的班。
不过增寿年轻，又是太子的心腹，加上彭春已经好些年没回盛京，事情都是董鄂七十打理。
刚开始包括大阿哥在内都不看好他。
据大阿哥说，增寿这些年没少跟董鄂七十发生摩擦。九弟妹是董鄂七十的女儿，肯定是向着自己家人，她担心董鄂清莹会找菀凝的麻烦。
菀凝笑道：“多谢大嫂，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样的人大嫂还不清楚。放心，只要她敢来，我绝对让她吃不完兜着走。”
事实上菀凝早就想到法子了，董鄂清莹不来还罢了，若是她敢，菀凝准备多时的大礼会毫不客气的给她。
随着日子的临近，不止大福晋提到董鄂清莹，闲聊的时候荣贵妃也说起她。
“你那个堂妹要出嫁了吧？你可有准备贺礼？她打算在哪里发嫁，别是国公府吧？”
她不清楚董鄂七十在京城有没有房产，私心里她并不希望这位九福晋跟国公府扯上关系。
菀凝摇头安慰道：“额娘放心，她家虽然很少在京城住，京里也是有房产的，出嫁可是大事，自然还是在家比较妥当。”
菀凝没说，实际上董鄂七十确实提过想让女儿在国公府发嫁，不过却被她阿玛给拒绝了。
她阿玛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阿玛是坚定地‘保皇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皇上的意思，董鄂七十原本也是如此，这些年却变了。
据她额娘说，这几年董鄂七十给阿玛写信很频繁，话里话外都是希望阿玛支持八阿哥。为了支持八阿哥，他甚至还贬低三阿哥，说三阿哥不务正业，要不然三阿哥绝对是更好的选择。
听到这话的时候，菀凝直接给气笑了。
你抬八阿哥就抬呗，贬低三阿哥做什么？
如果董鄂七十在她面前，她很想问问对方，什么叫务正业，什么又是不务正业。
莫非在他心里，皇阿哥们整天追名逐利才是务正业，为百姓、学子干点实事儿是错的？
还有她哥，那是皇上派去接管正红旗大营的人，董鄂七十那王八蛋也敢暗地里使绊子。
真当他做的事儿自家不知道？
如今竟然有脸求她阿玛，让董鄂清莹在国公府出嫁。
什么玩意。
心里骂了董鄂七十一通，菀凝接着说：“礼单的事儿我也正想请教额娘呢，这是我当时出嫁的时候董、堂叔一家送的添妆。这张是我自己琢磨着拟出来的，您帮着瞧瞧呗。”
董鄂七十做的事儿，让她连堂叔都不想喊。好在最后关头她止住了。
菀凝知道，哪怕她当着荣贵妃的面直呼了董鄂七十的大名荣贵妃也不会怪罪她。她怕的是这种习惯，如果她习惯了称呼对方大名，万一在公共场合没把住嘴，那就麻烦了。
菀凝说着就把单子给了荣贵妃。荣贵妃仔细对比两张单子，觉得问题不大。
她道：“你跟你二姐她们可商量了，她准备送什么？你们是姐妹，跟董鄂七十家也不亲近，送一样的也使得。”
亲近的人一般送的比较丰厚，国公府跟董鄂七十属于近枝，但两家关系平淡了，送礼确实有些麻烦。
送多了怕皇上误会，送少了有有损国公府的颜面。
菀凝折起礼单，笑道：“都商量过的。我额娘还找专门去了他亲弟弟家商量。额娘的意思，我们这支是族枝，按照族里的规矩给董鄂清莹准备一份贺礼。另外因只是堂兄弟，又比照着那位堂叔家薄了三分准备了一份。”
董鄂家的规矩，只要是族里的姑娘，不管嫁给什么人家，族长都需要出一份贺礼。这份贺礼代表的是宗族，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之后你可以根据亲疏远近在进行添妆。
或许正是这多出来的一份贺礼，董鄂家嫁出去的姑娘们对宗族的认同感很强，但凡族里有点什么事儿，只要帮得上忙，都不用开口。
好笑的是，原本京里的族亲看到董鄂清莹嫁给皇阿哥也是准备跟她当初一样给厚礼的，然后他们发现她额娘跟婶娘给的贺礼很一般，也都悄悄地把礼单给置换了。有的还通知了出嫁的姑娘。
董鄂清莹的婚期在十二月，十一月初，董鄂七十一家子就带着女儿回到京城。
他们人多又带着董鄂清莹的嫁妆，马车浩浩荡荡的排起了一条长龙。
董鄂家入京的时候，九阿哥与八阿哥都去看了。
看着声势浩大的董鄂家，九阿哥有些后悔，他轻声道：“八哥，早知道硕色是这样的，我想什么法子也应该促成你跟董鄂氏的。”
如今硕色完了，八哥的势力又少了一支，这让九阿哥不免有些焦躁。
八阿哥面上挂着笑，一脸真诚的看着九阿哥，“九弟你又来了，我不是早说了，以咱俩的关系何须分的那么清楚。九弟你放心，等事成之后，我一定封你为一字并肩王。”
并肩王就是能跟皇帝并肩的意思，他这是许诺九阿哥平起平坐了。
九阿哥摆手，“八哥，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若真疼弟弟，到时候也弄个什么商部出来。”
老三搞了个什么义学，太子就奏请汗阿玛给他单独设立了个什么‘教育部’。教育部只管科举、入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可以说是专门给三哥打造的。
他老九只对赚钱感兴趣，可惜汗阿玛不支持他。
八阿哥拍着他的肩膀，“放心。别说什么商部，户部我也给你管着。”
老久觉得太子是为了三阿哥好，但在八阿哥看来太子这分明是想要分化三阿哥的权势。
所谓的教育部不过是从礼部抽离出来的一个分支而已。老三原本就管着礼部，如今管这个教育部可不就是权势分化、降低了么。
同理商部也是一样的。
不过老九不争权，这在他看来是最好的，一个分支而已，给了又如何？
八阿哥盘算的很好，可惜他算漏了一个人，那就是董鄂清莹。
早些年董鄂七十经常在她们耳边嘀咕堂兄彭春家的格格，这让董鄂清莹心中很不服气，慢慢的也就起了攀比的心思。
尤其是菀凝嫁给皇阿哥之后。
同样都是嫡女，菀凝能嫁给贵妃出的皇阿哥，她凭什么不可以。
于是她把注意打在十阿哥身上。
在她心里，十阿哥可比三阿哥出身高贵的多。
温僖贵妃出身大族，可不是荣贵妃这个从地下一点点升起来的员外郎女儿能比的。
结果，她是如愿被指婚给皇阿哥，可惜不是她想的十阿哥而是九阿哥。
郭嫔吃包衣出身，她本人也不是六嫔之首，甚至在中间都算不上。这让董鄂清莹十分不甘。
更让她气愤的是指婚没多久，郭嫔居然被贬了，成为常在。
得知这件事董鄂清莹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来。
原本九阿哥在她心里的还不错的印象立马被拉到谷底。
一个常在的儿子，在这些成年阿哥里也就只比八阿哥好上一点。别说跟三福晋比，就是其他皇子嫡福晋她都矮一头。
所以，这次进京完婚没人的时候她就耷拉着脸，十分不情愿。
菀凝不知道董鄂清莹的这些小心思，就算知道了，也不在意。
看着董鄂七十一家递上来求见的牌子，菀凝面无表情，“就说三阿哥不在，本福晋这不方便待客，请他们回去吧。”
菀凝虽然是小辈，架不住她夫家地位高，所以这拜见就反了过来，成了董鄂七十拜见她。
既然打定主意要跟那边划清界限，菀凝也没给董鄂七十面子，直接把人拦在府门外。
瞧瞧连本福晋都出来了。
一句话，范自平当即就明白自家主子的意思。
他躬身弯腰，“福晋放心，奴才明白了。”
紧接着他就去外头传话了。
董鄂七十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着自己的大儿子、夫人跟女儿。
听到这话，董鄂七十没什么感觉，他夫人跟女儿有些不能接受。
他夫人直接说道“怎么就没空呢？大冷的天能有什么事儿？我好歹也是宗女，福晋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还有我女儿，日后她们就是妯娌了，三福晋这般有些过了吧？”
盛京那地方苦寒，宗室、高官也少。董鄂七十作为正红旗实际的掌权人，是不少人争相巴结的对象。说句不好听的，因着他的地位，他夫人在盛京那就是‘土皇后’。
被人巴结惯了，养成了她这自大的性子。哪怕是面对皇阿哥福晋，她都觉得人家应该供着她。
如今碰上个不给她面子的，她能舒服才怪了。
范自平不乐意了，陪着笑的脸当即耷拉下来，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董鄂七十的夫人，不客气道：“怎么着，我们福晋还不能没空了？你算什么东西，你来我们福晋就要见。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就算是其他皇阿哥、贝子福晋来，我们福晋该不见的照样不见。”
他又看了董鄂清莹一眼，脸上鄙视的神情很明显。
未来的九阿哥了不起啊，惹着他们福晋，别说她，五福晋该不给面上的也一样。
人家五阿哥好歹还是个贝勒呢，九阿哥一个光头阿哥拽什么？
范自平很有分寸，他内心不屑，却不会拿董鄂清莹说事，从始至终他怼的就是董鄂七十的夫人。
董鄂七十的夫人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当即就气的发抖，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董鄂七十拦下。董鄂七十沉着脸，“既如此，还请总管把拜帖留下，我们改日再来拜访。”
说完他强势的拉着他夫人走了。临走时他夫人还在絮絮叨叨个不停。
董鄂七十额头突突直跳，道：“你给我住嘴，我之前就警告过你，这里是京城，不是盛京。收收你的脾气，不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别怪我不客气。”
在盛京耀武扬威也就算了，总归他还有些权势，就算得罪了人也没什么。
京城他得罪不起的太多了，就比如这些皇阿哥、福晋们，这是他们能得罪的？
被董鄂七十一顿骂，他夫人很不服气。她想说什么却被董鄂清莹拦住。
董鄂清莹道：“额娘，阿玛说得对。也许姐姐真的有事呢。”
董鄂清莹的善解人意让董鄂七十缓和了脸色。他道：“诚郡王可不是那些不受宠的皇阿哥，你日后遇着诚郡王福晋说话注意点。”
一家子便说便上了马车。
看着他们走远，范自平对着地面呸了一口。然后他直接让人关上了大门。
菀凝也算是说谎，三阿哥却是不在府里。等晚上他回来，菀凝说起这事，“你说他有支持老八的嫌疑，所以我直接把人挡在门外没见。”
三阿哥脱下身上的大氅，把手伸在火盆里烤火，听得菀凝的话说道：“一个副都统而已，拒了也就拒了。汗阿玛最忌惮我们结党营私，咱们跟岳父那是一家子，跟他董鄂七十可不是。”
董鄂七十上来就见他有些没道理。
第一，他虽然是皇阿哥，跟董鄂七十速来无交集。他不掌正红旗，董鄂七十又不是他的奴才，入京拜见他没道理。
第二，董鄂七十是老九的岳父，老九跟老八是一伙的。谁知道董鄂七十来有没有别的目的。就算没有，被人看到他跟董鄂七十有往来，某些人又该乱想了。
所以，不见面是对的。
别说今日他不在家，就是在，也不会见他。
三阿哥看的透彻、想得明白，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今日董鄂七十在他府上吃了闭门羹，隔日又带着礼物去拜见了八阿哥。而八阿哥亲自到门口迎接了他。
两人谈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董鄂七十出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看到此处，菀凝拍着胸脯，幸好啊，幸好她昨日把人给拒了。

第139章
新入门的九福晋与三福晋是堂姐妹, 等九福晋‘认亲’的时候，佟嫔毫不掩饰打量的目光。越是打量她眼中的笑意越深。
皇上也挺有意思的，郭嫔与乌嫔被他降级之后，直接打包送作堆, 仍在翊坤宫去了。永和宫被他腾出来给了别的妃嫔居住。
至于翊坤宫, 想起这俩人他就不自在, 也就没有在指配主位，任由她们俩和原来的郭络罗贵人折腾。
郭常在份位太低，九福晋大婚后第一次请安那是东西六宫主位妃嫔拜了个遍。三跪九叩的, 她脸上笑着，心里火气越来越旺。
今日是她大婚后第一次跟随众人请安，也让她彻底认清了郭常在在宫中的地位。
谁都知道皇上早起对后妃晋位苛刻，都是大批次的。后来的那些妃嫔没赶上好时候, 哪怕生了儿子地位也不高。
她原以为郭常在虽然份位低了些，好歹也是正经册封的，总比那些庶妃强。
今日她才知道自己错了。
什么王庶妃、张庶妃的明明份位都比她低, 待遇却比她好。
在钟粹宫别人还能有个绣墩坐, 郭常在只能在门口站着。
大冬天的, 人进进出出，就算屋里有火盆，站在门口的人也遭罪。
董鄂清莹第一次遇见这情况, 冷得瑟瑟发抖。
再看她堂姐，
荣贵妃没来的时候, 她堂姐不用过来陪着；荣贵妃到了, 她堂姐直接在荣贵妃斜后方的绣墩上坐下。
她前方不远处就是个火盆。，
隔着众人，董鄂清莹甚至能看到她堂姐被炭火烤的红彤彤的脸。
嫉妒的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佟嫔哎呦一声, “瞧咱们九福晋，该不会被冻着了吧？荣贵妃姐姐也是，郭常在份位低，难不成咱们九福晋也不配有个绣墩？”
菀凝相信她说这话绝对是故意的，因为谁都知道她额娘做事公正，是绝对不会出这种错误的。
担忧的看了一眼额娘，荣贵妃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荣贵妃转头去看她宫里的嬷嬷，马嬷嬷不卑不亢的站了出来，“回娘娘，奴婢之前有给九福晋搬绣墩，是九福晋说她要伺候郭常在不坐的。您瞧，那绣墩还在九福晋不远处放着呢。”
荣贵妃手底下的人或许不是最聪明的，但一定是最谨慎守规矩的。
像这种低级的错误，她们绝对不会犯。
荣贵妃颔首，她笑看佟嫔，“佟嫔可听见了。按理说佟嫔比本宫要小不少，不应该这么早就老眼昏花才对。”
佟嫔想说什么，她却不给对方机会，“行了，郭常在开始吧。早点认完人咱们也好早点去给太后她老人家请安。”
郭常在不得不走出来。
这还是她自从被贬为常在后第一次这般受人瞩目。说真的滋味并不好受。
后宫诸位娘娘董鄂清莹都见过了，她这次介绍的就是那几个给皇上生过儿女的贵人、庶妃们。
董鄂清莹这才知道她之前说的王庶妃、章佳庶妃，人家虽然是庶妃享受的是嫔位待遇，地位比贵人都高，更别说郭常在。
每个人都需要她行礼问安，董鄂清莹心里有些堵。
好不容易认完人，大家一起去慈宁宫，她以为自己总算可以跟堂姐说上话，结果又眼睁睁的看着堂姐被荣贵妃喊过去坐轿子。
哪怕有五福晋、七福晋、八福晋陪着她走路，她仍旧堵得厉害。
皇子福晋们渐渐多了起来，慈宁宫的绣墩也从一排变成两排，董鄂清莹恰好就在菀凝的身后。
身后多了那么多人，菀凝板着脸目不斜视，也不与大福晋说话了。
她俩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怎么交流。
刚来的董鄂清莹被唬住了，以为大家都是如此，她吓的也不敢开口。一直老老实实坐到太后离开。
等太后离开，她哀怨的喊了声：“姐姐。”
菀凝没理会她，她伸手去扯菀凝的衣服，菀凝装作恍然大悟，“你在喊我？”
随后她板起脸教训董鄂清莹，“九弟妹，我们现在都是皇家福晋，还请叫我三嫂。另外，就算抛开这层关系我也不是你亲姐姐，咱们顶多算是族亲而已。”
谁跟她姐姐妹妹的，她巴不得离对方越远越好呢。
九福晋憋着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五福晋嗤笑，“有些人明明就是装腔作势喜欢攀高枝，可惜啊，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让人踩着往上爬的。瞧瞧这不就遇上铁板了。”
五福晋本就对董鄂清莹有意见，九阿哥大婚后，郭常在居然说让她跟九福晋多学学，别总跟五阿哥闹别扭，争取早日再生个嫡子出来。这可把五福晋气了个半死。
这事儿是她一个人想就成的吗？再说五阿哥这事儿还不是怪老八。老八一家子把她害的那么惨，老九这个蠢货还跟着老八跑。她找不到老九出气，如今见到董鄂清莹可不就新仇旧恨都起来了。
五福晋才不管她脸色多难看，她转过去讽刺道：“额娘没告诉你吗？太后娘娘喜欢像三嫂这种爽朗大气的姑娘，可不是你这种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别人家国公府什么都没做，却要被你们这种蠢货连累的丢官弃爵。”
李佳氏原本不喜欢菀凝的，如今来了个更加惹人厌的董鄂清莹，她顿时觉得菀凝哪哪都好。
有五福晋帮忙绊住董鄂清莹，菀凝赶紧开溜。
太子妃看到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险些笑岔气。她调侃道：“难得咱们诚郡王福晋也有害怕的时候。”
菀凝呼出一口浊气，停了下来，“害怕？那倒不至于，我只是不想理她而已。”
以前她不懂太后为何对孝献皇后那么大的怨气，看到董鄂清莹她忽然有些理解太后了。
这就像是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她一哭就是我错了。
冤，冤种都没这么冤。
大福晋也跟着摇头，“原以为都是董鄂家的女儿，九弟妹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今日才知道我错了。”
九弟妹的性子跟三弟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跟三弟妹在一起她只觉得舒服，可以吐露心声，若是跟九弟妹，她只会汗毛竖起，戒备再戒备。
虽然三弟妹刚才的表现有些怂怂的，换做是也会如此。
董鄂清莹一直想找菀凝说话，奈何菀凝诚心躲着她。就连大年夜菀凝都是低头忙着自己的女儿，不言不语。
董鄂清莹本就是个清高人，菀凝表现的如此明显，她也不会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见她不在纠缠，菀凝才算松了口气。
过完年，她又开始忙碌起养殖场的事情。
菀凝的养殖场舍得下本钱，哪怕是冬天，牲畜们也活得很好。
到了开春，教导百姓如何‘科学规范’的养殖提上日程。
皇上把这事交给三阿哥全权处理，三阿哥又带上了菀凝。
他们从京郊开始，选择几个贫困的村落进行实验。三阿哥并未暴露身份，他只是打着官方的名义，以一个经验丰富的养殖人讲解怎样养殖可以增加收入以及减少成本。
刚开始大家还质疑三阿哥年轻嘴上无毛，后来发现三阿哥讲的很有道理，反驳声便少了起来。
在之后，他们发现三阿哥不是纸上谈兵，人家不但会说，还会看会做，慢慢的也开始认真起来。
谁不想过富足、有肉吃的生活。
如今有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傻子才不知道珍惜。
也有人说：“官爷，你讲的这些我们都懂，可是我们穷啊。饲料可以去山上割草，这种苗怎么说？”
大概是被剥削怕了，这些人对当官的从骨子里就带着一股不信任感，总觉得他们是来骗人的。
从别家买一只鸡最高不会超过一文钱，从他这买不得翻个五六倍？假如他们想买一两只又怎么说？
村民觉得他们未必肯卖。
菀凝与三阿哥对视一眼，她笑道：“乡亲们，我知道你们的衣裳，但这件事是皇上的意思。皇上时刻关心着百姓的生存，看到你们吃不饱穿不好，他也心焦。所以，这次提供的种苗我们分文不取。”
确认她说的是事实，底下的人一片欢呼。
三阿哥见状抬抬手压下声音，“乡亲们请听我说完。家禽种苗确实分文不取，但也为了防止有些人不懂的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我们也是又要求的。”
见大家安静，他才继续说道：“每个领取了种苗的人家都要进行登记。您年我们确实什么都不要，等到明年，一只鸡每个月收取五颗蛋作为报酬。以此类推，三年之后，我们将不会在以任何形式收取任何东西。”
三阿哥讲解的很详细。
想要养殖的人家领取种苗必须是五的倍数。以五只鸡为例，不管他们最终有几只成活，他们最后收取的都是三只鸡的报酬。
也就是说，今年养五只鸡，明年起每个月必须上交十五颗鸡蛋，一直到第四年。从第五年开始，这些东西就彻底是农户自己的。
当然，假如你不会养也没关系，今年死了明年还可以继续领，三次之后，这户人家会被加入黑名册，之后再有这种活动将与之无关。
弄这些东西，主要是想帮助百姓致富，授之以渔。却不是想让某些人有空子钻，想要不劳而获。
像这种只想着不劳而获的人，他们活该受穷，不值得他三阿哥倾尽所有去帮助。
三阿哥讲的明白，就连鸡舍、鸭舍都是他带着人帮忙搭建的。
因为要忙这件事，三阿哥两口子干脆就在郊区的庄子里住了下来，只每月初一、十五回京一趟。
如此，董鄂清莹更见不着人了。
忙了一个春天，所有事情都娴熟了，三阿哥夫妻才算是闲了下来。
她闲下来没多久，董鄂清莹就上门拜访。一连拒绝了她三次，董鄂清莹也不气馁仍旧一大早递帖子。
三阿哥道：“看样子她是铁了心，既如此那就见吧。”
菀凝会客的房间有个小隔间，三阿哥就坐在隔间里面，他想听听董鄂清莹三番四次上门到底是为什么。
董鄂清莹进屋先四下看了看，发现屋里只有菀凝一个人，她才松了口气。
她调侃：“三嫂在忙什么，想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
这次她学乖了，知道菀凝不喜欢她喊姐姐，遂改之称呼三嫂。
菀凝指着距离她不远的一张椅子，“九弟妹做吧。”
“没什么，还不就是庄子上的那些事。”
又不是多好的姐妹，菀凝并没有打算跟她说的太详细，只是一笔带过。
董鄂清莹前来也不是刨根问底的，她另有目的。
东拉西扯一通，她往前坐坐凑过去小声问道：“三嫂对如今的形势怎么看？”
菀凝当即就支棱起来，她装作不懂，“九弟妹什么意思？咱们是女眷，女子不得干政这是老祖宗的规矩，九弟妹莫要僭越。如果你已经做了，本福晋也劝你回头是岸。”
她说的大义凛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多正直呢。
岂不知这位穿着男装跟三阿哥忙乎了一季？
董鄂清莹被训得一愣，随后她道：“我当三嫂是自己人，三嫂良禽择木而栖，这个道理你应该懂？太子那人虽然是尊贵的嫡子，但他性格傲慢，我听说堂伯辞官他一句话都没说。”
她嘴里说的堂伯是菀凝的阿玛董鄂彭春。
彭春辞官前曾做过太子的武术师傅，也曾保卫过毓庆宫的安全，还有增寿。于情于理他都该说几句好话。
结果呢，太子愣是看着，什么都没说。
这样的人未免太凉薄。
还有三阿哥，三阿哥是他一手带大的，如今随着年纪的增长皇上的看中，不也是被太子找个由头给‘发配’了。
董鄂清莹不知道养殖这事是三阿哥自己提起的，她不相信有人会放着荣华富贵、升官发财的事儿不干，反而去做这些肮脏的买卖。加上九阿哥为了拉拢她，故意给的错误信息，导致董鄂清莹以为三阿哥被太子给算计了。
因此当九阿哥提出让她拉拢三阿哥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听闻董鄂清莹自以为高明的话，菀凝茶水都喷了出来，她上下打量董鄂清莹，不明白这姑娘嫁给九阿哥还没半年怎么傻成这样了。
“九弟妹，我就不明白了，他老八的事儿，你做什么那么积极。你又不是老八他福晋。”
如果是八福晋，还可以说为了自己的地位。九福晋为什么呢？
就像她当初想不通九阿哥一样，今日她仍旧想不通。
搭上全家甚至全族人的姓名就为了捧一个‘兄弟’上台？
哦，那还真是无坚不摧的兄弟情呢。
不止菀凝，躲在暗处的三阿哥也没明白董鄂清莹这脑回路。
他躲起来只是好奇董鄂清莹的目的，如今知道她的来意，三阿哥瞬间无语。
九福晋脸都绿了，“我敬你是我嫂子，但你可不能红口白牙的污蔑我。”说她是八哥福晋，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她能有好。别说她，就是整个董鄂家的姑娘都会跟着遭殃。
菀凝心说，你还知道董鄂家，真是难得。
当着董鄂清莹的面，她耸耸肩，什么都没说。
董鄂清莹以为她知道自己错了，想着自己来的目的，她也没死抓着菀凝不放。董鄂清莹紧跟着缓和了语气，“实话跟你说吧，八哥已经答应了，等他上位就封我们爷为一字并肩王。而且我们爷的孩子，地位等同公主皇子。这什么意思不用我多说吧？”
菀凝仍旧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她，
“九弟妹，九弟也是皇阿哥，而且郭常在的份位比卫庶妃还高。他身后还有整个郭络罗家。八弟有什么？”
“你说说你，你们身后有那么大的势力，自己当家做主不好？为什么要去支持老八呢？”
“一字并肩王说得好听与皇帝平起平坐。可见到皇帝、皇后那也是要下跪的啊。你们的生死也全在别人的掌握之中。”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向董鄂氏。
没人知道，这句话她用上了妖力。不是为了蛊惑，只是想要董鄂清莹加深对这句话的印象。
假如之后有人提起让她支持老八，她很容易就会想起这句话。
人都是自私的，尤其董鄂清莹这种一心想要荣华富贵且有靠山的。
董鄂清莹被说楞了。从她嫁给九阿哥起，所有人都在说要支持八哥，包括她阿玛也是。菀凝是第一个告诉她，她也可以当上主人。
她沉默许久，有些动摇道：“可是，我阿玛……”她阿玛张口闭口都是八阿哥，可见也是不看好九阿哥的吧。
菀凝不赞同道：“我知道九弟看着有些不靠谱，其实他聪明的很，他的才华只是被埋没了而已。这个时候就需要个人去唤醒他。”
“堂叔那边也很好解释啊，你瞧瞧如今的赫舍里氏一族，瞧瞧索额图。”菀凝收回目光又变的漫不经心起来，“九弟妹是聪明人，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就是她想不通的地方，支持九阿哥将来可以做国丈、皇子外家。支持老八有什么呢？老八还能封王不成。
等人家老八上位，什么国丈、皇子外家都是人家硕色的。
你一个并肩王的福晋能跟人家比么？

第140章
发现董鄂清莹的内心开始动摇, 她又加了句：“除此，老九比老八还有一个优势。”见董鄂清莹抬头看她，便道：“你忘了老五了？”
“五阿哥是太后养大的，他身后代表着蒙古的势力。另外李佳氏一族也不容小觑。这些可都是助力。”
抿口茶, 见她听的认真, 菀凝就细细给她分析。
“老五跟老九是嫡嫡亲的, 他又是太后养着的，除非汗阿玛儿子都死绝了，不然这位子注定轮不到他。所以, 你也不用担心他背后捅刀子。”
董鄂清莹有些犹豫，她道：“可是我看五哥跟五嫂对我们很不待见。”
李佳氏就不说了，她有时候在翊坤宫遇见五阿哥，五阿哥一直冷冷的。这种冷跟四阿哥不一样, 里面带着厌恶还有……憎恨
菀凝叹息，“老五那样还不是老九自找的。他们都被老八那一家子嚯嚯成什么样了。老九呢？还跟着老八屁股后头晃悠。还有郭常在，她为什么被降份位你应该也知道了。”
“郭常在之前是如何受宠, 如今因为老八却落得如此下次。”
“看在都是姓董鄂的份上, 我才跟你说这些。我不想有朝一日你也被连累变得不幸。”
菀凝的意思很简单, 老五不跟老九好那都是因为老八，如果老九迷途知返，毕竟是亲弟弟, 老五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再说支持老九的事儿，两人嫡嫡亲, 老九上位他也能得到巨大的好处, 这种事他肯定愿意干。
退一步，就算老五不支持老九，他背后的蒙古势力呢？说不准就有人因着老五看好老九呢？
她不止忽悠董鄂清莹, 让对方以为老九有巨大的优势。还暗示老八是个灾星，所有接近他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最明显的就是八福晋。
八福晋之前怎样啊，怎么跟老八在一起她阿玛就出事儿了呢。为了加大董鄂清莹的信服度，她又提了过世的八侧福晋郭络罗氏。
董鄂清莹迟疑道：“姐姐的意思是如果换成九阿哥你们就支持了？”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激动。
她阿玛只是副都统又不是族长，虽说有些族人会跟着阿玛，但更多的还是跟随着堂伯的。整个董鄂氏一族如今算是分成了两派。哦，还有孝献皇后的亲弟弟，费扬古一向是看堂伯行事的。
差点忘了还有裕亲王府。
据说裕亲王福晋跟三嫂关系很好，裕亲王虽然跟皇阿哥们都保持着距离，府上的世子跟三嫂也是打小的交情。
想到这些势力，如果全都为九阿哥所用，董鄂清莹整个人激动地浑身颤抖。
菀凝心中冷笑，她想的倒是挺美，自己像那么傻的吗？
她如果真有这心思，直接鼓动三阿哥不行，又不是老九那个脑子缺根弦的。
菀凝对着董鄂清莹道：“我只能保证国公府与诚郡王府不参与任何人的争斗中，至于其他的，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她上下打量董鄂清莹，“你不会以为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让我去给你冲锋陷阵吧？”
菀凝一脸‘想什么呢’如同一盆冷水冲着董鄂清莹浇了下来。
董鄂清莹发热的脑子稍微有些清醒。
想想也是，就像刚才劝自己一样，她们如此费心费力做什么让别人得好处？若真如此，确实不如直接自己上。
这样一看，确保三阿哥不掺和确实是对她最大的帮助了。
三阿哥可是堂伯的女婿，只要三阿哥愿意，她相信董鄂氏一族的人绝对会倒戈。
董鄂清莹心乱如麻的走出三阿哥府。
三阿哥推门而入，含笑道：“我竟不知我福晋口才这般好，你这般厉害若是放到礼部，我相信沙俄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
像刚才的董鄂清莹，被人卖了还帮着福晋数钱呢。
这般本事，礼部可没几个人比得上。
菀凝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算什么本事，不过是抓住了她想要荣华富贵的心思罢了。”
董鄂清莹的心思太明显，只要弄明白她内心真正想要的，之后对症下药，总会成功。
三阿哥颔首，“接下来就看咱们这位九弟妹的本事了。”
看看她是不是能把死心塌地的九阿哥拉过来，让老九跟老八反目成仇。
九阿哥有没有跟八阿哥反目，菀凝不清楚，但是九福晋忽然疏远了八福晋开始跟五福晋热络起来。
甚至李佳氏偶尔的几句讽刺，她都笑笑，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架势。
她这副诡异的态度看的大福晋直起鸡皮疙瘩，大福晋实在忍不住拉着菀凝问道：“她这是怎么啦？”
菀凝耸肩：“谁知道呢？”感知到两人身后的八福晋支棱起耳朵，她又道，“或许是老九终于良心发现觉得对不起五弟，他自己不好意思去跟五弟和好，所以让九弟妹去了？”
大福晋点头，菀凝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很多时候，夫人的态度代表着她家男人的意思。
她深呼吸，“其实这样挺好，到底是嫡亲的兄弟，没必要闹的那么僵。”
老五跟老九什么样，她们这些人都看在眼里。嫡亲的兄弟闹的面子都不愿意去维护，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惜。
大福晋并不知道八福晋就在她们身后，也就没发现她说完这话八福晋若有所思的脸。
看着八福晋沉思而去，太子妃走上前，“你刚才是故意的？”
菀凝故作不知，“什么故意的？”
太子妃笑了，她凑到菀凝耳边小声说着：“我敢打赌九弟妹这样绝对跟你有关系。说吧，你都干了什么？”
菀凝狡黠的眨眨眼，“你猜？”
菀凝不愿意说，石雅惠也没有逼她，总之对方不会害他们就是了。
看着前方，石雅惠悠悠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我忽然觉得天都蓝了很多。”
刚才大福晋没看见，她看了个一清二楚。九弟妹的行为让八弟妹有了危机感，日后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再去拉拢九弟妹而不是找她的麻烦。
同理八阿哥也一样。
八福晋心事重重的回了府，“来人，八阿哥回来告诉他，本福晋找他有事。”怕奴才不知道轻重，她特意加了句，“是天大的急事。”
皇阿哥大婚后都被康熙安排在六部办差，其他皇阿哥都是实权部门，只八阿哥被太子弄去了工部。
工部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门。事儿多出力不讨好。
八阿哥每天早出晚归，就没一天休息的时候。
八福晋这一等就等到半夜。
不是八阿哥回来得晚，而是他回来先去了纳喇氏的房间。
大晚上的打扰别人休息，八阿哥也没有不好意思。他转动着扳指，“听说你找我有事儿？”
八福晋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讽刺，“难为爷还知道。我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子，我费心费力的帮着你周旋，着急的心急火燎。爷您倒好，只顾着风花雪月。”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笑话，八阿哥回府了，她不知道，府里的奴才也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现在都如此，何况将来。
她甚至想，到时候八阿哥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废了她，册封纳喇氏为皇后。
左右自己都得不到好处，她还折腾什么？
八福晋一通阴阳怪气让八阿哥蹙眉，他拉着她的手，“你看看你，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很需要安贝勒府这个助力。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放心，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八福晋抽回手，“少来哄我，这话你对不少人说过吧。”
别的不说，没了个那个郭络罗氏肯定听过不少回。
以往她很高兴自己能嫁给一个如此重情的男人，如今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心里不舒服，八福晋忽然没了话说的性质。她不准备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八阿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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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起，董鄂清莹似乎把菀凝当成了她的军师，隔一段时间就拜访一次。菀凝仍旧跟以前一样，十次里见她一两次，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每次见面她都会言语挑拨一番。
这日也是如此，董鄂清莹亲昵的坐在菀凝旁边的椅子上，“三嫂，你有没有觉得八嫂最近有些奇怪？”
她这次来就是因为八福晋，自她跟五嫂亲近之后八嫂看她的目光就有些怪。之前带着被背叛的恨意，如今、怎么说呢，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总之就是很奇怪。
菀凝打着哈欠不在意的说道：“有什么奇怪的。我说九弟妹，这么热的天打扰别人午睡是不道德的。你若真闲得慌，不如找九阿哥赶紧生个孩子出来。在皇家没孩子，什么都是空想。”
她动动屁股换了个姿势。
她不知董鄂清莹在老九府上地位如何，但肯定比不过那个完颜氏的。完颜氏自跟着老九到现在几乎专宠，而且她还给老九生了两个女儿。
“你说说你长的也不错啊，家世又好，就算对方是老八的亲表妹又如何。不过是个包衣，你还斗不过她？还是你真像等对方生了儿子，自己辛苦努力得来的这一切拱手让人？”
不怪菀凝给九阿哥找事儿。实在是老九太欠收拾。
也不知他们是不是眼馋三阿哥建书斋赢得的称赞声，老九居然上折子说要给他们‘分忧’去江南建书院。
先不提江南历来是科举的重要之地，那边的才子文人众多。
只说这件事可是她跟三阿哥不眠不休熬了许久才琢磨出来的，书院里很多诗书也是他们俩花费心思淘来的。
如今九阿哥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从他们身上截胡。不说三阿哥，菀凝都不带答应的。
说起这个她怨气就很大，“你是他福晋，应该最了解他。老九最不喜文人那套，说他们迂腐，可现在呢，他竟然要去江南建书斋。目的是什么，不用我说吧？”
“我跟三阿哥倒没什么，左右我们不争。你呢？”
她坐直身体凑到董鄂清莹耳边，“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府上那个完颜氏跟老八是什么关系？”
菀凝给她分析，现在是包衣又如何，等八阿哥真上位能不给他额娘、外祖家抬旗？外祖家都抬旗了，作为他表妹的完颜氏还会在包衣待着？
就算她仍是包衣，皇帝的表妹能跟别人一样？
“完颜氏本就受宠，到那时候还有你的位子？”
董鄂清莹咬牙切齿，“姐姐说我该如何，要不然我……”
她剩下的没说完，菀凝却已经猜到让他想说什么。
菀凝摇头，“你这样就本末倒置了。你也是大家族出来的，应当知道他们惯会用这种方式加深彼此之间的关系。完颜氏好对付，等你对付完了，焉知不会再来个什么卫氏、觉禅氏，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想象着那个画面，董鄂清莹彻底被吓住了，她道：“那姐姐说我该如何？”
菀凝一脸‘你怎么这么笨’，她柔柔眉心，道：“我不是说了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啊。”
“明说了吧，完颜氏的靠山就两个，老八跟老九。把老八打压下去，死死笼络住老九的心，完颜氏还能是你的对手？”
至于怎么笼络老九，当然是趁着他还没儿子，拉着他造人。
董鄂清莹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转头看见菀凝屋里的血珊瑚，她道：“姐姐这一盆珊瑚未免太单调，刚好我嫁妆里也有一株，虽然比不上这个，也聊胜于无。下次我给姐姐带来。”
菀凝眼前一亮：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叫把人卖了，还帮你数钱。这就是啊。
看着董鄂清莹真诚的眼，她忽悠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决定再给董鄂清莹支个招。
“你刚才说起八弟妹，我忽然想起来，其实你没必要跟八弟妹斗个你死我活，你们完全有联手的机会。”
“怎么说？”
“你想啊，八弟妹娘家没落了，八阿哥如今对侧福晋都比她好。假如老八事成，你说八弟妹的处境会如何？”
能如何，说不定会被安贝勒府逼着让位，或者干脆在八阿哥成大事儿之前被害死。
这样一想她倒吸一口凉气。
菀凝冲着董鄂清莹点头，表明她就是这个意思。

第141章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八弟妹跟你一样只是一叶障目, 缺个人点醒她。”她起身拉住董鄂清莹的双手，目光灼灼，“九弟妹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看着对方愣愣的点头，她放开对方的手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去吧九弟妹。”
董鄂清莹就这样被她忽悠着走出诚郡王府。
被外面的太阳一晒, 她脑袋更晕。
马车夫小心的问道：“福晋, 咱们回府么？”
董鄂清莹还没回答，范自平就带着奴才追了出来，范自平谄媚的笑着, ：“九福晋，天热，我们福晋担心您，特意让奴才给您送了个冰盆来。”
冰盆很小, 在这个天气起到的作用有限，属于董鄂清莹看都不看的程度。
看出她眼里的嫌弃，范自平还故作叹息, “您也知道我们王爷如今, ”如今什么他没说, 只留董鄂清莹自己想象。
之后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讪讪的笑了两声，“九福晋别嫌弃。我们府上不如九阿哥府富足, 这盆冰还是我们福晋省下来的。我们福晋心疼九福晋大热天来回跑，怕您热出个好歹来。”
董鄂清莹感动了, 她拍了下脑袋, “是我疏忽了，不就是冰么，你告诉三嫂, 回头我就让人给她拉一车来。”
夏季用的冰大部分都是冬日里存出来的，有限的很。
九阿哥也不知怎么捣鼓的，居然弄出来替代品。
九阿哥弄出的冰颜色有些泛黄，到不妨碍它用来降温。
董鄂清莹抠门，她早就知道大家冰都不够用却也舍不得拿出来送给旁人。
今日见三嫂在自己艰难的时候还能想着她，她怎能不感动。
她想清楚了，与其让九阿哥卖了银子送给八阿哥，还不如她自己花了用了、送人情。
董鄂清莹很聪明，尤其是跟钱有关的东西上格外敏感。
九阿哥自认为自己做的很隐蔽，却还是被董鄂清莹给发现了。
结果就是，董鄂清莹带着人去把九阿哥其中一个库存搬空了。
她说到做到，当真让人送了一个车冰给菀凝。除了菀凝满满的一大车冰，五阿哥府上同样送了一大车，大福晋、四福晋、七福晋合起来有一车。之后她亲自带人拉着一车冰去了八阿哥府上。
八福晋有些懵，“九弟妹你这是？”
九福晋道：“这不是天热么，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恰好我们爷弄了些冰出来，我想着我们爷跟八哥好，有了这好东西怎能不送给八嫂。”
她特意加重八嫂两个字，指明自己是要送给八福晋的。
八福晋虽然不太明白她的用意，送上门的好处也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她让人把冰直接拉到她的私库存起来，然后笑着对董鄂清莹道：“多谢九弟妹，九弟妹可要进来坐坐？”
董鄂清莹也不客气，当即跟着八福晋走了进去。
外面闷热，里面也不是很凉快，董鄂清莹道：“八嫂，你也太节俭了，天那么热你也不怕中暑？”
八福晋心说她哪里是节俭，她的嫁妆银子早就给了八阿哥支持他的事业，如今手头上只有作为八福晋的份例。
可这点银子就是全拿出来买冰也买不了多少。
如此，她除了省着用还能怎么办？
董鄂清莹不用她说就能猜出是怎样的光景，她拉着八福晋的手，装作疑惑的样子。“不对啊，如果我没记错，老早之前我们爷就给府上送了两大车冰来。怎么八阿哥没给你？”
说着她还用手比划，在她嘴里九阿哥给八阿哥的冰可比她今日送来的多太多。别说八阿哥一个人，就是整个八阿哥府的主子们一起，用一个夏天也是没问题的。
八福晋不自在的抽回手，她颤着音道：“九弟送来的冰什么样？”
董鄂清莹撇撇嘴，“能什么样，黄呼呼看着就不干净。若不是发的份例不够我早让人给扔了。”
八福晋踉跄后退几步，她忽然想起来，纳喇氏曾找她看似抱怨实则炫耀过，说八阿哥给了她一些冰。纳喇氏描述的冰跟今日九弟妹说的一样。
不止纳喇氏，还有后院那个小郭络罗氏，据说她也得了几盆子这样的冰。
府里三个女人独独身为嫡福晋的她没有，八福晋只觉得心寒。
董鄂清莹见刺激的差不多了，才道：“八嫂，不是我挑拨，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男人算什么东西，咱们要为了自己着想。”
“咱们都知道八哥有大志向，可是你想过结果没有？”
见八福晋转过头看她，董鄂清莹清清嗓子，“八哥这事无外乎两种结果，赢了、败了。”
“他现在就这样对你，如果赢了你以为你争得过纳喇氏？”
如果硕色还是两广总督那么八嫂还有与之一争的机会。现在硕色因为犯错被罢官，自身难保更别说给女儿撑腰了。
纳喇氏不同，她也是才知道他阿玛所在的家族还能跟明珠车上些关系。更别说她身后还有个安贝勒府。都说安贝勒府大不如前，别忘了人家是宗室。
如果真有那一天，宗室的人支持谁真的不好说。
失败了那就更简单。
“八嫂我只问你，你嫁给八哥什么好处没捞着，甘心陪着他圈一辈子么？”
三嫂说汗阿玛仁慈不会杀儿子，到了太子这一辈应该也不会，夺嫡失败最狠的惩罚大概就是除宗除族或者是圈禁了。
如果是她，不管是哪一种结果，她都是接受不了的，她想八嫂应该也一样。
八福晋神色莫名，良久她才哭丧道：“九弟妹说的有道理，可我已经嫁给他，哪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
董鄂清莹直起身，“你怎么没有，我今儿来除了给你送冰，就是给八嫂指一条明路的。”
“八嫂你可以支持我们啊。都是皇上的儿子，八哥可以，九阿哥为何就不可以。我就觉得比起八哥，九阿哥的赢面更大。”
接着她就把菀凝告诉她的那些说给八福晋听。
什么亲哥五阿哥的支持啦，她阿玛身后的董鄂氏一族等等等等。
“咱俩关系好，等我坐上皇后宝座，有我给你撑腰你看八哥还敢不敢如此？还有你后院的那些小妖精不都得看你的脸色，到时候你想怎么搓圆捏扁还不都随你。”
“你让我想想。”八福晋低下头努力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九弟妹还真是大胆，居然敢撬八阿哥的墙角，她敢肯定这件事九弟一定不知道。
九弟妹有句话说得对，比起八阿哥，九阿哥确实更有优势。就是有如此大的优势，九阿哥却一心支持八阿哥。她想破脑袋都不明白为什么。
说老九背叛老八上位，太阳从西边升起来都比这靠谱。
不过……
“九弟妹说吧，想要我怎么做？”
九阿哥成不成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给八阿哥添堵就够了。
见八福晋答应，九福晋笑了出来，“八嫂爽快。”
得到八福晋的承诺，董鄂清莹喜滋滋的回府，然后就看见九阿哥沉着脸坐在她屋里等着她。
看到她这幅样子，九阿哥气不打一处来。
“董鄂氏，你好大的胆子？”
董鄂清莹理都没理他，只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知道九阿哥为何这般生气。九阿哥是个人才，他手底下的人十分忠心，过去这么久，她相信他早就知道了。
九福晋这番做派彻底惹恼了九阿哥，他伸手去拉她。董鄂清莹用力挣扎，挣扎不过，她红了眼眶，“胤禟你做什么，你弄疼我了。”
九福晋长得好看，此时泫然欲滴让九阿哥下意识的送了力道。
他气呼呼道：“我问你，你把我那一库房的冰弄哪里去了？”
他好不容易弄出那么点东西，就等着卖了银子给八哥拉拢人呢，这下好了，让董鄂氏打乱了他的计划。
董鄂清莹摸摸被扯红的手腕，扁扁嘴，“送人了。”
三个字又把九阿哥的火气带了起来。胤禟大声道：“你说什么，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现在天气热，冰可是紧俏货，他那一库房的冰虽然不算多，至少能卖三千两银子。
那可是三千两，董鄂氏轻飘飘三个字就想打发他。
九阿哥气的在房间来回踱步，他指着董鄂清莹道：“说，你都给谁了？我不管你给了谁，立刻、马上给我要回来。”
董鄂清莹原本要说凭什么，站起来的一瞬间，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咬牙看了九阿哥一眼，她道：“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留下这句话她带着人坐上马车就往外跑。
九阿哥看着他的背影直觉的不好，他想要去追却比告知小格格有些不舒服。就耽误这一会儿的功夫，董鄂清莹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拦住门房，“你可知道福晋去哪儿了？”
门房答道：“回爷的话，知道，福晋说要去八阿哥府上。”
“什么？”九阿哥当即抬高了音量。“她去八哥府上做什么？”
说完就想起自己刚才的话。莫非董鄂氏把冰给了八哥？
随后他又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可没忘，这段时间董鄂氏一直在他耳边嘀咕，让他不要支持八哥，自己单干。一个不看好八阿哥且有野心的人，他不信对方会这么好心。
“给爷备马。”
他心里有些埋怨完颜氏，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让董鄂氏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完颜氏也真是的，孩子不舒服不会找太医吗？找他什么用，他又不懂这些。
他跨上马背，只希望能来得及阻止董鄂氏干蠢事。
此时，董鄂氏已经来到八阿哥府上，她没去找八福晋而是直言要找八阿哥。
见到八阿哥她也没废话，只说：“八哥，对不住，我们爷后悔给你们府上送冰了，他不好意思自己来要，特意让我过来说一声。”
“八哥，都说你通情达理，哪些冰也是我们爷花费了大价钱耗费心神研究出来的。我们爷说了，一车冰起码能卖三千两银子。”
当初三嫂的二姐出嫁，国公府也只给了五千两银子的压箱底钱。
董鄂清莹满脸不好意思，“八哥，我们府上人多，完颜氏又生了个格格，小孩子长得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要花钱。”
事关银子，董鄂清莹小嘴叭叭，眼睛都不眨的胡说八道。
刚开始八福晋还以为董鄂清莹是来找她要那一车冰的钱呢，听着听着她觉得不对味。她只要了董鄂清莹一车冰，可不是什么两车。
九弟妹张口三千两，还真是狮子大开口。
内务府的冰贵吧？人家那冰洁白晶莹，一大车顶多五百两银子。就这遇上个脾气暴躁的能把人骂个半死。
她倒好，哪哪比不上人家，张口就是数倍。
本来八福晋还想着自己掏腰包把这个钱垫上。现在她不说话了。
不对，不说话不行。
八福晋疑惑的看向八阿哥，“爷，我怎不知道九弟什么时候送过您两车冰？”
八福晋直直的看着他，八阿哥莫名有些狼狈。他道：“纳喇氏跟郭络罗氏说冰不够用，我冰给她们了。”
这件事不是秘密，只要有心，瓜尔佳氏就能知道。他隐瞒也没有用。
八福晋冷笑一声，“八爷还真是怜香惜玉，不过是个妾过得比我这个嫡福晋都娇贵。”
董鄂清莹心里着急，她担心九阿哥随时会过来，到时候她就讹不成八阿哥了。
天本来就热，加上心里急躁，她额头冒出不少汗来。
董鄂清莹越发不耐烦，“八哥你到底什么意思，你就直说给不给吧。”
被人逼到这份上，八阿哥还能笑得出来，他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九弟？”
他不相信九弟会做这种事。
董鄂清莹轻哼：“有区别吗？算了，我看八哥是拿不出这银子了。成，改明儿入宫请安我去找庶妃娘娘要得了。她入宫这么多年总不会连六千两银子都没有吧。”
八阿哥彻底变了脸，他深呼吸，道：“九弟妹说笑了，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拿。”
胤禩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什么去找他额娘，她分明是以此威胁：不给我银子我就闹大。
八阿哥最不希望的就是把事情闹大，哪怕他明白这是董鄂氏胡搅蛮缠，他也必须给。
他不但要给，还要多给。
“九弟妹，这是一万两银子，多的就当是我这个做八伯的给侄女们买糖吃。”
几句话就赚到一万两银子，董鄂清莹毫不客气的把银子接过来揣到自己口袋。
她这边刚把银子清点完毕，九阿哥就到了。看着董鄂清莹的动作，他气的眼前发黑，“董鄂氏，你好大的胆子。”
他奔跑几步走到八阿哥身边，愧疚道：“八哥，我真不是，这不是我的意思。”
现在董鄂清莹一点也不怕他，“什么不是你的意思，难道不是你让我出来要送出去的那些冰？”
看着现在还不悔改的董鄂氏，九阿哥气的扬起手臂。董鄂氏把脸凑到他面前，“你打，你打啊。你今儿敢对我动手，明儿我就进宫去找额娘。我要告诉汗阿玛跟额娘，你为了八哥要打死自己的嫡福晋。”
八阿哥赶紧拽住九阿哥的手臂，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九弟，冷静，冷静。”
他算是看出来了，什么大家闺秀，九弟妹就是个胡搅蛮缠的疯女人。这种人你除非有能力一竿子打死，不然最好别动她。
偏偏他现在需要董鄂七十的相助，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对方。
这也是他为什么痛快给银子的缘故。
八阿哥拍拍九阿哥的肩膀，大出血还要安慰对方：“九弟，是我思虑不周，跟九弟妹无关。”
九阿哥狠狠地等着董鄂清莹，董鄂清莹一点也不害怕的反瞪回去。
三嫂说对付九阿哥这样的，你就要比她更狠，不然只能被他死死拿捏。
她觉得三嫂说的很对，是他们想要借助董鄂家的势力，凭什么还要她受委屈。
拿了银子，董鄂清莹对着八阿哥笑道：“八哥，我们府上事忙，就先走了。”说着就去拽九阿哥。
九阿哥也怕董鄂清莹再闹下去，他反复吸气，最后说道：“八哥，今天的事儿对不住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董鄂清莹翻白眼，交代？九阿哥想怎么交代？
出了八阿哥的房门，董鄂清莹对九阿哥道：“爷，咱家人多，我也劝你一句，有钱不如先紧着自家人花用。想想额娘，再想想你府里的几个女人和女儿。这些你总不能指望我给你养吧？”
女人不是她的，女儿也不是她的，她凭什么干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
董鄂清莹这样，让九阿哥很不适应，也拿她没辙。
董鄂清莹没想到赢得这么顺利，顿时有些飘飘然。
她第二日又去找了菀凝。
董鄂清莹不顾管家的阻拦径直闯了进来，看到菀凝，她还瞪了管家一眼，“不是跟你说了，凭我跟三嫂的关系，她不可能不见我的吗？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纳福为难的看了菀凝一眼，支吾道：“福晋，九福晋她……”
菀凝摆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她把孩子交给奶嬷嬷，让奶嬷嬷抱下去。然后对着董鄂清莹道：“九弟妹，你很闲？”
被菀凝冷清的目光一看，董鄂清莹打了个激灵，她不好意思的笑笑，“三嫂，这回是我不对，谁让你总是对我避而不见呢。”
菀凝旁边正好有一把椅子，她不客气的坐上去，“三嫂，我这次来是给你的送东西的。来人，快点把东西搬上来。”
董鄂清莹示意奴才把上面的红布掀开，露出里面的血珊瑚。
她得意道：“这是我那天答应三嫂的。还有这个，”她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千两银子来，“这个也给三嫂。”
从老八那里扣了一万两银子，才给人家一千两，董鄂清莹有些不好意思。
她眼珠子乱转，底气不足，“这个给我两个侄子和侄女买东西。”
菀凝看了她一眼笑着把银票推了回去，“九弟妹你也不容易，我做嫂嫂的哪能要你的银子。”
这下董鄂清莹更不好意思了。三嫂如此对她，她却如此小气。
小心的把自己怎么从老八那儿弄了一万两银子的事儿说给菀凝听。她以为菀凝会说她小心眼之类，却见菀凝摇头，“别说一万两，就算是十万两那也是九弟妹你凭本事要来的，我如何能收？何况我昨儿才白的了你一车冰。你看我不也没说给你送银子。”
董鄂清莹摇头，她心想谁说三嫂两口子奸诈，三阿哥她不清楚，但三嫂真是好人。
她又把钱推了回去，“冰是冰，银子是银子。再说那冰我也不单单给了三嫂。”她叹了一声，“多亏了三嫂愿意点拨我，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九阿哥他心里根本就没有我，既如此我又何必委屈自己？那些东西我用不完，与其便宜了老八，还不如我拿来送人情。”
她决定自己日后一定勤盯着点九阿哥，一旦发现九阿哥得了好东西就先他一步送人。
她也不送别人，就送额娘与三嫂、五嫂。她就不信九阿哥敢去跟她们要。
得知她心里的想法菀凝笑意更浓。没想到啊，没想到老九居然也有今天。
有董鄂清莹给他们扯后腿，老八绝对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对老九如此信任。
如此，拆开他们是迟早的事情。
而没了老九的银子开路，仅凭老八……
菀凝舒服了，她美美的喝了一口茶。
因为对董鄂清莹的表现满意，在对方说她茶好的时候，她大方的让人包了一包让董鄂清莹带回去。
董鄂清莹来三阿哥并没有瞒着人，就算她想，也未必能瞒得住八阿哥跟九阿哥。
九阿哥咬牙，“我说她怎么像是换了个人，原来是老三在背后使绊子。”
胤禟生气的连三哥都不喊了。
三阿哥为何这样做？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不就是记恨他想要去江南开书院么？
汗阿玛不是没同意，他又没损失，就为了这点破事给他挖坑。实在是过分。
八阿哥脸色也不太好，他本来还想过段时日继续窜唆老九去江南呢，现在看来是不成了。
三哥这是接着老九警告他呢。
他们的想法三阿哥并不知道，如果知道一定会说冤。
他最近在忙着整理书籍，根本不知道菀凝弄的这一出。

第142章
所以当他看到老九与老八联袂而来, 有些意外的挑眉。
“哟，瞧我看见了谁？难得某些人纡尊降贵会来我这破地方，我还以为某些人只需要等别人把东西整理好，直接摘桃子呢。”
他生平就这么一个爱好, 老八居然敢窜唆老九偷他的成功, 三阿哥很生气。
这些时日他看到两人就阴阳怪气一番, 更别说现在两人直接送上门。他没破口大骂都是好教养。
九阿哥内心愤怒，他直接抽走三阿哥手里的书迫使对方看着他。
“三哥，你这么做过分了吧？咱们男人之间的争斗, 做什么要扯上女人？”
胤禟这几日可以说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他从未想过董鄂氏有那么大的胆子。她不但敢堂而皇之的去八哥府上要银子，还敢大言不惭要他手上的产业。这死女人居然威胁他，不给就让董鄂七十支持太子，还要把他们的事情宣扬出去。
九阿哥比谁都清楚, 这种事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他跟八阿哥就要玩完。因此他们每次都格外的小心，生怕被汗阿玛、太子发现。
当然, 他们也清楚, 太子心中应该是有数的。只是苦于没有证据罢了。
董鄂氏跟太子可不一样, 九阿哥承认自己确实被她的话给拿捏住了。对董鄂氏，他现在有些投鼠忌器不敢动，对老三还不行么。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的他, 就带着八哥来找三哥对质。
胤祉疑惑的看向他，“老九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扯谁了？”看着九阿哥手里被握的褶皱严重的书本, 他眉头皱的更深，“老九你给我小心点，你手上那个可是孤本, 弄坏了，可别怪三哥不客气。”
这本书是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关于农田管理的书籍，书里面很多内容都是经过实践的，而且讲的十分详细，唯一可惜的就是缺页严重。
如果补齐了绝对是一本有利于农民的好书。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大，他已经跟其他人商量过了，完全可以从其他农业书籍、种田好手身上学习实践，然后把它补齐。
三阿哥收敛笑容锐利的眼睛盯着老九的手，一副只要他敢用力，就上前揍人的架势。
九阿哥小时候也是个霸王，他最经不得别人激将，三阿哥越是这样说，他越是想要搞破坏。
八阿哥伸手拦住他，给他使了个眼色。他从九阿哥手里拿出书籍放在桌子上。
修书是个浩瀚的工程，并不是三阿哥一个人能完成的。此时藏书阁除了三阿哥还有别人。三阿哥的话成功把他们的目光吸引过来。
愿意跟着三阿哥一起修书的，基本上都是书籍爱好者，九阿哥如此不珍惜书籍，让大家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有的甚至蠢蠢欲动想要过来教训他们一番。
随意瞄了几眼，八阿哥就发现这里面有好几个当世大儒，其他的虽然不是名人，却也都是科举进士出身。
扯出个自认完美的微笑，他语气和善，“三哥别误会，九弟并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太生气。”
三阿哥小心的拍打着书籍，掀开内页看看自己之前粘贴的，确认没有问题才松了口气。
不过他语气仍旧不好，“九弟心情不好管书什么事儿，难不成这古籍还能惹他生气？”
八阿哥被噎住了，他没想到三阿哥如此油盐不进，当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
胤禟也学着他怪声怪调，“书籍是不会惹我，拿书的人就不一定了。这本书也够倒霉的，本身腐烂就不说了，如今居然让个伪君子拿着。如果它有思想也不知会不会气的自焚。”
三阿哥小心的把书放在一边，他蹙眉道：“我看出来了，老九你是存心来找茬的。”他站起来看向两人，嘴角似笑非笑，“行了，你想做什么直接划下道来，我忙着呢，可没时间跟你们在这胡扯八扯。”
藏书阁的人眉头皱的更深，有位大儒甚至直接开口：“两位皇阿哥所为何来？这半个多月三阿哥与我等一直忙于修书，这每日看书研究的时候都不够，你们不说帮忙，还来捣乱，是不是有些过分？”
大儒都是有脾气的，他们原本就对皇室子弟有偏见，认为他们不学无术。这段时间跟三阿哥相处，三阿哥的所作所为让他们改观、心生敬佩。如今有人来扰乱他们的工作不说，还找三阿哥的麻烦，有脾气的大儒忍不了。
有人开口替三阿哥说话，有的则暗自盘算等下次见到皇上跟皇上提一提这件事。
九阿哥冷哼，“我们过分？你们怎么不问问他老三做了什么？”九阿哥伸手指着三阿哥，“就是你们心里彬彬有礼的三阿哥，他竟然让他福晋挑唆我们夫妻的关系。哼，什么时候堂堂三阿哥这般没种了，你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找我，找我福晋，弄得我家宅不宁算什么本事。”
胤祉伸手弹了下衣裳，与九阿哥的怒气冲冲不同，他一派云淡风轻仿佛老九指责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刚开始他并不明白老九的怒气哪里来的，毕竟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忙，忙得都没空跟菀凝一起用膳。若不是老九，他真不知道菀凝最近搞出那么大的事儿来。
老九这样子是被董鄂氏弄得焦头烂额了吧？
说真的，兄弟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见老九如此暴躁、沉不住气。
可惜啊，他找自己算是找错人了。
三阿哥还没开口，之前说话的大儒道：“不可能，我们这段时间一直跟诚郡王在一起，诚郡王鸡鸣而起一直忙到深夜子时。别说什么让三福晋挑拨您跟九福晋的关系，每次用膳都是一边吃一边忙。”
又有个年纪小些的进士冲了出来，“就是，你们这些人自己不想着为大清做实事就算了，还捣乱污蔑别人。也亏得我们最近都跟诚郡王在一起能给他证明，不然诚郡王还不得被你们冤枉死。”
“就是有你们这些上下嘴皮一碰、随心所欲污蔑旁人的人，大清才会有那么多冤假错案。”
这位进士才入朝堂不久，正是热血的时候。他这段时间跟着三阿哥与众多大儒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东西，俨然已经是三阿哥的脑残粉。如今有人敢侮辱三阿哥，他当即坐不住了。
他虽然钦佩三阿哥也没说谎。
这段时间他们研究的如痴如醉正是紧要关头，便每天白天在藏书阁查阅资料，晚上回去在坐在一起探讨整理。
因为工程量浩大，三阿哥不忍他们来回奔波，便让他们住在了诚郡王府。因为他们住在诚郡王府，郡王福晋从不踏足前院。
所以，他们很清楚，九阿哥所说的挑拨根本不存在。
三阿哥感激的冲着帮他作证的两人笑笑，然后他看向九阿哥。看着看着便嗤笑一声，“老九，我说你也未免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小人之心呢。还让我福晋去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你这话也不怕别人笑掉大牙。”
他转转身，“她们俩难道不是你老九的福晋一直上赶着往上贴吗？我福晋可从未给你福晋下过帖子，也从未主动邀请或者去过你府上。既不曾主动哪来的挑唆？”
“还有下江南一事，我不同意让你们做，是因为你们的目的不纯。读书是件神圣的事情，学子需要的是纯粹、干净正义，而不是染上其他颜色，更不是成为你们的棋子，任你们摆布。”
“还我报复你们？”三阿哥走到他跟前凑在他耳边道，“你觉得你配吗？”
老九这家伙居然敢给他扣屎盆子，他决定自己若不做点什么，也太对不起他了。
于是，三阿哥这日早早地回了府。
菀凝看到三阿哥很惊讶，她抬头看看天色有些疑惑：“今天怎么这么早？事情都弄好了？”
以往三阿哥都是匆匆而来，跟她和孩子们说上几句话就去前院继续办公。像这样不慌不忙的还是头一次。
三阿哥往椅子上一靠，闭着眼睛说道：“听说你最近干了惊天动地的大事件，说说呗？”
菀凝先是一愣，随后恍然，“老八还是老九，他们找你了？”说完这话她轻哼一声，“看来他们还是太闲了，回头我在找八弟妹、九弟妹好好聊聊。”
好好聊聊四个字被她说的极重，一听就让人知道是没安好心。
她也不瞒着三阿哥，当下就把董鄂清莹找她，她不耐烦祸水东引的事儿说了一遍。
末了，她感慨：“我是真没想到董鄂清莹胆子那么大，听她说去老八府上闹，我都替她捏了把汗。”
更别说她敢开口威胁老九给她产业的事儿。
董鄂清莹跟老九要产业要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她说府里的开支是她在付出，后院的那些女人不但伺候的不是她，还经常给她添堵，她凭什么要管那些人死活。如果九阿哥不想传出苛刻的名声，那就给钱。不然别想她帮忙管理后院。
九阿哥府只有这一个嫡福晋，侧福晋都没有，如果董鄂清莹撂挑子不干了，总不能让那几个侍妾上吧？
不说那几个侍妾出身低微只是包衣，就算出自满洲大族也不行。
他们本就要拉拢董鄂七十，这事儿若是传到董鄂七十的耳朵里，他还会继续支持他们？
更何况有些事它必须皇子福晋出马。
比如，入宫请安；再比如，跟京城贵妇的各种交际。
老八那边还有个纳喇氏可以替代，九阿哥不行。
别的先不论，如果他敢放着嫡福晋让妾室出门应酬，姓董鄂的没人会答应。
董鄂清莹又没有犯大错，他这样是打董鄂家的脸。
这也不行，那样不对，九阿哥可不就憋屈了。
只是菀凝没想到老九居然敢找上门去。
“老八跟老九都不是好东西，你有没有吃亏？”
三阿哥睁眼看她，“你觉得我像是会吃亏的人。”他不但没吃亏，还让两人在文人圈火了一把。
跟着他一起修书的都是有真才实学的，哪怕年纪最小的那个，在文人的圈子里都有一定的地位。老八不是一直眼馋这个么，他就帮老八好好在文人圈子里扬扬名。、
说完这个，他扯了扯衣袖，“对了，我这还有些好东西，相信你那个堂妹一定很感兴趣。”说着他从袖子里抽出两张纸递给菀凝。
董鄂清莹要的只是汗阿玛给老九的产业，对老九私底下的产业肯定不清楚。皇庄基本上都一样，而老九的私产才是大头。
“这上面都是我跟太子这些年闲着无事查出来的老九的私产。”
老九做声音当真是一把好手，太子甚至也想过假如老九迷途知返，也可以专门给他弄一个特殊的部门用来做生意。可惜老九偏要一条路走到黑。
既如此，那就不能怪他们了。
“我粗略算过，仅我们知道的这几家酒楼，老九每年收入就能高达万两银子。”
纸上各行各业都有，三阿哥说的酒楼有四家，每家每年一万两那就是四万两。
酒楼都这么赚钱，其他的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据他估计老九这些产业每年至少也能赚十几二十万两银子。
菀凝再次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东西。三阿哥整理的很详细，从名称、地址再到管事都写的很清楚。其中有一个酒楼的掌柜似乎还跟八阿哥、完颜氏有关系。
看到这里菀凝笑了，她扬扬手里的纸张，“你不应该说‘觉得’，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她绝对感兴趣。”
其他先不说，只这个王掌柜就够了。
她想大清的女人或许能容忍丈夫有私产，但绝对容忍不了丈夫的私产瞒着她，却重用小妾的亲戚来的刺激。
哪怕三阿哥在上面写着存疑，表示这件事并不确定，传到董鄂清莹耳朵里也会是既定的事实。对待这种事情，别说董鄂清莹换做自己也是宁杀错不放过，闹她个天翻地覆。
董鄂清莹的蛮不讲理她是领教过的，想象着九阿哥被董鄂清莹折腾到抓狂，菀凝就抑制不住嘴角上扬。

第143章
菀凝看着坐在她身后的董鄂清莹满脸纠结, 几次欲言又止。董鄂清莹受不得她这个样子，往前倾斜身体靠过去，“三嫂，你怎么了？咱们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事儿一定要跟我说, 千万别客气。”
她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以前三嫂恨不得离她越远越好，从不主动跟她说话，更别说露出这种表情了。
后来她又是送冰又是送银子, 三嫂对她才好了一些，但也仅限于私底下。
今日三嫂忽然露出这种表情，董鄂清莹直觉有事儿，还是跟她有关的大事。
菀凝张张嘴, 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你看错了, 哪有什么事儿？”
董鄂清莹的心跟猫抓似的, 菀凝越是不说, 她越心痒痒想要知道。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她立刻抓住菀凝的手，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 董鄂清莹笑道：“我跟三嫂说的点儿事。”
菀凝挣扎了几下没挣脱，便泄气的跟着她往外走。
走出慈宁宫, 选了个凉亭, 菀凝拉下董鄂清莹的胳膊，“九弟妹，你这是做什么？”
董鄂清莹道：“三嫂, 抛开九阿哥他们不谈，只说咱俩，你觉得我对你如何？”
菀凝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你对我自然是极好的。”
能不好么，不好会又给她送银子又送冰的？最主要的，还能给她当先锋。
这句话让董鄂清莹十分满意，“既如此，三嫂是不是也应该对我坦诚？”
菀凝心虚的别开眼，说话都支吾起来，“我，我能隐瞒你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越是这样说，董鄂清莹越笃定她知道什么，而且这件事百分百跟自己有关系。
她眼珠一转，故作叹息，“算了，三嫂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什么。谁让我命不好呢？”
她长的柔弱，配上这泫然欲滴的表情，更加楚楚动人让人怜悯。菀凝假装被迷惑，她胡乱的伸出手，语无伦次，“你别难过，我想九阿哥不是故意的，说不定就是凑巧了。也、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这话说的董鄂清莹当即就要尖叫‘九阿哥又干了什么’，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
强忍着气，她用幽怨的声音道：“三嫂别安慰我了。你的为人我还不知道，如果真的看错你就不会是这幅表情。”
她转过身用力的抱着菀凝，语气哽咽，“也就三嫂你时刻想着我，其他人只会看我的笑话。”
董鄂清莹话说的似是而非，让人以为她都知道，实际上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的演技有些拙劣，在菀凝提起九阿哥的时候脸都扭曲了。
若不是菀凝用力掐着手心，都能当场笑出声，穿帮了。
菀凝迟疑着伸手拍拍她的肩膀，“那又能怎么办呢？谁让咱们是女人。九阿哥他毕竟是皇阿哥，他宠着谁想给谁银子那都是他的事情。世人都说咱们做皇阿哥福晋有多风光，她们只看表面，又哪里能看到咱们的哭。”
菀凝深深叹息几句，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担心，老九又不是隆科多，他到底是要脸的。你看他只是私底下偷偷地宠着完颜氏，重用她的亲人。表面上还不是以你为尊。”
董鄂清莹咯噔一声，菀凝不这样说还好，越是如此，她的心越来越慌。
隆科多的大名谁不知道，宠妾灭妻，纵容妾室取代嫡妻到处招摇。这可不是她胡说，而是铁打的事实。
那个叫李四儿的小妾张狂到什么程度？
九阿哥府上的小格格满月，她身穿一身正红去参加满月宴。
这样的事儿，据说还不是第一次。
隆科多对外说他嫡妻身体不好，不方便见客，所以府上的事才让李四儿代劳。
这样的说辞不过是块遮羞布，很多人都说他嫡福晋早就被他跟这个小妾合谋害死了。还有早年他那位姓觉罗氏的妾，被逼的上吊自杀。
董鄂清莹牙齿咬的咯吱响，此时的她已经失去理智，完全被菀凝牵着鼻子走了。
此时她脑海里全是九阿哥效仿隆科多伙同完颜氏陷害她的场景。
想象着她被两人架空，关在正院叫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完颜氏打着她的旗号在外面四处招摇。而九阿哥呢，每逢大家问起，还故作情深的抹脸做出伤悲状。
想到那个画面，董鄂清莹牙都差点咬碎了。她推开菀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三嫂，咱们可是嫡亲的姐妹，虽然有些摩擦，那都是我不懂事，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隆科多那小妾多嚣张你也看到了，一笔写不出两个董鄂，我若落得那地步，国公府能好？”
“董鄂家还不被人笑死，还有咱们董鄂家的姑娘，夫家万一有人跟风学习呢？”那些人会想，反正没人出头撑腰，就算是折磨死也无所谓吧？
菀凝被说动了，她咬着唇坚定道：“九弟妹想要我怎么做？”
董鄂清莹眼眸中带着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菀凝重重的点头，然后就把自己无意中出门发现九阿哥跟人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事儿说了出来。
“我是亲眼看着他们去的银楼，就像九弟妹说的，咱们虽有摩擦，到底也是一家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九弟妹被糊弄。”
等九阿哥走后，她故意去找茬，然后就看到了跟九阿哥勾肩搭背的男人。
“那男人就是银楼的管事，发现我是故意闹事的，他直接抬出九阿哥。并且告诉我他是九阿哥的小舅子。”
说到这里菀凝脸上带着怒气，“什么小舅子，咱董鄂家的人才能配得上这称呼，什么时候轮到他姓王的。之后我让人打听才知道他跟你府上的完颜格格有关系，俩人是亲戚。”
“正是因为这个，九阿哥才会把他提拔成管事。并且，”说到这里她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并且老九很多产业都是挂在他的名下。”
满人不得经商，很多人都是把产业挂在奴才名下。老九的私产最见不得光，一进一出那么多银子，当然也要用这种方法。
得知菀凝要去找董鄂清莹，那日三阿哥专门给她分析了这事儿。
菀凝小心的看着董鄂清莹的眼神，发现她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于是再接再厉。
“你想啊，九阿哥跟他好，给他的工钱能少？再则，那可是银楼，也不用多他每月眛下一两件送给完颜氏，或者偷偷给完颜氏塞点银子，九阿哥还不得睁只眼闭只眼装作没看见。”
董鄂清莹仔细想想，她确实有从完颜氏那里发现几件做工精致的首饰。
完颜氏这个贱、人仗着受宠没少给她添堵，但凡得了什么好物件也总喜欢找她炫耀。记忆里，好几次完颜氏明确说过东西是娘家人送的。
好啊，她当时就奇怪呢，完颜氏一届包衣娘家哪有那么多银子。感情是这么个‘娘家’。
董鄂清莹手指握的噼啪响，菀凝都怕她把自己气死。
她咬牙，“完颜氏，我跟你没完。”
菀凝拉住她，“九弟妹，你又本末倒置了。这件事虽说完颜氏不对，追根究底不还是九阿哥的缘故。还是那句话，你弄下去一个完颜氏，还有千千万万个完颜氏起来，但拿捏住老九，你再看？到那时就是她们巴结你的时候了。”
她说这些都是为了老九，可想牵连别人。倒不是她觉得完颜氏无辜，她只是担心董鄂清莹脑子抽了闹出人命来。毕竟这是个有特权的时代，完颜氏是个妾也是奴才，主子打死奴才并不犯法。
董鄂清莹花费了巨大的力气才遏制住信心的愤怒，她道：“对不住三嫂，我现在脑子有些乱，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我听你的。”
她发现了三嫂这人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说的与她划清界限，真等她遇见了麻烦，第一个冲上来的就是绝对是三嫂。
从始至终，董鄂清莹都没想过菀凝是在利用她坑九阿哥。
菀凝装作被问住的样子沉默了。她叹息，“坦白讲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事。不过咱家跟赫舍里家不一样，我听说堂叔很疼你，绝对不会跟隆科多那老丈人似的看着你受委屈不管。他顶多就是宠妾，灭妻肯定不敢。”
“说句不好听的，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好男人，更多的不都是宠妾，对嫡妻只是尊重当个面子摆设。”
说到好男人，董鄂清莹忽然想起三阿哥，三哥、三嫂大婚这么多年诚郡王后院一个通房也没有。还有大阿哥与四阿哥，这两人后院虽然有其他女人，但都是以嫡妻为尊，大阿哥后院一个侧福晋没立，四阿哥后院也只有个庶福晋。
还有太子，太子对太子妃也很不错，她从未听说毓庆宫有谁敢跟太子妃叫板。
硬要说真正宠妾灭妻的大概只有五阿哥、八阿哥和她家老九。
五阿哥跟九阿哥一个娘，九阿哥又跟八阿哥关系好。
想到这里她更不淡定了。
凭什么啊。
董鄂清莹深呼吸，“三嫂，我知道怎么做了。今日多谢你，改日我亲自登门道谢。”
菀凝很好奇她打算怎么做，便拉住她询问，原本她没指望董鄂清莹会告诉她，却不想人家压根没想瞒着她。
董鄂清莹道：“我打算去给我阿玛写封信。三嫂你说的对，他们想要咱们董鄂家的势力还如此对我，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董鄂七十临走之前专门叮嘱过她，让她有事就写信。她打算把九阿哥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告知阿玛。
菀凝点头，“也好，堂叔疼你，有他施压，想必九阿哥也会收敛一点。对了，你身体如何？”
董鄂清莹刚开始没听明白，“什么身体，我很好啊。”随着菀凝视线落在她肚子上，她恍然。董鄂清莹缓缓摇头，这个月的诊脉日过去没多久，她跟以前一样并未有孕。
菀凝伸手帮她把一缕碎发别在耳后，“你跟九阿哥怄气归怄气，这件事也要抓紧。大不了等有了儿子，再一脚踹开他。你是他的嫡福晋，他府上的一切合该是你儿子的。”
利用归利用，这几句话也有些真情在。
世道如此，她不想董鄂清莹真的落到菀珂说的那种境地。
董鄂清莹仰起头不想让菀凝看见她湿润的眼眶，眨去涩意，她才用力点头。
“三嫂说得对，我决定了最近都不出门，就拉着他努力造人。”反正九阿哥出去也是给八阿哥拉助力，与其如此，还不如在家造人呢。
她决定不生出嫡子绝不放九阿哥出门。
董鄂清莹了解九阿哥，未免有人打乱她的计划，跟菀凝分开她又去找了八福晋。
九阿哥跟八阿哥交好，大家也都默认两人关系好，看到她跟八福晋在一起也不会奇怪。
而经过上次的事情八福晋对她有很大的好感，看到她便道：“我刚才看到你拉着三嫂去那边了，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董鄂清莹也不瞒她，她过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点头，“嗯，你也知道我娘家跟三嫂娘家的关系，这不是三嫂无意中发现九阿哥在外面弄了些私产还让完颜氏的亲戚管理，她担心我，过来告诉我一声。”
两人后院都有宠妾，八福晋也最能共情。“确定吗？”
“八九不离十。”话是这样说，她打算回去在自己探查一遍，抓住证据也好质问九阿哥。
八福晋叹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她。
董鄂清莹道：“我过来是跟八嫂说一声，你要不要派人去查查八哥的私产？怎么说咱们也是汗阿玛亲自赐婚的嫡福晋，他们这样做明显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八嫂你娘家虽然没落了，那还不是被八阿哥给克的。”
要她说八阿哥比九阿哥还不是东西，把人家八嫂娘家克成这样，居然好意思宠妾灭妻。
想到这里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八嫂你就应该支棱起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越软弱他们越不把咱们当一回事。”
见八福晋犹豫，她道：“怎么，八嫂你舍不得他？不是我说，男人的宠爱能当饭吃吗？你舍不得他，他未必就舍不得你，等你彻底没了利用价值，你看他会不会把你一脚踹开？”
为了拉拢八福晋跟她站在统一战线，董鄂清莹也是拼了，她是可劲儿的抹黑八阿哥。
八福晋拉着她的手，摇头，“不是我舍不得他，我只是担心……”她娘家已经没了，如果在把八阿哥得罪狠了，就彻底没了容身之地。
明白她的担忧，董鄂清莹摇头，“八嫂你这想法可不对。你若是这样他越可劲儿欺负你，你的忍让除了让他得寸进尺之外，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反击，而不是退缩。”
“不是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应该这么想，我已经这样了，还能悲惨到哪里去？反倒是他因为种种目的肯定会畏首畏尾。”
董鄂清莹说的大义凛然，“大不了咱们就是个死。可我就算是死也得扒他一层皮下来。”
她转头去看八福晋，“而且我猜八阿哥肯定舍不得你死。”
大清可没有妾室扶正的先例，尤其皇家。如果八嫂没了，皇上只会给八阿哥另娶。但哪怕是另娶皇阿哥福晋的家世也得有讲究，这绝对不是安贝勒府想看到的。
八福晋仔细想想，觉得董鄂清莹说的很有道理。
她用力点头，“你说的有道理，我回头就让人去查查看。”
虽然她不相信八阿哥会做这种事，但万一呢。
董鄂清莹又把菀凝告诉她的话告诉了八福晋，“这些都是其次的，咱们大婚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抓紧时间生孩子了。没孩子哪怕死东西不还是便宜那些贱、人生的，你府上的那个郭络罗侧福晋就是例子。”
九阿哥府上只有三个小阿哥，八阿哥也好不到哪里去，至今无所出。
而郭络罗氏因为娘家没人了，她留下的东西都在八阿哥府，虽然现在是在八阿哥手里，那不是八阿哥没孩子，等他有了孩子指不定成了谁的。
“而且你比我有个优势，他不是想要那位子么，谁都知道汗阿玛重视嫡子，你就用这个说服他呗。等有了孩子，再看你是想留着他，还是踹开他关门过自己的。”
八福晋跟菀凝没接触，如果她今日在场，就会发现董鄂清莹说的这些与菀凝说服她的话一模一样。她只不过把九阿哥换成了八阿哥而已。
话术一样不一样无所谓，管用就行。
很显然八福晋被她说服了。
有了同盟董鄂清莹喜滋滋的回家，再看到对着她阴阳怪气的完颜氏，她居然能做到心平气和。
晚间儿，九阿哥刚回来就被董鄂清莹跟完颜氏堵住了去路。董鄂清莹轻飘飘留下一句：“额娘说让你抓紧时间生个嫡子”，就走了，期间没看完颜氏一眼。
她知道九阿哥一定会来。只要不涉及到八阿哥，郭常在的话他一定会听，而且她也不担心九阿哥去问郭常在。哪怕郭常在知道她撒谎也不会拆穿她。
那是因为郭常在比她更厌恶完颜氏这个跟八阿哥有关系的人。因为八阿哥，郭常在对完颜氏生的两个女儿都不待见。

第144章
九阿哥对着完颜氏道：“你先回去, 爷明儿再去看你。”说完就追着董鄂清莹而去。
被留下原地的完颜氏气的跳脚。
可能怎么样呢？谁让她不是嫡福晋。
平时九阿哥或许会纵着她，初一、十五并不会。她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每次都是如此。
只是每次都不甘心而已。
听见后面的动静，董鄂清莹勾了勾嘴角, 她绝口不提银楼的事儿, 只说孩子。
“皇阿哥之中, 就你和八哥没有儿子，额娘很着急。额娘说了，完颜氏只会生女儿让你这段时间别去她那边。女儿虽好, 还是要有个儿子继承家业。”
“你若是不愿跟我生个嫡子也不打紧，额娘说，今年小选有几个姿色不错的，可以送咱们府里来。你若觉得宫女出身低, 明年就是大选，到时候选个满洲旗的贵女先做个庶福晋，等生了儿子再升为侧福晋也使得。”
对完颜氏, 她心里还是有些气的, 不然也不会直接挑明对方不会生儿子。她现在想清楚了, 反正九阿哥也不喜欢她，与其让完颜氏专宠，不如多弄几个女人进府。这女人多了, 总有一两个能入了九阿哥的眼，到时候不就能分薄完颜氏的宠爱。
至于什么选个满洲旗的贵女入府, 那纯粹是试探说着玩的。
九阿哥蹙眉道：“你说的什么话, 儿子当然是嫡子的好。你看之前我可曾冷落过你，还不是你最近总惹我生气。还有，你日后没事也别总去老三府上, 他跟他福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单纯可别被他们给带坏了。”
董鄂氏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不就是从跟老三福晋接触那日么？若是里头没有两人的挑拨，他是不会信的。
他说三阿哥没什么，说菀凝，董鄂氏不愿意了。
她道：“你什么意思，当初不是你一直催促我去找三嫂的吗？为了帮你拉拢三嫂我废了多少口舌，吃了多少闭门羹。怎么？人家终于肯见我了，你又怪罪起我来、”
“爱新觉罗胤禟，你到底有没有心？”
当初她不愿去拉拢三嫂是错，如今听了他的去拉拢又是错。合着她怎么做都不对呗。
看她急了，胤禟站起来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你看你，我这不是嘴秃噜了么？我不是怪你，我是、算了，”
他堂堂皇阿哥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的跟人解释过？若不是为了她身后董鄂七十的势力，他早就把人臭骂一顿了。
董鄂清莹也不想跟他吵，九阿哥这人是顺毛驴，真逼急了，就算是有郭常在都没用。
因此，她只拿帕子抹抹眼泪，在心里咒骂着九阿哥与八阿哥，嘴上什么都不说。
别说，九阿哥还真就吃这一套，他道：“行了，快别哭了。不是说要早日生个嫡子，早些安置吧。”
九阿哥转身，于是他也就没看见低着头的董鄂清莹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与九福晋一样的还有八福晋，如今无依无靠的八福晋自然是争不过后院那两位的，她比九福晋还不如，每个月只剩下这初一、十五、十四以及三十能留得住八阿哥。
前两日是规矩，后两日是因为八阿哥需要通过她知道卫庶妃的消息。
今日八阿哥照常去她那边用膳，顺便探听一下额娘的情况。他以为八福晋又要跟之前一样回他一句‘很好’，却听八福晋道：“额娘说她很担心府里。”
八阿哥顿住，“担心什么？”莫非瓜尔佳氏跟额娘胡说了些什么？
八福晋看了他一眼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不说小郭络罗氏入府多少年，就是咱们大婚日子也不少了吧，府上一个动静都没有，你说额娘担心什么？”
她叹息一声：“我知爷您是有大志向的，可府上没个孩子，您说就算您天纵奇才，汗阿玛会选择您？汗阿玛那么多儿子，连比咱们大婚晚的九弟、十弟府上都有子嗣出生。只咱们”
九阿哥府上虽然只有两个小格格，好歹那也是开了花。十弟府上更是一举的男还是嫡子。
仔细想想如今大婚的这些皇阿哥，只他们府上孤零零什么都没有。
“您说额娘她能不着急？我听额娘身边的宫女说，因为这个额娘没少被其他人取笑。还有人说、说爷您不行的。额娘心思敏感，爷您自己说，她听到这些话心里能好受？”
卫氏这个人小心翼翼惯了，事实上就算她心里着急八阿哥府的子嗣问题也不会说出来。这是八福晋跟董鄂清莹商量好的话术，担心这两个人不配合，就拉了卫庶妃与郭常在出来做挡箭牌。
如今两人大概也只剩下孝顺这个优点了，利用他们的孝心一点也没错。
八福晋小心翼翼，她同样提了明年大选的事儿。“咱们府上人还是少了，明年再给您挑一个贵女如何？”
八阿哥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探究，“算了吧，我听说纳喇氏对你不尊敬，若再来一个，你不更受委屈？”
八福晋摇摇头，“我这也是为了爷你的大事着想，我如今是爷的嫡福晋，您成了事儿好处也有我的份，跟那些相比，一些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您也不用担心纳喇氏不高兴，如果她真不痛快，您大可以推在我身上。”
八阿哥眼神温柔，他拉着八福晋的手，“辛苦你了，你放心，等到日后我事成了，不会亏待你的。”
瓜尔佳氏的一番‘肺腑之言’让八阿哥动容，他觉得对方不愧是大家族出身的，比起纳喇氏这个刁蛮的姑娘懂事的多，也很有大局观。
既然对方都如此为他着想，八阿哥也不吝给些好处。
他所谓的好处自然就是宠爱和孩子。毕竟瓜尔佳氏有句话说得对，没儿子，做再多都是无用功。而儿子里，在没有比嫡子更有竞争力的。
八阿哥与九阿哥忙着与嫡福晋造人，整个朝堂似乎都因此安静下来。老八不挑事儿，太子还有些不习惯，他捅捅三阿哥，“哎，老八跟老九最近在搞什么名堂？”
莫非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那他要不要重点防范一下。
三阿哥神秘一笑，“能搞什么，忙着生儿子呗？你忘了老八后院一个孩子都没有？”
太子恍然，他狐疑的看向三阿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老八没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怎么不见他如此积极？
三阿哥以手抵唇轻咳几声，他装做无辜，“太子惯会冤枉人，这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太子嗤了他一声，没关系？他才不信。
老三这个人他还不知道，睚眦必报，老八窜唆老九差点截胡了他的事业，老三会不报复？
他一脸八卦的凑到三阿哥身边，挪逾道：“说说呗，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放心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三阿哥到底架不住太子的追问，他左右看看，最后伏在他耳朵边说了起来。
太子越听眼睛越亮，临了，他道：“高啊，我现在发现了三弟跟三弟妹果真是绝配。三弟妹这招，早晚把老八跟老九这俩连体婴儿给拆开。”
老八这几年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有一大半是因为老九的银子开路。能被银子拉拢的能是什么好东西，等没了银子填饱他们的胃口，不用他出手，那群人就会闹起来。
他等着看老八后院怎么起火。
太子心中高兴，会到毓庆宫就与太子妃分享了这事儿。他吩咐太子妃，“孤向来赏罚分明，三弟妹这回可是帮了我大忙。你去我库房挑些好东西，等下次三弟妹入宫送给她。”
太子妃也笑了，“我说呢，上次入宫三弟妹怎么那般看九弟妹，感情在这等着呢。”
三弟妹也够坏的，无论她怎么问就是不说，故意让她猜。
等见了菀凝，太子妃便拿这件事笑话她。
菀凝耸肩：“这可不能怪我，我也是被九弟妹给惹的恼了，原本只是想给老九找点事，哪知这么奏效。”
石雅惠：“你快别谦虚了，太子都夸你是女中诸葛呢。”
她也是头一次听见太子这般夸赞别人，尤其是个女子。
菀凝摇头，“这只能说咱们看事情的角度不同，太子他们就算是想要使绊子那也是从朝堂出发，谁会往后宅想。可实际上呢？”
这件事就是告诉他们，不要小觑了女人的能耐，不是有句话叫‘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么，有时候看着不起眼的事情它能起到大作用。
“说的有道理，对了，这些是太子让人挑出来送你的，说是感谢你让他看了一场好戏。”
太子送的礼可不薄，单单银票就有五千两，更别说其他珍贵的布料、首饰。
菀凝脸上乐开了花，“多谢太子，多谢太子妃，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
太子的赏赐，她能不要么？
今儿大概是个发财的好日子，菀凝带着这些赏赐回府没多久，董鄂清莹就带着一车礼物跟了来。
菀凝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搬家呢？”
不年不节的弄来一车礼物，她很难不多想。
董鄂清莹摇头，“这些都是送给三嫂的。三嫂，我有了。”说起这个董鄂清莹脸上就止不住笑意，历时小半年终于怀上了，董鄂清莹心里高兴。
菀凝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知道她什么意思后，心里也高兴，“恭喜，几个月了，头三个月可要多注意，你府里头不安全，别傻乎乎的说出去。还有身边伺候的，都要仔细敲打了。实在不行，我给你支个招，你去找郭常在要两个有经验的嬷嬷。”
郭常在能从宫女爬到一宫主位，心机手段不可小觑。只是她命不好，遇上了郭络罗氏那个克星。
董鄂清莹连连点头，她一边指挥着人卸东西一边说：“我就知道三嫂最疼我，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明儿我就进宫去要人。对了，我阿玛来信了，这边这些都是阿玛让人送来的，我跟三嫂一人一半。”
说完这话她眨眨眼，“我拿了大头。”
“这几样是八嫂送我的。瞧我给忘了，八嫂也有孕了。她感激我提点她所以送了这些东西来。可我哪有那本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三嫂。所以，我就把东西给你送来了。”
如果是以前董鄂清莹肯定舍不得这些好东西，谁让她贪财呢。
现在不了，银楼那事被她直接挑明了，九阿哥受不了她哭闹，直接把银楼送给了她。还有其他几个九阿哥的私产，也都被她握在手里。
现在的她是有钱人。
当然她也清楚，九阿哥未必只有这点产业，他给的那么痛快应该还有别的私产。不过董鄂清莹不着急，一辈子早着呢，她有信心都给九阿哥挖出来。
菀凝摇头，“你呀，八弟妹送你的，你转手给我，你让她知道怎么想？”
她当时只是提点一句，告诉董鄂清莹必要的时候可以拉八福晋做同盟。不过一句话，哪里就能要别人这么多东西。
菀凝不要，董鄂清莹非要给，她道：“其实八嫂聪明着呢，她心里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她跟我不一样，她担心亲自过来惹了八阿哥怀疑，所以才松了这些礼物给我。”
她跟三嫂的关系这辈子都扯不清，有孕了心里高兴过来叙叙旧很正常。八嫂之前跟三嫂可没交集，乍然过来肯定惹人怀疑。
董鄂清莹解释的很清楚，这些礼物是八福晋拜托她转交的谢礼，至于她自己的那一份当然也有。
搞清楚了，菀凝心里也松了口气。在董鄂清莹的坚持下她让人把东西收好并登记造册。
看着董鄂清莹不甚明显的肚子，她让汤圆拿了一袋子红枣过来，“庄子上结的，你没事的时候就吃点，对你和孩子都好。”
菀凝在庄子上种了几颗枣树，她自己爱吃这个味，便没有卖掉。入秋的时候直接摘了就能吃，吃不完还可以晒干留着日后慢慢吃。
董鄂清莹也不跟她客气，“我今日来还有个事儿，听说当初太子妃她们有孕吃的是三嫂庄子上的东西，我也想”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
她倒不是贪这一口吃的，只是吃过三嫂庄子上东西的都生了儿子，她希望自己也能沾沾福气，争取生个儿子出来。

第145章
菀凝：……
到底是谁胡乱编排她, 她怎么知自己庄子上的东西还有这好处？
话董鄂清莹并没有说出来，菀凝也好说自己的听见了她的心声。
她只道：“瞧你，咱们谁跟谁，一口吃的, 你张了嘴我还能说给。过你如今有孕可能乱吃东西, 最好还是找太医给你弄吃食方子。宫里有好几擅长此道的, 想当初我就是找的他们。”
言外之意，东西她可以给，但她庄子上的东西真没有那种功效。与听别人胡说八道, 还如实的听太医怎么说。
毕竟宫里的太医最擅长的就是养胎、保胎。
董鄂清莹眼一亮，“知三嫂找的哪位太医？”三嫂当初生的可是三胎，她也奢求自己跟三嫂一样生那么多，她就想有子。
这菀凝到没藏着掖着, 她但自己用的太医告诉了她，还当初照顾太子妃的太医一并说与她听。
怕她误会，菀凝还解释, “听我额娘说这两都是太医院顶顶好的, 虽然他曾经照顾过太子妃, 你这也是皇孙，倒也必担心他迫害。”
董鄂清莹连连点头。
“多谢三嫂，那吃食？”
太医她要, 吃的东西也想要。这叫双管齐下。
菀凝都有些无语了，说了半天还离开她庄子上的东西。
她只好说道：“我也是想给你, 只你府上跟我们当初可一样, 这吃的是最容易让人动手脚的，我可想好心一片最后惹了一身腥。”
这回董鄂清莹听明白了。她保证道：“三嫂放心，我都想好了, 也用麻烦你府上的人送，到时候就让我府上的莱管事去你庄子上挑。真出了事那也是我们府上的问题，与你无。”
莱管事是她带来的陪嫁，原本是管她庄子给她跑腿的，后来为银楼的事，她恼怒之于撤了府上的一二管事他提拔了上来。莱管事一家子的性命都在她手上，万敢背叛她。
见菀凝犹豫，她咬咬牙道：“姐姐，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们府上的人我信过。如今我能信的也只有你了。”
她怀孕的事虽然诊出来就让太医瞒了，但也敢百分百肯定能瞒得过完颜氏。她就是担心完颜氏知道了，收买府里的人害她。
毕竟那见人可是九阿哥府里的东西当自己所有物的。
被戴了高帽，菀凝并没有放松，她坦言：“我府里倒是干净，只百密总有一疏的时候，我也敢给你什么保证。嗯，我建议你在京城的医馆打听打听，看看哪家有医术高明、擅此道的医女，届时花大价钱请到府里给你保胎。”
董鄂清莹跟自己那时候同，自己着三胎额娘又是贵妃，后期能有太医入住王府。董鄂清莹这只有一，她觉得汗阿玛会为了她例外。
请太医现实，还如找好的医女呢。
京中的医女也有多是会帮着贵妇安胎的，只要许以高利，她们肯定愿意。
再则，“你可以去找九啊。孩子是他的，总能他这当阿玛的什么都出吧？”
董鄂清莹一拍桌子，“三嫂这话简直太和我心意了。就这么办。”
说完董鄂清莹风风火火的走了。那架势仿佛她走得慢了就丢几万两银子似的。
董鄂清莹是去了八阿哥府这事告诉了八福晋，之后就回府。得知九阿哥在，她立刻派人去找。
九阿哥能去哪？左过就那几地方。
得知董鄂清莹让人来找，他脸色当即就耷拉下来。
大管事有些为难，他小声的说道：“爷，要咱们回去吧。若是……福晋她”
若是回去的晚了，指定福晋要怎么折腾呢。
八阿哥拍拍他的肩膀，“九弟有事就走吧，别忘了咱们刚说的。”
些时日董鄂七十忽然给九弟妹送了好些礼物来，八阿哥心里就一凸，果然，董鄂七十还让家丁给九阿哥带了一封信。
整封信就一意思，那就是他对这女多疼爱、担忧，担心她吃好用好，于是让人送了些东西。
董鄂七十什么意思他们都明白，无非就是告诫他，既然想要他的支持就能亏待她女。
就在刚八阿哥还跟九阿哥说，为了他们的大事让九委屈些，让着她。
九阿哥深呼吸，他对着八阿哥点头，“八哥，那我就回去了，你们聊。”
堂堂皇阿哥被人召之即来，九阿哥服气，虽然立刻回了府但对董鄂清莹也没有好脸色。
他满脸厌恶：“银楼都给你了，还赔了你几铺子，你又想做什么？我跟你说我是真的没有私产了。”
别说他是皇阿哥，就说这满京城的爷们谁手里头没银子、私产铺子？别人都能靠这过得有滋有味，只有他要被自己的福晋拿捏。
假装没看见他眼底的厌恶，九福晋道：“我怀孕了。”
“你想，什、你说什么？”九阿哥掏掏自己的耳朵，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九福晋厌烦的又说了一遍，“我怀孕了，两月。太医说胎心跳有力，有大握会是男孩。”
九阿哥愣住了，他想上又怕伤着肚子里的孩子，他就那样伸手缩手来回变换。
董鄂清莹看惯他这样，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九阿哥讷讷的道：“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忽然想起来，按照规定，几日确实是太医过府诊脉的日子。好像是那日开始，董鄂清莹在缠着他去正院休息。
莫非，那日她就知道了。
董鄂清莹点头，“请脉的时候时日尚短，我怕诊错了没有告诉你。今日入宫，我拜托额娘又请了太医看诊，得到了同样的结论，这确定。”
九阿哥：“这么说额娘知道了？”
董鄂清莹点头，“我没有经验，额娘说让你在京城医馆寻有经验的医女过府伺候。我想着，我可是皇阿哥福晋，一医女哪里够啊，怎么也得三四吧。再则，一医女谁知道她会会有旁的心思，多选几也好让她们产生压力，这样会用心伺候我。”
九阿哥附和点头，董鄂氏娇贵，这又是他第一嫡出的孩子，确实应该好好照顾。
过了一刻钟他又回过味来，“是，那你找我的意思？”该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董鄂清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就是他想的那样。
“我这是想着自己对京城熟，打让爷帮忙么？怎么，这可是爷您的孩子，您打算管？”
董鄂清莹立马高兴了，她道：“你若管也没什么，总归我还有娘家可以依靠。正好我阿玛派来的奴还没走。我让他帮忙也是一样的。”
“说真的，若是他对京城熟悉，你以为我愿意用你啊。”
言外之意，九阿哥虽然是她的丈夫、孩子的父亲，论信任度还如她家的一奴。
除此，她还有借助自己阿玛仗势欺人的意思。
九阿哥一口气堵了上来，他想开口骂人，又想到董鄂清莹肚子里怀着他的孩子，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深呼吸，他咬牙说道：“管，爷怎么会管呢。你就甭操心了，实实给我在府里生子。”
就是找几医女么，大银子撒下去，他财神九还能找到？
九阿哥是孩子的阿玛，他肯定会害她肚子里的孩子，安全问题有了。在一，人是九阿哥找的，钱自然也是九阿哥给。
花别人的银子自己享受，在没有比这更美的事情。
九阿哥呢，
他本来还想质问董鄂清莹做什么又给三嫂送东西，结果就被这馅饼砸的晕头转向。连带着之的问题都给忘了，晕乎乎走出了房间。
没几日九阿哥就给她找来了医女，医女只有两，九阿哥有些心虚，他强撑着道：“那什么，这是京城最好的两医女，你别看只有两人她们能抵好几。”
事实是，他本来找了四五，过八福晋有孕，八阿哥也拜托九给他找医女，他就送了一半过去。
当然他也算说谎，这两医女本领确实厉害。
董鄂清莹看出他在说谎，却动神色。
又隔了两日，她趁着九阿哥出门，去了八阿哥府上。
董鄂清莹开门见山，“八哥，你什么意思，你福晋有孕你让我们爷给她找医女，这事传出去别人怎么想？你八哥可以在乎自己的名声，我们凭什么要陪着你受委屈啊？”
八福晋也学起了小百花，她身体摇摇欲坠，“九弟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医女，这些明明是我们爷给我找来的。你可能含血喷人。”
她拉着八阿哥的手，“爷您快跟九弟妹解释啊，”见八阿哥语，她咬牙道，“九弟妹，这事我真知道，我跟九弟可什么系都没有。你若信，我、我就一头碰死在你面以证清白。”
碰死肯定是能碰死的，八阿哥在她说话的时候就站起来抱住了她。
八阿哥道：“九弟妹误会了。事情是你想的这样。你八嫂有孕，我本想给她找医女照顾她的，碰巧得知九弟也在找医女，知道我忙，九弟就自动请缨说要帮忙。”
董鄂清莹为所动，“既然是帮忙，银子呢？八哥该会一分钱银子都没出吧？我府上的那两医女是京城最好的，现在开始到我出月子，我们爷开了一万两银子，而且是付的。您府上这？”
八福晋嘴角直抽，九弟妹心够狠，张口就是一万两。过这钱也用她出，她并会觉得心疼。
八福晋甚至还有些报复的痛快敢。
比起她当初为八阿哥出的，这点银子算什么。
没错，什么‘碰死以证清白’过是她跟九弟妹联手演的一场戏，目的就是抠八阿哥的银子。就连八阿哥今日在府里都是她故意找借口留下来的。
两人早就说好了，抠出来的银子六四分，九弟妹得六，她四。
她手里头有三医女，就是三万两，三万两的四还有一万多呢。
什么都没干白的一万两银子，八福晋差点笑出声露了馅。
八阿哥知道董鄂清莹在胡搅蛮缠，但他却能给，他实在是怕了对方那胡搅蛮缠的今。
这让他想起郭络罗忆茗，当初郭络罗氏也是这般讲理，过那是对别人。当时他有多舒心现在就有多糟心。
八阿哥咬牙，“九弟妹说笑了，一医女而已，哪里就用的了这么多银子。”
真当那医女是金子做的，还一万两。
董鄂清莹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她振振有词，“怎么能，八哥也看看这是给谁找的，难我堂堂九福晋，副都统的女还陪得厉害的医女？”
“我也跟八哥扯别的，你就直说给给吧。”
她用眼神告诉八阿哥，如果他实实给了，什么都好说；若是给，她也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请来。
八阿哥反复深呼吸心中的愤怒压下去。
盯着董鄂清莹寸步让的眼睛，他咬牙，“给。”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九弟妹就是故意的。每次他九那弄了什么好处，转头她就能自己身上扒下来。
他就明白，九弟妹好歹也是贵女，怎么就这么抠搜呢。她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番话来的？
八阿哥这拿了银子，董鄂清莹一句废话也没有，转头就走了。
八福晋小心翼翼的上，“爷，对起，都是为我。既然事情是我引起的，我也好让爷出银子，我手头还有几件好物件，明就让人拿出去还银子。您放心，我定会一分少的那银子给您。”
八阿哥一怔，“怎么就到了卖东西的地步，你是有压箱”
他想说八福晋有好几万的压箱底银子，话到嘴边又想起来那些银子早在硕色出事的时候就给了他。如此说来八福晋手上是真的一点银子都没有了。
八阿哥沉默，随后又道：“是我的疏忽，我这里还有一万两银子，你拿去用着，够再来找我。”
八福晋眼睛都亮了，她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
努力压下心里的雀跃，她道：“那爷您？”
八阿哥摆摆手，“没事，我一男人怕什么，总归是有办法的。我就算再苦也能苦了福晋跟孩子。”
他以为自己这样说八福晋就会要这一万两银子，甚至还会偷偷地卖嫁妆补贴他。
这次他错了。
只见八福晋毫客气的银子揣在袖子里，她动的道：“爷您真是好人，这辈子嫁给您是我最幸福的事。”
说完她以打扰八阿哥办差为由走了。再走，她怕自己小心吐出来。
抛开情，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她总算是看清了八阿哥。
既然已经看清了，她自然会再被这人欺骗。只希望她肚子能争气点，生子。这样她就用再跟这无情的男人虚与委蛇。
眼看着事情超出了预料，八阿哥：……
八阿哥这扣了三万两银子，董鄂清莹也没食言，她趁着请安的时候说好的银子给了八福晋，然后又拿出一千两给了菀凝。
“白得的，姐姐别客气。”
董鄂清莹忽然发现用别人的银子做人情特别爽，仅她的财产会损失分毫，还能让人觉得她大方。
何乐而为。
闲着也是闲着，董鄂清莹干脆给菀凝讲起自己跟八嫂联合算计八阿哥的事来。看着她洋洋得意的表情，菀凝为他捏了汗，“你小心着点，八是那么好糊弄的，等他回过神来，小心他找你的麻烦。”
八那人自负的，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被女人算计了，还得疯狂报复啊。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董鄂清莹也是无药可救，稍微给两人添堵可以，给自己招惹上杀身之祸大可必。
董鄂清莹在乎的摆着手，“我知道姐姐的意思，放心，我有分寸。”
她也是次次都找八阿哥麻烦。而且，八阿哥未必知道她是故意的，过对方需要她阿玛的支持，所以忍让她罢了。
董鄂清莹觉得，既然他需要她阿玛的支持就会对她怎么样，等他需要了，也是他凉凉的时候，到那时他更没有能力对她怎么样？
她想来想去怎么都亏啊。既然亏她就要继续作下去。
她凑到菀凝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每次我这事讲给郭常在听，她都特别高兴。”
董鄂清莹一共算计了八两次，每当她算计了八再进宫，郭常在就会给她准备多好东西。有时候碰上郭常在心情好，还会给她塞银子。
就这半年，郭常在塞给她的银子就高达万两。
想着自己越来越多的小金库，董鄂清莹喜滋滋。
八这羊毛太好薅，她决定等自己孩子生下来再继续。八拔干净了，她都觉得对起自己。

第146章
四十二年的除夕, 康熙再次下旨册封诸位皇阿哥们。
原本就领先众人的直郡王与诚郡王成了亲王，老四到老七同样升了一级作为郡王，分别为雍郡王、恒郡王以及淳郡王。
老八、老九因为董鄂清莹的关系，不在上蹿下跳, 让康熙颇为满意, 他也破格给两人晋封。八阿哥为贝勒, 九阿哥封了贝子。
与九阿哥同年的十阿哥则是贝勒，还给赐了个敦字封号。另有十三、十四也封了贝子。
九阿哥对爵位不在意，董鄂清莹不行。
她觉得九阿哥没能封爵都是因为老八, 如果不是九阿哥经常跟着他折腾，何至于所有皇阿哥里他份位最低？
你说十三、十四？这俩人刚成年还没大婚，怎么能算？
若要算，九阿哥还没大婚的时候可是光头阿哥, 当然比不过他俩。
董鄂清莹一个不高兴又跑到八阿哥府、哦不，是八贝勒府哭诉去了。
菀凝有幸看了个现场版，她也总算知道为何老八看见董鄂清莹就吓的腿打颤下意识想跑。
能看到这场大戏说来也巧, 前些时日四福晋的嫡子弘晖病了, 得知他好了很多, 菀凝特意过来看望。
八阿哥府与四阿哥府只有一墙之隔，董鄂清莹的嗓门又大，以她的耳力自然能听的见。
她转头看向四福晋, “四弟妹，你家这房子简直得天独厚啊。九弟妹经常这样折腾？”
过年的时候她就发现董鄂清莹面色不好, 当时她还纳闷呢。大过年的, 九阿哥又刚被封为贝子，她怎么还耷拉着脸。那时候她没好意思问，怕董鄂清莹又拉着她吐苦水。
感情是因为这个。
仔细想想, 老八冤吗？
还真不一定。
一般情况下，汗阿玛还是会顾忌儿子感受的，除了这次的老九，哪次晋封不是以长往下顺，做弟弟的就没有超过兄长的时候。
别说什么额娘出身高，荣贵妃如今是后宫第一人，三阿哥不也排在大阿哥后头？
董鄂清莹把一切都归在八阿哥上头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发现菀凝有看戏的意思，四福晋笑道：“三嫂，不如我们去那边的阁楼坐坐。”
这个阁楼是四阿哥为自己的女儿特意设计的，可惜他想的周到，宋格格的那两个女儿没福，幼年皆殇。高庶福晋倒是生了个小格格，不过孩子小，如今还跟高庶福晋住着。如此阁楼就空了下来。
两人站在阁楼上，把对面瞧得一清二楚。
董鄂清莹身披大氅坐在八阿哥院子的正中间，她手拿帕子捂着脸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指责八阿哥害人。
九阿哥就站在她旁边，董鄂清莹现在有孕，他不敢使劲拉着，只在那边气的跳脚。
“董鄂氏你有完没完，大过年的折腾什么？”
九阿哥这话算是点着火药桶了，董鄂清莹也不装哭了，她怒视九阿哥，“我那里折腾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以前大家都一样的时候我说什么了。可是你看看今年上元节内务府送的礼。封爵才几日，他们就换了个人似的。我男人若真没本事，那是我董鄂清莹命不好，可事实呢？”
她声音高昂，“我男人他不是没本事，他是被人给连累了啊。”
八阿哥蹙眉，“再去后院瞧瞧福晋如何了？”
九福晋有孕加上男女有别，八阿哥拿她没辙，就想着让八福晋瓜尔佳氏出面。一来，瓜尔佳氏是嫂子；二来，她也有孕，董鄂清莹就算在折腾也得顾着对方的肚子。这样他才好拆招。
可惜他派去后院的人连瓜尔佳氏的面还没见着，就被她身边的嬷嬷撵了出来，理由是八福晋月份大了，不宜走动。
纳喇氏倒是想替八阿哥分忧，可惜她身份不够，还没开口就被董鄂清莹给堵了回来。
董鄂清莹可不会给他找八福晋的机会，她来之前给八嫂透过口风的，不然八嫂也不会躲起来。
她道：“八哥你找八嫂做什么？八嫂还怀着孩子呢，我都知道不能打扰八嫂修养，亏你还是八嫂的丈夫，孩子的阿玛呢。有你这样的阿玛，这孩子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
菀凝噗嗤笑出声，她道：“我敢打赌，她俩绝对事先商量好了。”
四福晋附和的点头，“九弟妹这张嘴，我是惹不起。”看她怼别人是很爽，若是放在自己身上就该头疼了。所以，对董鄂清莹她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
菀凝道：“有这么可怕？”菀凝摇头，“其实你没必要这样。她这个人嘴巴是不太好，只要你不惹她，她倒也不会故意找茬。”顿了一下，她又道，“最主要的，你别动她银子。”
偶尔一两句话说不到一处去得罪了人没什么，如果动了她的利益、银子，哪怕只有一两，她也能记得清清楚楚。
瞧瞧现在的老八，她知道董鄂清莹这是借着爵位的事儿算总账呢。
董鄂清莹曾说过，她虽然不清楚九阿哥具体给了老八多少银子，却能大致估计出一个数。
她每次找茬也不是故意王高了要，而是比她预估的数稍微高一点。
所谓的一点也就是凑个整。比如，她估算九阿哥最近给了八阿哥两万五千两银子，找茬的时候就要三万，这种。
四福晋笑道：“虽然外面不少人都说九弟妹刁蛮与当年的郭络罗氏有的一拼，不过我却是羡慕她的。至少她活的真实、自在。而且你看，自从她折腾起八弟，连太后都对她和颜悦色了。”
皇子福晋去慈宁宫请安并不是只坐着听别人说话，太后偶尔也会跟她们说笑几句。哪怕是隐形人七福晋，都没落下过。只有董鄂清莹例外。
董鄂清莹刚大婚的时候太后一年都不见得主动跟她说上一句话，现在呢，现在太后虽然还是不怎么喜欢跟她聊天，但也不会忘了她。她每次去慈宁宫，太后都会问问她肚子里孩子的情况，有时候还会让人送些赏赐。
这在以前可是没有的。
菀凝看的欢乐，所以啊，她才会使劲儿折腾。
别说董鄂清莹，换做是她，有这种好处，她也愿意折腾。
菀凝：“你猜这一年九弟妹的小金库涨了多少？再让她折腾下去，她绝对是咱们之中的第一富婆。”
她当初大婚带的压箱银子不少，太子妃也是如此，但架不住老九会做生意、董鄂清莹会从他手里抠银子啊。
正说着，八阿哥府又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受过了董鄂清莹的胡搅蛮缠，九阿哥居然上手去拉她。
董鄂清莹一手护着肚子，一边大叫，“就明白，杀人了。爱新觉罗胤禟，你个杀千刀的，为了老八，你居然要谋杀亲子。”
得，这会她连八哥都不叫了。
九阿哥眉心突突直跳，“董鄂氏你给我闭嘴。”
他后悔了，早知道董鄂氏是这种人，他宁愿娶个有实权的汉军旗姑娘也不要她。
他让董鄂清莹闭嘴，董鄂清莹偏不。她一抬头恰好看到对面的阁楼，察觉上面有人，她喊的更大声，“救命啊，四嫂救命。”
董鄂清莹并没有看清对面是谁，但她知道对面是四阿哥的府邸，那人是四福晋的可能性就很大。
当然她跟四福晋感情一般也没指望对方会趟这条浑水，她只是想借此震慑九阿哥与八阿哥而已。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雍郡王铁面无私，人称‘活阎王’。
被他发现两个弟弟合伙欺负个孕妇，他绝对会训斥二人。
两人下意识的抬头，阁楼上已经没有了人影。
九阿哥道：“董鄂氏你闹够了没有，你真以为别人会管你这闲事？”
他看见了，那个阁楼在内院，而他那位好四哥是出了名的工作狂、不好女色。这个时辰他就算在府里也是在前院办公。
四嫂？
这位跟四哥不同，她最懂的明哲保身。而且他听说弘晖病了，这个时候她肯定没兴趣去阁楼玩儿。
至于其他人，更不用怕了。
董鄂清莹护着肚子坐在椅子上，她恶狠狠的盯着九阿哥，“胤禟你敢这样对我，明日我就入宫告诉额娘。”她擦了把眼泪，是她大意了，没想到九阿哥这王八蛋一点也不顾着她的肚子，真的敢拉她。
好，很好，这个仇她董鄂清莹记下了。
今天是她大意，不过没关系，等孩子生下来，她要不把这两个人整治的哭爹喊娘，她就不是董鄂清莹。
董鄂清莹识时务，眼看着局势不利于自己，她准备放下几句狠话就走。
就在这时候，八阿哥府的奴才急匆匆赶来，“爷、九爷，三福晋来了。”他吞了吞口水，道，“三福晋是拿着马鞭杀上门的。”
他自认见识过不少市面，像三福晋这样杀气腾腾闯进来，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三福晋没有胡乱抽人，就那气势也能把人吓死。
三福晋？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心思各异，董鄂清莹眼睛亮了。她虽不明白三嫂怎么会过来，但拿着马鞭，一听就是来给自己撑腰啊。
她得意洋洋的看向八阿哥，“八哥，你现在拿银子堵住我的嘴还来得及，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一会儿见了三嫂会说什么？”
“哦，对了，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觉得五万两太少，我要十万两。一文钱都不嫩少。”
九阿哥怒道：“董鄂氏，你怎如此铜臭？还十万两，你怎么不去抢？”
董鄂清莹看了他一眼，冷哼，“那当然是我人品好啊，我可不想某些人就知道算计别人的口袋。”
十万两怎么了，九阿哥这些年花在八阿哥身上的何止一个十万两。她没开口要个二十万、五十万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还有你，你以为你能逃得了。我被你吓的动了胎气，没有十万两银子都不能压惊。你若不给，我明儿就入宫见额娘。”
刚开始从九阿哥手里抠银子的时候董鄂清莹是忐忑的，她怕郭常在教训她。哪知郭常在不但没有生气，还十分支持。用郭常在的话说，这银子又到不了她手里，与其让老九给老八霍霍了，还不如给她自己的儿媳妇。
给老八就真的没了，给了儿媳妇那就是左手倒腾到右手。
特别是董鄂清莹有孕后，郭常在更支持她了。她不但支持董鄂清莹跟老九要银子，自己也时不时的哭哭穷。
九阿哥深知如今额娘跟董鄂清莹是联合了起来，因此他最怕的就是董鄂清莹‘告状’。
你说不让她入宫？
郭常在是她婆婆，董鄂清莹不去，她可以宣啊。她不但可以强制董鄂清莹入宫，还可以拜托五福晋等人来看望。
这些人可都是跟老八有仇，不待见老九的。她们只会添油加醋，可不会帮老九隐瞒。
俩难兄难弟对视一眼，深深叹息。八阿哥刚想说什么，就见菀凝提着马鞭进来了。
菀凝是过来‘撑腰’的，在外面等一会儿是给老八面子，但她可不会一直等着。一直等着别人请，那不叫撑腰。
她进来先去看董鄂清莹，“你怎么样？”
看到她，董鄂清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哽咽道：“姐姐，他们合起火来欺负我。”
董鄂清莹是真委屈，郭常在没少在她面前说九阿哥魔怔了，为了八阿哥什么都不顾。当时她还不当一回事。
因为她看到的九阿哥确实跟八阿哥交好，但对郭常在也孝顺。她把这理解为郭常在吃醋。
今日她才知道郭常在不是吃醋，她的儿子是真有可能为了老八做出伤害亲人的事情。
菀凝单手搂着董鄂清莹，锐利的眼神看向九阿哥与八阿哥，她道：“八弟、九弟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九弟妹再不对，她也是个待产的孕妇，你们这样对待她真的合适。还是你们觉得我董鄂家无人了，可以让你们肆无忌惮的践踏？”
菀凝心里也是有些怕的，她想，幸亏她爱热闹在隔壁留了一会儿，不然他们还不定怎样呢？
隔得太远，她没听见九阿哥内心的想法，却从他脸上发现了不对，她很担心九阿哥真的不管不顾，到那时董鄂清莹就惨了。

第147章
八阿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意有所指，“三嫂来的好巧？”
诚亲王府与八阿哥府可不在一条街，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对方就到了，还到的那么恰好。这让八阿哥有些怀疑董鄂清莹弄出来的这些事儿都是她搞的鬼。
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菀凝甩了下手里的马鞭, “老八你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老八这是怀疑她了, 那还真是冤枉。看弘晖是她临时起意，而她根本就不知道董鄂清莹又来敲诈八阿哥了。
毕竟还在正月，大家默认的就是年还没过完, 要开心热闹，不要想糟心事。
“老八，你这扣屎盆子的毛病还没改呢。怎么，你觉得我福晋好欺负？”
几人转身发现诚亲王胤祉、雍郡王胤禛以及雍郡王福晋都来了。而说话的正是胤祉。
原来菀凝怕董鄂清莹吃亏, 从阁楼下来就往这边跑，而四福晋则去外面找了四阿哥与三阿哥，所以耽搁了这一会儿功夫。
四个人齐刷刷站在他们俩面前, 八阿哥脸色变幻莫测, 盯着三阿哥笑里藏刀的目光, 他硬着头皮道：“三哥误会了，只是这也太巧了。”
前脚董鄂清莹敲诈他，后脚就有人给她撑腰。换做是谁都会这么想。
四阿哥冷冷的声音传来, “那是因为今日三哥、三嫂过府来看弘晖。你们府上那么吵，大家又不是聋子, 会听不见？”
平日里老八、老九怎么折腾, 那都不关他的事，四阿哥最反感的就是他们对个孕妇都能下手。
三阿哥手里的折扇来回转动，他走到九阿哥身边, 用折扇戳了戳他的胸口，阴阳怪气，“老九，出息啊，连给自己怀孩子的福晋都敢动？你是真不怕把郭常在娘娘给气死，还是觉得弄死了九弟妹，董鄂七十会无动于衷？亦或者在你心里只有老八最重要，其他都可有可无？”
胤祉忽然想到之前菀凝说过的话，她说老九对老八死心塌地的也太不正常，就像是被下了蛊。
以前他还笑菀凝话本看得多了，胡思乱想，如今他也不得不怀疑了。
一个人到底要多有魅力才能让人连妻子、儿子、额娘兄弟都不顾，甘愿为了他赴汤蹈火？
看老九平常对郭常在的样子，也不像是如此冷漠的。
这就更让人费解。
他觉得很有必要跟汗阿玛提一提这件事。
老九是真心这没什么可说的，如果他是被老八控制，那……
三阿哥眯起眼睛，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那就别怪他没有兄弟情了。
老八必须死。
他提起董鄂七十让八阿哥动作一滞，这些年他一直偷偷跟董鄂七十来往，董鄂七十是支持他的。如果让董鄂七十知道自己这般对他女儿，就算董鄂七十不会寒心退出，自己也不会像之前那般重用他。
有了防备之心，董鄂家这条人脉就废了。
八阿哥若有所思，或许这就是三哥的目的，他就是要让自己跟董鄂家割裂开来。
毕竟三嫂也姓董鄂，太子未必不会因为他对董鄂家生出猜忌来。
八阿哥深深地看了三阿哥一眼，心想他差点就中计了。
他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即对着九福晋施了一礼，“九弟妹，刚才都是误会，我这里给你赔礼道歉。”
董鄂清莹避过去，“别，八哥，咱也不来那些虚的，你就说给不给银子吧。我们家九爷可是……”
之前她就有点不管不顾，如今有了靠山心中产生的那点惧意瞬间又没了，人也如刚到八贝勒府时的嚣张。
“九弟妹，”八阿哥真怕董鄂清莹说出不该说的话来。有些事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怎么都好，若是捅破了对他很不利。
如此，八阿哥怎么会容许她说下去。
他硬挤出一个笑脸，“九弟妹稍等片刻，我亲自去拿。”
八阿哥的态度让董鄂清莹很满意，她转头看了眼九阿哥，随后对着三福晋道：“三嫂、四嫂，九阿哥怎么对我相信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如果日后我没去宫里请安，那一定是九阿哥害我，我不求你们帮我出头，只请三嫂告知我额娘郭常在一声，就说我不能在服侍她了。还有就是给我阿玛去个信，就说女儿不孝，下辈子再报答他的恩情。”
董鄂清莹说的凄惨，这交代遗言的架势让三阿哥、四阿哥听的蹙眉。四阿哥道：“九弟妹莫要胡说，老九的人品还是可以保证的。”
他虽然跟九阿哥不和，但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好歹也是要给他生儿育女的嫡福晋，他觉得九弟不至于如此。
三阿哥虽然没明说，眼底传达的是一个意思。
他冲着老九招招手，“老九，你福晋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就当着大家伙的面表个态。她还怀着孩子呢，这样对孩子也不好。”
这话真传出去可就不是老九一个人丢脸了，整个皇族子弟都要被人嘲笑。
九阿哥不动弹，三阿哥不悦道：“老九你什么意思？你福晋这可是再给你台阶下，你是真打算闹的人尽皆知，被人捅到汗阿玛面前？”
胤祉不是再给董鄂清莹说话，而是这个时候对方还愿意回九贝子府而不是娘家，那就说明对方识大体。
一旦对方不管不顾大着肚子回了娘家，老九干的这些破事绝对会人尽皆知。
至于对方说的那番话也能理解。人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是。
九阿哥手握成拳，他心里恨极了，长这么大，他就没被人逼迫过，还是被逼迫到这种境地。
但这种情况又容不得他不低头，他咬牙道：“三哥说的什么话，她是我福晋，我本就没打算把她怎么样。不过是她怀孕期间有些敏感罢了。”
“那你答应给我的银子？”
菀凝简直想扶额，都什么时候了，董鄂清莹还想着她的银子。她是真没看见老九的脸色还是怎么的？
九阿哥冷哼一声，“放心，回府就给你。”
三阿哥他们来了，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出了八贝勒府，菀凝把她拉到一边开始数落她，“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上次我就告诉你适可而止，你怎么就是不听。这下好了，你瞧瞧老九被你气成什么样？你真以为他怎么你啊？”
“九贝子府那是人家的地盘，他想对付你有的是法子。更别说你还大着肚子，女人生产艰难，他若是在这上头动些手脚，你死了都是白死。”
“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了，你的孩子怎么办？指望九阿哥吗？”
老九现在估计恨死她了，到时候再娶一个照样生嫡子，他还会在乎一个前妻生的？
菀凝越说越来气，她伸手点着董鄂清莹的脑袋，“瞧瞧你这视财如命的样，再这样下去，我看你早晚死在这上头。”
董鄂清莹小心的拉着她的手，“姐姐，姐姐我错了还不行，你别生气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今天敲了笔大的，足够她接下来生活了。而九阿哥的眼神也把她吓得不轻，就算菀凝不说，她也不敢再继续了。
接下来她会老实的待在九阿哥府，只管养胎生孩子、养孩子。
菀凝吐出一口气，“你最好说到做到。我跟你讲，并不是每次都能这么幸运的。”
说完，她就放开了董鄂清莹。
因为董鄂清莹这次作的不轻，菀凝很担心九阿哥在她生产的时候动手脚，她特意派人去找了当初给自己和太子妃接生的稳婆，并且告诉董鄂清莹，如果觉得不舒服，先不要声张，一定要派人去喊她。
随后她又帮着董鄂清莹查了查正院的那群奴才，确保从贴身丫头到粗使嬷嬷都干干净净。
董鄂清莹感动的眼泪汪汪，她当即拿出两万两银子来。
菀凝并没有要她的钱，她道：“你这回把九阿哥得罪死了，有没有想过日后怎么办？”
菀凝的意思，如果她还对九阿哥抱有幻想，就劝上一劝。
说起这个话题，董鄂清莹变得严肃起来，她道：“姐姐放心，我现在算是看清九阿哥了，我跟孩子加起来在他心里屁都不是。我想好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关门过自己的，九贝子的事儿一概跟我没关系。”
她手上有银子，正院还有小厨房，吃喝完全可以自己出去采买。
菀凝赞许的点头，“如果没有上回那一出，我还会劝你跟老九好好过。现在我只想说你这想法是对的。也别管这胎生的什么，有了孩子，好好养大，他就是你将来的依仗。”
董鄂清莹用力的点头，这段时间她一直在想日后的事情，早就给自己作了安排。
如果这胎是个儿子，那就是她日后的依靠。如果是个女儿，她就去求一求三嫂，让侄子给她养老。她也不占对方便宜，到时候把自己的财产一分为二，其中一半留给对方。
三嫂这么好，她多求求肯定能行。
探知她的想法，菀凝嘴角直抽抽，得，她还担心呢，人家退路都想好了。
董鄂清莹是去年怀的孩子，预产期在四月，八福晋比她要晚些，在六月。
因为一切都准备的很充分，菀凝也没想过董鄂清莹会早产。
董鄂清莹早产也并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至少九阿哥准备的接生嬷嬷用不上上了。
菀凝身边的汤圆还算有经验，菀凝直接把她派了进去。
等九阿哥带着接生嬷嬷急匆匆赶来，看到的就是坐在产房门口的菀凝，以及镇定自若指挥自家奴才的诚亲王府嬷嬷。
九阿哥楞了一下，与菀凝打了个招呼，“见过三嫂，不知我福晋生了没有。这是内务府的接生嬷嬷，希望还能派的上用场。”
菀凝蹙眉看了他一眼，摇头道：“老九，你别怪三嫂多嘴，生孩子这事儿并不是预测个时间就一定会准的，这中间或许会有很多意外。像咱们这种人家都是自产妇六个月起，就开始准备的。你福晋这都七个月了，你居然一点准备都没有。”
防备着九阿哥从中使坏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他漠不关心又是另外一回事。
九阿哥府上都生了两个格格，总不能说他不懂吧？
九阿哥也知道这事儿是自己不对，他道：“这事儿怪我，主要是太医说她怀相很好，我没想到会早产。”怕菀凝说些有的没的，他赶紧保证道，“三嫂放心，这个事儿我会亲自去调查的，如果是有人从中作梗，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见菀凝没有再继续纠缠，九阿哥着实松了口气，然后他就打算让嬷嬷们进产房。
菀凝伸手拦住他，“你就让她们这样进去了？”
九阿哥一脸懵，不然呢？
菀凝吸气，“来人，把这几个嬷嬷带下去仔细检查，顺便给她们换身衣裳。”
她对九阿哥解释，“我也不是针对你，这些嬷嬷是你从内务府要来的，谁能保证她们绝对干净。万一有人夹带私货，到时候你就是后悔也晚了。九弟妹既然找了我来坐镇，我就得对她跟孩子负责。”
九阿哥擦擦脸上的汗水，他点头道：“多谢三嫂。三嫂，你看这边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不在这添乱了。我去书房等着，有事儿你尽管让人找我。”
这段时间难得董鄂清莹不折腾，胤禟着实松了口气。他心里虽然仍旧不待见对方，却也没想过要在这个时候做什么，毕竟董鄂清莹肚子里是他的孩子，他也担心会牵连孩子。
胤禟觉得，后院女人都是靠着男人的宠爱过日子的，他不待见董鄂清莹就是对她最严重的惩罚。
菀凝并没有让内务府的接生嬷嬷进产房，她当时准备的充分，根本用不着这几个人。与其让她们进去添乱，还不如好吃好喝供着。
董鄂清莹这一胎生了两天一夜，除了菀凝过来坐镇之外，觉罗氏与董鄂清莹嫡亲的婶娘也来了。
看到婴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了。
原来太医也有诊断失误的时候，董鄂清莹怀的不是一个，而是俩。她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出来。
趁着产房没人，菀凝走进去凑在她耳边说道：“两个儿子，这下你不用担心没人养老了。”
看到这两个孩子，菀凝着实松了口气，不是因为自家儿子将来不用养她，而是双胎本就容易早产，董鄂清莹这次应该不是意外。
最主要的是九阿哥府上只有两个格格，儿子都是从董鄂清莹肚子里爬出来的，只要她自己不折腾了，九阿哥应该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她之前的行为过往不究。
董鄂清莹坐月子期间，菀凝去了几次九贝子府，发现她过得不错，也就放下了担心。
而董鄂清莹也确实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出了月子就关上门过自己的。
四十三年是个选秀大年，秀女入宫的时候，董鄂清莹特意去钟粹宫拜访了荣贵妃，她直言要给九阿哥挑两个伺候的人。
早在这之前，她就以有孕不方便伺候从郭常在那里要了两个宫女，如今又要往府里进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同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还有八福晋，八福晋也给八阿哥要了两个伺候的人，不过她不是找的荣贵妃，而是惠妃。
菀凝看着董鄂清莹挑的人直发笑，董鄂清莹挑选的这几个都是有野心的，把她们放在九阿哥的后院，她这是担心贝子府不够热闹？
不过，这是对方的选择，菀凝什么都没说。
时隔多年，她又有了。
这是个意外之喜，也正是因为这个意外之喜，康熙本想给三阿哥塞人的动作停了下来。
菀凝生了个三胞胎，董鄂清莹生了俩儿子，这就给了康熙一个错觉，董鄂家的女人能生，而且专门生儿子。
老三如今有两个儿子，他本来还觉得有些少，如果老三福晋再给他生两个，那确实不需要其他女人了。
有了身孕，菀凝再次过上深居简出的生活，平日除了入宫请安，其他活动能推的全部给推了。
六月，八福晋生了，同样是个儿子。满月的时候菀凝肚子还不显，她跟其他人一样去给八贝勒府贺喜，然后看到了身穿大红与众人交谈的李四儿。
她对着身边的董鄂清莹问道：“八弟妹给隆科多的妾下帖子了？”
因着董鄂清莹她对八福晋也有了改观，感觉她不像是如此拎不清的人。
隆科多与李四儿的事儿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她不信皇上不知道，只是很奇怪皇上并没有处理，反而任由事情发展。
菀凝很不喜欢隆科多，但凡诚亲王府有个什么喜事儿，她从来都是指名道姓邀请佟国维夫人参加，要不然就再加上一个叶克书夫人。
隆科多那里，她从未给过帖子。
不只是她，就她熟悉的这几个嫡福晋差不多都是这样，连四福晋都是如此。
不过因为四阿哥情况比较特殊，假如李四儿不请自来，她也做不出当众撵人的事情来，只能全程都不与对方说话。
如今在八贝勒府看到这么招摇的李四儿，着实让她意外。

第148章
董鄂清莹翻了个不雅的白眼, “哪能啊，估计又是老八的主意吧。”
她现在是有子万事足，九阿哥府上除了她的俩儿子，其他都是女儿, 为此九阿哥对她很多行为睁只眼闭只眼。就比如她私底下喊八阿哥老八。
以前听见这话九阿哥肯定要训斥她, 如今就只当自己没听见。
董鄂清莹解释, “三嫂你又不是不知道佟家这群人眼高于顶、蛮不讲理，尤其是那个隆科多。他家老二周岁还记得吧？这女人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八嫂下不来台。”
隆科多生有两子，长子岳兴阿是他跟嫡妻赫舍里氏生的。次子玉柱就是李四儿的儿子。
生长子的时候董鄂清莹还没嫁过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这个玉柱的周岁宴她是参加过的。
当时八嫂的娘家已经获罪革职, 那位李四儿直接越过她把老八的侧福晋纳喇氏弄到嫡福晋那一桌去了。似乎在李四儿的眼里，份位并不能代表什么，宠爱才是。
皇上亲赐的又如何，没有宠爱, 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因为这事儿两人算是结下了梁子。
之前帮着老八的时候八福晋就没单独给她下过帖子，更何况是如今。
菀凝咋舌，“还有这事儿？”
她但知道李四儿受宠, 经常代表隆科多夫人参加各种宴会, 却不知她胆子大到敢给皇子福晋没脸。
因为不喜欢李四儿, 佟国公府的帖子她十次有九次不会去，特别是跟隆科多有关的，她更是直接无视了。
所以, 她还知道真不知道这位李四儿的胆子那么大。
董鄂清莹呵呵笑了两声，“这算什么, 三嫂以为呢。不说旁的就说前些时日我家那俩洗三、满月, 这个李四儿也去了九贝子府。”
九贝子府的大管事不是她的人，正院的管事却是。
当时李四儿都走到正房门口了，硬是被她的人给撵了出去。
董鄂清莹本就不喜府上的妾室, 尤其是得宠的小妾，她儿子洗三、满月你一个妾过门侮辱谁呢。
反正她现在不靠九阿哥，也不怕得罪隆科多。
甚至她还希望李四儿记恨呢，说不准还能给九阿哥添堵。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正说着这个李四儿，她一身正红风姿摇曳的走到菀凝几人身边。
“臣妇四儿见过诸位福晋。”隆科多是满人自称奴才，李四儿是地地道道的汉人，所以她自称臣妇。
李四儿的身份注定了到哪里都是焦点，因此不少人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菀凝等人。
菀凝身边坐着的可都是皇家嫡福晋，八福晋产子除了太子妃不方便出宫，其他皇子福晋都来了。
她们很好奇李四儿想做什么，又好奇皇子福晋会如何对李四儿。
若说对李四儿最厌恶的除了董鄂清莹，还有她亲嫂子李佳氏。谁让这俩人府里都是妾受宠呢。
李佳氏看到她直接冷哼一声，“什么东西也配用‘臣妇’二字，真以为披上张皮就能掩盖自己肮脏的事实了？野鸡就是野鸡，插上凤羽只会显得不伦不类让人嗤笑，她永远变不成凤凰。”
李佳氏一通抢白说的李四儿面上无光。她怒道：“五福晋什么意思？”
李佳氏这人如果你老老实实任由她奚落，她说两句过过嘴瘾也就罢了，你若是敢反驳她，那就惨了。她那张嘴也是个怼死人不偿命的。
这一点菀凝深有体会。
不过，菀凝同样是皇子福晋，家世还比李佳氏强，她完全不惧怕。李佳氏不讲理她可以比李佳氏更不讲理。李四儿有什么？
出身青楼，连个正经的侧室都算不上。
李佳氏伸手扇了扇风，她转头对着董鄂清莹道：“八弟妹太不讲究了，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府里请，她不显掉价，本福晋还觉得倒胃口呢。”
八福晋可是她的盟友，董鄂清莹赶紧解释，“五嫂误会了，八嫂下帖子的时候我就在跟前，我可以跟你保证，八嫂的帖子给的都是京城权贵之家的嫡妻、当家奶奶。”
她把嫡妻二字咬的极重，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佳氏神情缓和，她道：“我就说八弟妹不可能那么蠢，原来是有人想要鸠占鹊巢啊。八弟这府上也真是够了，乌烟瘴气的，被个乱七八糟的东西混进来都不知道。等八弟妹做完月子，我可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
李四儿去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她道：“难怪五阿哥不喜欢你，就你这张臭嘴别说五阿哥，换做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挨了李佳氏一巴掌。
“见人，你说什么？”
众所周知李佳氏不受宠，在恒郡王府位同虚设，李四儿还故意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话，她不挨打谁挨打？
李四儿被打懵了，她嚎叫一声上前就要去抓五福晋的头发。
大福晋见状，怒喝：：“放肆，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人拉开。”
菀凝给董鄂清莹使了个眼色，董鄂清莹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她上前抱住李四儿，困住对方的手脚。“五嫂快别打了，您这样传到汗阿玛耳朵里可怎么办？”
因这句话，五福晋跟李四儿都楞了一下，随后五福晋反应过来，照着动弹不得的李四儿就是几巴掌。
别人都说打人不打脸，五福晋是专门打李四儿的脸，没一会儿李四儿就被她打成了猪头。
佟国维夫人看不下去了，道：“两位福晋，该适可而止了。有些事做过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这话说的菀凝笑了，她拿下巴点点李四儿，“佟夫人，本福晋有件事没弄明白，这位是？”
“佟夫人也真不够意思，府上新添了位少奶奶居然不给诚亲王府下帖子。虽说府上的四少爷没得早，也不能这般对待人家遗孀啊。”佟国维一共生了八个儿子，其中四子洪善年纪轻轻就没了。
佟国维家其他人菀凝没什么说的，只对这位佟夫人怨念比较大。
隆科多的嫡妻可是她亲侄女，她竟然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妾占据亲侄女的位子这么多年而不闻不问。
别说什么管不了。
没有谁比佟家人更了解李四儿的品行吧？刚才李四儿过来的时候她有的是时间把人拉回去，可是她没有。李佳氏怼李四儿的时候，她也有时间过来道歉并且把人拽走，她仍旧没动。
如今看见李四儿吃亏，她站出来说什么‘适可而止’。不觉得好笑吗？
除了看不惯佟家所作所为，菀凝出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佟国维这个王八蛋又想从三阿哥手里抢活给八阿哥。
众所周知，江南多才子，大清科举的学子有一大半都来自江南。而这个地方也是最容易藏污纳垢的。科举舞弊几乎每年都有。
而明年亦是大考之年。
就在前几日，有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倒在了诚亲王府门口。范自平看着他可怜遂把人放在门房上，还让人给他请了个大夫。
内城鲜少有乞丐出现，范自平原本想着等人醒了给他几两银子打发走。哪知那人得知是诚亲王府后张口要见诚亲王，并且还说自己不是乞丐而是来自江南的一名学子。
后来的事情似乎就显得顺理成章。
那学子带着江南部分学子的联名书，请求皇上派人去查江南科举的事情。他说有人利用科举舞弊、买卖名额等等。
因为他是被三阿哥发现的，又是科举之事，皇上就打算把事情交给三阿哥处理。结果就是在朝堂上商议这件事的时候，佟国维插手了。
他说三阿哥忙着义学事务繁忙，皇上应该心疼心疼儿子，顺便给其他人些锻炼的机会。然后就是举荐八阿哥作为此次的钦差去江南。
老八去江南想做什么，菀凝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他若去了，能还学子清白就怪了。还不得跟那些主考官沆瀣一气，大肆敛财外加收买人心啊。
菀凝如今有孕，三阿哥不想让她跟着操心，并没有细说这件事。如果不是忽然看见佟国维夫人，她险些都忘了。
现在？
她还没去找佟家的麻烦呢，佟家自己送上门来。
她明知那个是隆科多的妾却故意不说破，只装作不认识，她倒要看看佟夫人打算怎么介绍这李四儿。
佟夫人脸色来回变换，最终咬牙说道：“诚亲王福晋误会了，这不是洪善的夫人，是、是隆科多”
话没说完就被菀凝打断，“隆科多夫人？若我没记错隆科多的夫人是你娘家侄女小赫舍里氏吧？”她一脸怀疑的看着佟夫人，“那小赫舍里氏本福晋也是见过的，她分明不是这个样子。”
李四儿听见佟夫人说她是隆科多的夫人还挺高兴，此时听见菀凝怀疑当即插嘴道：“小赫舍里氏早死了，我是隆科多续娶的。”
说着她还挺直了胸膛，仿佛自己真的是隆科多继夫人一样。
菀凝噗嗤笑了，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佟夫人，都说佟家规矩森严，今儿本福晋倒是长了见识。”
她伸手指着李四儿道：“本福晋不管她是不是隆科多的继夫人，还是你佟家的谁。但当众直呼一位朝廷贵妇的名讳，你觉得妥当？”
别说李四儿只是个妾，就是叶克书的夫人也从不会这般直呼对方。就像她私底下可以喊五福晋为李佳氏，当着众人的面从来都喊五弟妹。众目睽睽称呼她为李佳氏是极其不尊重人的。那样，不仅仅是李佳氏会被人看不起，连带着她也会让人觉得没有教养。
菀凝道：“佟家可不是一般人家，希望佟夫人约束家人莫要做出抹黑佟家的事情来。不然汗阿玛那里也不好交代。”
李四儿明白了，这位三福晋也是故意来找她茬的，她不高兴的道：“三福晋还说别人规矩，大福晋在这坐着，你就发号施令，这就是你诚亲王府的规矩。再则，这里是八贝勒府。”
先不提大福晋这个长嫂，八福晋还没表态呢。
八福晋道：“既然你说这里是八贝勒府，那我这个八福晋总有资格教训你吧？本福晋记得并没有给你下帖子，佟夫人能不能告诉本福晋，她是如何进来的？另外，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质疑皇家福晋。”
“你欺辱五嫂在先，三嫂作为嫂子给自己的弟妹出头有什么不对？”
“来人，给本福晋打上十个板子然后扔出去。”
一听要打板子，李四儿不淡定了。她嚷道：“你敢，你若敢动我，信不信我让隆科多不支持八贝勒。”
菀凝笑的更畅快了，这个李四儿还真是个‘好队友’，这句话绝对能坑死老八。
八福晋也笑了，她与菀凝想的一样，就算李四儿这话不能把八阿哥钉死，也绝对能离间佟家与八阿哥的关系。
与这俩人心情相反的则是佟夫人。李四儿在府里肆无忌惮惯了，什么话都敢说，她大概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不妥当，佟夫人不一样。
佟家支持八阿哥都是私底下进行的，明面上还是以皇上、太子为尊。甚至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佟家还送了个‘外孙女’去毓庆宫。
这样将来不管谁上位，佟家都不亏。
现在呢，李四儿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嚷，说佟家支持八阿哥。佟夫人好悬没厥过去。
今日来往的不止八阿哥一党，还有索额图等人。索额图那老东西虽然致仕了，并不代表他会不管太子死活。平日里他就看谁都想跟太子抢的，如今李四儿这话不是明晃晃给他送靶子？
佟夫人气的浑身颤抖，鄂伦岱的夫人上前啪啪就是几巴掌，她道：“各位福晋息怒，是我们的不是，没看住她，让她混了进来。实际上她得了失心疯，整日幻想着自己是什么皇亲贵胄，经常胡言乱语，还请福晋们原谅则个。”
鄂伦岱与佟国维都是支持八阿哥的，李四儿把这事儿抖露出来，她家也跟着遭殃，她能不着急。
佟家想大事化小，奈何赫舍里家不愿意，索额图的夫人指着李四儿道：“前几日我还看见她代表隆科多去参加别人的聚会呢，这才多久就失心疯了。莫非佟家是什么病窝不成。”
不管佟家怎么说，她打定主意一会儿回去就告诉索额图这事。她倒要看看皇上知道佟家背地里支持八阿哥会怎么选？

第149章
八福晋的板子最终还是没能打下去, 因为隆科多来了。
看见隆科多，李四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指着菀凝、八福晋、鄂伦岱夫人等人道：“隆科多你来的正好，她们欺负我, 你看我的脸。”
李四儿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往常被人阴阳怪气几句她都会这般告状, 然后让隆科多收拾的对方哭爹喊娘。今日不过是欺负她的人地位高了点而已。但这有什么，再高还能比得过隆科多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只要隆科多一句话，她们的丈夫别想好过。
隆科多是从前院来的, 当然与他一起来的还有太子、八阿哥等人。
发生这样的事，八阿哥身为主人自然不能不来。太子则是听说有人揍了隆科多的夫人特意来看热闹的。现在发现这人居然敢拿手指着三弟妹，他不乐意了。
老三可是他的亲兄弟，老三福晋自然也是他罩着的。这女人算个什么东西居然敢用手指着亲王福晋。
太子刷的合上折扇, 漫不经心道：“皇阿哥福晋们也是她能随意指的，来人，把她的手指给孤剁了。”
太子发话自然有人上前, 隆科多护着李四儿拱手道：“殿下息怒, 殿下不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上来就喊打喊杀不觉得有些残忍吗？”
菀凝眼睛亮了，一直听说隆科多挺嚣张的，今儿她才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嚣张’, 居然敢说当今太子残忍。难道他不知道太子的脾气吗？
菀凝敢肯定就凭这一句话，隆科多好不了, 李四儿更好不了。
于是, 她决定加一把火，“隆大人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本福晋可以告诉你。你这位夫、哦不对, 是小妾，你这个小妾在没有请帖的情况下穿着嫡妻才能穿的正红参加八弟妹儿子的满月宴。发现有人混进来，八弟妹自然要把人请出去。然后你这位小妾就威胁八弟妹啊。”
佟夫人惊呼一声，“三福晋，”她眼神慌乱但话语里却含着警告。
三阿哥挡在菀凝面前，向来带笑的脸也跟着冷了下来，“怎么，当着本王的面，你还敢威胁本王的福晋不成？本王倒是好奇，到底是谁给佟夫人这般大的胆子。”
太子也道：“三弟妹你尽管往下说，孤倒要看看，谁敢拦你。”
太子的目光从佟家几人身上略过，凡是他看过的人全部都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谁都知道这位皇太子不好惹，以前是，现在也是。
菀凝先给太子行了礼谢过他，便在佟夫人惊恐的目光中一字一句说了出来，“这位隆大人的爱妾就说啊，‘你敢打我，我就让隆科多不支持八阿哥’。”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太子蹭的站起来，他冷笑道：“好啊，好一个佟家，好一个老八，你们可真是好。”
太子一连用了三个好，可见被气得不轻。
所有人，包括隆科多心里都直哆嗦，只有李四儿依旧如常。甚至在菀凝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她还得意地挺了挺胸膛证明自己有那个能力。
董鄂清莹顶着压力开口：“殿下请息怒，一个小妾懂什么，不过是被宠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佟家哪有她说话的份，莫要因为她伤了您和佟家的和气。”
你以为董鄂清莹再给佟家说好话？
错，她只是跟菀凝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而已。
而且她这番话也看对谁说，稍微有点脑子的那就会顺着她的话赶紧承认错误，从此免于处罚。
李四儿是谁？她嚣张了那么多年，是那种会看人脸色的？而且她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董鄂清莹一口一个小妾，一句一个她做不得主，每个字都踩在她的心上。
李四儿呸了一口，“放屁，谁说我做不得主，隆科多很多差事都是我帮着批阅的呢。还有那个江宁巡抚”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隆科多死死捂住嘴巴，李四儿拼命挣扎，见隆科多不松手还用力咬了他一口。
隆科多闷哼一声，但手上这点疼怎么能跟心里相比。
他现在满身是汗都不敢去看太子等人的脸色。
太子气极反笑，“隆科多，孤命令你放开她，让她说。孤倒是想知道江宁巡抚怎么了？”
十阿哥等人也震惊的张大了嘴巴，让一个小妾帮着处理差事，隆科多好大的够胆。就是他们，别说小妾，嫡福晋都不敢这么莽。
菀凝同样震惊，她自认跟三阿哥够好的，三阿哥有时候也会说些朝堂上的事给她听，但她从没有插手过三阿哥朝堂上的事。
一来，她有分寸不会做这种出格的事情；二来，因为她知道，三阿哥不会允许她这么做。
这个李四儿当真是胆大啊，她插手隆科多的政务已经足够让人惊讶，如今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咧咧说出来。这真是怕隆科多死得不够快吧？
隆科多自然是不可能让李四儿往下说的，李四儿不知道，他却清楚，再说下去自己跟李四儿都会没命。
隆科多想也不想的抬起手，他打算打晕李四儿，然后随便给她按个什么疾病蒙混过去。
哪知三阿哥一直盯着他，在他抬手的瞬间就冲了出去。菀凝紧随其后，两人一个冲向了隆科多，一个的目标是他身边的李四儿。
菀凝拉过李四儿，在她耳边说道：“瞧见没，这就是口口声声说爱你胜过一切的男人。你看，一旦触及他的利益，他随时都可能牺牲你。毕竟，女人没了可以换，他一旦没了荣华富贵和性命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李四儿神情有些呆愣，她脑海里都是刚刚隆科多面目狰狞伸手想要打她的场景。
菀凝不说她心里已经对隆科多产生了怀疑，如今菀凝这话分明是雪上加霜。本就脑子不好的李四儿彻底愤怒了。
她凄厉大喊：“隆科多，”
这一声直接让隆科多晃了神，然后被三阿哥拿下。
太子让人直接堵住了隆科多的嘴巴，对着脸色苍白的佟国维道：“佟国公，跟孤去宫里走一趟吧？”随后他又走到八福晋面前，带着点歉意，“八弟妹，今日实在不好意思，改日我在亲自登门道歉。”
八福晋道：“太子严重了，与江山社稷相比，我这点委屈算什么。说句大不敬的话，我也很想知道她说的到底什么意思，我与她素不相识也从未相交过，她为何要污蔑八贝勒府。”
她对着太子深施一礼，“我与八阿哥绝对忠心耿耿，还请太子明鉴。”
表面上她再说自己跟八阿哥忠心，实际她只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场，她想告诉太子，八阿哥如何，那是他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
太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八弟和八弟妹的忠心，孤自然是看得到的。你放心，汗阿玛速来公正，他不会放过一个企图崩坏朝纲之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他早就通过太子妃知道八福晋与九福晋做的事情，知道她们跟老八老九不是一伙的。
作为太子，他还是有一定气度的，既然别人不与他作对，他也不会去为难一个女流跟婴儿。
太子带着李四儿与隆科多等佟家人走了，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大福晋道：“八弟妹时辰不早了，不如早点开宴吧。”
八福晋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道：“合该如此。”
说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是表面上，实际上大家的心思早就不在喜宴上，众人都很好奇皇上会如何处置隆科多与李四儿。
董鄂清莹跟八福晋关系好，她凑过去小声说道：“不好意思啊，八嫂，扰了你的满月宴。”
她是唯一知道八阿哥与八福晋真实关系的，也明白，不出意外这将是八福晋唯有的给儿子过满月的机会。
八福晋握了握她的手，扯起嘴角，“没事，我早就看那个李四儿不舒服了，能借着满月宴把她弄下去也是咱小阿哥的功劳。”
董鄂清莹悄悄竖起大拇指，“八嫂高义，不过八哥那边你要小心点，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让人来找我。”
佟家是八阿哥的一大势力，今日这一闹肯定把佟家给闹没了，她担心老八会对八福晋不利。
八福晋怔楞，随后笑道：“放心，他不敢的。”
嘴里说着不敢，实际上八福晋心里也没底，她太了解八阿哥，这个人为了大业是什么都能抛弃。
不过她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等宴会结束，她让人在府里散步流言。
“听说了吗，隆科多大人出事了。”
“你这不是废话，如今府里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大家都说是因为福晋处置不当引起的。福晋本来就不得宠，这下还不得被打入冷宫啊。”
“什么冷宫，换做是我，弄死她都是便宜的。你们没听说吗，那李四儿当众说咱们爷”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只是指了指皇宫的方向。“你们说这事儿若是让皇上知道会如何？”
“不能吧，到底是嫡福晋。”
那丫头不屑道：“你没听说么，升官发财死婆娘，反正咱们这位福晋娘家也败落了，与其占着嫡福晋的宝座，不如退位让贤，说不准咱们爷还能娶个身份高贵的来。”
八福晋自有孕就不不管事，如今府里当家的是侧福晋纳喇氏。纳喇氏管家毕竟有些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她经常给底下的奴才施恩，管理的也比较宽松。像这种私底下议论主子的事情不是一次了。
因此，这回她也没有怀疑。
她身边的嬷嬷察觉到她不痛快，误以为她担心自己某天没了利用价值也会被八阿哥抛弃，便小声说道：“福晋您别听这群小蹄子胡说八道，您跟八福晋可不一样。”
纳喇氏冷笑：“有什么不一样？”不过是她娘家还有用处罢了。
不过，这群丫头的话倒是提醒了她，瓜尔佳氏可不能死。至少不是现在死。
如果瓜尔佳氏死了，三年后八阿哥绝对会另娶，就像这几个丫头说的，到时候皇上给八阿哥指婚一个出身高贵、有权有势的，八阿哥绝对会抛弃她。
就算八阿哥顾念着安贝勒府和纳喇家的情谊对她一如既往，她也别想坐上皇后宝座，。
没错，纳喇氏野心很大，她嫁给八阿哥纯粹是冲着皇后宝座去的。
想明白后，她道：“等爷回来记得通知我一声。”她要第一时间知道八阿哥的想法，看看八阿哥到底打算怎么处置瓜尔佳氏。
这一等就是一整晚。
太子带着人直奔乾清宫，见到康熙他直接就跪了下来。
“汗阿玛，还请汗阿玛废了儿臣的太子吧，儿臣实在难当太子众人，大家都说八弟贤明，儿臣愿意让贤给八弟。”
康熙被太子一通抢白的有些懵，“什么乱七八糟的，保成你不是去老八家参加满月宴了，怎么回来了？”
这个时辰正应该是宴会刚开始的时候，太子哪怕不喜欢老八，也不会如此不给面子。
太子拱手，“汗阿玛，亏得儿臣去了八弟府上，不然儿臣还不知道，原来朝中大臣中意的太子并不是儿臣而是八弟。”
康熙蹙眉：“胤礽莫要胡说。”
老八的心思他也猜到一二，对此他是乐见其成的。太子是他亲自看着长大的，总觉得他处理事情不够周全，他原本的打算是让老八做这个磨刀石，让太子多一些危机感，从而更加努力。
莫非太子终于意识到危机，准备进攻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康熙表面不为所动，内心暗喜。
太子撇嘴，“儿臣可没有胡说，您不信大可以去问别人。”
“隆科多的小妾都说了，佟家所有人都支持八弟呢。”
“对了汗阿玛，这隆科多的小妾当真是大胆居然敢插手朝政。”紧接着他就把在八贝勒府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可惜隆科多下手太快，儿臣没问清江宁巡抚到底怎么了。不过，儿臣把人都给带来了，还请汗阿玛定夺。”
康熙脸当即就黑了，“来人，传隆科多和他那个什么小妾。”
隆科多偏宠小妾的事儿他也有所耳闻，不过当时他觉得隆科多又不是帝王，宠个妾没什么，多少大臣都是如此。
但他不能容忍隆科多宠妾宠到这种地步。朝堂之事任由一个女子插手，她想做什么？
康熙只想到一个词：牝鸡司晨。
等看到一身大红俨然嫡夫人做派的李四儿，康熙彻底怒了，“隆科多你好大的胆子。”
隆科多是朝廷命官，他的夫人也是有品级的贵妇。今日李四儿这一身可不单单是嫡妻才能穿的正红，她是命妇的特有的装扮。
先不提太子说的事情真假，只这一条李四儿就该死。
“来人，把这个女人拉下去斩。”
他想的是把人处死了，佟家所作的事情就可以完全推在她身上。他先保住佟家的名声，之后在慢慢调查私底下处理。
而且隆科多确实是个人才，又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舍不得。
他自认自己是为了佟家与隆科多着想，哪曾想隆科多并不领情，他挣扎着道：“皇上，皇上饶命。求皇上饶了她，若没有他，隆科多唯有一死。”
看着皇上变了的脸色，太子怒道：“隆科多你是在威胁汗阿玛吗？汗阿玛从小那么疼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汗阿玛的，你就不怕寒了汗阿玛的心？”、
威胁二字让康熙心中的火气蹭蹭上涨，他道：“如果朕偏要她的命呢？”
根据太子的说法，这个女人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的那番话，就凭这个，他都不用审都能要了对方的命。
他忽然想看看隆科多到底会如何回答。
隆科多道：“皇上，四儿她性子单纯，她是被人算计了。奴才的心很小，这辈子只容得下她一人。皇上您能容许三福晋的存在为何不能容下四儿。”
隆科多说谁不好，偏偏拿三阿哥两口子说事。一直作壁上观看着太子表演的三阿哥不愿意了。
“隆科多，你少拿这么个肮脏玩意儿跟本王的福晋比。本王的福晋出身名门，知书达理，最主要的是她从不会插手本王的差事。”
他转头去看康熙，“汗阿玛，儿臣请旨去搜查隆科多的书房，儿臣敢肯定那里面一定有证据。”
九阿哥开口：“三哥这话未免太过严重，隆科多好歹也是朝中重臣，你这样让他日后还有何颜面在朝为官？况且，一个失心疯女人的话你都相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九阿哥当然不能让三阿哥去搜查隆科多的宅子，他心里清楚八哥跟佟家有来往，万一搜出不利于八哥的证据怎么办？
他同样也清楚这件事八哥不能开口，只能有他替八哥打头阵。
九阿哥的行为连大阿哥都看不下去了。
“老九你平日里昧着良心帮老八也就算了。今日这可是关乎超纲的大事，你睁着眼睛说瞎话，就不怕老祖宗们去找你这个不孝子孙吗？”
老九平时跟老八怎么胡闹他都可以不过问，今日不行。女人涉政这可已经踩到他的底线了。尤其听李四儿的意思，她干的还不是好事。

第150章
太子重新跪下：“儿臣认为三弟说的有理, 儿臣请汗阿玛下旨搜查隆科多书房。”
太子话音落，四阿哥与并不参合争斗的五阿哥、七阿哥等人也跪下，“儿臣复议。”
此时除了九阿哥仍旧坚定地站在隆科多那边之外，其他人都跪了下来。当然这个其他人不包括八阿哥与佟家人。
康熙看向八阿哥, “老八你怎么说？”
他想知道老八会怎么选。他想看看老八会不会为了上位而不顾列祖列宗。
八阿哥小心斟酌着道：“儿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 如果真查出来还好, 万一佟家什么都没有，岂不是伤了汗阿玛与佟家的感情。”
十阿哥瓮声瓮气，“八哥这话说的好没道理, 那女人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那番话，会是什么都没有的？我觉得大哥说得对，八哥你这般做就不怕晚上老祖宗找你。交泰殿门前的那个铁牌还在那立着呢，八哥莫不是眼瞎没看见。”
对待这种事情, 从来都是宁杀错不放过的。你今日放了她，焉知她回去不会变本加厉？
十阿哥虽然没跟李四儿有过交集，十福晋有啊, 他没少听十福晋吐槽这个李四儿。
他可不认为一个敢穿贵妇朝服的人, 会迷途知返。
康熙又转头看向佟国维, “佟国维，你又怎么说？”
佟国维老了，他以前入宫康熙都是直接让人赐座, 私底下口称‘舅舅’的。哪怕是当着众人的面，他也不会连名带姓的喊对方。
佟国维清楚, 皇上这是生气了。
他比八阿哥痛快, “皇上，奴才以为李四儿此人当斩。隆科多都是被此人给蒙蔽了，还请皇上明察。”
隆科多睚眦欲裂, “阿玛。”
三阿哥温柔的笑着，“既然隆大人如此舍不得那个女人，干脆你陪着她一起算了，九泉之下说不得还可以做夫妻。”他转头对着康熙拱手，“汗阿玛，非是儿臣残忍，您也看到了隆科多是什么样子，您觉得他这样的还能为朝廷效力？假如继续留着他、重用他，那朝堂不知要出多少冤假错案。”
“不，也许已经出现了。”
李四儿跟着隆科多怕是有十年了，谁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插手隆科多差事的？
另外，
“汗阿玛，儿臣忽然想起来前些年坊间传闻那李四儿逼死隆科多侧室的事情。还有隆科多的妻子，这么多年都没见她出来应酬，也不知是死是活。”
“儿臣若是没有记错，隆科多的妻子还是他表妹吧。哦，儿臣记起来了，据说这个李四儿原本是他岳父的妾室，是他从他岳父那里抢来的。”
五阿哥插嘴道：“三哥还少说了一句，她还是青楼出身的贱籍。汗阿玛，儿臣不得不怀疑，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人是乱党专门培养出来的，为的就是迷惑我大清官员，从而乱了我大清根基。”
“如今看来他们的计策很成功。”
要说五阿哥跟隆科多没仇没怨，但他跟老八有啊。而佟家，怪就怪他们支持老八。
五阿哥这话让所有人都惊讶了，不少人甚至倒吸了好几口冷气。
狠，还是老五狠啊。
所有人都知道乱党二字一旦被坐实，别说隆科多，佟家都完了。
佟国维吓的直哆嗦，其他人眼前却是一亮。
太子再次重申：“请汗阿玛明察。”
康熙环视底下的人，终于下了决定，“雍郡王胤禛、恒郡王胤祺，朕命令你们二人立刻带领禁军前去佟家搜查。如有人胆敢阻拦一律按照叛国罪处置。”
九阿哥急急说道：“汗阿玛，儿臣愿意为您分忧，这种事情哪用得着四哥，交给儿臣就是了。”
他心里想着，五哥老实好说话，他到时候说一说、求一求就完了。
可惜康熙会给他这个机会吗？肯定不会。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八要么已经跟佟家勾搭上了，要么是在拉拢佟家的势力。但不论哪一种，他都会对这件事放水，并不会用心检查。
这是能糊弄的事情吗？
显然不是。
五阿哥有句话说康熙心坎里了。
他不愿意承认隆科多是个耳根子软没有原则的，那么问题只能出在李四儿身上。
在没有什么比李四儿是乱臣贼子故意培养出来算计朝堂重臣更好的理由了。
九阿哥依旧再给自己争取，他甚至见皇上不许，还想站起来往外跑。
康熙怒道：“老九，你给朕站住，今日你若敢走出这个殿门，朕就没有你这个儿子。”
老九真是魔障了，以前老九虽然也桀骜，但从不会像今天这样，连他的话都不听。这已经不是‘混世魔王’了，而是忤逆。
康熙气的手指颤抖，太子给四阿哥、五阿哥使了个眼色，然后走到康熙身边给他揉捏手指。见他没那么生气，太子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汗阿玛，您有没有觉得九弟的情况不太对。”
见康熙转过头，他又看了底下的九阿哥一眼，低声说着：“儿臣虽然跟九弟在政治上有些许不同见解，但大家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受的是同样的教育，理当维护大清江山才对。可是您再看九弟的行为，儿臣总觉得、总觉得九弟是魔怔了。”
他若是为了皇位也就算了，老九自己又不想当皇帝，为了个老八至于如此？
尤其老五都给佟家扣了个乱党的帽子，他还拼命往里头栽。
除了魔怔，太子想不出第二个解释来。
老九赚钱的能力大家都看见了，说不眼馋那是假的。大清国库紧张，正需要老九这样的人才。如果老九真的是被那什么，他还是很愿意伸出一把手的。如果不是，那就不能怪他了。
哪怕在眼馋老九的能力，他也不会留着对方。
康熙惊的站了起来，随后又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坐下。
他道：“保成你的意思是？”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太子犹豫道：“儿臣也不确定，儿臣只是怀疑。汗阿玛您仔细想想老九除了对老八死心塌地，对其他人如何？特别是五弟与郭常在。”
五弟那边还能说从小不亲近，郭常在对老九是嫉妒宠爱。想当初小十一还在的时候，郭常在唯恐九弟吃味，对他的要求言听计从，那是比小十一这个幼子都好。
老九对郭常在呢？
也算孝顺，但前提是不能跟老八的事情搅合上。遇上老八，郭常在这个额娘都得靠边站。他不止一次听说老九因为老八的事情把郭常在气病了。
康熙眯着眼睛仔细回想，越想他越觉得太子说的事情有可能。
儿子多了拉帮结派正常，跟谁好也正常。想想当初的老十。
老十曾经也是跟在老八屁股后面的，之后似乎是那个郭络罗氏说了温僖贵妃的坏话被老十听见，两人这才慢慢疏远。
说起来老九可比老十聪明太多，老十能看出的问题，他不相信老九看不出来。
康熙对着太子颔首，他目录赞许，“保成你是个好的，老九这事儿朕知道了，朕会让人去办的。”
太子摇头，“汗阿玛严重了，再怎么说他也是儿臣的弟弟，儿臣也不愿意看着他被利用而不自知。这事不管真假还是要保密，免得被别人察觉。三弟不是要去建设学堂么，儿臣以为不如把这件事交给他。”
太子没说，率先提出老九不对劲的不是他自己，正是老三。
他觉得既然老三知情，这件事又不宜声张，交给老三再合适不过。
康熙低头沉思，“这件事朕在考虑考虑。”
不是他不信任老三，是他本打算让老三去江南的。老九如果真有什么不能拖，但江南官场同样重要。
太子并没有再继续推荐三阿哥，他转而说起了李四儿。
“汗阿玛要不要单独审审那个李四儿，那女人不怎么聪明的样子，儿臣觉得或许能从她嘴里挖出些什么来。”
康熙觉得有道理，他让人把皇阿哥们、佟家人已经隆科多都带去偏殿，之后就让人宣了李四儿。
太子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四儿道：“佟国维说隆科多都是受了你的蒙蔽才犯下错事，她说你是别人特意培养出来，目的就是为了迷惑隆科多。佟国维建议把你处死。”
“按照我大清例律，假如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隆科多参与了此事，仅凭着你当时说的话，是完全有可能只处决你一人的。到那时隆科多依旧做他高高在上的副都统、銮仪使，而你……”
太子的话真真假假，康熙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随他去了。
“汗阿玛仁慈，现在他老人家愿意给你一个辩解的机会，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想假如李四儿喜欢隆科多，听到爱的男人把所有事情都推在自己身上肯定会崩溃。如果不喜欢，自己落得个身死的结局，对方屁事儿没有肯定也会心有不甘。
他说完这话就抱着手臂等待李四儿的回答，他想看隆科多与李四儿狗咬狗。
李四儿咬着唇，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太子想知道什么？”
胤礽眼前一亮，有门。他道：“当然是你知道的一切，包括你在八贝勒府说的那个什么江宁巡抚。”
“你说的是那个吴存礼？”李四儿不用想张口就说出他的名字。这人给隆科多送了不少银子，那些银子都落入她的手里，她想记不住都难。
“他每年都会让人给佟家送礼，不只是佟家，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魏珠、八阿哥府的大管事、九阿哥府的大管事等等，很多人都是他贿赂的对象。”
康熙气的一拍桌子，“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别人也就算了，说他身边的魏珠，康熙明显不信。
李四儿冷笑，“皇上不信就算了。你以为我为何知道他们的名字？也不怕告诉你们这些都是我帮着隆科多参谋的，包括支持八阿哥与四阿哥。”
这回换做太子冷笑了，“怎么？临死你打算挑拨孤和四弟的关系？你们也真够恶毒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想拉四弟下水。”
李四儿摇头，“并非我想拉四阿哥下水，而是她听隆科多自己说的。他说太子孤傲性情难训，支持太子没有好处，反不如八阿哥。但是他们又怕八阿哥成不了事儿，等新皇登基佟家被清算，于是就打算让隆科多去接近四阿哥。”
跪的时间有些长，李四儿索性直接坐在地上。
“可惜四阿哥性子冷，隆科多几次试探都吃了闭门羹。因为这个他们还骂四阿哥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说早知如何当初还不如让孝懿皇后娘娘养八阿哥。”
李四儿絮絮叨叨说了很多，随着她吐露的东西越来越多，早有心理准备的太子都惊了。
康熙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四儿道：“我骗你做什么？我知道今天我怕是难逃一死，但是我不甘心。”
她不甘心事情又不是她一个人做下的，凭什么要让她背所有黑锅。除此，她还有一些报复心理在。
佟家人不是看不起她，背着隆科多折磨她、辱骂她吗？今天她就要让佟家知道得罪她的下场。
隆科多不会瞒着她，所有她知道很多佟家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倒要看看皇上知道了这些还会不会偏向佟家，如果皇上装作看不见，那只能说这个皇帝是昏君。这个朝代也离死不远了。
这就是李四儿。
一个疯狂起来不管不顾的女人。
康熙疲惫的挥挥手，“来人，先把她押入大牢听候处置。”
尽管康熙觉得李四儿的话八、九不离十，一时间他还是很难接受。
那个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佟家，里里外外把他背叛了个干净。
太子知道皇上的心情，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给皇上倒了杯茶递过去。
良久，康熙才叹道：“天黑之后，你让人去佟家把他们都带到宗人府去，记住要悄悄的去，对外就说朕让佟家闭门思过，任何人不得求见。”
到底是他的外家，康熙最终还是选择给佟家递上一层遮羞布。哪怕这层遮羞布有些自欺欺人。

第151章
审讯完李四儿不到两个时辰五阿哥就回宫了, 看到他，众人很诧异，康熙直接道：“老五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事情都查清楚了？”
五阿哥缓缓摇头,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没能说出口, 只复杂的看了佟国维夫人一眼。
康熙道：“老五, 有什么事儿你直说便是。”康熙很奇怪，老五看佟国维夫人做什么，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她的事儿？
五阿哥收回目光, 只是复杂的神色犹在，他道：“汗阿玛，您先看看这个吧？”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污了汗阿玛的眼，只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他不得不如此。
众人心里更好奇了，老五什么样他们这些做兄弟的能不清楚，从来都是问一句答一句的, 像现在这样还是生平仅见。
在康熙开口准奏之后, 他不放心的又加了句：“儿臣希望汗阿玛能有个心理准备。”
康熙想说他长这么大什么没见过, 要什么心理准备。
等侍卫抬着一个瓮进来，他看清瓮里的东西，康熙吐了。
不只是他, 很多皇阿哥都干呕起来，小一些的甚至被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梁九功赶紧给康熙递过去一杯茶, 康熙漱过口, 感觉好受很多，他转头再去看，还是没忍住干呕。
太子上前给康熙顺气, 一边忍着恶心问五阿哥：“老五你这是弄得个什么东西？赶紧拿走。”
五阿哥道：“回太子，这里面装着的就是隆科多的嫡妻赫舍里氏。”
“什么？”这下不止太子，康熙都惊了。他顾不得恶心赶紧上前去查看。
仔细看，瓮中之人确实有些眼熟，可若说是赫舍里氏，他还有些不确定。
他抬头看向佟夫人，“国公夫人看一下吧。”
这是她的儿媳亦是她的亲侄女，想必国公夫人很是眼熟。
翁仲的人还活着，只是被割了舌头说不出话。佟夫人颤抖着上前，她想要伸手摸一摸对方的脑袋却被对方躲了过去。
佟夫人抱着瓮泣不成声。
不用她再开口，仅凭这一系列的动作，足以说明一切。
三阿哥眼神冰冷，他冷哼道：“佟夫人又何必惺惺作态，你们住在同一座府里，本王不信你对她的事情毫不知情，说白了不过是忍心偏颇罢了。”
侄女又如何？能比得过儿子重要？
如果佟夫人真的关心这个侄女，李四儿跟隆科多能嚣张到如此地步？不过以‘管不住’为借口，自欺欺人罢了。
佟夫人哽咽，“不是的，不是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知道侄女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是一定会过问的。
三阿哥抬高音量，“好一个不知道，那本王问你，假如你知道了，你又待如何？直接杀了李四儿吗？你敢吗？”
三阿哥也是有女儿、侄女的人，换做是他，有人敢这般对待他侄女，哪怕是天王老子他都敢带人杀过去给侄女出气。
一句话把佟夫人问的哑口无言。她敢杀李四儿吗？说实话肯定是不敢的。别说杀李四儿，她稍微说的重了点，隆科多都要埋怨她。
这会儿的功夫康熙已经缓过劲儿来了，他对着老五道：“你从哪里弄来的？”
五阿哥：“是从隆科多居住的院子里，隆科多正妻的小院已经被李四儿霸占，她就被藏在寝室后面的一个暗房里。”
他没说的是，这个暗房与寝室只有一墙之隔，外面的动静能听的一清二楚。另外能找到小赫舍里氏，多亏了她的儿子岳兴阿。
岳兴阿得知他们是来查找李四儿插手政事证据的，十分配合，他不但亲自把他们带到了书房，还请求他去查隆科多居住的院子。因为他怀疑自己的额娘就被他们关在那里。
不过李四儿是岳兴阿的庶母，是长辈，就算做的不对，岳兴阿说出来也不妥当。因此五阿哥才略过他不提。
他觉得佟家犯下的错没道理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承担。
“儿臣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因此便跟四哥商量，由四哥继续查找证据，儿臣带着她先回来请求汗阿玛定夺。”
定夺？怎么定夺？
康熙自己都是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事儿。
良久，他道：“隆科多，这事儿你可知情啊？朕要听实话。”
刚看到小赫舍里氏隆科多也是惊讶的，他知道李四儿有折磨小赫舍里氏，但不知道是这种折磨法。而且李四儿告诉他，是小赫舍里氏承受不了自己跑了。
就像当时自缢的觉罗氏一样，他也没多想。
却原来是李四儿对他说了谎。
虽如此，他还是不忍说出真相。隆科多道：“皇上，这件事是奴才一人所为。”
“赫舍里氏不贤，一直找四儿的麻烦，奴才的三子就是因为这毒妇才会惨死，奴才当时气的很了，难免下手重了些。”
大阿哥瞠目结舌，他指着那个瓮，“隆科多，你管这叫‘难免重了些’？”如果这是‘难免重了些’他很好奇什么才是真的严重。
大阿哥常年在军队，接触的人来自各个阶层都有，他也曾听人说起过‘瓮中人’的故事。
有些卖艺人缺大德，会在很小的时候把孩子装在瓮里养着，长大了靠新奇赚钱。而想要把一个成年人装进去，必须要砍掉其四肢，再看她脸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以及没了的舌头。
好歹也是相处多年又给他生了儿子的妻子，大阿哥很难想象隆科多到底是如何说出那番话的。
大阿哥道：“汗阿玛，儿臣以为隆科多太过歹毒了些，应该严惩。如若不然，后人效仿之，那不是乱了套？”
大阿哥很担心，假如事情传出去，那些宠妾会有样学样。毕竟谁不想又要宠爱又要地位呢？
说完，大阿哥看向九阿哥，“老九，这回你不会又给他求情了吧？”
九阿哥沉默不语，隆科多自己都把罪名拦在身上了，他又能说什么？
原以为隆科多只是宠个小妾，他还想着这刚好能作为一个把柄控制对方，哪知隆科多是这样的作死法。
天将傍晚，三阿哥回府，菀凝立刻走出来迎接，“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事情很难处理？”
她也知道皇上偏心佟家，总不能都到了这份上，皇上还依旧装糊涂吧。
三阿哥仰躺在椅子上，叹息一声：“汗阿玛让四弟跟五弟去佟家找证据去了，刚才又让太子去把佟家所有人送去了宗人府。”
菀凝不解，这不是很好么，怎么三阿哥还愁眉不展的？
三阿哥接着说：“你是不知道隆科多做了什么，他简直就是个畜生。”
胤祉有些庆幸菀凝当时不在，他很难想象当菀凝看见小赫舍里氏那样会如何？也不只菀凝，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干不出这种事情。
“他做什么了？”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说出口，“他跟李四儿把小赫舍里氏做成了人彘。”
一句话不用太多，菀凝就气的失手打翻了桌上的茶盏。
“汗阿玛打算怎么处置隆科多？”
那可是人彘，菀凝心想如果皇上打算放过他，她一定想法子让隆科多尝尝作为人彘的滋味。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可是他的妻子，隆科多何至于把人折磨至此。
菀凝觉得就算此时三阿哥说隆科多不知情都不管用。看他的样子，小赫舍里氏被弄成人彘不是一天两天，这么久隆科多就没问过？
还有，李四儿为什么敢这么嚣张，还不都是隆科多给她的胆子。
她觉得李四儿该死，隆科多更是如此。
“具体怎么处置我暂时还不清楚，”三阿哥解释，“佟家犯的事儿并不止这一件，汗阿玛总要把事情都弄明白再说。不过我觉得佟家这次应该是完了，佟国维不死也残。”
他听太子说李四儿还怂恿隆科多贿赂了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这种事情可是相当严重的。
贿赂皇上身边的太监，他想做什么？
任谁心里都会打一个问号。
菀凝一拍脑子，“你一说这个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范自平有次跟我提过，有个什么巡抚也想给他送礼来着，不过他没要。”
范自平是诚亲王府的大总管，不说月俸，平日里吃喝都不愁。菀凝对待这些忠心的奴才从来不小气，不管是银子还是别的什么，她给起来不手软。
范自平最喜欢干的就是帮菀凝去庄子上跑腿，每次回来他都没空着手过。
像外面一金难求的茶叶，他天天泡着喝。
人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最终不还是为了享受生活。这些他帮着菀凝跑腿就能轻易得到。
如此对大大降低了对银钱的欲望。
吴存礼给他送银子贿赂他的时候，他不但没要还把人奚落了一番。
三阿哥受宠，每天都有人上门巴结送礼，因此她跟范自平都没放在心上。
如今想来，还真是万幸。
确定事情牵扯不到他们，菀凝权当个热闹看了。
太子是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带走的佟家人跟李四儿，除去跟着入宫的皇阿哥们，其他人也好奇佟家到底如何了。有人想要去佟家打探情况却被拒之门外。虽然开门的仍旧是佟家的大总管，说辞也没有披露，这些人总觉得跟往常比起来佟家安静了许多。
与此同时八阿哥府，
八阿哥与九阿哥愁眉不展的在书房坐了半晌，九阿哥道：“八哥，事已至此，佟家必须舍弃了。好在咱们跟他只是相互试探，还未深交，如今舍弃还来得及。”
八阿哥道：“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没了佟家，咱们的势力又要缩水了，我这心里终归是不甘心的。对了，你这段时间就你福晋好一些，董鄂七十那里可不能在出错了。”
以前他手上有安贝勒府、郭络罗家以及瓜尔佳氏（八福晋阿玛一脉）和董鄂七十的势力。
安贝勒府是个空壳子指望不上；郭络罗家因为郭常在的缘故对他忽远忽近态度飘忽不定；硕色更不用说，作为罪臣除了不雅的名声什么都没留下。细算一下他手上能用的也就一个董鄂七十。
九阿哥有些不情愿，他嗤笑一声，“董鄂氏那儿如今可不是我说了算，人家现在是有子万事足，就算我愿意亲近，人家也不乐意跟我好。”
九贝子府女人好几个，可除了嫡福晋都是生女儿的命，他现在除了董鄂氏生的两个儿子，已经有四个女儿了，这四个女儿完颜氏生了俩，兆佳氏也生了俩。
没人不喜欢儿子，就算八哥不说，看在她会生儿子的份上，九阿哥也愿意给她体面。可惜啊，人家不要。
每次他去正院，不是刚好睡下了，就是在照顾儿子没空。
时间长了，胤禟也不愿意贴她冷屁股，两人就这样过起了相敬如冰的生活。
他道：“八哥，你与其让我去巴结董鄂氏，不如自己多哄哄后院的纳喇氏，她家不是跟明珠家有旧么。我看明珠有支持八哥的意思，还有裕亲王，他之前不是还对你赞叹有加。”
明珠就不说了，作为一个能跟索额图斗的不相上下之人，能力、权势都有。他早前一心辅佐大哥，后来被大哥的作为伤透了心。九阿哥觉得八哥不比大哥差，既然对方愿意支持大哥，为什么就不愿意改为支持八哥？
还有裕亲王，裕亲王跟汗阿玛关系多好啊，他一句话比旁人十句都管用。如果裕亲王愿意支持八哥，不，哪怕裕亲王只是说八哥几句好话，八哥的地位也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八阿哥叹息：“你以为我没去？”
作为一个有野心的人，八阿哥怎会放弃裕亲王这块大肥肉，只是裕亲王是聪明人，他私底下从不与皇阿哥们相交，哪怕是太子、三阿哥都一样。
去年裕亲王旧疾复发，他前去探望直接被保泰、保绶两兄弟拦在外面连人影都没见着。
两人虽然说话客气，但八阿哥还是明白他们的心思。
这俩人自幼跟三嫂关系好，三哥是太子那边的，他们虽然不会明着站在太子的阵营，但也绝对不会给太子添堵去支持他。
九阿哥撇嘴，语气酸溜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三哥运气好娶了三嫂呢。”
先不提裕亲王的额娘宁悫太妃是董鄂氏，就说裕亲王福晋就很喜欢三嫂，裕亲王府的几个格格、阿哥基本上都是跟三嫂一起长大的，且关系极好。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胤禩脸上重新挂起微笑，所以他当初才会让老九福晋去拉拢三哥啊。
可惜，现在看来三哥是准备硬到底，一心站在太子身后了。
裕亲王这边行不通，那就只有明珠了。
九阿哥道：“我听说纳兰性德有个外孙女已经十岁了，等到下一届选秀，咱们或许可以……”
纳兰性德，明珠的长子，可惜天妒英才早早过世。他的女儿嫁给了陕西巡抚年遐龄的儿子年羹尧。这个年羹尧是汉军旗，如今就在翰林院任职，并且颇的汗阿玛赏识。
年羹尧的父亲、大哥也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如果纳了年羹尧的女儿，不只是明珠，年家也会跟他们绑在同一战线上。
八阿哥眼中闪过喜色，不过随后又摇头，“按照你这么说年氏的出身可不低，汗阿玛未必会同意。”
贝勒可以有两个侧福晋名额，但实际上大家都不会把这个名额塞满，而他府上的纳喇氏出身同样不低，汗阿玛必不会让他再有一个‘出身高贵’的侧福晋，哪怕这个侧福晋是汉军。
而且，“如果我没记错汗阿玛把年家划给老四了吧，就算是汗阿玛有意指婚给皇阿哥，我觉得选老四的可能性也比较大。”
四阿哥如今是郡王，郡王、亲王都有三个侧福晋名额，而四阿哥府上只有一个庶福晋，侧福晋都空着。怎么看老四的赢面都比他大。
九阿哥：“事在人为，八哥怕什么，还有三年时间呢，这谁又能说得准。”
说到这他又想起一人来，江南曹家曹寅有个女儿也是差不多岁数，等过几年也该参加小选了。这个曹寅别看只是个织造，实际上却是汗阿玛心腹中的心腹，整个江南都掌控在他手中。如果八哥能入了曹寅的眼……
两人在一起嘀嘀咕咕，越说九阿哥越觉得这事儿可行。他道：“八哥，不管怎样这次去江南的差事咱们一定要争取到手。”
汗阿玛不是要派人秘密探查江南科场么，多好的机会啊。错过了这次想要再找到这种好机会就难了。
八阿哥也很心动，不过他还是摇头，“这事儿不好说，我觉得机会不大。不过咱们也不是没有别的机会去江南。”
如果是之前八阿哥肯定要发动自己人争一争这个名额，如今佟家出了事儿，他不确定汗阿玛对自己的态度，不敢在这个节骨眼跳得厉害，唯恐被汗阿玛抓住把柄。
谁都知道三阿哥读书比他好，文人也更信服三阿哥。如果他不争取，这个名额很大可能还是会落在老三头上。
除此之外，皇上经常南巡，南巡的时候十次有九次都会住在曹寅家里。只要他抓住机会跟着去南巡，就能接近曹寅。
八阿哥觉得南巡虽然时间上不确定了些，却比此时下江南要安全许多。

第152章
康熙把手里的东西仍在佟国维面前, 他面带失望：“你有什么想说的？”
四阿哥不愧是‘铁面无私’的冷面阎王，佟家在他的指挥下被掀了个底朝天，佟国维、隆科多所做之事全部暴露在康熙面前。
看到这些东西，康熙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然后他又派人去把涉及的人员抓起来审问, 结果发现那些人说的比四阿哥递上来的东西还要严重。
到底是孝懿皇后养大的, 四阿哥还是对佟家手下留了些情分。
佟国维低头看着上面的罪状，他颤抖着跪了下来，“老臣有罪, 老臣辜负了皇上的期望。”
双手砰地一声按在桌子上，康熙冷冷的道：“朕看你是仗着朕对佟家偏颇有恃无恐。”
佟国维心里清楚自己不可能不顾及佟家的脸面，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吧？
康熙冷哼，今日他就让佟国维看看自己会不会把他怎么样：“把隆科多、李四儿的所作所为昭告天下, 并处以极刑，其后嗣发配宁古塔以儆效尤。佟国维深感愧对皇恩，自觉无言面对朕与天下百姓, 自缢身亡。”
所谓的‘自缢身亡’不过是康熙看着他年迈给的最后体面。
除了佟国维因为年长有这个体面, 其他知法犯法的全部被处置, 包括隔壁佟国纲的儿子鄂伦岱。
圣旨出来的那一刻还有人觉得皇上残忍，等他们看到小赫舍里氏的惨状，得知对方被折辱了那么多年, 只觉得惊恐。
没人再觉得皇上如此对待李四儿是残忍，这回情况恰恰相反, 她们只觉得如此是便宜了李四儿。
尤其赫舍里家, 小赫舍里氏的兄弟还在，他们发疯似的冲过去殴打隆科多与李四儿，就连隆科多的母亲, 他们的姑母都挨了好几下。
他们这一支的族长指着佟夫人道：“如此恶行，你居然说你不知道？我看你不是不知道，你是助纣为虐。我赫舍里家没有你这样的子孙。”
族长为何敢如此对待佟夫人，实际上是太子的意思。隆科多与李四儿固然是该死，佟夫人这种什么都不做只会满脸无辜‘我能怎么办’的人最让他恶心。所以，太子不想让她好过。
太子是储君，他发话，族长能不照做？
更别说他心里对佟夫人的所作所为也很不痛快。
算算时间小赫舍里氏已经有五年多未曾出门应酬也不见任何人了，也就是说她很快被这样对待长达五年之久。
这么长时间，外人不知情，佟家人真能不知道？
没人会相信，他们只会觉得佟家冷漠心狠。
佟家的名声因此一落千丈。
得知这个消息，康熙是难过的，他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不止。
太子见此很难过，他道：“汗阿玛，不如咱们去京郊走走，顺便看看三弟弄得那个义学如何？或者去看看三弟妹那几个养殖场，您是不知道啊，这才几年三弟妹的养殖场又扩大了。听说如今想要从她这里领种苗的人都排到直隶去了，每次初春种苗出来，她庄子上黑压压全是人。我听三弟说，三弟妹已经在研究怎么才能让它们多抱窝了。”
康熙噗嗤笑出声，“你呀，睁着眼睛说瞎话，真当你阿玛四体不勤什么都不懂呢？那母鸡每年最多抱两次窝，她怎么研究？她还能让母鸡抱窝三次不成？”
康熙边说边摇头，这群孩子怎么总是这么异想天开呢。
太子也不恼，他道：“要不说汗阿玛您英明呢，一眼就看出三弟妹瞎胡闹，我看您就应该去三弟府上，狠狠地批评她。”
太子的目的就是把皇上忽悠出去，省的在宫里闷出病来。
他故意把话题往老三夫妻身上引，不是他跟老三关系最好，而是所有的皇阿哥府里，就老三府里最让人舒服。
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就是不管你有多少烦恼，只要走进老三的府邸或者庄子什么的地方，整个人都觉得清爽舒服。
康熙轻易看穿太子的一片孝心，他道：“行了，看在你给老三说了那么多好话的份上，咱们今天就去他府上转转。”
因是临时起意，康熙并没有让人提前通知三阿哥，等他们到了府上的时候才知道三阿哥夫妻居然不在。
范自平自然认识皇上与太子，他道：“回皇上，福晋和诚亲王去郊区的养殖场了。”
康熙：“哟，你们福晋还挺忙。”他这话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一句感慨。
范自平谄媚的笑着：“福晋说做一件事就要做好，不能半途而废、敷衍了事。这不是福晋又有孕了，她担心后头月份大了出门不方便，就想着趁现在还能动，多跑几趟，交代清楚。”
范自平没说的是，他们福晋还打算住在庄子上的。京郊那边有个温泉庄子，冬日里可比京城暖和多了。
他悄悄打量太子与皇上，试探道：“皇上，不如您与太子先进屋，奴才这就让人去通知我们爷和福晋？”
反正他们府上没什么秘密，他也不怕皇上。
康熙抬头看了一眼诚亲王府的牌匾，道：“不了，你找个人给朕带路，朕直接去庄子上找他们。刚好，朕也看看老三福晋的养殖场。”
三福晋弄得养殖场，他也就头一年去过。如今几年过去了，他也想知道比之当初又多了些什么？
范自平赶紧交代一声，他打算亲自带着皇上过去。
皇上出宫的时间早，等到了庄子上刚好午时，三阿哥正指挥人杀鸡宰鸭做午膳。
看到皇上他有些意外，“儿臣见过汗阿玛，见过太子。汗阿玛您怎么来了。”
康熙环顾四周，看着这欣欣向荣的景色很是满意，“老三你福晋呢？她这庄子打理的不错，大老远就听见鸡鸭鹅的鸣叫声。”
如今的养殖场比之刚刚建成的时候繁荣太多了，这一片除了家禽就是树木草地，哦，不远处还有个小河。小河里种满了荷花，如今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红的、绿的交互辉映，算是此处风景最优美的地方。
“她逛了一上午，刚刚去屋里休息了，儿臣这就让人把她喊出来。”
康熙摆摆手，“不用了，朕就是闲着没事过来看看。”一低头他乐了，“你这是打算亲自给你福晋做午膳，还是怎的？”
如果他没看错老三手里拿着的是刀吧？
三阿哥低头看了一眼，笑道：“那倒不是，汗阿玛您还不了解儿子，儿子像是会做饭的人？我这不是看他们手起刀落仿佛闭着眼都能知道怎么下刀，就想试试。”
他把手里的刀递给一边的奴才，用湿帕子擦擦手，道：“汗阿玛您别说杀鸡宰鸭看似简单，没点技术还真不行。您瞧瞧这是儿臣刚刚剁的，那边是屠夫杀的，是不是觉得儿子弄得乱七八糟不忍直视？”
太子顺着三阿哥的手看过去，一看乐了，“老三你这怎么跟狗啃似的。哈哈，没想到你也有不会的东西。”
康熙不赞同道：“老三说的没错，做什么那都是有学问窍门的，就像屠夫，很多人世世代代都以此为生，所以他们才能练就这种刀工。就像你们，你们生下来就是皇天贵胄，享受着荣华富贵，同样你们身上肩负的责任也要更重。他们为的是生计，而你们为的是大清江山的稳固。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三阿哥拱手道：“汗阿玛教训的是。”
两人跟在康熙身后巡视养殖场，说巡视，实际上就是沿着小河旁边的绿荫往前走。
太子冲着三阿哥挤眉弄眼：老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三阿哥伸手挽着袖子，不在意的笑；知道又如何，还不是被我岔过去了。
事实上，菀凝忽然心血来潮，她想喝三阿哥亲手炖的鸡汤。她说自己给三阿哥做了饭，这么多年了，从未曾吃过三阿哥亲手做的东西。
三阿哥哪里会啊，但谁让那是他福晋呢，自然是要应下的。
于是，菀凝回屋休息，他自己去跟人学习杀鸡炖汤。
亲自嘛，当然是事事都不假他人之手了。
但这种事能让皇上知道吗？肯定不能啊。
现在人讲究的是‘君子远庖厨’，别说皇阿哥，农户人家的读书人都不会去厨房帮忙。如果皇上知道三阿哥要给菀凝煮汤，还是菀凝自己要求的，心里能舒服？
三阿哥觉得这事儿就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自己关起门来怎么都行，被外人知道就没那个必要了。
因此他故意岔开了话题。
太子跟三阿哥相处的时间长，对他很了解，因此看破不说破，大概也就只有皇上会相信三阿哥那套说辞。
“汗阿玛，今儿天气凉爽，儿臣觉得这个凉亭不错，不如咱们就在这用膳？”
很多人都说养殖场的气味并不好闻，但也并不是没有特例。
菀凝这边工人多又勤快，每天多打扫几遍，气味就会少很多。加之这边距离鸡舍还有些距离，周围又种了些花草净化空气，唯有的一点异味也没有了，只剩下花草的芳香。
他说的那个亭子就在小河的中间，周围都是荷叶包裹，是这个养殖场最美的地方。以前他每次来都会跟菀凝在此处用膳，尤其是夏天一边用膳一边赏荷，甚美。
康熙满意的点头，“那就在那边吧。咱们也没有外人，一会儿让菀凝也出来，省得她一个人用膳怪闷的。”
康熙这个人重规矩但不是很迂腐，如果你在他心中有很好的印象，他也会酌情破例。
就像这次跟他同桌用膳。
整个大清能有这个资格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荣贵妃那几个高份位的后妃、太后、太子妃以及菀凝。
当然，菀凝跟太子妃那都是私底下在毓庆宫或者诚亲王府的时候，明面上康熙还是会避嫌。
虽如此，也能看出菀凝在他心里的地位不一般。
菀凝带着奴才过来的时候，康熙父子三人已经坐在凉亭了，她对着康熙福身：“儿臣来迟，还望汗阿玛恕罪。”
康熙挥挥手，“是朕不让老三去喊你的，你何罪之有，行了别站着了，赶紧坐。”
等菀凝坐下，他又道：“朕看你这个养殖场越来越像样了，不错。”
菀凝：“汗阿玛谬赞了，儿臣这能有如今的规模离不开汗阿玛您的支持。另外也是因为他们的家禽生了蛋儿臣会出高价回收的缘故。说起来，肉、蛋对咱们来说是日常消耗，但对百姓还是太奢侈了。很多人都是舍不得吃，留着换钱的。”
正是因为她出价比别人高，那些人宁愿多走几步路也愿意卖给她。
当然菀凝也不会亏本，她家禽养的好，下的蛋自然也好，他们舍不得吃不代表所有人都舍不得。
内城那么多人，就她这点东西，每次都是刚拿出来就被一扫而光。
对这些居住在内城的人菀凝可不会客气，她的蛋定的价格比其他人家要高出一文钱。
别觉得一文钱少，所谓积少成多，靠着这些蛋她每年净收入上千两银子。
“我刚吩咐了厨房弄了个炒蛋，汗阿玛您可要好好尝尝。”
家禽下的蛋她大部分都是卖现成的，只二三月的时候会留一部分腌制起来。这些蛋腌一个多月就能卖，比起鲜鸡蛋，这种腌制的咸蛋价格更高也更抢手。
今天她不仅让厨房准备了炒蛋，还切了两个腌鹅蛋。
菀凝亲自给康熙布膳，“汗阿玛您尝尝。”
康熙尝了一口，眼前一亮，“咸淡适中，蛋黄流油，不错。菀凝啊，你给朕装几个，朕带回去。”
皇上吃的东西都是内务府特供，内务府里的人是整个大清最强者，但此时康熙却觉得内务府夸大了。
他以前也不是没吃过咸蛋，却没有一次能跟今日的口感相比的。
“老三啊，朕听说你每个月都要给钟粹宫送蔬菜、粮食，朕也是你的阿玛，你说你怎么就不知道想着朕呢。朕决定了，往后朕的一应吃食都归你管了。今天先算了，明儿一早你让人把东西送乾清宫去。”
三阿哥哭笑不得，“汗阿玛，不是儿臣不孝敬您，儿臣庄子上就这几样东西哪里能跟内务府比。儿臣这不是怕你吃腻了。”
说完他还看向太子示意太子帮忙说话，哪知这次太子却不帮他了。太子不但不帮他，还给他挖了坑。
“汗阿玛，儿臣觉得干脆让三弟去管内务府得了。内务府那帮人自诩了得，正好也让他们跟着学学，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内务府那帮人整治了一次又一次，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太子总觉得不太满意。内务府管着皇帝的所有事物，他是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这内务府如果不交给自己人管理，他可不放心。
三阿哥瞪了太子一眼，道：“二哥，您可真是我的好二哥，您这是不把弟弟我累死，压榨干净了不罢休是吧。我这又要建义学又要修书，还要帮着福晋管理这养殖场，一个人都快被分成三瓣儿使了。怎么着，您觉得弟弟我劈的不够干脆，打算再来一瓣？”
修书和建立义学都是他喜欢的，虽然忙，但他很快乐。内务府都是帮什么人，他可不愿意去跟那帮人周旋。
这种事菀凝插不上嘴，只低头用膳，不过她的一双耳朵支棱的厉害，完全没有放过这八卦的意思。
近距离观看太子与三阿哥斗嘴，挺有意思的。尤其两人当着皇上的面斗嘴。
太子并不觉得自己错，他的理由是能者多劳。
“怎么就是累死了呢？那可是内务府，管的是汗阿玛的衣食住行，你身为汗阿玛的儿子，给汗阿玛做点事怎么啦。你要是没这本事，二哥我也不多说，关键是你有啊。”
三阿哥阴阳怪气，“我可谢谢您嘞，谢谢您这么看重我。”
为汗阿玛做点事他当然愿意，但这不代表他就要去管内务府。
说不通三阿哥，胤礽直接去找了皇上，“汗阿玛，您觉得儿臣的提议怎么样？”
生怕皇上点头答应的三阿哥道：“汗阿玛，儿臣觉得有个人比儿臣更适合。”
“谁？”
“四弟啊，您不知道外面都说四弟铁面无私，他往那一站别人就不敢偷懒，更别说什么贪污作假了。您若真想换个人管内务府不如找四弟吧。”
“儿臣觉得内务府那帮人也不是不会种植养殖，他们就是闲散惯了，四弟这人自律，有他这么好的上司，谁还敢偷懒啊。儿臣不行，儿臣是不到时辰绝不起床的，跟着儿臣，儿臣怕他们只会变得更懒。”
为了不去内务府，三阿哥也是拼了，自污的手段都用上了。
如今的内务府虽说还有些小毛病，但比之以前好太多了。而这些小毛病实际上也是皇上默许的，他才不愿意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太子：“老三，四弟得罪你了？”
三阿哥一脸无辜：“没有啊。”
“那你还拼命给他找事儿。”这是生怕四弟不够累，干的不够多？
三阿哥呵呵：“原来殿下也知道这是找事啊。”
他给四弟叫找事，您给他的就不叫找事儿？

第153章
太子：……
“你跟四弟不一样, 你看，义学这事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家都熟悉，直接交给工部建造就得了, 三弟顶多就是跑两趟查看查看进度, 监监工。养殖场, ”太子撇嘴，“别以为我不知道养殖场这一直是三弟妹管着的，我听说三弟妹手底下的奴才一个顶俩。如此也用不着三弟啊。”
“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修书, 谁都知道这是个浩瀚的大工程，再说还有那么多当世大儒呢，你放一放也不打紧。”
他伸手拍了拍三阿哥的肩膀，“内务府那边也好办, 都有旧例，各司其职，你只要让他们多干活、少拿不该有的就得了。”
太子冲着他挤眉弄眼：你看, 简单吧？
三阿哥心说, 太子也就嘴能叭叭, 这么简单他怎么不自己上啊。
哼哼两声，他道：“照你这么说，既然如此简单交给谁不一样, 你要觉得四弟辛苦，五弟、七弟、十弟、十二弟、十三弟、十四弟他们都成年了, 也可以为朝廷做事。何必呢？”
薅羊毛可以, 只逮着他一个人可就没意思了。
把羊嚎秃了，日后谁还帮他？
太子懒得跟他说话，只对着康熙道：“汗阿玛, 您看三弟懒得。儿臣可是听说了三弟妹这次又是多胎，搞不好又都是儿子。”
菀凝这胎已经过了三个月，太医诊断很可能还是三个。考虑到她上次就生了俩儿子，这次生儿子的机会同样要大很多。
而因为菀凝与董鄂清莹，如今董鄂家的姑娘很抢手。大家背地里都说她家的姑娘有福气，能生儿子。
太子对着康熙说：“您就应该下个命令。谁家的儿子，当阿玛的自己给他们赚分家银子去，内务府什么都不管了，看他们还懒不懒？”
太子觉得现在内务府什么都管这点很不好，像老三懒得出奇。因为他完全不害怕。他是亲王，等弘晟几个大婚，内务府全权包办。老三什么力都不用出。
康熙轻轻地敲了太子一下，“莫要胡说。”
若什么都不管，大家又该说他们凉薄了。
不过被太子与老三这般插科打诨，康熙的心情却是好了不少。
他心想，太子不愧是他看着长大的，就是孝顺。
嗯，老三也不错。
康熙也没有久待，用过午膳又逛了一圈就回去了。当然跟其他人一样，回去的时候他顺了不少水果蔬菜、鸡鸭鹅蛋。
看着他坐上马车往外走，菀凝长长出了一口气，三阿哥调侃：“就这么怕汗阿玛？”
菀凝轻笑：“倒也不是，毕竟汗阿玛是君王，与汗阿玛说话我总要斟酌再三。何况你们在一起说的都是政事，我又不敢插嘴，自然就有些紧张了。”
都说食不言寝不语，谁知道皇上跟他们用膳的时候还讨论这那的 。前头李四儿怎么死的，菀凝作为女眷能不紧张么？
三阿哥牵着她的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你又不是她，这一点我和汗阿玛都有数。再则，太子只是说着玩的，汗阿玛更不会当真了。”
胤祉不傻，汗阿玛总是蹙着眉头，脸上带着似有似无的忧愁，他转念就明白怎么回事。
虽然对太子不打招呼就把人带来有些无奈，到底是他亲阿玛，他也不想皇上因为佟家愁眉不展。
菀凝道：“咱们这个庄子上风景不错，我打算住几日再走。”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随后点头，“住几日也好，最近京城乌烟瘴气的，还是这里清净。”
佟家的事情牵扯甚广，那些人汗阿玛肯定会处理。到时候肯定会有人喊冤，或者到处走门路求情。
董鄂家虽然没人参与其中，谁能保证他们的姻亲没有？就算姻亲没有，姻亲的姻亲呢？如果这些人找上门，先不说帮不帮，只每天有人来这一点就够让人烦的。
与其每日被人递帖子拜访，还不如留在庄子上。至少这里清静自在，没那么多烦心事。
如此，菀凝就留在了庄子上，每日沿着小河散散步，兴致来了让人划船去摘一个莲蓬，亦或者坐在凉亭里钓鱼。
董鄂清莹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语气酸溜溜，“姐姐好生自在。”
凉亭的石桌上放着刚摘的莲蓬，董鄂清莹也不客气，都不用人吩咐自己就剥了来吃。
菀凝放下手里的鱼竿，道：“你怎么来了。”
两个小阿哥才几个月，她记得董鄂清莹除了入宫请安，其他时候都是缩在九贝子府躲清静的。来庄子上找她，倒是个稀罕事。
董鄂清莹叹息，“我是来多清净的。”想着九阿哥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董鄂清莹忽然觉得这莲蓬都不香了。
她对着菀凝大吐苦水：“这不是佟家出事了么？汗阿玛虽然没有昭告天下，但该知道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有些人坐不住了，担心汗阿玛降罪，到处找门路，这不就找到我们府上。”
这次被查出来的都是八阿哥的党羽，出了事儿他们自然要跟自己的主子们求救。八阿哥府怎么样她不清楚，反正九贝子府的门槛快被踏烂了。
董鄂清莹是不管这些事，但架不住每天有人造访，她觉得烦啊。
她道：“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傻？明知道汗阿玛生气还到处乱蹦跶。”
菀凝道：“我猜去你们府上的人官职一定不高，或者是新贵。”
董鄂清莹都看出来的问题，那些老狐狸怎会看不出来，所以那些人肯定不会到处乱窜。如今谁窜的厉害谁就是活靶子，等着皇上处置呢。
而八阿哥笼络人向来来者不拒，有志之士有，杂鱼杂虾也不少。
这些臭鱼烂虾也就凑个数，真遇到大事他们自己先慌了。
董鄂清莹叹息：“可不是么？”
要她说这些人既然敢做，被抓出来也是活该，怨不得别人。可谁让九阿哥他们之前沾染上了呢，这不，那群人就来找他们了。
菀凝看着她，疑惑道：“不对啊，你不是不管老九府上的事儿了呢，他府上如何跟你也没关系啊。还是你打算跟老九和好了？”
董鄂清莹跟她不同，董鄂清莹是地道的大清人，如今又有儿子在身，假如九阿哥服软，她和好也不是不可能的。
董鄂清莹道：“没有的事儿，我董鄂清莹是那种人？我这不是羡慕三嫂您的悠闲生活，怕您一个人孤单寂寞，特意过来陪陪您么。”
董鄂清莹睁眼说瞎话，实际上她是被九阿哥府上整日吵吵嚷嚷给弄得烦了，恰好得知菀凝在庄子上逍遥。过来投奔来了。
从袖子里拿出三千两银子，董鄂清莹道：“我不占三嫂便宜，这三千两就当做是弟妹我的伙食费。”
菀凝有些无语，“瞧你这架势，这是打算长期赖住我了？
如果只是住一两天，她肯定不会给钱，还给那么多。
董鄂清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瞧三嫂说的，咱俩谁跟谁，怎么能用赖这个词呢。”
九阿哥如今因为前朝的事儿有些焦头烂额，后院那些女人也都不省心，导致九贝子府现在是乌烟瘴气。这种时候她若是留在府里不就成靶子了？
原本她只是觉得除了三嫂这里无处可去，如今却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太好了。
看看三嫂的生活，实在让人羡慕。
菀凝没要她的银子，“这事儿九阿哥知道吗？可别你前脚刚住下，他后脚闹上来了。我跟你说，如果是这样别怪我翻脸。”
她留在庄子上就是为了躲清静的，可不想掺和到老九两口子的事儿里面。
董鄂清莹举手保证，“三嫂放心，我来之前跟他说过的，他也同意了，我保证他不会过来找茬。”
具体怎么说通九阿哥的，她没提，但九阿哥不回来找事是真的。并且得知她要过来，这三千两银子还是老九自己掏腰包给的。
“那行，那你就住下吧。不过我先说好，我这边吃的都是养殖场和庄子上的东西，每日都是有什么吃什么，肯定不如你府里精细，你若是受得住就留下，受不住就收拾东西走人。”
待董鄂清莹点头，她这才吩咐人给她收拾房间。
庄子上的房间肯定不如皇阿哥的府邸精致，但胜在空间够大，院子里布置的也算精致。
菀凝指着东西两处院落道：“我这只有这一个院子是给主人住的，我如今住在正院，你看你是住东偏房还是西偏房。东西两处偏房的屋子都是一样的，住哪里全看个人喜好。”
董鄂清莹搭眼看了看，“我都行，”她又看了眼菀凝居住的正房，道，“我住东边吧，感觉东边距离三嫂近一些。”
菀凝点头，“你慢慢收拾，午膳我会让人给你送来。以后吃什么，我也会让人提前一天给你个单子，若是有什么不想吃的，就跟管事的说。咱们这的规矩就是不许浪费。”
庄子上穷苦人家多，穷人和富人本就有着矛盾，如果在浪费食物被她们看见，就算她们表面不说，背地里肯定也会嘀咕。
内城如何她管不着，但在自己的庄子上，她还是希望董鄂清莹能入乡随俗的。
董鄂清莹张大眼睛，不过在她姐姐平静的目光中她还是点点头。
算了，是她死皮赖脸贴上来的，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姐姐最大。
该说的都说了，菀凝就丢下董鄂清莹回房间休息去了。
有孕后菀凝给自己指定了规矩，什么时候休息都计划好了。董鄂清莹来的时候她出来有一会儿，两人又说了那么久的话。刚好到休息的时间。
董鄂清莹也知道姐姐如今有孕，她没敢再继续打扰。日常用度都带了个齐全，剩下的只需要奴才们收拾就行了，又不是外人她不需要姐姐陪着。
菀凝这一觉睡的很踏实，完全没有多了个人的陌生感。等她迷蒙中看到董鄂清莹才记起来，如今庄子上不是只有她一个了。
也幸好三阿哥住在京城，皇阿哥们事物又忙，一个月都不见得有一日休息，不然哪天三阿哥回来看见她肯定尴尬。
她喊来纳福，“你去府上送菜的时候跟三阿哥说一声，告诉他九福晋在庄子上住着。”
提前跟三阿哥说一声也免得他来了遇见董鄂清莹尴尬。
董鄂清莹看到菀凝笑的更加灿烂，她道：“姐姐好，姐姐我发现你这庄子是真不错，你怎么弄的，也教教我呗。我也不打算弄那么多动物养，就是有这个韵味就行了。”
董鄂清莹喜欢附庸风雅，她的庄子不求实际作用，好看，让她赏心悦目就行。
只是明明她也种了花草、挖了池塘，总觉得不如三嫂这边的好。
你要问她具体哪里好，她又说不上来。
菀凝心说，这要怎么教，她的庄子之所以让人觉得特别那都跟她前世有关系。这是她的特殊能力没法教。
嘴上道：“我这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你第一次见觉得稀奇罢了。你若真想要个一样的，诺去找他，他是庄子上的管事，也是当初建造的人。”
菀凝伸手给她指了一个年约四十的庄稼汉。
董鄂清莹看着那个一脸沧桑显得有些邋遢的汉子道：“他？”她明显不相信。
在董鄂清莹的认知里，能设计庄园的肯定不是等闲之辈，那种人或许其貌不扬，但他们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韵味，让人见了就知道是他。
她三嫂指的这个人你若说他会种地，董鄂清莹信，设计庄园……
她看起来有那么好骗？
菀凝得知她的心思，道：“你忘了，我这本就是为了养殖，可不是游玩的。你说的那种游玩的庄子我也有，但不是这个。”
董鄂清莹瘪瘪嘴，“好吧。”
谁让她看这个庄子顺眼呢，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董鄂清莹是不请自来，庄子上又只有她们两个人，晌午这一顿她们是一起吃的。
看到桌子上的菜，董鄂清莹惊呼：“三嫂，你又唬我？”
瞧瞧这一大桌，鸡鸭鱼肉时令蔬菜样样俱全，就这样还叫一般？
如果这是一般，那什么才是豪华盛宴？
菀凝耸肩，她指着其中的一道油焖大虾和清蒸螃蟹道：“这两个都是知道你要来，我特意嘱咐厨房弄得。”
别看她庄子上河沟不大，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她们府上每年的鱼虾、河蟹都不用出去采买。
菀凝有孕每天雷打不动一道鱼汤、几只水煮大虾，螃蟹性寒她是不用的。但董鄂清莹可以，如果她没记错，对方还就爱这一口。
董鄂清莹恨不得上前抱着菀凝亲上一口，她道：“还是三嫂懂我。”
她决定了走的时候一定给三嫂留五千两银子不可，就这用度，怎么就不能值五千两了。
上山有果林，如今正是桃子收获的时候，用过午膳，没人抱着个成□□头大小的桃子啃。
董鄂清莹一边啃一边说：“太爽了。天天这样吃，我敢打赌不出七天我能胖一圈。”
她现在有些懂了，难怪大嫂、四嫂那样矜持的人都会跟三嫂要东西，这样的美食谁受得了。
今儿中午用的那些就不说了，就说她手上的桃子。这么大个汁水又多又甜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明明已经吃的很饱，看到这个她还是没忍住啃了起来。
菀凝道：“你悠着点，树就在山上长着跑不了，想吃你随时可以让人去摘。吃那么多也不怕等会儿难受。”
董鄂清莹叹息，“三嫂你不知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从小在盛京长大。跟京城比，盛京那就是穷乡僻壤。刚进京的时候，我生怕你们瞧不起我，处处小心谨慎，因为也闹出过不少笑话。”
“后来嫁给九阿哥我也自认见了世面。可今儿跟你一比我发现我还是那个土包子。”
瞧瞧三嫂吃什么都有节制，气质高雅，不像她根本停不下来，活脱脱村妇进城。
菀凝顿了一下道：‘别这么说，你这样没什么不好。大家都带着面具过日子多累啊，反倒是你这样的真性情，不知被多少人羡慕呢。’
特别说去年董鄂清莹整治老九的时候，那股子劲儿真让她们这群妯娌刮目相看。
瞧瞧如今，五阿哥一家子虽然还不待见九阿哥，对董鄂清莹确能和颜悦色。
菀凝有一点没说，有董鄂清莹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确实比她一个人住在庄子上要舒服。
董鄂清莹话多但是有分寸，如今也学会了看人脸色，她是绝对不会在菀凝累了或者想清净的时候说话的。
两个人在庄子上一住就是近两个月，期间只有初一十五入宫请安，那是一步都没有踏入过京城。
两个月后，九阿哥亲自来接董鄂清莹回府。
看到消瘦了大半、精神萎靡的九阿哥，菀凝都愣了。
作为嫂子哪怕不和，菀凝也不得不问上一句：“九弟你这是？”
她颇有些语重心长，“九弟如今儿女双全，也不缺银子，应当注意身体才是。”
看到九阿哥的第一眼她只想起一个词，纵那什么过度。后来一想老九应该不至于如此，她才生生把这个词压下。

第154章
九阿哥脸彻底黑了, 他就知道自己这幅样子会被人误会。如果可以九阿哥恨不得扭头就走。可人家帮着照顾了他福晋，他老九一声不吭就走人，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他老九可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九阿哥扯出个虚假的笑容，有些咬牙切齿, “三嫂误会了, 最近府上事情多, 我这从早忙到晚饭都顾不得吃，才搞成这样。”
菀凝不赞同道：“老九你说说你，所有皇阿哥里你最有钱, 原应该是活的最潇洒的。现在呢？太子都没你累。你说你图什么呢？”
九阿哥沉默，随后他拱拱手，“多谢三嫂帮忙照顾我福晋，如今事情处理完了, 我就把她带走了。”
他拉着董鄂清莹就想走，董鄂清莹确站着不动。
九阿哥疑惑。
董鄂清莹道：“我在三嫂这又吃又喝又拿的，人家三嫂一文钱都没要我的, 咱们就这样走了？”
九阿哥拍着脑袋, “是我疏忽了。”说着就从袖子里拿出银票来。
他拿出一沓银票, 原本是想数出几张给菀凝，却被董鄂清莹一把夺过去。
董鄂清莹没好气的道：“三嫂又不是外人，你刚来人家还关心你呢, 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家人还数银子也不怕人笑话。”
她把银子塞在菀凝手里，笑道：“三嫂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肯定是脑子糊涂了, 这一点点心意，你别嫌少啊。”
九阿哥嘴角直抽，一点心意？他那些银票少说有十几张, 面额至少都是五百两起步。董鄂清莹所谓的一点心意至少有五千两。
八阿哥没钱，俩人出门都是九阿哥掏银子，又因为八阿哥宴请官员的时候不能太寒酸，花费多，所以九阿哥身上从来没少过三千两银子，甚至有时候能从他身上翻出上万两来。
九阿哥本质上跟董鄂清莹差不多，把银子给八阿哥花他心甘情愿，给别人一两都嫌多。
董鄂清莹一句话就是五千多两，他心疼的直哆嗦。
看到九阿哥的表情，董鄂清莹掐腰，“怎么？你还觉得你亏啊？你也不看看你俩儿子，你看看他们都胖成什么样了。你再想想他们在你府里是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董鄂清莹太清楚九阿哥带这些银子做什么了，她想着反正这银子也到不了自己手里，与其给老八，还不如给自己的姐姐呢。
给了她姐姐，将来能混点吃的，给老八有什么用？吃力不讨好。
九阿哥下意识的去看他的儿子，然后再去看只笑着不说话的菀凝。这一看他不好意思起来。
九阿哥搓着手，“看你说的，都是自家人，什么亏不亏的。”他转头去看菀凝，“三嫂，我可没那个意思啊。”
他跟三哥不对付归不对付，跟三嫂没关系，两边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
菀凝温和的笑着，那模样颇的三阿哥真传，“我还不知道九弟，那三嫂就谢谢九弟的慷慨。九弟你看看这庄子里你喜欢什么随便拿别客气。”
她本想把银子还给老九的，之后就看到董鄂清莹拼命给她使眼色示意她收下，她便改了主意。
她跟董鄂清莹想到一处去了，这银子自己不拿定会入了老八的口袋，如此还不如自己先收着，等遇上九弟妹，再给她。
九阿哥两口子走了没多久，三阿哥也来了。
“九弟妹走了。”他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
因着董鄂清莹在，三阿哥已经两个月没见自家福晋了。俩人在一起的还没感觉，分开之后他才知道有多不习惯。
三阿哥半搂着菀凝往前走，他喟叹：“怪到别人都说小别胜新婚呢。”与朝夕相处比，这又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
两人在庄园里面散步，菀凝道：“你怎知九弟妹走了，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
三阿哥轻笑，“我是那种人？”他解释，“佟家的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所以我猜老九会过来接人。”
毕竟他是太子的人，老八性子多疑，老九福晋总在他这住着老八心里肯定不舒服。
“佟家牵扯了很多人？”
她忽然想起老九来时的样子，莫非真是她想错了？
三阿哥目光平静的看着远方，“牵扯肯定是有不少的，不过汗阿玛并没有全部都处置了。”处置太多官员很可能会引起朝廷动荡，所以皇上只除了几个领头的，以及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对了，皇上给佟嫔升份位了，如今咱们应该称呼她为佟妃。”
佟国维死了，隆科多被处置了，剩下的叶克书等人虽说皇上没发落也摆明了不会得到重用。
还有隔壁佟国纲那一系的，鄂伦岱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当众斩首，其家产也多数充公。
虽说两个人都是皇上的亲舅舅，可皇上对两府的态度明显不同。三阿哥想这莫非就是人死茶凉？
不过，鄂伦岱这人刚愎自用是真，佟国纲活着的时候没少辱骂他。世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的死也未必会对这一支造多大影响。
也正是因为处置了太多佟家人，皇上怕旁人看轻佟家，转头就给佟嫔升了份位，表示佟家仍旧简在帝心。不止如此，他还把恭亲王府的一个格格指去了佟家。
菀凝嘴角直抽，皇上这‘爱你就赐婚’的毛病让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皇上居然选了恭亲王府的格格，他这是自己心里也清楚佟家烂了、扶不起来？
既如此，这赐婚又有什么意思呢？
菀凝摊手，反正她是从来没弄懂过。
不过佟嫔本就仗着姓佟有些嚣张，如今再升妃，岂不是更张狂？
这一次菀凝却猜错了。
佟嫔晋升是喜事，菀凝跟其他皇子福晋一起入宫道喜，她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张狂的佟妃，事实恰恰相反。
或许是佟国维没了，又或者佟妃终于明白了佟家与自身的处境，如今的她整个人消沉很多。别说张狂，如今的她仿佛是个木头人，没人喊她，轻易不带动弹的。
大福晋悄声说道：“佟妃也不容易。”见菀凝看向她，她误以为菀凝不明白，便道，“你想想佟家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
升了妃又如何，说白了女人靠的还是家世。想当初佟家号称‘佟半朝’，佟妃哪怕只是个没封号的嫔，她在宫里都是横着走的，就连荣贵妃都要给其三分面子。
如今呢？
大家心里都清楚佟家要走向下坡路了。当今皇上或许会看在慈和太后的面上给佟家体面，等新皇登基呢？
她敢打赌只要佟家犯一丁点错误，新皇绝对会新账旧账一起算。
佟妃是嚣张，但不是真的蠢，她都能想明白的，相信佟妃也明白。所以，她变成现在这样也就不奇怪了。
菀凝摇头，大福晋的分析她并不敢苟同。之前佟家权势滔天不假，但佟妃完全可以是另外一种活法。假如佟妃不那么嚣张，又有佟家做后盾，她在宫里绝对是另外一种景象。
如今发现佟家要败落，又摆出这幅姿态来，给谁看？
反正菀凝是一点也不同情她。
“见过直亲王福晋，见过诚亲王福晋。”
两人正说着话，就见一贵妇带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那小姑娘菀凝不陌生，正是去岁刚刚参加过大选且已经被指婚给十三阿哥的兆佳氏。而眼前这个贵妇则是尚书马尔汉的夫人。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不明白这位夫人来做什么。虽说兆佳氏被赐婚给十三阿哥做嫡福晋，日后跟她们是妯娌，但那也只是日后。更何况谁都知道十三跟四阿哥最要好，她就是拜见，难道不应该去拜见四福晋？
虽然不解，马尔汉怎么说也是皇上的肱股之臣，身为皇子福晋也没有给人家夫人难看的道理。
大福晋道：“夫人请起。”
菀凝则是对着兆佳氏笑笑。
十三阿哥虽然不是养在荣贵妃膝下，但因为他额娘份位低，当时挑选嫡福晋是荣贵妃帮的忙。对比大福晋，她与兆佳氏算的上熟悉。
兆佳氏是个很文静的姑娘，菀凝觉得说文静或许不是很恰当。马尔汉所在的兆佳氏并非大族，他只能算是个权贵，对比其他人在家财上应该略逊一筹。
兆佳氏行七，也就是说她前头有六个亲姐姐。值得一提的是马尔汉到现在都没有儿子。
大清讲究的是多子多福，这个子说的可不是女儿。马尔汉年近六十无子，他在他们那一支是什么情况相信不用她多说。
身为他的女儿，哪怕是嫡女，兆佳氏的境遇可想而知。
菀凝对兆佳氏的第一印象还算可以，至少比同被赐婚给皇阿哥的完颜氏强。
完颜氏，罗察的女儿，被指婚给十四阿哥做嫡福晋。
与马尔汉不同，罗察出身大族完颜氏，这个姓氏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金国皇室后裔，而罗察的先祖正是大金的某位王爷。
或许是因为出身‘高贵’，完颜氏的性子比兆佳氏要招摇，属于绝不吃亏的那种。
这种性子不能说不好，只是菀凝很不喜欢这位完颜氏。
还记得两人头一次见面，完颜氏表面上对着她恭敬，心里却在说她是妒妇拦着三阿哥不让三阿哥纳妾。
菀凝知道她是羡慕嫉妒，说句自大的，她如今的生活谁不嫉妒，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完颜氏一样。
就说兆佳氏，不管是嘴上还是心里兆佳氏都是羡慕，绝不会跟她一样心口不一。
因着对她的印象好，菀凝对她态度颇为和善。这让兆佳氏有些受宠若惊。
兆佳夫人道：“打扰两位福晋实在不该，是奴才这女儿。她说在宫里那段时间承蒙福晋们照顾，回去特意绣了几幅帕子，送给福晋们。”
兆佳夫人年纪也不好了，因为没有儿子，她一直觉得抬不起头。今日这般攀附上来也实属无奈。
女儿参加选秀是规矩，只他们家想的是走个过场，谁都没想到女儿会被选中赐婚给皇阿哥做嫡福晋。
自从女儿赐婚的圣旨下来，说酸话的不少，其中不乏同族之人。她们说的最多的就是女儿随母，将来说不准也是个不生蛋的鸡（特指不会生儿子）。
没能生个儿子是兆佳夫人心中的痛，别人怎么说她都行，这种话她听了几十年也早就动摇不了她分毫。但是说她女儿不幸。尤其很多人拿她女儿跟罗察家的女儿作比较，其言语中多有不屑。
兆佳夫人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原来她想着，皇阿哥们大都尊重嫡妻，夫妻感情和睦，想必十三阿哥也是如此。却不想她后来打听到的完全打碎了她心中的幻想。
如今十三阿哥府上有两个妾室，一个是与她女儿同年被赐婚的侧福晋瓜尔佳氏，一个是庶福晋石佳氏。
石佳氏入府较早，但是不得宠。那位瓜尔佳氏可了不得，据说她入门后就是专宠的，如今更是有了孩子。
兆佳夫人怕啊，她怕十三阿哥也觉得她女儿生不出儿子，从而不喜欢她女儿。
前头本来就有个得宠的侧福晋，如果女儿在不受十三阿哥喜欢，那日子可怎么过？
因为这个，她愁的日日睡不着觉。
后来她想出一个办法。
那就是给女儿找个‘靠山’。
她也不求别人帮她女儿说好话，只要让人知道女儿与之交好就行了。
所谓靠山，最佳人选其实是太子妃或者四福晋。
十三阿哥是太子党肯定会给太子面子，女儿如果与太子妃交好，他看在太子的面子上也不会太难看。很多人都说瓜尔佳氏之所以受宠是因为她的姓氏，因为太子妃的满姓也是瓜尔佳。
这话看似荒唐，兆佳夫人却觉得它未必就没有道理。
四福晋也好理解，谁不知道十三阿哥最听四阿哥的。跟四福晋交好的话，十三阿哥怎么着也会对女儿宽和一些。
她所要不多，只要女儿别受太多委屈就好。
可那两个人，前者身份太高，那一身贵气她不敢上前搭讪；后者四福晋的性子有些软绵，她又担心起不到作用。
保险起见，她决定再多找几个。于是就瞄上了大福晋与三福晋，确切的说是三福晋。大福晋不过是恰好正跟对方在一起。
三福晋的额娘是贵妃，手上掌握着宫权。而三阿哥本身在皇上心中的地位也不低。她听说皇上经常出宫去诚亲王府上，这在其他皇阿哥那里可是没有的。
另外，不管是太子也好，四阿哥也罢都跟三阿哥关系不错。如果三福晋跟女儿交好……
还是那句话，就算十三阿哥不喜欢她女儿，至少也会看在这些皇子福晋的面子上稍稍尊重些。只要十三阿哥尊重了，他后院那个瓜尔佳氏还敢放肆？
感受到兆佳夫人的内心独白，菀凝只想感叹母爱的不易。
她结果兆佳夫人递过来的帕子认真看了看，赞道：“大嫂你看，兆佳格格的手真巧，我是比不了。”
两位皇子福晋手上的帕子图案各不相同，大福晋选的是猫扑蝶，菀凝那个帕子上则是两条越出水面的红色鲤鱼。
虽然图案不同，绣工是一样的。
大福晋笑道：“你还好意思说，跟人家兆佳格格一比，你那就跟狗爬似的。”
说完她就笑了，何止是菀凝，她自认绣工也不错，但跟人家一比也都不够看。
兆佳氏这哪里是绣的，乍一看就跟把实景贴上去一样。
皇家这十几个福晋里，她还真没见谁的手艺比兆佳氏还要好。
菀凝伸手扯过她身上的香囊佯装不高兴，“既如此，大嫂这个快还给我吧。”
大福晋身上的香囊是菀凝送的，因为里面装着特有的花包，大福晋很喜欢这个味道，得了就一直挂在身上。
见菀凝要拿她的香包，大福晋不乐意了。她抢过来重新挂在身上，“我只说你绣工没有兆佳妹妹好，这香包又不是你绣的，你抢它做什么。”
听着大福晋改变了对女儿的称呼，兆佳夫人差点喜极而泣。
她道：“她也就这点东西能拿得出手，福晋们日后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吩咐不用客气。”
绣花虽然对眼睛不好，但兆佳夫人觉得跟女儿顺心的日子相比，这点付出还是值得的。
这边相谈甚欢，坐在不远处的完颜氏看了不舒服起来。她虽不愿意去巴结大福晋与三福晋，同样也不想让兆佳氏专美于前。
完颜氏伸手扯了扯她额娘的衣裳，冲着那边努努嘴。然后两人就走了过来。
两人与兆佳夫人是同样的说辞，都说难得遇见两位福晋，特意过来感谢的。
菀凝似笑非笑的看了完颜氏一眼，那一眼像是看穿了她所有想法，让完颜氏有些心虚。
不过菀凝并没有当众拆穿完颜氏的意思。她只道：“完颜格格好相貌，汗阿玛这个婚赐的好，完颜格格跟十四弟简直太般配了。”
十三阿哥府里有得宠的妾室，十四阿哥何尝不是？不过比起兆佳氏，完颜氏更自信一些，菀凝索性再夸赞她几句，让她更加自信。

第155章
完颜氏忍不住摸摸脸, 高兴的道：“真的吗？”
乌雅氏只是个常在，完颜氏这样的贵女打心眼里瞧不上她，连带着对她生的十四阿哥也有些意见。但这不妨碍她喜欢听别的赞美。
菀凝用力的点头，“那当然, 要我说十四弟能娶到你这样的姑娘, 那是他的福气。十四弟什么意思我不清楚, 不过乌常在没少夸你懂事大方。”
乌常在能不夸奖她么？
乌常在野心勃勃，同时养的十四阿哥心思都大了起来。瞧瞧她给十四阿哥找的女人，一个个不是满洲大姓就是家里跟满洲大家族联姻的。
罗察自己就是个侍郎, 而他在整个完颜氏一族里还不显赫，可见完颜家的势力有多庞大。
自从被贬，乌常在就沉寂下来，连与郭常在斗嘴都失去了兴致。而今因为这个赐婚乌常在似乎又燃起希望, 最明显的就是没事就对着郭常在冷嘲热讽。
没办法啊，谁让十四阿哥比九阿哥孝顺、听话呢。
这下完颜氏更满意了。
等两拨人走后，大福晋道：“这个十三弟妹我看着还好, 十四弟日后怕是有的瞧喽。”
就十四弟妹那个性子, 他后院不起火才怪。
菀凝抿唇笑着, “我怎么觉得大嫂你有些迫不及待？”
大福晋冲着她眨眨眼，“有吗？”
大福晋绝不承认，她如今生活顺遂, 闲着无事就想看热闹。之前九弟妹把老九折腾的不轻让她看了个过瘾，她现在特别想看十四弟妹折腾十四弟。
太子妃从后面走过来, 目光幽怨的看着二人, “你们两个可真是我的好大嫂好弟妹，你们倒是享受去了，留下我……”我一个人在这深宫大院里。
太子妃的话没说完, 但大家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菀凝与大福晋有些不好意思，她值得讪讪的笑着：“这不是没办法么？不过二嫂也不用怕，这不是十三弟妹与十四弟妹马上要过门了，到时候人多就热闹了。”
兆佳氏先不说，就完颜氏那个脾气，她早晚能跟乌常在闹起来。如此不就有热闹可以看了。
太子妃抿唇，“你呀。”两人再怎么闹那也是在永和宫，她总不能跑到永和宫看热闹。
她看着菀凝的肚子，“听说明年开春汗阿玛会去蒙古狩猎，三弟妹你这肚子……怕是去不成了吧？”
皇上出巡有时候会带着太子一起，那也是她为数不多能出去放风的日子。
菀凝下意识的摸摸肚子，才四个月的她跟别人五六个月差不多了，她只能遗憾的点头。
塞外路途遥远，一路上都是坐马车，谁也不能保证途中一点事没有。
太子妃惋惜道：“三弟妹不在，总觉得这一路会少很多乐子。”
菀凝哼哼几声，“感情我在二嫂眼里就是个逗趣的。”
太子妃连连讨饶，“可不敢这么想，不然三弟还不得把毓庆宫给拆了？”
一句话说的大福晋哈哈大笑，气的菀凝只想追上去锤她。
承乾宫距离钟粹宫比较近，菀凝与众人分开直接去了钟粹宫，在钟粹宫陪着荣贵妃用过午膳才回府。
太子妃生了皇室有史以来第一对儿龙凤双胎，皇上龙颜大悦不但满月就给赐了名，还破格让太子的长女芮佳格格入上书房跟着众位皇阿哥一起读书。这是皇家格格中的头一次，与芮佳格格有同等待遇的还有菀凝家的怡乐格格。
皇家上书房是出了名的课业多，虽是格格两人除了不用学习跟政治有关的内容，其他的待遇都一样。
弘晟与弘暹被太子拉去毓庆宫跟弘皙作伴了，荣贵妃担心怡乐每日奔波吃不好说不好，恰好菀凝有孕，她干脆奏明皇上把人留在了钟粹宫。
所以，如今的府上又只剩下她与三阿哥两个人。
两人仿佛回到了最初刚刚大婚的时候。没事就一起写个诗画个画探讨一下文学。这些年在三阿哥的‘帮助’下菀凝的画技不说多出色，但在妯娌之间也算排的上号。
今日三阿哥又一次教菀凝学习西洋画法，菀凝忽然道：“对了，我听说西洋有种叫相机的东西，嗯，就咔嚓一下人就出来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
菀凝还是听九福晋说的，老九擅长做生意，经常跟西洋人往来，这个相机就是她从老九那里听来的。原本董鄂清莹还想从老九那儿骗一个来炫耀，结果老九告诉她，这东西在西洋都无比珍贵，并不是谁都拥有的。
西洋画如果画技高超的话，就跟把人印在纸上一样，栩栩如生，她很难想象还有比西洋画更厉害的东西。
三阿哥放下画笔，“怎么，你想要那东西？”他心里开始琢磨怎么忽悠太子去弄一个。
西洋人经常会来大清参加国宴，他们或许会不给自己面子，但大清的皇太子要，对方敢不给？就算没有，他们也得给弄一个来。
菀凝缓缓摇头，“那倒不是，比起这个什么相机，我倒是对他们的航海技术感兴趣。”
她听说海洋的另一边生产黄金，假如大清也有了航海技术，就可以自己带着茶叶、丝绸去往西方与之交换。像现在这样，只有西洋人来大清卖他们的东西，菀凝总觉得太亏。
洋人带来的那些东西在西方廉价的很，但在大清却能卖出天价来。为什么？
不过是在他们这里稀罕而已。
同样的，他们低价收购大清的茶叶、丝绸、皮毛回去以高价卖出。
一次出海两边赚取差价，自然是盆满钵满。
菀凝虽然不参与政事，但也知道大清如今国库紧张的厉害。皇上年纪越来越大，他开始实行所谓的‘仁政’，可这仁政是需要国库支持的。
他又讲究不与民争利，不许满人经商，那国库的收入从哪里来？
只靠百姓的征缴是远远不够的。
菀凝不能说自己是为了大清，她只能说自己好奇。
她甚至在想，过个几年她培养一批女海员，带着她们去往西方。她倒要看看西方是不是真如那些洋人说的那般富有。
三阿哥凑到她耳边神神秘秘，“跟你说个秘密，大哥已经在偷偷训练水师了。”
造船技术三阿哥并不担心，郑和都能七下西洋，难道他们还不如老郑家的人？只是大清水师力量是弱项，毕竟是别人的地盘，谁能说那些洋人都跟大清一样友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汉人曾经说他们满人的话，他觉得同样适用于大清跟西方那些人。
菀凝眼睛一亮，“真的？”随后她又道，“这都多少年了，那些洋人自诩炮火厉害，咱们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他们？”
文化渗透是可怕的。
皇上允许西方人在大清传教，甚至厚待那些传教士。菀凝有次心血来潮去听了一回，她亲眼所见有些人就跟中了邪似的，对那个所谓的‘上帝’十分信任。
他们信任到什么程度？
生病了不去看大夫，只祷告，他们相信上帝可以治好他们。
如果不对这些传教士进行管束，长此以往会如何？
每次想到这个答案，菀凝就浑身颤抖。
那些人口口声声自己只是传教与政治无关，结果呢？
若说他们的行为与他们背后的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菀凝是不信的。
所以她十分厌恶这种进行文化渗透，企图把大清变成他们的殖民地还装作一脸无辜的人。
如果可以，菀凝是不介意先下手为强的。
她提火炮是因为洋人这方面的专家很多，而大清……
据说很厉害的那个早就被流放盛京了，也不知现在还活着没有。
三阿哥看穿她的心事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脑袋，“跟我还玩心眼呢？实话告诉你吧，那个戴梓几年前就被太子秘密弄回京城了。”
这么多年过去，大清再也找不出像戴梓这样的人才，而随着西方火炮的进步，尤其当年在昭莫多他们亲眼见着‘威武将军’立威。
那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是同一个名字：戴梓。
后来他就去劝太子，让太子去跟汗阿玛说说，把戴梓弄了回来。
未免在发生南怀仁那样的事件，戴梓的回归是秘密，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如今戴梓不但改良了火炮，还带出了不少徒弟。
只不过他们没有声张，所以明面上大清还是以前的大清。实际上它究竟有多可怕只有它自己知道。
菀凝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振振有词，“我这也是担心咱大清的将士。再说了，老九的生意你也看到了，你就不眼馋？如果咱们也能弄些西洋物件来卖，哪怕比不上老九，也打破了他一家独大的局面。也省的他嘚瑟。”
三阿哥只是笑笑，权当没看出来她的小心思。
四十四年，康熙再度带着大部队去往盛京，除了皇阿哥们，康熙还带了几个孙子。说几个，其实也就是太子家的、大阿哥、三阿哥与四阿哥家的五个人。五阿哥家的庶长子年纪虽然比他们还大，但康熙没点名。
不过，五阿哥在随行的人员当中，他的长子也跟着去了。
虽然结果一样，意义却不同。
三阿哥夫妻没去，菀凝是多胎，三阿哥不放心，特意请旨留在京城，因此荣贵妃跟着一起去了。她去照顾几个孙子孙女。
与三阿哥一起留下监国的是七阿哥与十二阿哥。这两个皇阿哥做事兢兢业业，对三阿哥的吩咐无有不应且弯沉恶搞的很好，三阿哥直接把事情推给他们，索性留在府上陪菀凝待产。
你以为监国是什么好事情？小事自己拿主意然后写信去跟皇上报备，大事直接给皇上去信询问皇上的意思，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就是睡梦中满脑子都是奏折。
再看悠闲地陪着福晋遛弯儿的三哥，饶是两人脾气再好也不淡定了。
两人一合计直接找上了门，由年纪大的七阿哥开口，七阿哥没敢直说，他采用了比较委婉的说法。
“三哥你这好几天没上朝处理差事了，明儿是不是应该去点个卯。你不在，我跟十二哥镇不住场子。”
三阿哥抬头打量两人，把两人看的直发毛，他蹙眉道：“老七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可是皇阿哥，汗阿玛亲封的郡王，他们如果做的不对你直接说就是了，你堂堂皇阿哥还怕他们不成？”
“你知道三哥我为什么不去么？我这是在给你们机会锻炼你们。三哥我可是一片苦心，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三阿哥的表情太到位，听他说的话再看看他满脸的痛心疾首，两人险些信了他的鬼话。
幸好，幸好两人在刚要点头的时候收住了脚，回了神。
七阿哥拿眼睛去看十二阿哥：十二弟我不行了，我说不过三哥，你上。
十二阿哥神情木讷：你想表达什么，我没看懂，我就是来找三哥培养感情的。
他心说，你都说不过三哥，你指望我？难道我比你强？
来之前两人信誓旦旦：不管三哥说什么，咱们都要一口咬定没有他处理不好政事，务必让三哥去管事儿。
来之后：对不起三哥，是我们辜负了你的期望，我们这就回去加倍努力。
两个被三言两语成功忽悠瘸了的皇阿哥满脸愧疚的离开。
“哈哈哈，我头一回知道三哥还有这口才。”
看着两人的背影菀凝笑的直不起腰，对被三阿哥忽悠的两人她表示同情。
三阿哥挑眉：“我这是为了谁？再说他们俩是真有本事，若不然我也不会如此。”
他爱护妻子，但也不是为了妻子会放弃国家大事的人。如果这回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京城他肯定会处理政务，可谁让汗阿玛疼他给了他俩帮手呢。他不用岂不是对不起汗阿玛的疼爱？
菀凝摇头，“我说不过你，算了，七弟和十二弟也怪可怜的，回头我让人送些新鲜的果蔬去他们府上。”
自从出了佟家的事，皇上对大臣们又严厉起来，日常送礼若是太贵重了都会被怀疑是不是想要结党营私。菀凝可不想背上这么个罪名，因此她送礼基本上都是些吃食。
吃食不贵重，但谁都知道她庄子上的好，因此也不算太薄拿不出手。
直到走出诚亲王府所在的这条街，七阿哥与十二阿哥才回过味儿来。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双双叹息。
算了，认命了，他们不是三哥的对手。
三阿哥深知薅羊毛一次不能太狠，要细水长流，在七阿哥与十二阿哥到来之后又三天，他终于舍得出诚亲王府的大门。
与七阿哥两人一起处理了朝政，又对着那些看着不老实的大臣敲打敲打，他又回去了。
哪怕只有这一天，两位皇阿哥也是热泪盈眶，因为他们发现有三哥在实在是太好了。三哥不但政事处理的比他们快，就是那些大臣也对三哥服服帖帖的。
不服帖不行啊，三阿哥在文人中地位高，如果惹了三阿哥就相当于惹了那些拿笔杆子的。那群人是出了名的骂人不带脏字，他们一人一句能把你说的怀疑人生、愧疚的自杀身亡。
三福晋背后还是董鄂氏，彭春写人了不假，董鄂家在朝堂可还是有很多人的。
这一文一武三阿哥都占了。他们敢惹三阿哥吗？自然是不敢的。
过了几日清爽日子，七阿哥道：“十二弟你也学学三哥，你瞧人董鄂家，你福晋出身也不弱，你让马奇发发力啊。”
十二阿哥的福晋富察氏，她的阿玛马奇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不只是马奇，他的兄弟马斯喀、马武、李荣保都简在帝心，身居要职。
真要说富察家的势力可不比董鄂氏差。
十二阿哥看了他一眼，七哥是真傻还是假傻，难道他不知道马奇根本看不上他，人家中意的是八哥。马奇会帮着他说话？想什么呢？
七阿哥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他也知道马奇这人支持八弟，对十二弟这个正经的女婿反倒不在意。
只是话说出口，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圆回来，只讪讪的看着十二阿哥。
好在十二阿哥心性豁达，他也明白七阿哥有口无心，并没有太过计较。
感叹之后两人依旧是一对难兄难弟。
而每当两人觉得自己支撑不住想要去诚亲王府找三阿哥‘理论’的时候，三阿哥就仿佛开了天眼，隔日必定会去上朝。然后两人又过几日轻松日子。
就这样来来回回，终于来到三月。
三月十八，菀凝再次走入产房。有过一次经历，哪怕时隔多年，心境也是不一样的。在经过一天一夜的挣扎后，菀凝再次生下一女两子三个孩子。
自此三阿哥府就有了两个格格四个小阿哥，儿子的数量一跃超过众位兄弟，名列最前面。而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儿子都是嫡子。
菀凝生产，三阿哥当即写了一封信去给康熙报喜，得知他又添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康熙龙颜大悦。
恰逢荣宪公主在营地，听到这个消息，她直接让人收拾了好几车的贺礼，让荣贵妃给带回去。
荣贵妃看着好多年不见的女儿默默流泪，她悄声道：“我可怜的女儿。”
明明是亲姐弟，弟弟的婚礼、外甥们的所有节日她都参加不了。

第156章
康熙回到京城已经是五月的事情, 他这次回京还带着个意想不到的人————荣宪公主。
看着菀凝呆愣的样子，荣宪伸手去拧她的脸，“怎么几年不见，不认识我了。”说着说着眼眶里有些湿润起来。
菀凝同样有些涩意, 她努力的眨眨眼, 扯着嘴角, “谁说的，这不是太惊讶了么。”
她自幼就跟荣宪公主认识，两人的关系就跟她与昌平、菀琇是一样的。荣宪和亲蒙古, 说不想念那是假的。菀凝甚至异想天开三阿哥什么时候立个大功，求皇上让荣宪公主回京城住几个月。
然后三阿哥告诉他，大清还从未有过这种先例，让她不要抱有幻想。他们相见二姐姐只能是跟着皇上去蒙古。
因为皇阿哥同样无召不得随意出京。
也正是三阿哥说的笃定, 菀凝才歇了心思。
等荣宪公主站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不知道要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
荣贵妃擦了擦眼睛道：“你们俩要叙旧去旁边，快把我的乖孙给抱过来看看。”
头三个乖孙刚出生的时候她还去老三府上看过, 这三个孩子她到现在一眼没看着, 可是想念的很。
奶嬷嬷们把小皇孙们放在床上依次排开, 荣宪公主当即抛下菀凝与荣贵妃一起凑了过去。
菀凝哀怨道：“额娘、二姐姐你们这喜新厌旧的也太快了。”
怡乐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她忽然道：“额娘你别难过，你还有怡乐啊, 你看怡乐就没过去。”实际上她也很好奇弟弟妹妹长什么样，玛姆说人都是从很小很小慢慢长大的, 很遗憾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模样。
可惜她人小手慢没抢到好位子, 只能留在额娘身边。
怡乐并不知道菀凝能听到人的心声，她这‘表里不一’的想法成功让菀凝脸上的表情破裂。
她这是被所有人‘抛弃’了？
原以为这么长时间没见怡乐会粘着她，很想她, 没想到在她心里自己居然比不过弟弟妹妹。
菀凝表示伤心了。
荣宪没控制住噗嗤笑了出来，她扭头道：“跟自己的孩子都吃醋，羞也不羞。”
荣贵妃也笑了，她指着菀凝调侃：“你看她像是会害羞的人？”
菀凝上前挽着荣贵妃的手臂，“额娘，您怎么也能跟二姐姐合起火来欺负我呢。我要不高兴了。”她故意撅撅嘴巴，一副‘快来哄我，不然我要生气’的样子。
这幅样子把荣宪公主逗得不行，她笑的直不起腰，等笑够了才道：“不过几年没见还以为你成熟稳重了，哪知居然越缩越小跟个孩子似的。不行了，我要不行了。”
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荣宪公主挽着荣贵妃另一条手臂，“我说额娘怎么越活越年轻，额头上皱纹都少了，原来都是咱们三福晋的功劳。”她故意不喊菀凝的名字而是称呼三福晋，就是想要羞一羞菀凝。她可没忘，当初菀凝信誓旦旦说自己不可能嫁给三阿哥。
如今被打脸，她想看旧事重提后菀凝会是什么表情。
菀凝也想起多年前这桩往事，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那时候她年纪还小，内定的太子妃还是石雅娴，以石雅娴的小气量自然不会愿意看到别的皇子福晋出身比她高，哪怕这个人是太子一系的。
石雅娴喜欢搞小动作，皇家规矩又多，她刚好不喜欢被束缚，就想着将计就计让皇上歇了赐婚的心思。
哪知后来石雅娴自己把自己作没了。
如今的太子妃跟她不同，人家不在乎谁出身比她高还是低。菀凝又没蠢到去自污，再加上三阿哥的保证，两人也算水到渠成。
没能看到菀凝的笑话，荣宪公主有些惋惜。想到这几个可爱的侄子、侄女们，她又高兴起来。
“你没去蒙古真是太可惜了，你不知道弘晟这小子可了不得，他跟蒙古那些王子比试射箭、摔跤样样第一。”
弘晟今年还不到十岁，原本是跟同龄人比较的，后来见他实在厉害，康熙有意显摆就让他跟十五六的半大小子比试。原以为弘晟艰难撑过几句最后会落败，哪知他居然赢了。
赢一个人可以说是侥幸，弘晟一连赢了三四个，最后败在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手里。
他虽然败了，但虽败犹荣。
荣宪讲到这里满脸纠结与复杂，她道：“你是不知道，弘晟这一败不要紧，弘皙几个不干了。这几个臭小子居然联合起来下黑手又把人家给打趴下了。”
荣宪当时就在场，亲眼目的了几个臭小子是如何配合着打人的。
虽是以多欺少，但他们尚在年幼，又是这个人挑衅在先，蒙古那边也不好说什么。最主要的，弘暹这小子还十分嚣张的来了句‘你们若是觉得不公平也可以多叫几个人啊’。
一句话，差点把单个切磋变成混战。
怡乐怕她额娘教训大哥、二哥赶紧说道：“额娘，这回可不怪哥哥们，是那个人明明比哥哥大那么多，赢了比赛居然嘲笑哥哥，说哥哥是弱鸡，弘皙哥哥他们才教训他的。”
菀凝虽然有教导孩子们习武，但并希望孩子逞强斗狠、仗势欺人，特别是以多欺少。
荣贵妃也跟着开口：“怡乐说的没错，你可不许因为这个教训他们俩，不然我们可跟你没完。”
菀凝顿时哭笑不得，“额娘，难道在你心里我是这种是非不分的人？”
因为她妖族的身份，几个孩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异于常人。比如弘晟他就是天生神力。小时候弘晟不会控制力量，与人玩闹时经常会弄伤别人，所以菀凝才会不许孩子们打闹。
但这并不代表被欺负到头上还无动于衷。
菀凝虽没去现场，但她敢肯定，弘晟并没有用全力，不然那个什么蒙古王子却对赢不了。
弘晟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过分引人注意而已。
弘暹作为亲弟弟当然知道哥哥的本事，明明是放水故意让你的，你还嘚瑟看不起人，不揍你揍谁？
孩子们的事情菀凝很少插手，一般情况下都是让他们自己解决，除非他们自己解决不了才会出手。
三阿哥亦是如此。
怡乐拍拍胸脯，她决定等会就去告诉躲起来不敢见额娘的哥哥们，额娘已经答应不追究了。
怡乐只说了大家看到的，她没敢说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
弘暹觉得不够解气又怂恿弘皙哥几个给那人的兄弟、堂兄弟、表兄弟套了麻袋揍了一顿。尤其那个嘲笑她大哥的，据说被打的骨折了，至少要在床上两个月。
还有她跟芮佳姐姐，她们俩还约了那个人的姐妹打架。二对六，把对方打的哭爹喊娘。
菀凝对孩子从来不厚此薄彼，怡乐虽然是女孩子，日常习武也都是同等对待，所以没人知道看似柔弱漂亮的怡乐实际上是个暴力小格格，她比起两个哥哥也就差那么一丁点。
她大哥都能打赢十八岁的少年，她对付几个女孩子自然不在话下。
还有芮佳，芮佳格格同样被太子宠的无法无天，两个人又常年跟皇阿哥们混在一起，活脱脱的小霸王。
菀凝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怡乐吓的怡乐赶紧低下头。她顿觉得好笑，这丫头还知道心虚呢。她之前就奇怪，怎么没见着弘晟跟弘暹，原来这俩小子知道自己闯祸了，躲着她呢。
伸手摸摸怡乐的头，她道：“行了，这回你们做的没错，额娘就不追究了。下次注意点，别太招摇。”
大清跟蒙古的关系那么微妙，弘晟挑了好几个比自己都大的，已经够给大清赢面子的了。
荣贵妃不赞同道：“自己的孩子你还不知道他们什么样，别看他们几个小，都知道分寸呢。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没看见弘晟赢得比赛你汗阿玛的表情。他一双眼睛都亮的吓人，如果不是在场人数众多，他肯定抱着弘晟抛高高。”
在荣贵妃看来，只要皇上没有不高兴怎么都好说，至于其他人……又不是她孙子惹的事并不是太重要。
荣宪说道：“菀凝你孩子养的好，我已经跟汗阿玛说好了，在京城这段时间就住诚亲王府，我把我儿子女儿都带来了，正好让他们好好跟弘晟、怡乐学学。”
说起自己的一双儿女，荣宪就头疼。明明她不是软弱的性子，怎么她女儿就长成那样子。
还有她儿子布琳，小小年纪已经有些往纨绔上靠了。干啥啥不行，还爱招惹是非。
她对弘晟三个是越看越喜欢，再看看自己生的两个怎么看都不满意，最后索性一起打包都扔给了荣贵妃，让他们跟着弘晟几个混。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这才多长时间布琳身上的一些毛病就改了，还有她女儿人也变得开朗起来。
而且怡乐告诉她，诚亲王府的厨子做饭特别好吃，让她吃了停不下来那种。
她已经打定主意，就算菀凝不同意，她赖也要赖在菀凝家。
菀凝：“我是没意见，就怕额娘舍不得。”
她跟荣贵妃相处了这么多年，怎会看不出荣贵妃有多想女儿，如今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了，却不能朝夕相处，她怕荣贵妃心里不舒服。
荣贵妃一手拉着一个，“宫里不适合她居住，荣宪去你们府上也好。”
荣宪一家子都来了，住在宫里确实不方便。老三府上地方够大，多住几个人没问题，如果去老三府上，有老三两口子照顾她也放心。
菀凝坐到另一边搂着荣宪，“那敢情好，我跟二姐姐也好久没见了，晚上咱们一起睡，也好说说话。”
荣宪摊手，“我也想，但是我怕三弟把我赶出去。”
菀凝：……
“二姐姐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荣宪回京城看似一朵小水花却激起千层浪。
后妃中有女儿的不是只有荣贵妃，女儿嫁入蒙古的比比皆是。可只有荣宪跟着大军回来了，这让不少人心里泛酸。
而随着‘皇上十分重视弘晟阿哥，巡行的时候时刻带在身边’传出来，又有人说皇上看好三阿哥，只等着太子犯错就会立三阿哥为太子。
当流言传到菀凝耳朵里的时候，她只想翻白眼。这群人是眼瞎吗？皇上确实走哪儿都喜欢带着弘晟，但他又不是只带了弘晟自己。弘皙呢？那么大个人被他们给吃了？
还有弘昱跟弘晖，皇上哪日不召见？
菀凝咬牙，“别让我逮住是谁在传播流言，不然我绝饶不了他。”
他们现在的生活多好啊，三阿哥是吃饱了撑的才去争这个。真以为谁都跟他们一样喜欢权势啊。
荣宪也很不高兴，她道：“这群人就是唯恐天下不乱、没事找事。我看他们这是觉得老三跟太子走的近，故意的。”
这话如果传到太子耳朵里谁能保证太子不生气？假如太子对老三有一丁点的怀疑，两人就得闹蹦，之后说不得就斗了起来。这不正好方便了他们浑水摸鱼？
菀凝深有同感，她道：“二姐觉得会是谁？”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老八。
之前三阿哥没少跟太子联手对付他，他怀恨在心故意让人散步对三阿哥不利的流言很正常。
荣宪蹙眉想了很久，缓缓摇头，“我对下面的几个弟弟不太了解，也说不好是谁。”说不了解是真的，荣宪比太子都年长，她嫁人的时候好些弟弟还是小屁孩呢。如今一转眼连十五都成了大人，更何况其他人。
她叹息：“算了，咱们想这些做什么。都这么多年了，老三还改不了这懒散的毛病，我看就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自己去解决得了。”
明明有本事却不想着奋进只想偷懒，荣宪对三阿哥很无语。
而且这件事说起来也跟朝堂有关，她来是因为想念额娘与京城，可不是参与这种事情的。
菀凝往后一仰，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三哥（弟弟）也就这点用处了。”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如果三阿哥在，一定会给她们一个大大的白眼并说菀凝学坏了。这俩人坑起他来是一点也不手软。

第157章
菀凝生气, 太子与皇上更生气，乾清宫太子蹲在地上抱着康熙的大腿就哭。
“汗阿玛，儿臣就这么一个弟弟，他们是不是非要把儿臣弄得跟全世界为敌才罢休。”用袖子擦擦眼睛, 他继续道, “汗阿玛, 要不你把儿臣废了吧，随便是谁都好，只要不是儿臣跟三弟。”
“儿臣一直羡慕您跟裕亲王皇伯之间的情谊, 也一直想要有这样一个兄弟。如今儿臣找到了，儿臣实在不愿意因为这点事失去个好兄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所以汗阿玛您把儿臣废了吧。”
一连两句要废了他，气的康熙直接给了他一脚。
太子就蹲在康熙脚边, 这一下可是实打实的，太子直接被踹了个屁股蹲。
被踹，太子也不起来, 索性就蹲在地上耷拉着脑袋。
康熙气笑了, “出息。堂堂大清国的太子, 你瞧瞧你现在的样子。被人算计了，不舒服了，你不会反算计回来。朕真是白教你这么多年。”
想起太子刚才的样子他就一脸嫌弃, 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抱着他的大腿哭。这哪里是皇太子啊, 分明是个吃不着糖的孩子。
还有, 太子是说废就能废的吗？尽说胡话。
康熙绝口不提，看着太子在朝中的势力越来越大，兄弟们也都信服的时候, 他内心是忌惮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直留着老八不处理，让老八跟他打擂台是对的。就在这之前他还想给老八安排一个重要的位子，让老八与太子势均力敌。
更甚至，他还想顺应流言把三阿哥提到前面与太子打雷。
此时，就在太子跑进来抱住他大腿哭的那一刻，所有的怀疑、添堵通通消失不见了。
他现在内心变成了：胤礽是太子啊，人又纯孝，大家都喜欢他不是很正常。你看他对你多好，毫无保留的信任，你怎么能怀疑他呢。
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太子，他没好气道：“还不起来。”
太子从地上爬起来，“汗阿玛儿臣说的是真的。”见康熙瞪他，他扔坚持说道，“儿臣想了很久，有些人不是觉得自己比儿臣强么，他们觉得儿臣之所以坐上这个位子就是因为出身。他们觉得儿臣没本事。”
“既然您信任儿臣不想废了儿臣，那不如就看看大家伙的意思，看谁有这个意愿的，就让他跟儿臣轮流处理政事，最后再通过政绩看谁合适。”
胤礽眼睛里满满都是认真，他道：“儿臣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知道先祖打天下不容易，最想做的就是把大清治理的越来越好，让世人都记住咱们。如果，儿臣是说如果，如果兄弟之中谁能保证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他们都念着咱们的好，而不是只图自己享受威风，儿臣很愿意退位让贤。”
“汗阿玛，比起太子这个位子，儿臣更在意大清的百姓，在意咱们爱新觉罗家的江山。”
太子说的慷慨激昂，康熙听的激动不已。他站起来用力的拍着太子的肩膀。
“好，不愧是朕自幼带大的，如果你这样的太子都不合格，那朕的其他儿子就更不合格。胤礽你好好做你的太子，其他的朕会处理好的。”
太子一番哭诉成功把康熙偏了的心又给拽回来。他忽然觉得背后传谣言的人可恨。
太子跟老三关系好有什么？莫非要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才行？
他觉得背后之人就是见不得太子好。
如此心胸狭隘之人，又怎配做太子？
告了黑状，太子满意的离开了。半晌他找到三阿哥，把人拉到一边偷偷说道：“老三我去找过汗阿玛了，流言的事儿你不用担心了。”
三阿哥：“二哥用了我教你的。”
三阿哥这肯定的语气让太子很不自在，他没好气的道：“瞎说，孤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干那种事。孤是谁啊，孤就直接跟汗阿玛说，汗阿玛当着孤的面就喊来人调查此事。”
太子也是要面子的，他肯定不会告诉三阿哥自己在乾清宫的幼稚行为。
胤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直看的太子心里发虚，不过他最终也没拆穿太子的谎言。
太子是个高危职业。年幼的时候还好，汗阿玛不会忌惮只会真心实意的教导他将来怎样做一个好的帝王。
现在局势刚好反过来，太子气势正盛，汗阿玛成了老的那个。这是一个帝王不能容忍的。现在的汗阿玛对太子依旧宠爱，但宠爱中也带着些许的防备。
胤祉不知太子有没有看出来，反正他是为太子捏了把汗的。
三阿哥觉得没有谁比二哥更适合当太子，他说这话不是因为跟太子关系亲近，而是因为这就是事实。
既然二哥合适，又恰好跟他关系不错，他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子跟皇上从亲密无间变成相互提防猜忌的人。
所以，他经常怂恿太子去跟皇上撒娇卖痴。
像这次流言就是很好的‘示弱’机会。
说笑完，终于轮到正事。太子神情凝重，“你觉得这回是谁在背后搞鬼？老八，还是底下几个小的？”
别看太子跟四阿哥等人关系都不错，实际上他并非完全信任对方。真正让他放心的兄弟只有老三跟老十，再往下的话才是老七跟老四。
老三就不说了，从小就是他照顾着长大的，铁兄弟。
老十就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憨货，而且汗阿玛给他挑了个蒙古福晋，这也注定了他早早出局。
按照这个逻辑实际上老五也提前出局了，太子为什么不放心他？
一来是因为郭常在与老九，老九先不说了，死心塌地跟着老八胡混；从郭常在曾经的所作所为来看，她也是有野心的。谁知道她会不会背地里怂恿老五跟他对着干？
老五只是被太后抚养而已，又不是娶了蒙古女人。真要有利可图，朝臣和那帮子宗亲未必不会倒戈去支持老五。
想到这里他看向三阿哥的目光越来越幽怨，老三这臭小子他马上就四面楚歌了，也不知道帮帮他，就一心福晋、孩子。当谁没有吗？
三阿哥赶紧后退几步，他搓搓手臂，“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怪渗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老三你说你出来帮我多好，整天就知道修书，多没意思。”他上前搂着三阿哥阻止他逃离，“咱们兄弟俩若是联手，那必将所向披靡。”
三阿哥没好气的拍下他的手臂，“二哥，我就这点爱好，你就不能成全我？再说你不是有四弟他们吗？”他伸着手指头数给太子看，“四弟、五弟、七弟还有十弟、十二弟都是可以信任的。未来还会有十五弟”
十五阿哥是跟十三阿哥一年指的婚，如今十三已经大婚，明年差不多就到他了。
十五阿哥的嫡福晋是过世的都统、伯石文炳的女儿，也就是太子妃的堂妹。她们俩可比菀凝跟董鄂清莹的关系还亲近。
有这一层关系，十五自动被划分成太子的人也就顺理成章了。
太子看着他，“怎么你也不看好老十三？”
他用了个也字。
别看十三阿哥总是表现出一副洒脱的样子，还一直跟在四阿哥屁股后头转，但太子对他的信任还不如对老四。
三阿哥抱臂轻笑：“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能在乌常在严防死守下成功生下两女一子，并且还都活下来的章佳庶妃不简单而已。”
也许十三没有，但谁能保证章佳庶妃也没有？
太子用力拍了他一下，“不愧是孤的弟弟，跟孤想到一块去了。”
皇宫里可没有秘密，太子也没有要防着谁的意思，因此他来找三阿哥的事被很多人看见了。大家虽不敢去偷听他们具体讲了什么，但不妨碍他们猜测啊。
三阿哥拍开太子的手被他们理解为三阿哥生气了，后面太子拍他这一下也被过分解读成两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
总之，因为前面的流言，太子与三阿哥‘被迫’不合了。
等三阿哥与菀凝回过神知道这事儿，几个相熟的皇阿哥、皇子福晋都过府探望来了。
皇阿哥们跟三阿哥去了书房，菀凝与荣宪则招待皇子福晋们。
董鄂清莹心直口快，“三嫂，三哥跟太子怎么回事？他们不会真的因为传言闹崩了吧？一定是有人故意的，你们可不能上当。”
嘴上说着不能上当，实际上董鄂清莹倒是希望这事儿是真的。如果三阿哥当了皇帝，那她这个皇后的妹妹也跟着水涨船高，这可比支持八阿哥利润大多了。
不过如今人多，她也不好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只想着等会儿留在最后好好与三嫂说说。
当然，如果三哥没有那个心思就另当别论。
菀凝哭笑不得，“你们也听说了？没有的事。你们也知道他们关系好，不过就是跟以前一样拍了下肩膀，谁知道就被人给传了出去。”还传的那么离谱。
两兄弟的拍肩被人传成太子不满三阿哥动手打了他。
四福晋松了口气，“那这流言也太可怕了。”
不管是她还是四阿哥跟两边关系都很好，如果两人因此闹蹦，夹在中心的他们肯定左右为难。
大福晋也跟着说：“可不是，当时我们都在，汗阿玛看中弘晟还不是因为他赢了蒙古那边给大清长了脸。别说弘晟，我觉得当时那情况换做谁都会被汗阿玛另眼相看。再说，汗阿玛看中弘晟也没降低其他人的待遇，甚至因为这件事对几个皇孙都比之前好。”
弘晟待遇是提高了，但也仅限于在蒙古的那段时间，且当时还有个跟他一样甚至比他还得宠的弘皙。这都能传出来，大福晋也不知说什么好。
荣宪冷哼：“有些人心是黑的，自然见不得别人好，看什么都觉得黑了。可惜啊，他们看错了汗阿玛。汗阿玛是那种会被流言左右的人？”
这种低劣的流言她都不信更何况汗阿玛。他最看重谁自己心里没数？
董鄂清莹举手道：“不是我给八哥说话哈，这次的事儿还真跟他没关系。”
谁都知道八阿哥野心勃勃也都知道他跟老九是一伙的，出了事儿肯定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
见众人望向她，董鄂清莹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我跟你们说八哥现在忙着造人呢，他可能没空理这些事情。”
八福晋有孕给纳喇氏造成了不小的压力。长子捞不着，次子总要从她肚子里出来吧？纳喇氏对生孩子已经产生了执念，除非不方便，不然她天天堵在八阿哥的必经之路上，甚至每日都会让人给八阿哥送些大补之物。、
除了纳喇氏，还有小郭络罗氏。嫡福晋不管事儿，她仗着跟九阿哥的关系也开始狂起来。为了争夺八阿哥，她也是无所不用。两人斗的是如火如荼。
但不管怎么斗，最终八阿哥都会被胜利者拐入她的院子。之后就不用说了。
每天造人就很累了，他拿还有心思去散步这种流言。
说老八其实是为了带出老九。因为俩人的情况差不多，甚至九阿哥更惨。因为董鄂清莹明确表示了，谁先给九阿哥生下儿子，她就去请旨封侧福晋。
侧福晋是主子，谁不想要？
九阿哥府上的戏码让董鄂清莹过足了瘾，如果不是事关她亲爱的三嫂，她都舍不得出来。
荣宪蹙眉：“不是老八跟老九，那你们觉得会是谁？”菀凝不是说就这俩人上蹿下跳么，现在把人排除了，她是真的找不到‘凶手’。
其他人都在皱眉深思，董鄂清莹小声说道：“会不会是十四？”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牵扯到三嫂么，我就去找九阿哥问了。九阿哥发誓诅咒不是自己的干的。十四也是他告诉我的，他说十四看着豪放，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野心不小。”
大福晋有些不信，“他才多大，上头有那么多优秀的哥哥，就算是轮也轮不到他吧。”
不提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哪个不比他出色有才干？最主要的他额娘只是个常在，还是包衣出身，就这个他也就比十五阿哥他们这些汉军旗出身的好一点。
大福晋想不通他有什么底气去争。
菀凝却道：“大嫂忘了十四小时候也是受宠的，汗阿玛并没有因为乌常在就给他甩脸子。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给他造成了错觉吧，让他觉得汗阿玛是器重他的。而且乌常在那人大家都清楚，大嫂觉得她教出来的十四会是真的‘与世无争’？”
只怕与世无争是假的，暗藏锋芒才是真。
不是还有一句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内务府再怎么清理也是清理不干净的，可不要小看了他们那群人。
她可是记得十四小时候，是怎么口口声声指责四阿哥不孝顺惹的乌常在生气的。别人都能看出乌常在对四阿哥苛刻，她不信身为乌常在儿子的十四看不出来。
都说三岁看老，就这样屁股歪的维护乌常在，他能有多好？
不只是四阿哥，因为能听到旁人的心声，她清楚的知道十四阿哥对三阿哥也是不屑的。在他心里三阿哥就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后来发现三阿哥力大无穷又成了跟大阿哥一样的‘莽夫’。
反正在十四阿哥眼里，三阿哥所有的成就他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觉得那是别人堆给他的，并不是他靠自己的努力换取的。
所以，提起十四，菀凝就一肚子火。
她之前也猜过会不会是十四，不过因为十四会做面子，加上还有老八在前面挡着，所以菀凝才会猜老八。
如今董鄂清莹帮她排除了老八的嫌疑，可不就把十四暴露出来了。
提起十四，四福晋是最不自在的。这让她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此时她恨不得站出来告诉众人，不用怀疑了肯定是他。
与众位皇子福晋一样，皇阿哥们也在说这件事，并且也说到了十四身上。
皇阿哥们可比皇子福晋敏感多了，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十阿哥更是拍着桌子，“不用看了，肯定是他。我了解九哥，九哥虽然也耍手段，但他有底线不会拿孩子说事。十四那人黑心着呢。”
兄弟相争可以，但是把侄子推出来成为众矢之的，可算是踩到不少人的底线。老十出了吃就是喜欢大家，这些侄子里他最喜欢的就是刚刚为国争光的弘晟。
拿弘晟说事，他能忍？
若不是三阿哥拉着他，说这只是猜测没有实质的证据，他早就去跟十四对质了。
三阿哥道：“多谢兄弟们的关心，这事儿太子已经告知了汗阿玛，至于是不是他又或者还有谁在背后搅混水，相信不久汗阿玛就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汗阿玛若想查清一件事太容易，就看他自己想不想愿不愿意公布了。
他决定这几天多催一催太子，让他没事儿就去乾清宫晃悠，找汗阿玛哭哭惨。他就不信汗阿玛看到那么惨的太子，还会包庇真正的黑手。

第158章
这件事过去没两天, 宫里再次传出一件让人震惊的消息。
章佳庶妃死了。
菀凝与荣宪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可思议。
上次请安她们还见过章佳庶妃，那时候章佳庶妃还好好地。这才过去几日，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荣宪迟疑道：“你说她会不会跟这件事有关？”
最近发生的事情摆明了有人做局想要害老三跟太子, 在这节骨眼上无病无灾的章佳庶妃忽然没了。
如此凑巧的事情, 荣宪怎会不多想？
菀凝眉头皱的死死, 她缓缓摇头，“我也说不好。如果是她，图什么呢？在这些兄弟里十三完全没优势。”
论出身, 章佳氏出身包衣，虽然享受嫔位的待遇实际上是没品级的庶妃。
论能力，皇阿哥们个个出色，文武十三都不是最拔尖的。
再说宠爱, 她承认皇上对十三十分宠爱，但话又说回来，皇上对谁不宠爱呢？太子, 还有年幼的十八弟、甚至大阿哥、三阿哥都比十三受宠。
菀凝跟十三阿哥不算陌生, 她探知过十三阿哥确实有些小心思, 不过他自己拎得清，这些小心思后来又掐灭了。而且十三是个仗义的人，有事找他, 他绝对会帮你办的妥妥当当。
若说十三有上位的心思，她信。但若说他会利用小孩, 打死她都不相信。
可章佳庶妃死的实在太蹊跷了。
菀凝与荣宪到的时候, 永和宫已经挂上了白布，不容多说两人快步往里走。然后就看到章佳庶妃的棺材停在永和宫后殿她的住所，十三阿哥胤祥与十三福晋兆佳氏、侧福晋完颜氏并章佳庶妃生的两个公主直挺挺的跪在那里。
上了一炷香, 菀凝道：“十三弟、十三弟妹、八妹、十妹节哀。”
胤祥给她行礼，泣不成声：“多谢二姐、三嫂。”
叹息一声，两人就从灵堂离开。
路上，荣宪公主道：“你有没有觉得这灵堂布置的有些简陋。”
说简陋都是客气的，若非这是她的娘家，荣宪公主都想说寒酸二字。
不是说章佳庶妃享受的是嫔位待遇么？灵堂里挂着的白布也好，章佳庶妃的棺木也罢，用的都不是顶好的材质。要知道章佳庶妃之前可是宠妃，宠妃过世，汗阿玛不应该有所表示。
可到现在，别说圣旨，汗阿玛本人都没来。
菀凝脚步顿住，“二姐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些可疑。”
她忽然想到当初温僖贵妃过世的情景，温僖贵妃死的时候，汗阿玛虽然下旨不用她们哭灵，但命妇大臣，宫里的妃子们都在的。而温僖贵妃用的棺木据说也是皇贵妃才有资格使用的，据说是汗阿玛特许。
章佳庶妃生前也算受宠，还给汗阿玛生了二女一子，以汗阿玛的性格就算不给她升份位，怎么也应该让她继续以嫔位下葬吧。
可她看那棺木就是很平常的小庶妃死后用的棺木，别说嫔位主子娘娘，贵人的都比这强。
还有后宫那些份位比章佳庶妃低的妃嫔也不在。前朝贵妇也不知是得了消息还没到，还是怎的，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这些人最高品级不过五品。
温僖贵妃过世她们都没有留下哭灵，章佳庶妃这自然也是不用的，好不容易来一趟宫里，还带着那么多疑问，两人索性去了钟粹宫。
额娘管着后宫，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荣贵妃还真知道，她道：“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说散步流言的事儿查出来了是章佳庶妃干的。他说是章佳庶妃眼热东宫权势，又见他对太子不似从前亲密，所以就弄了这件事出来准备试探皇上的态度。”
结果不用荣贵妃多说，荣宪跟菀凝都明白了。这一试探，直接把自己的命试探进去了。
菀凝道：“这是章佳庶妃亲口承认的？十三阿哥知道吗？”
事情如果真是章佳庶妃做的，那她这么做为的就是胤祥。也不知汗阿玛会不会告诉他？
荣贵妃摇头，“那倒不是，章佳庶妃是自尽，据说是知道皇上在彻查这件事，她明白自己跑不掉，干脆把什么都背在身上了。”
说到这荣贵妃叹息一声，“章佳庶妃这是怕皇上牵连到十三阿哥身上，用自己保住了他。”
章佳庶妃死前留了遗书的，上面不但交代了她的罪行，还说这件事十三阿哥根本不知道。十三阿哥没有这个心思，是她自己觉得别人都能争，凭什么她儿子不不行。是她不甘心，想要自己的儿子也出人头地。
菀凝有些无语，什么叫‘希望她的儿子出人头地’？什么叫出人头地，莫非在她眼里只有当上皇帝才是？
汗阿玛那么多儿子，能当上皇帝的只有一个，如此这才叫出人头地，其他那些人算什么？废物点心？
菀凝怎么想都不明白章佳庶妃的脑回路。
荣贵妃道：“大概是她觉得十三阿哥没有个正经的差事，整个跟在四阿哥屁股后面转悠，觉得丢人吧。”
十三阿哥跟四阿哥交好，之前就一直跟在四阿哥身后，大婚后他也没让皇上给他安排别的差事，依旧跟在四阿哥身后在户部办差。
户部的主事人只有一个，且四阿哥是皇上亲口安排的，大家自然把他当做主子。十三阿哥跟在他后面，在别人看来就是个打杂的。
或许十三阿哥不在意，但挡不住别人议论。
她猜章佳庶妃就是听多了这些话，心里为十三阿哥不平，然后被人一挑拨就干出蠢事来。
荣宪忽然开口：“额娘，照您这么说，那章佳庶妃真的是自缢，而不是”
而不是被人害死的替罪羊？
荣宪心想，她都敢散布流言帮十三阿哥争夺皇位了，会是个怕死的？
假如真的是她，在做这件事之前她会没想过后果？
菀凝也看向了荣贵妃，荣宪所说也正是她想说的。她总觉得章佳庶妃的死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荣贵妃摊手：“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但皇上已经让太医查过了，章佳庶妃确实是自己上吊的，至于其他那就不是我们能知道的了。”也就是说哪怕这件事存在别人的逼迫，章佳庶妃也是主动赴死的。
她所知道的都是皇上告诉她的消息，毕竟章佳庶妃一向低调，十三阿哥又跟四阿哥交好，她从未把这件事联系到章佳庶妃身上。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被逼迫，是被谁逼迫的甘心去死，那就不是她所能知道的了。
不过看皇上的态度，他心里应该也是认定事情是章佳庶妃做的，不然也不会在她死后一点体面都不给。
“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菀凝你回头跟老三说一声。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把这件事推给章佳庶妃就算了结的，他一定不希望看到老三跟十三阿哥不和。”
荣贵妃一直都是跟着皇上的脚步走，皇上说是谁，她就认为是谁。这件事牵扯的可是她亲孙子，皇上怎么想是皇上的事情，她觉得这件事应该让老三夫妻知道。
菀凝郑重的点头，“额娘放心，我会的。”
菀凝回去就跟三阿哥说了这件事，她还问道：“你觉得这件事会是章佳庶妃做的吗？后宫之中我觉得她还算是个清醒的人，我实在想不通她为何要这样做？”
菀凝觉得就算章佳庶妃有些小心思，也应该清楚十三基本没啥希望。用自己的命、儿子的未来去换一个渺茫的机会，怎么看都是稳赔不赚。
章佳庶妃有那么傻？
可如果不是她，她为什么要把事情扛下来？
谁有能有本事让她甘心去死呢？
看着她眉头深深地周围三阿哥伸手抚平，“这件事就交给我跟四弟去查吧，你别想了。”
见菀凝疑惑的看着他，三阿哥解释，“四弟跟老十三多好啊，他能看着老十三被人冤枉还害死了额娘？”
如果事情真是章佳庶妃干的，不管她说的多好听，十三在汗阿玛心里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甚至日后若出了什么事儿汗阿玛第一个怀疑的也会是他。
老四跟十三不是一个娘胎的却胜似一胎所生，他绝对不会愿意看十三走到这一步。所以，这件事只要他知道，就肯定会管。
因此，章佳庶妃下葬后，三阿哥就去了用郡王府。
四阿哥蹭的站了起来，他道：“三哥，我敢以性命担保十三绝对不会是这种人。章佳庶妃、”他顿了一下咬牙道，“章佳庶妃也应该不会干这种蠢事，这一定是有人陷害。”
他永远都记得以前在永和宫见到章佳庶妃跟十三弟相处的情景，章佳庶妃永远都是温和的看着十三弟，与对方说着话。十三弟的温和很大程度来自章佳庶妃。
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四阿哥不相信她会干出这种事。
三阿哥摆摆手让他坐下，“四弟别激动，其实我也不相信这是真的，不然我就不会来找四弟了。”
四阿哥抬头看向他，“三哥想要我做什么？有事你只管说。”
“弘晟是我的儿子，我绝对不会允许有人利用他来完成某种目的。所以我打算让四弟跟我一起暗中调查。”他解释，“如果事情不是章佳庶妃做的，那她就是替罪羊。如今有人给牠顶了罪，幕后之人肯定会放松警惕，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不过，咱们也要做好什么都查不出来，或者最后查出来就是章佳庶妃的准备。”汗阿玛心里已经认定是章佳庶妃，肯定不会帮他们，也未必会愿意把之前查到的线索给他们看，那么咱们要调查只能靠自己。
虽然这件事过去的时间不算长，假如真的有黑手，只怕在汗阿玛调查的时候就扫清了尾巴。如此他们想要查出真相更是难上加难。
把所有可能告知了四阿哥，三阿哥静静地等着他回复。
四阿哥沉思片刻道：“就算难，咱们也要查。”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三哥，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十三，让他跟着一起查。你放心，我以性命担保事情绝对跟十三没关系，如果真是十三干的，不用你们动手，我绝饶不了他。”
三阿哥点头，“告诉他也好，我看他这段时间因为章佳庶妃的事情消沉的很，说不定这件事还能让他转移注意力。”他站起来拍拍四阿哥的肩膀，“咱们是兄弟，对十三我还是信任的，我相信太子也是。你告诉他，让他别多想。等揪出幕后黑手好好办差。”
三阿哥走后，十三阿哥从隔间走了出来。他神情有些复杂的看着门口。
额娘过世，十三阿哥很难过，更让他难过的是汗阿玛对额娘的态度。之前他要守灵哪怕心里不舒服也忍了下来，等额娘下葬后，他去找了汗阿玛。
然后知道了‘真像’。
知道真像的那一刻，胤祥只觉得荒唐。他的额娘怎么会是那种人。
想当初他看着八哥事业搞得风生水起羡慕的时候，还是额娘点醒了他。这样的额娘又怎会去挑拨太子跟三哥。
可汗阿玛说的笃定，又有种种证据指向他额娘，加之额娘亲笔留下的遗书，胤祥不知道怎么说服自己。
他心中茫然，不知该跟谁说，走着走着就来到雍郡王府。
只是他才跟四哥说了两句话，三哥就来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三哥是为了这件事。
四阿哥静静地看着他，良久道：“你打算怎么做？”
十三阿哥回头，他对着四阿哥郑重的施了一礼，“请四哥帮我。”说完他站起来，咬牙切齿，“我想还额娘清白。”
额娘这辈子谨小慎微，他不想让她背负着那样的名声去死。
四阿哥点头，“既如此，这件事咱们要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
胤祥深呼吸，“四哥你放心，我知道怎么做。”刚才三哥的分析他都听见了，他不会让仇恨蒙蔽双眼，做错事的。
走出府门的三阿哥回头看了一眼雍郡王府的牌匾，他轻笑一声：“老四，十三，你们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走进书房就发现了，屋里除了老四还有另外一道呼吸声。这么晚了老四府上还有人，并且那人还躲着他，他稍微一想就猜到是谁。

第159章
“主子,包衣佐领金尚明求见。”范自平顿了一下，又道，“他还带着贺礼，说是送给小阿哥跟小格格的。”
章佳庶妃死的日子太凑巧,刚好就在三胞胎百日前头。因为这个三胞胎百日并没有大办,菀凝只请了国公府、裕亲王府、恭亲王府以及皇阿哥、皇子福晋们吃个饭。
因为不打算大办,其他人送的贺礼她也都让范自平给推了。
自家跟金家可没有往来，他这时候送贺礼，实在让人摸不准头脑。
菀凝去看三阿哥,“莫非他是来投诚的？”
弘晟这件事，两口子受了委屈，皇上决定补偿三阿哥。他的补偿方式就是把三阿哥掉到了内务府，让他掌管内务府的事宜。至于修书,则让他先放一放。
金尚明满洲正黄旗包衣，世代袭包衣佐领一职，是内务府有名的世家之一。
皇上既然让三阿哥管内务府,那三阿哥就是他的上峰,他前来‘投诚’也没什么奇怪的。
三阿哥不置可否,他想了想道：“你去告诉他，贺礼就算了，毕竟章佳庶妃刚刚过世,本王不收别人的礼就没有单独收他的道理。如果他有什么事，只要不违背大清律法,等本王去了内务府可以当众告知本王。”
他身上的差事越来越多,老八他们正眼红呢，他可不会给别人抓他把柄的机会。
三阿哥不傻，金尚明这分明是打着贺喜的名头来送礼。他若收了,焉知金尚明不会顺杆爬自诩是他的人？
三阿哥不介意跟别人走的近，但却不是金尚明这种人。
这种上来就巴结送礼的，又能是什么好人。他不拿对方当鸡杀了都是仁慈。
胤祉知道这些年大清流行送礼风，不管是官员考核还是新官上任，底下的人都会送礼。他管不住这种风气，但也有自己的风骨和原则，不会跟这些人同流合污。
看见范自平出来，金尚明急忙迎了上去，他笑道：“范总管，诚亲王怎么说？”
范自平清清嗓子，“我们爷说让您拿着东西回去吧。我们爷是有原则的人，您若真有事儿，等他去了内务府可以当面说，送礼这种风气还是免了吧。金大人，您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我们爷这么多年何曾收过别人的礼。”
什么时候该收礼什么时候不该收礼，什么人收多少礼，他们家主子心里都有数。别说金尚明这种事后过来送礼的，就是当天送礼，礼单太丰厚了他们诚亲王府都不收。
传完话，范自平就打算回去。福晋说了今天吃醉蟹，有他们一份，若是去晚了，肯定会被招财纳福那俩混蛋吃光不可。
金尚明楞了一下，随后赶紧拦住范自平，他悄悄往范自平手里塞了张银票，“范总管，麻烦范总管在诚亲王面前给美言几句，一点小意思还望范总管收下。”
范自平本来就不太高兴的脸彻底耷拉下来，他冷声道：“金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合着我说了这么多，您一句没听见去。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诚亲王府过得什么生活，你觉得我缺你这几两银子吗？”
他们诚亲王府别看每月花用不多，吃的可比其他王府都要好。这个好不只是说主子吃的丰盛，还包括他们这些奴才。
就说他跟招财纳福，他们是府上的管事，每日都能随意吃两道主子们吃的菜。这个吃可不是主子用不完赏赐给他们的，而是厨房单独给他们做的。
在诚亲王府吃喝是最好的，月俸也拿的多。
但诚亲王府有诚亲王府的规矩，他若是敢拿不该拿的，被福晋知道了，明儿就得滚蛋。
之前范自平只觉得金尚明讨厌，耽误他回去吃好的，如今再看金尚明只觉得他黑心肝，想要葬送自己的前程。
把银票扔在金尚明脸上，范自平扬长而去，他决定了一会儿若是三阿哥与福晋闻起来，他一定多多给金尚明说‘好话’。
看着范自平的背影，金尚明神色来回变化，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银票，又看看面前大门紧闭的诚亲王府，最终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回了府。
不说金尚明回去如何，只说范自平把人撵走就去了内院报备。
“福晋您是不知道，那金大人特别不识好歹，奴才都跟他说的很清楚了，他居然想要贿赂奴才。奴才是那样的人吗？他这简直是在侮辱咱们诚亲王府。”
范自平倒也没敢多添油加醋，他们家福晋厉害着呢，谁说谎一眼就能瞧得出来。
如果那金尚明不是朝廷命官，他倒是希望对方能进来，正好让他见识见识自家福晋的本事。
菀凝噗嗤笑出声，“行了，你也别觉得委屈了。正好今儿庄子上送来的水果还有多的，你自己去挑吧。”
范自平乐开了花，“奴才多谢福晋，那奴才就先下去了。”
水果是小汤山庄子上产出的，是今年的头一茬，这些水果不仅个头大还甜。平常头一茬水果肯定没他们这群奴才的事儿。因为福晋的东西太好，就连那些品相不太好的都有人抢着要。
如今他终于能吃到头茬的水果，范自平怎能不高兴。
三阿哥看着范自平的背影轻笑：“这小子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他如此听话过，可见福晋教导有方。”
范自平那个谄媚劲，有时候他看了都想翻白眼。明明是打小就跟他一起的，对待菀凝比对待他都亲。他敢肯定假如他跟菀凝的命令起了冲突，他一定是毫不犹豫听菀凝的。
菀凝抿唇浅笑：“什么教导有方，你磕碜我呢？人活一世求得不过是个好生活，只是恰好他想要的我都能给而已。”
如今京城谁不知道她庄子上的东西好，但凡是跟她的名头有些沾边的都能卖个好价钱，有时候去的晚了还抢不着。
贩子品作为一个奴才，每日吃的都是别人拿银子都买不着的，他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再有她的恩威并施，如此怎敢不尽心。
不只是范自平，诚亲王府的奴才都是如此。
菀凝甚至还设立了奖励制度，假如有人犯错可以举报，一旦查实，奖励丰厚。这个制度出来，诚亲王府的奴才走路都快了几分，生怕真的犯错被赶出府去。
三阿哥以为他说的那么明白了，等他去了内务府金尚明应该去找他才对。哪知一连三天，金尚明都没动静，仿佛之前的送礼是错觉，他跟其他人一样兢兢业业。
金尚明不动，三阿哥自然不会纡尊降贵去找他。两个人就这么处着。
毕竟是新官上任，只熟悉内务府的流程就花了不少时间。
等他把内务府的事情彻底理清楚，之前的内务府总管赫奕道：“王爷，您来内务府也有段时日了，原本早就应该为您接风，可您说公务在身要先办公，如今您看事情也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您能不能赏个脸。今晚太白楼，奴才请客。”
三阿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赫大人莫不是忘了，章佳庶妃百日孝期还没过，本王就跟你们大张旗鼓的去喝酒不妥当吧？”
赫奕却道：“王爷此言差矣，您忘了皇上并没有下旨让大家给章佳庶妃守孝。再则，那只是个庶妃，您可是贵妃之子，身份尊贵。更何况这事儿你不说，我不说谁又会知道呢？”
赫奕之前跟三阿哥接触不深，只看他每日挂着笑，再加上这些时日的随和给了他错觉，让他以为三阿哥跟八阿哥一样是个好说话之人。
世人都喜欢听好话，尤其是皇阿哥们，他自以为说出这番话三阿哥必定会露出骄傲之色。然而胤祉并没有。
他只是摇头道：“还是算了，就算她只是庶妃，十三弟呢？本王跟十三弟关系还算不错，总要给十三弟面子。”
之后不管赫奕怎么劝，三阿哥都不为所动。
眼看着三阿哥要走出衙门，赫奕咬牙追了上去，“三阿哥，奴才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三阿哥挑眉看他，“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赫奕愤愤不平，“三阿哥，奴才是为您叫屈啊，您顾念着与十三阿哥的兄弟之情，可知十三阿哥他怎么想的？章佳庶妃忽然暴毙，您就没怀疑过？”
三阿哥内心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你到底想说什么？”
弘晟的事情跟章佳庶妃有关系是秘密，汗阿玛只告诉了太子、他额娘荣贵妃，然后由额娘转述给他与他福晋。除了他事后又告诉了老四跟十三，其他人并不知情。
那么问题来了，赫奕是怎么知道的？还是他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赫奕道：“奴才跟王爷您接触不多，但从这段时日的相处也看得出来您是个负责人的，看您的表现就知道您对那个位子没兴趣，只一心做个纯臣。奴才猜想，您之前致力于修书，就是有躲避的意思吧。”
见三阿哥认真聆听，甚至眼中还有赞同之色，赫奕越发卖力。
“可是您看，您都这样了，有人还不打算放过您，弘晟阿哥不过是受宠些，那些人就拿弘晟阿哥搅风搅雨。奴才替您委屈啊。”
三阿哥道：“有什么好委屈的，汗阿玛不是都查清楚了。”
除了章佳庶妃，皇上还推出来几个‘替罪羊’，这件事在众人眼里就是他们做的。皇上都结案了，别人还能说什么。
赫奕有些高深莫测，“王爷真以为事情是那几个人做的？据奴才所知，王爷您待人随和，可没得罪过他们，他们为何要跟弘晟阿哥过不去？”
“王爷，您就真的没想过。”
胤祉蹙眉，他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你的意思，他们是给人顶罪的，凶手另有其人？是谁？”
他故意做出愤愤不平来，想看看赫奕接下来怎么说。
赫奕有些为难，“这，这，奴才也是道听途说并没有证据。”
三阿哥摆手，“无妨，你就直接说吧，莫非你觉得本王还不能明辨是非？”
赫奕假装被说动，他叹息道：“好吧，奴才佩服王爷的处事态度，实在不想王爷被蒙在鼓里。”
“奴才听说这件事就是十三阿哥指示的，章佳庶妃怕皇上厌恶十三阿哥，就把事情扛在了身上。”
三阿哥做出愤怒状，他伸手拽住对方的冠袍，“不可能，赫奕你敢挑拨离间。走，跟我去见汗阿玛，咱们一起去说清楚。”
赫奕抓住三阿哥的手，慌张道：“三阿哥息怒，三阿哥息怒。奴才说了，这是听别人说的，您若不相信就算了。之所以告诉您就是奴才不忍心啊。您对十三阿哥掏心掏肺，可他背着您做了什么，奴才是不忍心您被骗啊。”
三阿哥松开他的衣裳，冷哼道：“证据呢？你以为仅凭这个我就会相信你？”
赫奕犹豫片刻凑到他耳边说道：“奴才家中有人在禁军中当差，又恰好跟着皇上去了塞外，他负责的就是后妃安全。那日他亲耳听到十三阿哥跟章佳庶妃抱怨此事，章佳庶妃亲口所说让十三阿哥不要着急，还说您和太子蹦跶不了多久。”
“你家的人可有把这件事告诉汗阿玛？”
赫奕道：“那是自然，奴才等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会对皇上隐瞒。”
“后来的事儿您也知道了，无病无灾的章佳庶妃忽然死了，到现在皇上都没给她升份位。”
章佳庶妃之前可是宠妃，又有三个孩子，她过世，皇上怎会不给恩赐？
三阿哥眼神闪烁，良久他才道：“你刚才不是说备了酒席，在哪儿？”
赫奕笑了，“就在太白楼，知道您喜欢文雅，奴才特意在太白楼订的雅间。”
胤祉颔首，“你先等着，我着人回府说一声。”
三阿哥往前走了几步，对着前来接他的招财耳语几句。
招财连连点头，他大声道：“爷您放心，奴才一定把话带到。”
赫奕以为三阿哥所谓的带话是带给三福晋的，实际上三阿哥让他去找四阿哥。赫奕这个人有问题，他打算让四阿哥跟十三好好查一查。
昨日四阿哥还跟他抱怨事情没个进展呢，瞧瞧，这头绪不就来了。
什么家里有人刚好听到，三阿哥一个字都不信。他故意装作被说通就是想看看赫奕打的什么算盘。
赫奕坚持非要请他喝酒，还说是接风，真当他胤祉是蠢蛋耍呢。
居然敢算计他，胤祉眼中的寒芒一闪而过。
打发了招财，三阿哥直接跳上马车，“走吧，去太白楼。”
到了太白楼，三阿哥才发现七司三院的掌事之人来了个齐全，这群人中何然包括之前去过诚亲王府但是被他打发了的金尚明。
金家隶属上驷院，掌管着宫廷的马匹。见到三阿哥，金尚明赶紧站起来，“奴才见过王爷。”
三阿哥冷淡的点头，他面色依旧不好，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消息中。
不过，金尚明也不在意，他指着身边与他长相相似的一个人道：“王爷，这是犬子三保。”
三保赶紧给三阿哥行礼，三阿哥仍旧鼻孔出气，嗯了一声。
赫奕赶紧道：“王爷您请上座，大家都坐，都坐。”
胤祉坐在了最上首，赫奕则坐在他左手边，让他意外的是金尚明竟然坐在了他右边，再看其他人居然对这个排位毫无意义，他心里就有了数。
金尚明那日去诚亲王府果真是有目的的，而他跟赫奕还是一伙的。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微醺，三阿哥也装作喝醉了跟着摇晃起来。见时候差不多了，金尚明给他对面的一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当即就站了起来，他道：“奴才这辈子从未佩服过任何人，但三阿哥您除外。要奴才说您要才学有才学要出身有出身，何必屈居太子之下。众所周知，太子心狠手辣，对待百官苛刻无比，将来他上位，您又能落着什么好？”
三阿哥摇摇晃晃站起来，他上前给了那人一巴掌，直接把人的脑袋扣在了菜盆里。
他大着舌头道：“放、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污蔑太子？就、就算太子对我不好又如何。我始终记得，小时候，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是太子站了出来给我主持公道，是太子护着我。”
“太子可以不仁，但我胤祉不能不义。”
三阿哥的劲儿不小，整张桌子被他摁的都摇晃起来，那大臣双臂乱舞都没能撼动分毫。
赫奕与金尚明赶紧站起来，俩人试图把三阿哥拉走。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他不会说话，您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谁不知道王爷您讲义气啊。”
三阿哥直接给了他一脚，“怎么着，老十三我收拾不了，还收拾不了你们。”
他故意在此时提十三阿哥，为的就是告诉赫奕，他真的醉了并且相信了对方说的话。
赫奕嘴角挂起了得逞的微笑，因此也就忽略了一些细节。他没发现三阿哥说这话的时候故意往前走了几步。
太白楼的隔间并不是很隔音，他说的又大声，如果隔壁坐着人绝对能听得见。

第160章
三阿哥道：“你们这群人狗奴才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本王就不应该听你的，来这鸿门宴。”说完他打了个酒嗝，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有椅子，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屋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久到三阿哥都快睡着了。
赫奕眼神闪烁, 最终凑到他跟前小声的喊了几声：“王爷, 王爷。”
三阿哥睁开迷蒙的双眼，迷糊着嗯了两声。
金尚明也走了过来，他道：“看来他是真的醉了。这就不好办了。”
他有些埋怨的看着几人, “我刚才就说了，别真把人灌的不省人事，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那个被三阿哥摁了满脸汤汁的人恶狠狠道：“怕什么，醉了不更好。大不了咱们自己动手。”说着他还有些跃跃欲试。
赫奕蹙眉, “不妥，三阿哥是个聪明人，如果咱们自己动手, 虽然是达到了目的, 但事后他必定报复。别忘了, 他现在可是管着内务府。你们觉得你们自己真的干净到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人又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怎么办？”
敢于算计皇阿哥的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如今又被三阿哥摁在菜盆里，他心中对三阿哥的恨是蹭蹭往上冒。若是可以, 他真想不顾计划, 直接弄死对方。
正说着三阿哥忽然站了起来，他这个动作把说的有些忘形的人吓了一跳。
赫奕小心的试探，“王爷, 您这是？”
三阿哥脚步错乱的走了几步，仍旧迷瞪着眼睛，“嗯？嗯，我要去茅厕，茅厕在哪儿？”
看着他这站都站不稳的样子，众人松了口气。金尚明对着金三保使了个眼色，金三保对着他爹点点头，然后道：“王爷，奴才带您过去吧，”
三阿哥本想说不用，后来一想这或许也是个套话的好机会。不过他担心隔壁露馅，还是大声挣扎着吵闹了几句，以此告知隔壁他们要出门。
吵闹够了，他才在金三保的搀扶下往外走。走到门口还不着痕迹的往两边瞧了瞧，确定两个包厢都是黑的，看不出有人在，才松了口气。
胤祉没忘他现在是个醉人，他把整个人都压在金三保身上，嘴上含糊不清，“你是金尚明的儿子？我问你你爹上回去我府上是不是也准备跟我说老十三的事儿？”
猛然被问及这话，金三保吓的差点甩手把三阿哥扔出去。
他严重怀疑三阿哥有读心术，他这边正愁怎么把话题扯到十三阿哥身上呢，那边三阿哥就问了起来。
想着出门前他爹的眼神，金三保深呼吸道：“具体的奴才也不清楚，不过我爹这些天没少在家里替三阿哥鸣不平。他说三阿哥您这么好，不该被人那样欺骗。”
金三保说了很多，左不过就两个意思，一个是夸赞三阿哥，他舌灿莲花差点把三阿哥夸出天际；第二个就是说弘晟的事情是十三阿哥干的，十三阿哥野心勃勃，根本不是真心跟他们好，他是在利用他们。
三阿哥只听着，并没有开口附和，好似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说什么上茅厕其实他是故意的，他听明白了，这群人设宴是为了算计自己，可自己装醉装的太过以至于他们无法下手，所以他才故意离开，好让那群人再‘商量商量’对策。
没人知道三阿哥千杯不醉，现在的异常清醒。
而另一边在三阿哥走后，差点吵起来。
主要还是三阿哥摁人头摁的，在他走后，那个人激动的道：“既然你们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不如让我来，到时候就说是我怀恨在心趁你们不在做的。”
赫奕蹙眉，“不是谁来的问题，主子说了，咱们要挑拨他跟十三阿哥的关系，最好让两人水火不容成为生死仇敌，但主子也说了，他不希望咱们以身犯险。咱们每个人对他来说都很珍贵。”
赫奕的话让那人冷静了下来，他低头沉思，“主子仁义，不过章佳庶妃的百日马上就要过了，谁知道下回还能不能请得动他，我觉得不能再拖了。为了主子的大业，牺牲我一个又算得了什么？”
刚才三阿哥是把他摁在热菜盆的，虽然菜端上来有一段时间没那么热了，可他脸上还是被烫的一片红。他说自己是被三阿哥刺激的做错事，合情合理。
谁也不会怀疑他们事先就算计好了的。
赫奕还想说什么，金尚明却道：“如此也确实是个好方法。你放心，主子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你不是有个刚出生的女儿，你如此忠心，等她到了入宫的年纪，主子必定会要到身边当做心腹的。”
等他女儿长大已经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那人明白金尚明的意思，但他却说道：“日后的事情日后再说，不过金大人这话倒是让我想到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我有个侄女是今年入宫的，刚好又在惠妃的延禧宫当差。不如咱们使个法子把她送到八阿哥府上，把这件事嫁祸给八阿哥。诸位看如何？”
那人眼中待着狠厉，他道：“主子早晚都要上位的，八阿哥的野心大家有目共睹，与其跟八阿哥成长的机会，不如趁现在一波带走。”
今日他把三阿哥办了，三阿哥肯定会对他恨之入骨，到时候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家族怕都要被三阿哥列入必杀名单。
如果这个时候让三阿哥发现他侄女在八阿哥后院。三阿哥必定会认为是八阿哥在陷害他，那……
他们能不掐起来？
赫奕道：“你可想好了。我不得不提醒你，在皇上的眼里章佳庶妃是畏罪自杀，皇上肯定是恨她的。如此，咱们的计划就存在着一定的风险，很有可能就算三阿哥被剃成秃子，皇上也无动于衷。”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趁着三阿哥喝醉，引诱三阿哥自己剃头。事情是三阿哥自己做的，皇上惩罚不惩罚他，他们都不亏什么。
假如三阿哥问起，他们完全可以一推二五六说自己也喝醉了。
可若是自己的人动手，假如皇上不惩罚三阿哥，他们也会失去一个人。
那人咬咬牙，之后用力的点头。“大人说的我都明白，我想好了。”
金尚明却道：“其实也不一定就不会成功，你们忘了皇上并没有公布章佳庶妃真正的死因。这就方便了咱们操作。”
见众人都望向他，金尚明又道：“章佳庶妃哪怕份位再低，也是三阿哥的庶母，在庶母百日孝期之内剃头那是大不孝。皇上或许不会在意，那些人文、汉臣……”
他们可是非常注重这些的。
赫奕眼前一亮，“说不错，我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内务府本就有些不满皇上统治的汉人，到时候让人去他们耳边说几句拱拱火，只要把这些文臣的火气拱起来就不怕皇上不处置三阿哥。”
那人拍着手掌，“金大人这招妙啊。三阿哥的儿子本就因为章佳庶妃被人推到风口浪尖，如今他又因为章佳庶妃被皇上责罚，他心里必定是要恨死对方的。章佳庶妃已经死了，这份恨意肯定会转移在十三阿哥身上。而十三阿哥又会因为他在孝期剃头而对他怀恨在心。”
越说他越兴奋，“无解，无解啊。”
一帮人毫无顾忌的商量着算计人的话，若不是四阿哥一直拽着十三阿哥的手，这会儿十三阿哥能气的把桌子都给砸了。
即便如此他也把手指握的咯吱响，在这黑暗中尤为显眼。
“老三也快回来了吧，既然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就直接抓人吧，总不能真等他们算计了老三再去吧？汗阿玛您说呢？”
如果三阿哥在必定会听出来这是太子的声音。
他只让招财去找了四阿哥，说有新线索。四阿哥让人找了十三阿哥，而十三阿哥觉得只有他们俩是不够的，谁都知道他俩关系好，他担心别人说他为了给额娘洗白故意诬陷。
于是，他让四阿哥先过来守着，自己入宫去请了太子。
太子的话可比他说得好使，相信有太子在，必定能还他额娘清白。
太子呢，太子一听有人要算计老三，还跟之前的事情有关，他当即就怒了。
等着他们去上报多没意思，就应该让汗阿玛亲耳听听，让汗阿玛看看这群狗奴才是怎么把皇阿哥们玩弄于鼓掌的。
还有那个幕后黑手，他们谁说效果都会大打折扣，只有汗阿玛亲耳听到不会。
于是，原本预定的二人变成了四人。
漆黑的屋子里看不清康熙的脸色，听了这么多辛密，想来他好不到哪里去。
康熙冷冷道：“太子说的对，把这群混账东西全部给朕抓起来，朕倒要看看他们的‘主子’是谁。”
康熙的声音冷如冰渣。他是大清的皇帝，若说主子也应该是他，可如今这群人却背主，当真可恨。
太子道：“就怕他们嘴硬不肯说实话，儿臣以为，最好在派人去抄他们的家，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绝对能打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能翻出些证据来。”
太子心里十分生气，老三和十三可都是他的人，这群人居然敢算计他身边的人，这不是找死。
原本他以为又是老八搞的鬼，现在却发现还有人藏在背后搅混水，不把人挖出来，太子能罢休？
什么时候都是如此，明面上的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暗地里的黑手。
太子话落，十三阿哥站起来道：“汗阿玛，儿臣愿意亲自前往。”
他心里清楚这是唯一能洗清自己跟额娘冤屈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康熙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你去吧。老四你去隔壁把那群混账东西带来。”
他说完就示意梁九功点灯，他早就打听了对面有七八个人，他只听出了赫奕与金尚明。赫奕与金尚明那都是内务府的高官，他想看看除了这两人，还有谁，还有什么‘惊喜’等着他。
四阿哥的速度很快，等三阿哥拖延够了时间慢慢走回来，人已经被带到了隔壁。
看着门口身穿铠甲的士兵，三阿哥有什么不明白，他直接伸手扭了金三保，带着人去了隔壁。
推开隔壁的门他愣了，不是说去找老四跟老十三，怎么把汗阿玛跟太子找来了？
虽然不解，他还是老实的给康熙行礼。“汗阿玛，这是金尚明的儿子三保，上驷院管事。”
他声音清楚，吐字清晰，哪里像是喝醉的模样。
此时大家才知道自己上了当。再看看屋里坐着的皇上、太子等人，他们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们被三阿哥耍了。
康熙对着三阿哥颔首，“老三你感觉如何？”
他是知道三阿哥喝了不少的，担心三阿哥真的喝出个好歹来。
三阿哥摇头，“多谢汗阿玛关心，儿臣没事。儿臣这点酒量还是有的。对了，汗阿玛，他们可有交代他们想要算计儿臣什么？”
三阿哥并没有从三保嘴里套出他们此行的目的，未免三保怀疑，他一直拉着对方东拉西扯。
他看看四周，又道：“对了，十三弟呢，他怎么没来。还有汗阿玛您……”
康熙并没有言语，反倒是太子冲着他冷哼一声，“老三，咱俩才是亲兄弟，你有事居然不找我，什么意思？也亏得老十三比你聪明知道去宫里搬救兵。”
太子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
胤祉不好意思的说着，“太子误会了，我这不是想着进宫的路程遥远怕错过重要信息么。再说，您忙了一天也累，我作为弟弟，哪好意思再给您添麻烦。”
最后一句话把太子哄得嘴角翘起，他仍旧轻哼：“算你小子有良心。”
三阿哥满头黑线，他孩子都生了六个，大侄女都嫁人了，还小子呢。
虽然不高兴太子对他的称呼，不过他也没反驳。只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康熙，等皇上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康熙正在气头上不想回答，太子凑过去好心道：“他们啊，是想把你的头发剪了，让你跟十三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满族的习俗除非遇上国丧等大事，否则是不允许剪头的。那是大不敬。
三阿哥可以想象，假如自己真的上了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第161章
康熙阴冷的看着对方, “说说吧，你们的主子是谁？”
包括赫奕在内，没人说话。有胆小者吓的瑟瑟发抖却仍旧闭口不言。
三阿哥嗤笑出声，他对着康熙拱手, “汗阿玛, 不如把这事儿交给儿臣来审问如何？儿臣来内务府已有多日, 却未曾查出内务府居然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是儿臣的失职，还请汗阿玛让儿臣将功补过。”
这群人想要害他, 如果汗阿玛把人交给他，他一定好好伺候他们。
康熙还在犹豫，太子道：：‘汗阿玛儿臣觉得三弟的提议甚好，这群人居然敢咒汗阿玛, 当真是该死，儿臣也愿意替汗阿玛分忧审讯他们。’
康熙满脑子都是他们的主子，听太子这么一说忽然想起来他们要给老三剃头的事儿。宫里没有皇后, 皇阿哥剃头可不就是在诅咒他死么。
这一次, 什么心狠担心被史官记一笔, 他统统忘了，他只想弄死这群王八蛋九族。
康熙站起来，“诚亲王、雍郡王, 这件事朕交给你们俩了，你们务必给朕审出他们背后的主子。”
三阿哥与四阿哥同声说道：“儿臣遵旨。”
胤祉道：“四弟, 内务府都有这么多蛀虫, 大理寺也未必就是安全的，依我看咱们不妨找个院子把他们分开关押，由咱们二人亲自带人看押。我就不信了, 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还有人能杀人灭口。”
他故意说会会有人杀人灭口，他就是要让这群人产生危机感，让他们觉得自己暴露了，他们背后的主子不会放过他们。毕竟这世上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四阿哥思考片刻就同意，“三哥可有推荐之处？”
三阿哥道：“没有，四弟有没有合适的院子之类的。”
四阿哥冷峻的脸更黑了。三哥这话说的，自己堂堂皇阿哥有专门的府邸，还弄院子做什么，又不是要金屋藏娇。
得知十三带着人去抄家，三阿哥干脆道：“我记得金家就在这不远处，就把他们暂时放在金家吧。”
这群人犯的事儿可不小，既然是抄家找证据，整个府里的人别想幸免，到时候都得下大牢，既如此，他们的府邸也就空了出来。
四阿哥觉得这个法子可以，然后他又根据记忆点了几个人，把这几个人跟这群人一起关起来。
他点的这几个都是这群人的亲眷，不是亲爹就是亲儿子要么就是他们这一支的族长。在四阿哥看来，这群人另择主子，他们的族亲也脱不了关系。
事实上若不是担心院子不够，四阿哥恨不得把所有人都关在一起慢慢审讯。
十三弟的额娘被冤枉死已经够可怜，他们居然还不放过十三弟，居然打算让十三弟跟三哥争斗。最主要的是他们还想剪三哥的头，其心可诛、其心可恨。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就像太子跟三阿哥一样，十三同样是他看着长大的，两人的感情很深。这人算计十三阿哥可算是踩在四阿哥的逆鳞之上。此时四阿哥对这群人的恨意一点也不比三阿哥少。
皇上同意把人交给他们俩，就注定这群人的未来好不了。
亲眼看着禁军给这群人套上枷锁，送去金家，三阿哥才长出一口气。
他道：“四弟，今晚就先辛苦你了。三哥我出来的时间有些长，又喝了不少酒，我得先回去清醒清醒。”
四阿哥张张嘴，他本想说些什么，后来一想三哥今儿确实喝的不少，便又咽了下去。
“三哥你好好休息，我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此时天色炎热，四阿哥也没去别的地儿休息，他直接让人在院子里支了个帐篷，门口正对着关押的几个人。他就坐在帐篷里，盯着这几个房间发呆。
三阿哥回到诚亲王府的时候，正好遇上急匆匆赶出来的菀凝。菀凝上下打量他，道：“没事吧？”
她埋怨道：“你也是，知道有问题直接帮了审讯不成，何至于亲自犯险？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无人知道当她从招财口中得知此事的时候是如何担心，她真的很怕三阿哥阴沟里翻船。毕竟三阿哥只是个凡人，智慧再高能斗得过他们那么多人？
如果不是招财说三阿哥让他去找了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她早就冲到太白楼去了。
三阿哥握着她的手，温和的笑着：“天热，赶紧回屋吧。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他就是怕菀凝担心他，这才急匆匆回来。
两人一边往里走，三阿哥一边跟她说今天的事儿。说道十三把皇上都给请了来，他得意道：“没看出来，老十三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居然这么狠。啧啧，我喜欢。”
如果不是老十三请了皇上，今日这事儿也不会如此顺利，他想要查这群人恐怕还要费些功夫。
菀凝轻呸一口，“那也是他们活该。”
剃头，那可是剃头，哪怕她不算土生土长也知道这事儿有多严重。这事儿要是让他们干成了，轻则丢官弃爵，重则说不定会掉脑袋。当然皇上不至于真为了这事儿杀了三阿哥，但三阿哥从此废了绝对是真的。
还有十三，他会怎么想？两人绝对会反目。
想想菀凝就生气。
她道：“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
她虽没有明确跟三阿哥说过自己的能力，但她相信三阿哥知道。
三阿哥点头，“暂时不用，四弟、十三他们都在，不方便。”
汗阿玛虽然没有指明让十三参与，这件事涉及了章佳庶妃，十三绝对不会袖手旁观，胤祉并不想暴露菀凝。
菀凝也没有硬要跟着去的意思，她只说：“我猜到你今儿要喝酒，一直让厨房温着醒酒汤，你喝几口好好洗漱洗漱在休息。”
三阿哥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他道：“我听老四说，这帮人还打算嫁祸给老八，你说我要不要把老八也拉进来。老八肯定很想趁此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吧？”
汗阿玛最近对老八的防备相信老八自己都感觉出来了，如果他是老八，肯定会想要赶紧打消汗阿玛的念头。他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他们跟老八打交道这么多年，早就熟悉了他的风格，根本不怕老八卷土重来，反倒是这个躲在背后的小人可恨的很。
菀凝侧过身看着他，“你想利用老八？你觉得老八会听你的么？不过是被甩锅，况且还没成，搞不好被那些人许以利益老八就放水了呢？”
菀凝并不看好此事，想想老八集团的都是什么人，她觉得如果让老八参合进来，他说不准真的会那么做。打蛇不死，自家这个牵头的肯定会被这群人记恨，到那时在后悔就晚了。
三阿哥却有不同的看法，“我觉得未必，这件事在汗阿玛那边过了明路的，老八若是敢给他们求情或者放水，汗阿玛必定会不高兴。到时候真正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反而是老八自己。”
“老八不蠢，他肯定能想到这些。”
整个大清只有一个主子，这群人的行为就是背主，背主等同于谋反，皇上怎会放过他。还有剃头这件事，只要老八还没狠到家，只要他心里还认皇上这个阿玛，他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另外还有老九，他想看看老九遇到这事会如何？
找人的事情他已经有些头绪了，他想看老九值不值得救。
菀凝打了个哈欠，“这事儿你跟四弟商量了没有，我听说他那人小心眼的很，你别不注意得罪他，小心他日后给你使绊子。”
老八也好，老九也罢，都跟老四不对付，小时候老四还剪过老九的头发。她怕三阿哥喊来老八、老九让四阿哥不高兴。
她倒不是怕四阿哥，只四阿哥这人死心眼又爱记仇，得罪他，他会一直盯着你。她是有秘密的，菀凝可不喜欢做什么都被人盯着。
再则她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谁知道四阿哥生气了会不会把他们拉来当壮丁去干活啊。
这些都不得不防。
三阿哥沉默了。别的他倒不怕，菀凝说的拉壮丁还真有可能。
他只能遗憾道：“那算了，本来还想偷懒的，现在懒不成了。”
他原本想着把事情扔给他们四个，自己当个甩手掌柜，菀凝这么一说，他觉得比起一直被压着干活，还不如现在辛苦一点。等把这些蛀虫清空，他就把内务府交给十三或者十二来干。他仍旧去修他的书去。
因为防备有人灭口，三阿哥与四阿哥索性直接住在那边，这群人的一日三餐也都是从四阿哥庄子上拉来的蔬菜，他们严格杜绝每一种可能性。
审讯了三天，这群人的嘴巴依旧如蚌一样坚硬，十三阿哥有些急躁。
“三哥，四哥，要我说这群人不用大刑是不会招供的，不如你们交给我。我就不信十八种刑罚都用上，他们还不说。”
三阿哥示意十三阿哥先坐下，“稍安勿躁，老十三你应该清楚，他们干的是什么事儿，这种事情如果招供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换做是你，你是会硬抗只死一个还是招供死全族？”
这群人越是不招供，说明事情越严重，三阿哥不但不着急，反而起了兴趣。他很好奇，那人究竟是有多大的魅力值得他们如此，还是说他们有把柄在那人手里？
也不对，什么把柄能比九族人的性命更重要？
他忽然站起来，“我进宫一趟，去问问太子看有没有什么突破口。”
十三从各家搜罗出来的证据直接交给皇上和太子，他们都没来得及看。三阿哥也不想继续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转悠，所以打算去问问。这么多天了，想必太子已经把那些东西整理清楚了。
十三阿哥急慌忙，“三哥，我跟你一起。”
三阿哥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也好。”老十三还是缺少历练，这急躁的性子此时也帮不上多大的忙，还不如跟他入宫呢。
就当是换个环境散散心。
十三阿哥跟三阿哥年龄差距大，接触的也并不是特别多，两人坐在一辆马车，一个面带着急，一个闭着眼睛假寐。
三阿哥闭着眼睛，“十三，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你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万一错过了重要线索，你将来肯定后悔。此时你最应该做的就是闭上眼睛好好放空思想，别让仇恨左右了你的脑子。”
十三阿哥沉默很久，久到三阿哥以为他不会说话，却听他道：“多谢三哥，我知道了。”
入了宫，两人自然要先去跟皇上请安，看着两个差距甚大的儿子，康熙道：“老三，你是不是又偷懒把事情扔给弟弟了？你瞧瞧十三被你折腾的。”
得知章佳庶妃是冤枉的，康熙对她产生了一点愧疚，见十三阿哥神情憔悴瘦的厉害，便有些心疼。
三阿哥大喊冤枉，“汗阿玛，您也知道庶妃娘娘过世一直是十三弟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以前他不知道娘娘是被陷害的，纵容心里难受也只能忍着。如今得知真相，您觉得十三弟会如何？”
“他这几天不吃不喝的，就是想要赶紧审问出幕后黑手给自己的额娘伸冤。儿臣跟四弟都劝了，可是拦不住啊。”
提起这件事康熙沉默了，他道：“朕看了十三搜出来的那些东西，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正好，朕都看完了，你们拿回去自己琢磨吧。”
别以为他不知道老三心里怎么想的，想让他直接给结果，别说他没有，就是有也不给。
惯的他。
另外，“十三，朕打算追封章佳氏为敏嫔。”
章佳氏虽然是被陷害的不假，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宫里谁能把她逼到这个地方？除非她手里有什么把柄在对方手里，这个把柄让她不得不听对方的话。
可惜他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十三阿哥眼眶湿润，他跪在地上郑重的磕了个头，“儿臣多谢汗阿玛。”
自额娘过世，外头说什么的都有，如今汗阿玛给额娘追封，也算是间接给额娘正名。
康熙道：“你也别太难过，朕想她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章佳氏是最疼十三的，她的死说不定就是为了十三，假如十三一蹶不振，岂不是对不起章佳氏的付出？
一句话说的十三阿哥哽咽出声。
十三哭了，这个时候没人会怪他。三阿哥更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康熙让梁九功把所有资料都拿过来给了三阿哥，之后就把人打发了。三阿哥问清太子所在，转头带着十三去找了太子。
对待太子，他就随意很多，“二哥，那些东西你都看了，有什么想法没有，也说给弟弟听听。”
太子拧眉，“想法还真有一点，我虽不知背后之人是谁，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出自内务府。但是有一点我想不明白，章佳庶妃也是内务府包衣，还是个得宠的妃子，她怎么就说死就死了。”
这是太子一直疑惑的地方。
既然是为了皇位，那这背后之人只可能是有儿子的。出身包衣且有儿子，宫里也就那么几个。
但说起来，这几个人都没有章佳氏受宠。
若说支持，内务府这帮人也应该支持章佳氏才对。
如今他们舍弃章佳氏这个最有利的，去支持别人。怎么都说不通啊。
三阿哥却道：“二哥想的与我不谋而合，我猜二哥心里也已经有了怀疑的人，只是没有证据对吗？”
就像太子说的，包衣出身的宫妃且有儿子能争夺皇位的只有那几个，用排除法也能推到是谁。
他相信不只是二哥，老四心里也有了猜测，只不过他没说出来而已。
十三阿哥急忙说的：“是谁？”
见二人不答，他只好自己去猜。
大哥、太子、三哥、四哥、七哥、十哥这些是最明显不符合要求的。那群人还说要嫁祸给八哥，所以八哥跟九哥也可以排除。剩下的就是五哥、十二哥还有十四弟。
他颤抖着声音道：“是不是乌常在？一定是她对不对？”
乌常在同样出自包衣，且与他额娘住在同一所宫殿，是最有可能接触额娘而不被怀疑的。
最主要的一点，不管是乌常在还是十四都有这个野心。
他蹲在地上使劲儿的锤自己的头，“我真是笨蛋，我怎么早就没想到呢。”
他与十四年纪相仿小时候又同住永和宫，是除了四阿哥外关系最亲密的。乌常在失宠后，他还对十四关怀有加。
他还记得额娘过世后，十四安慰他来着。当时有多感动，他现在就有多恶心。
他用力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我就是个大蠢蛋。”
三阿哥与太子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等十三阿哥发泄够了，他才道：“乌常在失宠，十四也不是多出色的。所以我才说想不明白为何内务府会对他们死心塌地。”
乌雅氏一族虽然是包衣世家，但内务府里比她家更显赫的也不是没有，比如金家。金家就比乌雅家厉害很多。
金家没有人在宫里，支持她可以理解，但为了别人的富贵搭上全族的性命，这又是为什么呢？

第162章
金家啊？
三阿哥手指不停地在椅子扶手上面敲打, 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转头去看太子，“二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金家是高丽人吧？”
他记得金家是后金攻打高丽的时候投诚的, 之后就被并入了包衣。
金在高丽是个大姓, 金尚明的先祖似乎还有皇族血统, 就相当于他们大清的红带子。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投诚并非真心臣服，而是不得已之下的无奈选择。又或者, 投诚本就是他们故意为之，目的就是有朝一日颠覆大清的统治？
高丽才多大点地方，大清地大物博、资源辽阔，谁不眼馋？而且高丽人最擅长的不就是挑拨离间外加抢夺征战？提起高丽谁不说一句‘野心家’。
如果是这样的话金家背主就可以理解了。
他又道：“我觉得有必要查一查金家这些年都跟谁联姻过。”
太子只一眼就明白了三阿哥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金家现在还跟高丽有勾结, 他们所谓的‘主子’其实身上流淌着高丽的血统？这一切都是高丽的阴谋？”
三阿哥神情凝重，“现在没有证据一切都不好说，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先不说高丽那些历史, 你想想咱们满族都能以少胜多打赢汉人成功入关做皇帝, 你觉得别人见了不眼馋？远的不说, 沙俄就是个很好的例。”
“二哥也学过史书，那高丽从古至今发动过多少次征战想要入侵中原，其侵略本性早就刻在骨子里了, 你觉得他们现在会那么老实的臣服大清，做个附庸国？”
假如不是提到金家, 三阿哥还想不到这一茬, 如今再一看他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金家在包衣多少年了，谁知道渗透到了什么地方。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带着菀凝去会会金家人。
十三阿哥道：“三哥是不是有些草木皆兵了？高丽血统还是很好辨认的，如果真有皇阿哥有高丽血统怎会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虽然感激三哥帮了他, 这并不代表他没有主见完全被三阿哥的话左右。
那可是高丽，是另一个国家。这跟汉人又不一样。汗阿玛会选取汉军旗的女子入宫为妃，甚至生儿育女，但绝对不会选一个拥有他国血统的人。这跟把大好江山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三阿哥却道：“金家并入满洲旗已经多少年了，假如他们从那时候起就有意识的跟满洲旗的姑娘联姻呢。还有，你们忘了，先祖最常用的拉拢手段就是联姻。”
满洲这些大姓世家，祖上哪个没娶过爱新觉罗家的人？
而且，“你在看那三保，你觉得他跟你见过的高丽人有什么区别？假如事先不告诉你，把高丽人、八旗子弟和三保放在一起让你分辨，你能分清谁是谁吗？”
三阿哥之前在礼部，接触的外国人比较多。他早就发现了，高丽、倭国这两个国家的人跟沙俄那些国家不一样，从长相上看，他们跟大清的子民没有太大的区别。假如有心特意模仿、学习，是足以以假乱真的。
“那其他人呢？赫奕可是地地道道的满洲旗。总不能他也被高丽收买吧？”金家这事，十三阿哥算是被三阿哥说通了。其他人又怎么说？这不是又自相矛盾了？
太子摩挲着下巴，他若有所思，“不见得被收买，老十三你忘了，内务府世代联姻，就说那金家，经过这么多代，体内的高丽血统早就不纯粹了。既然不纯了，那就说明他体内必定有我满八旗血统的。”
内务府也好，满洲八旗也罢，其实都是一样的。大家族世代联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算是他若被人仔细巴拉也能找出满洲八大姓氏的血统来。更何况这盘根错节的内务府。
太子道：“老三你的话提醒了我，我觉得从金家入手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这样，金家这事儿就交给索额图，一有消息我就让他通知你们。”
索额图权势欲望很重，他满心都是希望太子继位，别的事情上他或许会阳奉阴违，事关储君他一定不会。这些年太子地位稳固，他正愁没有用武之地呢，把这件事交给他，他肯定愿意。
而赫舍里家曾经就管过内务府，让他去查金家，绝对事半功倍。
安排好事情，老三与十三就离开了毓庆宫。回到关押那些人的地方后，三阿哥把东西递给四阿哥，三个人又坐在一起研究。
等所有资料都研究透了，三阿哥道：“老四，十三你们俩也好几天没回府了，今晚上我守着，你们先回去吧。”见十三阿哥还想说什么，他又道，“差事固然重要，家人也同样如此。尤其十三，你这大婚还没满一年的，总让福晋独守空闺也不好。就算是守孝呢，你在府里跟不在府里完全是两回事。”
十三阿哥不以为然，“兆佳氏不是这般不明事理的人，如果她因为这个就闹脾气那也太不像话。三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不查出真像，我不甘心，又哪还有其他心思。”
三阿哥心说你们不走，我怎么把我福晋弄进来，当着你们的面让我福晋跟着我进去审问，那不是穿帮了？
他上前板正十三阿哥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十三，你知道吗？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愿意让你参合到这件事情中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是庶妃娘娘的亲儿子，”他着重‘亲儿子’三个字，“亲娘含冤而死换做谁都不会罢休。但正是这种私情，很容易误导你的判断。”
“我希望你回去，除了让你跟十三弟妹报个平安之外，就是希望你能冷静冷静。这件事到现在这么久也还没定案，谁都着急，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没法时刻顾忌到你的心情，时刻安慰你。”
“你转头看看你四哥，他每天忙到半夜，还有抽时间跟你谈心，怕你钻牛角尖，你忍心看他这么辛苦么？”
十三阿哥可以不在乎他福晋兆佳氏，但一定不会不在乎他四哥。看着四阿哥浓重的黑眼圈，他眼中有着浓浓的愧疚。
他点点头，“对不起，三哥、四哥，我这就回府休息。”
回府他或许依旧睡不着，整夜焦躁着。但四哥看不见心里应该能好受些吧？
成功忽悠走了四阿哥跟十三阿哥，三阿哥便让招财回府把菀凝喊了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三阿哥用膳都是府里直接送的，而他很少在这边过夜，每次留下都会让跟着他的管事去府上报备，因此看到招财离开没人会觉得奇怪。
得知三阿哥让她帮忙，菀凝换了身衣裳就跟着招财走了。一路急行，不一会儿就来到金府门外。菀凝啧啧两声，“这个金家还真有钱。”
可不是有钱么，瞧瞧那金色的大牌匾，一般的宗室都做不到。
三阿哥一直在等着她，看到菀凝过来他也没有废话直接把人拉过来说起今天的怀疑，以及叫菀凝过来的目的。
三阿哥说：“但愿是我想多了，假如金家真的有不轨之心，那么这个人一定隐藏的很深，我不觉得索额图能查出来。”
胤祉所学很杂，甚至还看过不少话本。想想古时的狸猫换太子。
金家说不定就用了差不多的方法。比如把自己出生的孩子偷偷调换，如此神不知鬼不觉，除非索额图有与菀凝同样的能力，不然他绝对查不出来。
菀凝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她深呼吸，用力的点头。
等她准备好，三阿哥这才让人把金尚明带了过来。
金尚明是金家辈分最高的人，也是金家的领头人。提审金家肯定要从他开始。
见到三阿哥，金尚明道：“三阿哥该说的我都说过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你就算是提审我一百次我还是这种说法。”
有菀凝做后盾，三阿哥轻松不少，他直接把腿交叠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什么说法？金尚明，你以为本王今儿是来提审你的？”他伸出一根食指摇晃着，“不，本王是特意告诉你一件事儿的。”
“太子和汗阿玛已经发现了你的阴谋，你自以为隐藏很好的秘密也全部暴露了。”
金尚明面上不动神色，心却狂跳不止。
三阿哥什么意思？不，怎么可能呢？
他心里不想承认，却忍不住顺着三阿哥的话往下想。
金家有什么阴谋？
在毓庆宫三阿哥原本是胡乱一猜，从未想过他真的给猜中了。
金尚明的先祖很识时务，当他发现打不赢后金的时候就立刻带着族人投降，之后被并入正黄旗包衣。
刚开始他们也确实是想要真心臣服的，可随着大清入关，与高丽残部的接触，这个想法慢慢就变了。
尤其今上登基以后。
看看如今的后宫，包衣出身的女子所占比正统的满八旗秀女还要多。金家也眼馋啊。
可就因为他们是高丽人，皇上哪怕重用金家，但从未曾临幸过任何一个金家的女人。这是金家的当家人不能忍受的。也因为这个使他们本就燃起火焰的野心烧的更加旺盛。
直路走不通，那就走弯路，不过是多绕一些而已。
于是，金家就把主意打在那些之前有过联姻，身体里有金氏血脉的人身上。
这些人有的是跟包衣汉八旗联姻，有的则是包衣满八旗。
金家的意思是广撒网，相信总有一个能成的。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快成功了。
因为常在乌雅氏的祖上就跟金家连过姻。
虽然乌雅氏因为种种原因从德妃变成现在的乌常在很让金尚明失望，但她有个好儿子啊。
十四阿哥有野心，皇上对这个儿子也经常夸赞，这让金尚明看到了希望。于是，他就开始帮着十四阿哥谋划。
为什么是十四阿哥？
除了乌雅氏身上那一丝金氏的血脉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如今的乌雅家大不如前，根本不足以支撑得起十四阿哥夺嫡。十四阿哥想要把太子甚至八阿哥他们拉下来就必须依靠外力，而金家就能从中得到好处。
再有，十四阿哥府上受宠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她的外祖母就是金家外嫁的女儿生的。
金尚明打的主意很明确，他帮着十四阿哥登基，假如十四阿哥跟当今一样，到时候就继续支持舒舒觉罗氏的儿子；如果十四阿哥跟当今不一样，那就送金家的女孩入宫，让金家的外孙登基。
先祖当年投降是迫不得已，临死他想的都是光复高丽。
让金家的外孙做皇帝，也算是做到了先祖遗志。
金尚明一如既往的保持沉默，却不知他心中这些全部被菀凝‘听到’了。菀凝不着痕迹的对着三阿哥比了个‘十四’的手势。三阿哥眉眼闪过一次哑然，随后又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又道：“金尚明，你以为本王在炸你？其实这个答案是明摆着的，用排除法很容易就排查出来。本王只是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说通章佳庶妃，让她甘愿自缢也要为你们背黑锅的？还是说章佳庶妃有什么把柄在你们手里？”
“让本王想想，十三弟、还是那两个妹妹？”
章佳庶妃平时很低调，从不仗着受宠欺负人，宫里曾经有过传言说章佳庶妃本想满二十五出宫的，无奈却被汗阿玛看上了。
若说章佳庶妃最在意的，无非就是自己的三个孩子了。
这回金尚明镇定多了，他仍旧嘴硬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章佳庶妃的死一直让金尚明感到惋惜，事实上在他心里最佳人选是十三阿哥而并非十四阿哥。不只是因为章佳庶妃比乌常在更受宠，而是章佳庶妃的血脉比乌雅氏更纯。
没人知道，章佳庶妃实际上是金尚明的亲生女儿。简单点说就是有次金尚明去海宽家做客，喝醉了，然后睡了他的小妾，之后就有了章佳氏。
原本，海宽是打算把那个小妾送给金尚明的，但金尚明畏惧家中妻子的权势给拒绝了。如此，他的女儿就成了章佳氏。

第163章
菀凝恍然, 她曾听荣贵妃说过，章佳氏在家的时候过得并不好，以前她不懂为什么，现在知道了。
原来她不是海宽的女儿。
大清的某些官员是挺恶心的, 他们确实有给上峰送女人的习惯, 有的甚至还会送自己的小妾。
金尚明在喝醉的情况下摸到后院睡了他的小妾, 海宽会不知道？还有那小妾，被陌生男人闯进来，不会叫？
除非这一切都是事先商量好的。
只是他们没想到会有章佳氏这个意外。
剩下的事情很好猜了。
金尚明发现章佳氏被皇上宠幸, 欣喜若狂，便让金家在宫里的人接近她。然后瞅准时机告诉她身世，怂恿她往上爬。
章佳氏呢？
先不提她信不信，就说自己这么多年在府上受苦, 这个所谓的亲爹都不来看一眼，，如今又来打亲情牌, 瞬间就明白他真正的意图。
自由受苦的章佳氏会听金尚明的吗？肯定不会啊。
后来这件事不知道怎么被乌常在发现了。要知道金尚明之前可是明确说过会支持她的, 如今居然敢背叛, 乌常在怎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忍。
她硬是忍着没有揭发、拆穿他们，而是佯装自己不知情。只静静地等待时机。
这不，机会终于被她等到了。
发现皇上彻查弘晟一事, 她就意识到不妙，担心皇上查到自己, 她索性就全部推到章佳氏身上。
她用十三阿哥与金尚明作为要挟, 如果章佳氏不帮她背这个锅，她就把章佳氏的真实身份和金尚明的野心曝光出来。
章佳氏可以不管金尚明，甚至她都不在意自己是不是得宠, 但她在意十三阿哥。
假如事情曝光，不管十三阿哥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其中，在上位者眼里他都是同谋。
皇上或许不会要了他的命，但绝对不会信任他、重用他。
这是章佳氏不愿意看到的。
剩下的就很简单了，章佳氏答应背锅，条件是乌常在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章佳氏死后，金尚明是生气的，他不是生气自己没了个女儿，而是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
十三阿哥年纪不大，他原本打算徐徐图之，如今章佳氏一死，他还怎么跟十三阿哥说身世？这相当于断了他手里的一张牌。
本来呢，他是想找乌常在算账的，但架不住乌常在舌灿莲花。最后他不但没有为女儿报仇，还开始毫无保留的支持起十四阿哥来。
在他看来，十四阿哥跟十三阿哥年岁相当，能力相当，比起一个不受控制的十三阿哥，还是支持十四阿哥更划算。
如此凉薄的话成功把菀凝气笑了。她算是明白了，什么乌雅氏、章佳氏在他眼里都是可利用的，没谁能比得上他的大业重要。
如果宫里再出一个有‘金氏血脉’的皇阿哥，你看他会不会出卖乌常在？
而忽悠三阿哥剃头的事情就是金尚明率先提起的。
既然要帮十四阿哥谋划，首要的就是削弱太子的势力。十三哥也好，三阿哥也罢那都是太子的人，尤其是三阿哥，他的岳丈曾做过太子的老师，本人跟太子最为要好，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只是他没想到三阿哥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狡诈，这次行动不但失败了，还把他们自己搭了进去。
三阿哥轻笑：“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你自己比我更清楚。金尚明你真以为我这次来什么准备都没有？老十四那点心思也就他自己自认为藏得严实。还有章佳庶妃，整个宫里能悄无声息去她偏殿的人有限，这其中有儿子的……”
他冲着金尚明挑眉，“剩下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金尚明嘴硬不就是笃定他们不知道是十四跟乌常在么，今日他就当着金尚明的面说出来，他倒要看看金尚明还能说什么。
金尚明沉默很久，随后笑了，他道：“三阿哥不愧是太子的军师，果真厉害。”
他这么说并不是想要认罪，而是故意反其道而行之。三阿哥那句话给了他启发，永和宫有儿子的除了乌常在，还有个郭常在啊。郭络罗氏，五阿哥与九阿哥的生母，不提五阿哥，九阿哥可是八爷党。
他之前抵死不认，如今轻易松口，是个人肯定会怀疑他话里的真假，心思多的甚至还有可能会想，乌常在又是他找出来的替死鬼。
然后自然而然就想到郭常在身上去了。
事实上呢，这个所谓的‘替死鬼’才是真的。
如果不是菀凝有能感知到人内心的本事，如果不是菀凝已经告诉了三阿哥，或者今日审讯他的换一个人。金尚明这计谋没准还真能得逞。
可惜啊，一切都没有如果。
他碰上了三阿哥。
三阿哥冲着旁边记录的官员道：“听到了，他亲口承认是乌常在指示人做的，记下来，等我明日呈给汗阿玛过目。”
说完他就准备走人。
金尚明错愕的看着他，不是，三阿哥怎么就信了呢。
眼看着身边的禁军要把他带下去，金尚明不淡定了，他嚷道：“我说谎了，不是乌常在，不是乌常在。”
然而已经晚了。
等人走后，菀凝从屏风后面出来，两人一起看向不远处香炉里插着的香。
这香是三阿哥从内务府搜罗出来的，可以扰乱人的心智。当然他仅限于对意志不坚定的人而言，像三阿哥这种是不会受到影响的。
金尚明被关押了那么久本就心浮气躁，今日三阿哥又特意提起十四阿哥与章佳氏，他的心就乱了。
心都乱了，还怎么集中精力？可不就轻易走入三阿哥的陷阱。
菀凝看着敞开的房门，呸了一口，“这个金尚明还真是恶心，像他这种人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接近着她就把自己听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她道：“还有那个海宽，我还是头一回见戴帽子戴的这么心甘情愿的。”
章佳庶妃十三岁入宫，也就是说海宽给他养了十三年女儿。她就纳了闷了，俩人在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海宽心里就不恶心？
可惜，海宽已经过世了，不能告诉她这个答案。
三阿哥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放心，这种人他活不长的。”不仅仅是金尚明，只要拿到证据，整个金家都不能幸免。
菀凝点头，“现在呢，咱们做什么？”
从金尚明这边他们总算搞明白了一些事情，她是不是要回去了？
三阿哥想了想道：“辛苦你在跟我审一审那个赫奕。”他解释，“金尚明既然想着高丽，按理说他应该跟高丽有来往才对，可十三查了金家，并没有发现他们来往的书信等。不过，金尚明现在有些失去理智，暂时不适合审问。我想从赫奕这边入手，看看他知不知道金尚明的意图。”
皇阿哥们再怎么斗说到底都是内斗，金家不一样，他们这个算得上是外族侵略了。
大清对外的态度从来都是明确的，他想看假如赫奕知道了金尚明真正的企图，会不会松口。
菀凝：“那还等什么，赶紧的吧。”菀凝有些跃跃欲试，这是她唯一能帮上三阿哥的机会。
屋里的味道散去一些，两人又重新坐回原来的位子，只是这一次被提审的换了一个人。
仍旧是三阿哥先开口：“金尚明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那天晚上所有参与的人员都是单独关押的，他们的房间就在这一排，平时他们没法交流，但刚才金尚明的话，他们绝对听见了。
“你知道金尚明跟乌常在的关系吗？他抵死不认还能说是因为那点子血脉，你呢？如果本王没记错，你家跟他两家可没交情。”
“本王再告诉你一个消息，金尚明最终的目的是想把大清变成高丽的一部分，就像大清当年入关一样。如此，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吗？”
赫奕双目圆睁，“不可能。成王败寇被您抓了，我无话可说，但诚亲王你也不能如此信口雌黄。”
支持十四阿哥顶多就是站位的问题，失败了也就四死他一个，若是跟他国勾结，那可是灭族的大罪。别说赫奕根本毫不知情，就算是知道，他也不能认。
三阿哥歪头看了菀凝一眼，菀凝冲着他摇头，意思是说赫奕不知道金尚明最终的目的。
明白他确实不知情，接下来就好办了。
“你觉得没有证据，本王会跟你说这些？本王很好奇，你跟他接触那么久，就真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他嘴角带着嘲弄，“这可不像你。”
能当上内务府总管的绝不是泛泛之辈，赫奕在内务府总管一职上做了的年头可不少。
总不能他这些年把心思都用在怎么搂银子上了吧？
赫奕深深地看了三阿哥一眼没说话。
若说异常，跟高丽使者有往来算吗？
如今的高丽是大清的附属国，每年都会派遣使者前来送贡品、参加宫宴。金尚明不是礼部官员，按理接待使者这事儿轮不到他，但隔上两三年他都会撞见金尚明跟高丽使者相谈甚欢。
当时金尚明说是因为他祖籍高丽，这么多年在京城生活偶然见到‘亲人’有些激动。
因为见的并不平凡，赫奕也没有多想。
假如金尚明真的跟高丽有勾结打算覆灭大清，应该就是那个时候。可这种事没有抓现行，对方完全可以不承认，而且他也不太相信三阿哥说的话。
三阿哥耐心很好，他不回答，也不生气。他只说道：“赫奕你可要想清楚，金尚明刚才的话我相信不只是你听见了，你是咬死了不松口，可你猜其他人会如何？汗阿玛仁慈，来之前本王特意入宫了一趟，他老人家说了，若是你们知错能改，他会从轻发落的。假如你们顽固抵抗……”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他相信赫奕能懂他的意思。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三阿哥准备让人把他带走的时候，赫奕忽然说道：“我不知道金尚明有没有跟高丽勾结，但我知道他在郊区有个庄子，那里的管事是个高丽人。如果他真的跟高丽有什么，这个管事一定是联络人。”
“金家在郊外有庄子？”三阿哥有些疑惑。他看了十三整理出来的东西，那上面把金家的财产都列清楚了，他可不记得有什么郊外的庄子。
赫奕道：“诚亲王不知道也很正常，因为这个庄子并不在金家任何人名下。据说它真正的主人是参领海宽的一个妾，那个妾过世后就转到了章佳庶妃名下。只是奴才也不知金尚明说那个庄子是他的。”
因为这个庄子，赫奕一度以为金尚明打算做两手准备，扶植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人。为此，他甚至还让他夫人接触过章佳庶妃，表示自己也可以支持十三阿哥。
在赫奕看来，章佳庶妃都把庄子给了金尚明，肯定是有意的。哪知他夫人在章佳庶妃那里碰了个钉子，这让他十分生气。
他觉得章佳庶妃是看不起他，觉得他不如金尚明。所以在乌常在让人传信说准备嫁祸章佳氏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章佳氏不是看不起他么，他就让章佳氏看看他的能耐。
菀凝觉得这群人疯了，为了个皇位，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人命在他们眼里如草芥般不值钱，说杀谁就杀谁，哪怕那人是皇上的女人。
还有他们毫不犹豫的算计三阿哥与十三阿哥。
菀凝心想，若有朝一日他们觉得皇上碍事了，会不会连皇上一起解决。毕竟他们是内务府，掌管着皇上所有的事务。假如他们真的对皇上出手，那才是防不胜防。
说完这话，赫奕不肯在多说，三阿哥便让人把他带了回去。之后他就派人去了赫奕所说的庄子。
菀凝蹙眉，“这都过去好几天了，金家被抓的小心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就算有证据怕也被销毁的差不多了吧？”
谁能想到这庄子会在章佳庶妃的名下呢，恐怕就连章佳庶妃自己都不知道吧？
三阿哥叹息，“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菀凝犹豫片刻开口：“章佳庶妃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说？十三弟那里……”要告诉他吗？
得知了这么多秘密，菀凝忽然觉得十三阿哥有些可怜了，她有些于心不忍。再则，若真告诉他，他如果追问消息的来源，要怎么说？
三阿哥悄悄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是不会把你暴露在危险之下的。今日的事儿我已经有了对策，关于章佳庶妃的身世先暂时瞒着吧，一切等索额图那边的情报传过来再说。”
他拉着菀凝的手慢慢往前走。他有一种直觉，章佳庶妃的身世瞒不住。海宽那人他没接触过，但平心而论，不管是谁给别人养了那么多年孩子，心里多少都会有些不甘心吧？
他不信海宽一点交代没有。
只要有，它迟早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既如此，他何必去做这个恶人。
等十三阿哥与四阿哥休息好回来之后，三阿哥先神色复杂的看了四阿哥一眼，然后便说道：“昨日我炸了金尚明，从他的言行中我发现咱们的猜测是对的，这件事就是乌常在跟十四搞的鬼。但具体是他俩的谁，还是其中一个，我还不清楚。”
看金尚明与赫奕的意思，乌常在肯定是参与了的，但十四有没有参与，他就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三阿哥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十三阿哥听到这话直接炸了，他怒气冲冲往外跑，“我要去问问她，我额娘哪里对不住她了，她为什么要这样？”
不管乌雅氏是德妃的时候还是后来失势，他跟额娘对乌雅氏的态度从来没变过。他额娘也没有争斗的心思，他不懂，乌雅氏为什么还要害他额娘。
四阿哥上前拦住十三阿哥，“十三弟，你别冲动。”
十三阿哥奋力挣脱，因为生气他开始口不择言：“四哥你不想让我去，是不是因为他是你亲额娘？汗阿玛改了玉碟又如何，你看出了事你不还是想着她？”
他这话字字诛心，扎的四阿哥钉在了原地。三阿哥看不过去上前给了他一巴掌，“老十三你说什么混账话，你这样对得起四弟么？你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但你去了怎么说？说这些都是你的推断吗？再怎么说她都是汗阿玛的女人，无凭无据，除了让你更加难堪外，你以为你还能如何？”
“老四就是因为想到这一点，他不想看到你去被倒打一耙，所以才拦着你。你到底明不明白。”
三阿哥是真的生气了，十三不冷静他可以理解，但对老四说出的那番话却让人心寒。
什么生母不生母的，改了玉碟那他就是安嫔生的儿子。
这一巴掌他是用了力气的，愤怒到失去理智的十三阿哥总算是被打醒了。他看着浑身散发着寒气的四阿哥，愧疚道：“四哥，对不起，我、我”我了半天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四阿哥什么都没说，只是给了他一个拥抱。

第164章
三阿哥深呼吸, 他又道：“行了，说个正事，昨日赫奕提供了一条线索，他说金尚明在郊外的一个庄子上似乎住着个高丽人。我昨晚让人去查了, 庄子上不但人没了, 还有烧剩下的灰。”
他双手抱胸, “这足以证明赫奕说的是真的，金尚明跟高丽有勾结。另外我还有个猜测，那个高丽人很有可能已经进城了。他肯定会找机会进来, 要么救走金尚明要么杀了他。”
如今的高丽可不是大清的对手，别看汗阿玛平时好说话，你碰他的底线试试？
高丽人肯定也知道这一点，所以, 他敢断定那些人绝对不会看着金尚明在自己手里不闻不问。
金家的先祖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谁敢保证他金尚明不是？
“什么？”四阿哥与十三阿哥齐声惊呼，“三哥, 你确定吗？”
三阿哥郑重的点头, “我打算入宫跟汗阿玛说一声, 你们俩留在这里看着他们，尤其是金尚明，咱们还指望他说出真相呢, 可别让他们得逞了。十三，刚才三哥不是故意的, 你去洗把脸, 处理一下。”
十三阿哥想要说不用，三哥刚才也是为了他好。抬头看见三阿哥深邃的眼睛，他忽然反应过来, 三哥或许并不是想让他去处理脸上的红痕，而是有话跟四哥说。
他想说有什么话是不能让自己知道的？
张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三阿哥点点头道：“那三哥、四哥你们等我一会儿。”
看不见十三阿哥的背影，四阿哥面无表情的问：“三哥想单独跟我说什么？”单独两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三阿哥示意他跟自己走，走到一个空旷之地，确定周围没人偷听他才道：“我刚才说金尚明在郊外有个庄子对吧，我查过了，实际上那个庄子并不在金家任何人名下，而是在章佳庶妃名下。”
三阿哥特意强调是金家的任何人，这个任何人包括主子，自然也包括奴才。
满人不得经商，有些人做生意开铺子就会把它记在奴才名下。皇上对这件事也都睁只眼闭只眼，当做不知道。
四阿哥惊呼：“三哥什么意思？”因为震惊他常年不变的冰山脸都龟裂了。
三哥这是怀疑十三？不，也不像。
三阿哥道：“四弟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会在让人去查。但是不管因为什么，十三现在都不太适合单独接触金尚明。不是我不相信十三，我是担心金尚明会利用他做什么。”
“四弟你跟十三关系最好，金尚明勾结高丽的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你也不希望十三弟被牵连进来吧？”
太细节的事情三阿哥没说，他只说了能查出来的。
四阿哥抱拳，“多谢三哥，我知道了。”
三阿哥冲着他点点头，便直奔乾清宫而去。
此时的康熙刚刚处理了一批折子正在用膳，看到三阿哥，他高兴道：“难得老三你这么早入宫见朕，用过膳没有，过来一起。”
谢过之后，三阿哥便坐了下来。食不言寝不语的吃过一顿饭，饭后他也没立刻说金尚明的事儿，只就着刚才的膳食先说些吃吃喝喝。
康熙乐呵呵，“朕记得以前跟你一起用膳，你说的最多的就是福晋跟孩子，怎么现在改吃喝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十来了呢。”
他这些儿子里老十心眼最直，除了吃喝没别的。
三阿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好几日没回府了么，儿臣都没参与孩子们的成长，说以前的又怕汗阿玛您腻味，还不如闭口不谈呢。”
前三个孩子满月就被赐了名，后面三个正好赶上皇上巡行塞外，赐名的事儿便推到了百日。
三子名弘晃、四子弘景，小女儿同样得了个名叫怡然。自此，三阿哥家六个孩子全部都是康熙赐名，从无例外。
听得他说好几日没回府，康熙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那几个人审问的怎么样了？”
三阿哥觉得酝酿的差不多了，便道：“儿臣前来正是要跟汗阿玛您说这事。儿臣昨晚诈了下金尚明，在提到乌常在的时候他神色异常，儿臣怀疑此事跟乌常在有关。”
“不过，儿臣现在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还有就是除了金尚明，儿臣还提问了赫奕，据、据赫奕所说，金尚明在郊外的庄子上有高丽人。儿臣连夜让人去查看，发现那里人已经不见了，而且东西也有毁坏的痕迹。”
说到这里，他小心的抬头看了康熙一眼，见对方面带寒霜双眼盯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便深吸口气，接着道：“那些人很仔细，把东西都毁坏的干净，儿臣并未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你不是告诉朕他们的家人、奴才、产业都控制住了吗，那庄子是怎么回事？十三就是怎么办事的？”
若在平时漏一个庄子没什么，现在偏偏漏的那个庄子有问题，康熙没暴跳如雷就是好涵养了。
三阿哥心中苦笑，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十三弟在汗阿玛心中的印象怕是要一落千丈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往下说。
“汗阿玛息怒，并非十三弟疏忽，而是、而是那庄子并不在金家任何人名下。它、它被记在了章佳庶妃名下。不过，这事儿章佳庶妃与十三弟应该是毫不知情的。儿臣问了附近的村民，他们都说那是金家的，有好些年头了。从头到尾没听说跟章佳府上有什么关系，也没见章佳府上的人去过那里。”
康熙揉揉眉心，“老三，你都把朕说糊涂了。之前你们说找到了证据证明章佳氏是无辜的，如今怎么又把人扯了进来？”
“汗阿玛您别着急，儿臣觉得这事儿庶妃娘娘跟十三弟确实是被推出来的替罪羊，而这个庄子、或者说庶妃娘娘跟金家的关系应该就是她甘心自缢的原因。太子殿下已经让索额图去查金家了，儿臣既然跟庶妃娘娘扯上了，不如在让人仔细查查参领府。”
章佳庶妃的身世不能直说，但也不能不说，他只有这样含糊其辞。
胤祉心中叹息，假如有朝一日章佳庶妃的事情大白天下，也不知十三弟会不会怪他？
复又深深吸气，就算十三弟心中怨恨，他也要追查下去的。
大家都需要一个真相。
康熙道：“既然索额图掺和进来了，那就把这事儿交给他吧。朕立刻让人宣他进来，正好你也听听他这几日的成果。”
只要他想，这天下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包括太子让索额图查金家。
在康熙心里，索额图能力还是有的，只要他别串通太子做坏事离间他们父子关系，康熙并不介意太子用他。
就像这回一样。
索额图带来的消息并没有比三阿哥多多少，他也只查到金家确实与高丽有过接触，但具体接触的时候聊了什么那只有他们才知道。
怕康熙生气，他颤颤巍巍跪下，“奴才无能。”
三阿哥道：“索大人可有查清楚金家都跟谁有过联姻？”
索额图看了康熙一眼，见他没表示，这才开始回答三阿哥的话。
“这个奴才倒是都查出来了，奴才已经整理好了，请皇上过目。”
梁九功机灵的把折子递过来，康熙打开一看，上面最醒目的就是乌雅家。
索额图：“奴才是根据这些人的家世、地位整理的折子，最上面的是与金家联姻最好的世家。”
三阿哥凑过去看了一眼，他心说索额图还挺有心机，居然知道把乌常在放在最前面。
乌常在底下就是果毅公府，也就是孝昭皇后的娘家，十阿哥的外祖家。不过这些跟十阿哥没关系。
如今的国公爷阿灵阿的夫人是乌常在嫡亲的妹妹，他家也因此与金家牵扯上了。
也就是说阿灵阿的儿女身上有高丽的血脉。
除了阿灵阿，还有其他家族。
总的来说都是内务府包衣世家，牵扯到满洲贵族尤其上三旗的比较少。
阿灵阿那夫人……
如果他没记错还是汗阿玛给指的婚。
堂堂四大开国功臣、巴图鲁的后人被指婚了个包衣，大家明面上不敢说，背地里没少嘲笑阿灵阿。
阿灵阿是遏必隆嫡子，对比其他庶出兄弟的嫡妻都是大族出身，只有他娶了个包衣。有人猜测这是因为他当年在孝昭皇后丧礼上的表现有关。
皇上是故意的。
如今看到这份名单，也不知汗阿玛会不会后悔。
“东西放这吧，你去查查金家跟海宽有什么关系。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给朕查出来。”
这些人他会慢慢审问，章佳氏的事情同样刻不容缓。现在他只庆幸自己还没下追封的圣旨，不然他一定呕死。
&&
十三阿哥出来的时候，三阿哥已经走了，他看着四阿哥的冷脸心中十分愧疚，“四哥，刚才我，我是昏了头才会口不择言，你要是生气就打我几下。”说着他抓起四阿哥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
四阿哥收回手臂，“我没生气，十三弟是性情中人，这是牵扯到章佳庶妃，你也是人之常情。”
十三阿哥眼眶微红，他吸吸鼻子，“谢谢四哥，我就知道四哥最疼我。”
汗阿玛儿子多又如何，真正把他当做亲兄弟的只有四哥一个。哦，当然三哥跟太子也很好，不过在他心里还是没能跟四哥比。
发现四阿哥没生气，十三放下心，他凑过去小声说道：“四哥，刚才三哥都跟你说什么了？”
他在四阿哥面前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心里好奇也就问了出来。
四阿哥原本是不想说的，后来一想三哥也没说不能告诉十三。便道：“没什么，就是赫奕说的那个庄子，三哥查出来跟参领府有关，他怕金尚明利用你，嘱咐我看着点，让你们私底下不要相处。”
十三阿哥想说三哥这是不信任他，又觉得三哥不像是这般小心眼的人。想想之前三哥对他的照顾，他觉得自己这样想三哥有些太小人了。
要不是三哥，他额娘死了还要背负冤屈呢。
十三阿哥道：“三哥有没有说他们什么关系？要不我去查查？”他解释，“我不是不信三哥，就是这段时间说是帮忙其实一直在添乱，我也想帮哥哥们分忧。”还有还额娘公道。
四阿哥踌躇一会儿还是拒绝了。
“章佳氏那边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最主要的还是看着金尚明。如果金尚明出事，咱们所有的努力都完了。而且，你不是说他们对你的态度很奇怪，你认为你去了，他们真的会说实话？”
海宽的儿子是十三的血缘上的舅舅，可他们对待十三就像是佟家人对待他一样。恭敬中带着疏离，相处的久了甚至还能在他们眼里看到一丝厌恶。四阿哥不觉得他们会帮十三。
说到这，十三阿哥有些泄气，“四哥，我真不明白，同样都是小妾生的孩子，为何他们独独对我额娘那般苛刻呢？”
记忆力，章佳夫人入宫请安很少去永和宫拜见，就算是去了，大多也是要求额娘给他们谋福利。他们也不想想，额娘只是个庶妃、自身都难保，能给他们谋划什么？
而且他们求人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十三很不喜欢参领府的人，有次他无意间听到章佳夫人指责额娘，他气急冲了进去想给额娘撑腰却被额娘赶了出来。
后来他问额娘为什么，庶妃又如何，那也是汗阿玛的女人，那人凭什么呢？
额娘直说他不懂，让他日后不要跟那边有过多的往来，也不要起冲突。
十三阿哥心中有太多的不满，刚才又恰好提到章佳府上，他索性竹筒倒豆子全部说给四阿哥听。
说完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四哥，我是不是话有些多了。”
四阿哥扯了扯嘴角，“没有。”
正说着就见有人拉着一车蔬菜走了进来。
车夫头上带着个竹子编织的草帽，身穿褐色短打，他对着二人弯腰：“见过雍郡王、十三阿哥，这是今日的份例。”
四阿哥颔首，十三阿哥道：“咦，我看着你有些眼生啊，旺财呢？”话出口，十三阿哥才发现自己嘴秃噜了。
三哥的那个奴才叫招财，不过他对三哥、三嫂十分谄媚，大家私底下说他不应该叫招财，应该叫旺财。
因为他的样子太像一直哈巴狗。
那人并不知十三阿哥喊错了名字，只见他不慌不忙道：“哦，临行前他吃坏了肚子，所以这趟就让奴才代劳了。”
四阿哥猛地抬头，锐利的眼光看着他。
马车是三哥府上的马车，但三哥府上却没有一个叫旺财的人。

第165章
十三阿哥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他想说什么, 却见四阿哥抬手挡住他。四阿哥道：“你叫什么？这次就你自己？”
那人见四阿哥眼神不对还以为自己露馅了，听到四阿哥的问话松了口气。
应该是他多心了。传言说四阿哥冷如冰山，如今看果然名不虚传。
他道：“奴才姓范，是诚亲王府范总管的远方亲戚。之前一直在庄子上伺候的, 所以阿哥们没有见过奴才。奴才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外面还有一个护卫队。门口的大爷说不让进, 他们就在外头候着了。”
看他的回答就知道之前一定做过功课。
说是诚亲王府范总管的亲戚，表示是可信任的自己人。说在庄子上伺候则是回答十三之前那句面生。就连他们每次运送日用品都需要一个小队的护卫都清楚，可见他不是鲁莽冲进来, 是之前就有过调查，经过深思熟虑的。
甚至他们连三哥不在都是一清二楚，不然也不会说自己是诚亲王府的。
他只知道三哥的奴才每天都会往这边送粮食，一定不知道他们送的粮食是给自己和三哥、十三吃的。因为只有他们三个, 三哥又喜欢新鲜，所以每次用的马车都很小。
而三哥爱干净，他府上的奴才送菜绝对不会带着烂菜叶子往这边送。
瞧瞧这人, 不但马车比三哥府上的大了一圈, 菜也不干净。
不过四阿哥并没有点破他, 而是道：“今日这边事忙，腾不出人手帮你卸菜，你把他们都叫进来自己去后厨吧。”
四阿哥说完就拉着十三阿哥去一边的石桌上坐着去了。
这么顺利？顺利的他都怀疑是个陷阱。
自称姓范的男子咬咬牙, 还是决定顺着四阿哥的意思来。
不管是不是被发现了，这都是个难得的机会。
这几个皇阿哥都很精明, 除了早上的运输车辆根本没人能接近这里。皇阿哥们更是像是在这里扎了根, 除了三阿哥，其他两位都不带回府的。而三阿哥就算回府也会在运粮队过来之前回来。
今天有探子说三阿哥去了皇宫，他担心是金尚明说了什么。所以他必须见到对方。
男人一边慢吞吞往外走一边用眼睛余光观察两位皇阿哥,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就坐在那边喝茶，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石桌底下，四阿哥碰了碰十三阿哥，十三阿哥会意，他大声说道：“四哥，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金尚明这老东西早就应该大刑伺候了。你看，才打了一顿不就什么都招了。”
四阿哥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十三弟，你也不小了，怎么还是管不住嘴，隔墙有耳。”
十三阿哥讪笑几声，他不在意的道：“怕什么，这里那么多禁军围着，周围又都是自己人，就是给高丽人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截人。如果他们敢来绝对让他们有去无回。”
“哎，可惜汗阿玛做事情讲究证据，偏偏证据都被那群王八蛋烧了。也不知三哥这次入宫能不能说通汗阿玛。如果能，我一定神情带兵出征，灭了高丽那帮狗东西。”
说压低了声音，实际上男人还是能听到的。
他心里慌的不行，脚下难免快乐一些。等他除了府门，四阿哥给驻守在院子里的禁军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埋伏起来。
自动送上门来的，他若不把人抓住，也太对不起他们了。
门外的高墙根上或倚或靠着好几个人，见到男人出来有个年长写的蹙眉道：“这么快就弄好了？”
男人摇摇头，他道：“那个四阿哥说让我把你们叫过去帮忙，对了，我刚才听到他跟十三阿哥聊天，说金尚明已经招认了。怎么办？”
觊觎别国领土，脾气再好的人也不会轻易善了。他很担心大清真的会如十三阿哥说的向高丽开战。
与他对话的男人显然是他们的头领，他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也是担心被发现了。然后他往门口看去，发现那些人跟之前一样目不斜视、站立的笔直，稍微打消了些念头。
他道：“证据咱们不是都销毁了，莫非金尚明他留了把柄？”
不然，案子还没结怎么就说要打仗了。
男人摇头，“好像没有。我听十三阿哥的意思他们对金尚明用了刑，所以金尚明才招供的，除了金尚明这个人，他们没别的证据。十三阿哥还说，三阿哥就是拿着金尚明的供词去找皇上了。”
“四阿哥比较谨慎，我又不敢多停留怕被发现，因此只听到这些。”
说完他就等着那人下命令。
那人咬咬牙道：“看来不能再拖了，金尚明必须死。咱们先按照他们说的进去搬菜。以防万一，大家都把毒药塞到嘴里，如果真的暴露了，就咬碎它。都听明白了？”
既然是出来喊人，肯定也不是不能多停留的，那样才是不打自招。
领头的率先把准备好的药丸塞到嘴里，带头往里走。其他人有样学样也跟着走了进去。
男人走在领头的旁边，他小心的观察着，确定院子里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便对着领头人点头。
等他们走到马车旁，四阿哥忽然走了过来。吓的他们差点下意识的咬碎嘴里的毒药。
十三阿哥笑道：“别紧张，虽然你们是三哥府上的，肯定没问题，但职责所在，汗阿玛说了，这每日进出人员都要登记。就、就从你开始吧，什么名儿。”他指着的正是领头人。
领头人摸摸袖子示意大家放松，他们在京城生活了很多年，不管是大清的官话还是郊区的方言都很熟悉，加之长得像根本不怕穿帮。
被十三阿哥点名，他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刚张开嘴，就见十三阿哥扔了手里的纸和笔，对着他打了过来。
十三旁边的四阿哥也跟着快速的攻击领头人身边的男人。还有其他的禁军全部围了上来。
此时若还不知道他们被发现，那就是蠢到家了。
他有心想要咬碎嘴里的毒药，可惜为时已晚。有心算无心，十三阿哥又有不俗的战斗力，他很快就被生擒。
而十三阿哥就像是开了天眼，上来就卸掉了他的下巴。
不止十三阿哥，其他人也都是如此。除了有三个被夹在中间的成功咬碎了毒药自尽，其他的尽数被卸掉下巴。
有禁军上前去检查，然后从他们嘴里抠出了毒药。那人递到四阿哥面前，“王爷。”
十三冷笑：“四哥果真料事如神。”
四阿哥心说哪里是他料事如神，还不都是三嫂。也不知三哥是怎么教的，竟给三嫂看些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福晋跟三嫂关系好，每次跟三嫂聚会回来都会跟他说聊这些。
次数多了，他想不记住都难。
就像这次，他们敢前来金府，事先肯定会做好各种打算，比如被发现讨不了。
嘴巴里□□是最常见的。
十三阿哥指着这一车东西道：“四哥这些怎么办？”
他四哥说，这些人应该不是来刺杀的，问题应该出在这一车东西上。
四阿哥沉吟片刻，“这样，你带着人拉着东西和这几个人入宫求见汗阿玛，我继续留在这看着金尚明。”
经过这次的事，大家都看明白了，金尚明很重要，绝对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好在皇上给的禁军够多，就算被带走一部分，他们也不必担心人手不够。
十三阿哥带着人到宫门口刚好遇见与索额图一起走出来的三阿哥，看到他，三阿哥疑惑道：“十三，你这是？”
十三阿哥言简意赅，：“三哥你走后没多久，就有人冒充你府上的人去金府送菜，然后就被我跟四哥抓了。四哥让我把人送给汗阿玛处置。”
三阿哥往外走的步子一顿，他对着索额图道：“索大人，事情就交给索大人了，我陪十三弟再走一趟。”
索额图眯眯眼，“诚亲王严重了，既然都是一件案子，奴才也陪着您二位走一趟得了。万一皇上再有什么吩咐奴才。”
三阿哥看看十三阿哥，十三阿哥点点头。
到现在他依旧不知道自己被牵连其中了，他只想着如果能快点查出真相，额娘的冤屈也能早一日大白天下。
于是他道：“有劳索大人。”
索额图捋胡须的手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的笑了。“十三阿哥哪里话，为君分忧那是奴才应该做的。”
看着去而复返的几人，康熙纳闷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十三也进宫了？”
因为早上三阿哥说的话，他现在对十三又恢复到那种复杂的情况中，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外人根本看不出来。
被提名，十三便把刚才说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他道：“这是从那群人嘴里弄出来的毒药，三哥已经让人去喊太医，相信很快就能查出来是什么。还有外面那一车蔬菜，四哥说他们很可能下了毒，儿臣便一起带来了。”
康熙点头，他对着梁九功吩咐道：“去让人去找几只牲口来。”
“那些人呢，先带进来让朕瞧瞧。”
七八个人被禁军压了进来，他们一字排开跪在地上。
索额图仔细观察，他咦了一声，“皇上，奴才瞧着这人有些眼熟，好像曾经代表高丽来过我朝。”
高丽臣服的年头不短了，在三阿哥没去礼部之前一直是索额图帮忙招待这些外史。哪怕过去十好几年，他仍旧有印象。
康熙从龙椅上下来走到那人前面，他对着梁九功招招手，“你看看这人可有印象？”
梁九功深谙康熙的心思，他躬身笑道：“皇上，奴才瞧着也面善。都说这高丽人跟咱们大清的汉人有些相像，实际上还是有区别的。奴才敢肯定这就是高丽人。”
康熙冷哼，“说说吧，你个高丽人跑到我大清做什么，还隐姓埋名这么多年藏在金尚明的庄子上。你高丽好大的胆子，莫非真以为朕不敢整治你们不成？”
康熙说这话不过是想要威胁对方，他想让对方开口承认自己高丽人的身份。哪知十三阿哥听见皇上要整治高丽立刻跪了下来，“汗阿玛，儿臣愿意做马前卒踏平高丽。”
如果不是这群人，他额娘怎会死，现在的十三阿哥恨死了他们，也很死了高丽人。
那首领本没什么反应的脸上听见十三阿哥的话却笑了起来。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康熙便让人给他取下嘴里的布条，并让人紧盯着他，防止他咬舌自尽。
领头人并没有要射自尽，他只是大笑两声，“我不如金尚明。之前我不理解，明明你是金尚明的亲外孙，身上高丽的血统最浓，为什么他偏偏不支持你。如今我全明白了，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金尚明不支持你是对的。”
首领这段话信息量太大，除了早就知道真相的三阿哥，其他人全部都震惊的张大了嘴巴。十三阿哥更是暴跳如雷，“放屁，你少胡说八道，我额娘姓章佳，我外祖家是赫舍里与钮祜禄、佟家，什么时候成了金家。他不过是我大清的一个狗奴才，他也配。”
十三阿哥这段话说的没错，皇阿哥的外家只能是皇后一族，别说什么金家，就是荣贵妃所在的马佳氏一族都没资格让皇阿哥们称呼一声外家。
他对着康熙拱手，：“汗阿玛，这人在胡说八道挑拨离间，请汗阿玛明察。”
他不知道这人说的话什么意思，但不可否认这一刻他的心乱了。
领头人又笑了几声，他道：“怎么？你额娘没告诉你？也对，海宽那个极要面子，他怎么会让人知道他做了那么多年王八呢。”
康熙脸色阴沉，他看看十三阿哥，又看看这个高丽人。道：“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领头人似乎想通了，他没有隐瞒的说出自己所知道的。不过在他嘴里，这件事又是另外一个版本。
他确实是高丽人不假，不过在高丽得罪了人，走投无路之下试着联系了金尚明。后来在金尚明的建议下他来到大清。
因为自己的身份特殊，他不想给金尚明惹麻烦，就住在郊外的庄子里，平日里没事也不会轻易出门。
有一次金尚明心情不好跑到庄子上喝酒，酒醉之后跟他说了一件事。他这才知道海宽的庶女宫里的章佳庶妃其实是他跟海宽的妾生的。
因为这个，海宽没少从他这边拿好处。金尚明一边被海宽的无耻行为气的，一边又因为章佳庶妃不肯承认他而难过。
三阿哥眯着眼，“照你的意思，章佳庶妃之所以愿意自尽，其实就是担心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世暴露了？不对，汗阿玛是仁慈公正的，就算她是金尚明跟、跟海宽的妾生的，只要金尚明没做谋逆的事情，就连累不到她，她为什么要害怕？”
三阿哥居高临下，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清明。
“除非，金尚明曾经找过章佳庶妃，就像你说的，他原本是打算扶植十三弟的，但章佳庶妃拒绝了他，于是他又找上了同样有高丽血脉的乌常在。而乌常在就是用这个秘密逼的章佳庶妃背下所有，自缢身亡。”
“我说的对吗？”
所有人都看着那人，那人被三阿哥一通分析的冷汗直冒。
他不敢说，三阿哥就像是亲身经历一样，说的全部都对。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这表情却告诉了他们答案。
康熙简直要气死了，他成年的儿子就这十几个，如今可好三个身上带有高丽血统。这还是他查出来的，没查出来那些呢？康熙不敢说他们都是，但也不敢确定他们无辜。
还有章佳氏，这么大的事情她就不能提前告诉他？就像老三说的，他又不是糊涂君王，告诉了他，又能怎样？如果章佳氏早点告诉他，哪还有后面那么多事。
低头看看瘫在地上的十三，他心里很不好受。
假如章佳氏提前告诉了他，十三何至于像现在这样。
章佳氏口口声声保护的十三，变成这样都是她害的。
亏他本来还想着看在十三的份上给她追封，现在看看还是算了。这种女人能让她葬在妃陵都是他仁慈。
康熙叹道：“十三，你先起来，不管怎样你都是朕的儿子。今天这事儿朕不想让再让旁人知道，你们都明白吗？”
三阿哥与索额图同时拱手：“儿臣（奴才）谨记。”
十三阿哥有些怔楞，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也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难怪参领府上的人对他是那种态度，难怪章佳夫人看不上他额娘。他以为是因为额娘出身不好，却原来额娘根本不是章佳府上的人。
他不知道额娘这算什么，总之不是很光彩就是了。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回他跟额娘说内务府的金管事对他很和善，哪知平素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额娘当场就炸了。那是额娘第一次凶他，甚至逼着他诅咒发誓不许靠近金家。
当初他不懂，问额娘，额娘也不说。
如今他全明白了。
额娘她定是知道金家的野心，担心金家利用他。
他的额娘啊。

第166章
十三阿哥擦擦眼泪, 跪在地上，“汗阿玛，高丽狼子野心，儿臣愿意领兵前去攻打高丽, ”他咬牙带着恨意说道, “儿臣发誓, 不破高丽绝不回朝。”
索额图看了他一眼道：“皇上，奴才也以为是时候给高丽一些教训了。不过，十三阿哥毕竟没有带兵的经验, 奴才以为可以派大阿哥或者三阿哥前往。”
十三阿哥的身份曝出来，哪怕他自己不知情，哪怕别人觉得章佳氏无辜，但他还是在索额图心里打了个叉。
索额图不信任他。
如今的十三阿哥在他心里甚至都不如大阿哥这个曾经的对手地位高。
到底身上有着浓郁的高丽血脉, 谁知道十三阿哥到了那边会如何呢？万一临阵倒戈，这损失谁赔得起？
他自己推荐还不算，当着康熙的面还给三阿哥使眼色, 他希望三阿哥‘以大局为重’自荐。
若不是要维持自己的形象, 三阿哥真想给他一个白眼。
高丽肯定是要打的, 但大清人才那么多何必要自己亲自上阵？他闲的吗？
三阿哥直接给拒绝了，“索大人言之有理，可惜修书一事已经接近尾声了, 儿臣走不开，不然儿臣倒是很愿意前往。何况, 区区高丽哪用得着儿臣跟大哥, 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儿臣觉得给十三弟练手挺合适的。”
老十三顺风顺水惯了，骤然经历这些肯定难以接受，他现在迫切需要做些什么去发泄。胤祉觉得让十三去高丽就很合适, 一方面让十三发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表面态度。
汗阿玛嘴上说着信任十三，心里未必没有疙瘩。万一日后十三做了什么惹他生厌的事情，出身就成了他的攻击点。
让十三去，也算是证明自己的心是向着大清的。
十三不知一瞬间三阿哥帮他想了那么多，但听到三哥支持他，他心里还是感激的。
就像三阿哥想的，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被肯定、信赖。
“胤祥接旨，朕认命你为先锋，带一万大军踏平高丽。梁九功给朕传直亲王。”
索额图有句话说得对，十三毕竟没上过战场，带兵打仗总要有个熟悉的人才行。
“认命直亲王为大将军，亲自带队。”他看着胤祥道，“胤祥，你初次出征，遇事万不可莽撞，一切要听从你大哥的安排。你明白吗？”
胤祥用力的点头，“儿臣明白，儿臣谢汗阿玛。”
这个结果索额图与胤祉都是满意的。
对索额图而言，去的虽然不是三阿哥，但大阿哥这些年很老实，且早就不跟明珠混了，威胁远不如从前，他已经是亲王，就算身上在多些军功也无妨。
对三阿哥来说，高丽该死，只要去的不是他，谁都可以。
如此，二人居然同时回答：“汗阿玛（皇上）英明。”
领头人懵了，不是说大清的皇帝仁慈吗，这还没审问找证据呢，怎么就凭借那老臣的一句话就要打要杀了。
他惊恐道：“不，不，你们不能这样。这是违反条约的。”成为附属国的时候双方签署过条款，高丽每年给大清进贡，而大清则不能无端对高丽动武。
说起这条约，三阿哥笑了，他笑声中带着阴森寒意，“我想你真是的年纪大了，有些健忘，那条约的内容是什么用不用本王给你背一遍？”
违反条约？究竟是谁违反条约在先？
被三阿哥这样看着，那人说不出话，他颓废的低下头，口中喃喃：“是我，是我害了高丽，我是罪人。”
他这么说不是没理由的。
当年他作为使臣前来大清，得知金尚明祖上也是高丽人，如今却做了大清的奴才，他心中十分愤怒。他原本是去找金尚明羞辱对方的，得知对方一心想让家族的女子入宫，他瞬间改变了想法。
入宫好啊，生个带有高丽血统的皇子，那这大清不就是他高丽人的了？
于是，原本的羞辱变成了讨好，因为都有着野心，两人很快就达成共识。
金尚明负责把有高丽血统的女子送入宫，而他则负责说通高丽王以及那些大臣支持金尚明。
并不是所有高丽人都跟这首领一样被繁华迷了眼，还不少人虽然心动却畏惧大清的强势而不敢妄动的。
但他们最终还是没能说服首领。
首领怕这群人从中作梗，跟金尚明联系这事不敢交给其他人。他每年都会在高丽与大清之间来回跑传递消息。
算算日子差不多快三十年了，没想到今日却栽了跟头。
从大清皇帝的表情以及这两位皇阿哥的态度中，他明白，大清不是在吓唬他，他们是真的打算灭了高丽。所以他才说是自己害了高丽。
康熙并没有理会他的喃喃，仍接着吩咐：“把这几个人先关起来，明日张贴告示与金家、赫奕等人一起推到菜市口斩首示众。”
康熙这次是发了狠的，除了金氏一族一个不留外，外嫁的金家女儿、孙女、外孙女，甚至曾孙女也全都被定了死罪。那些曾经跟金家有过联姻的，也不管有没有出五服，全部赶出内务府，永世不得为官。
也就是说金家彻底完了，除非他们还隐藏着第二个‘章佳庶妃’，不然大清将在没有‘金氏血脉’的立足之地。
还有赫奕等人，康熙对这些人同样憎恨，不过他并没有像对金家那样赶尽杀绝，只把查出来的这些人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并没有祸及全族。
刚开始还有人求情，他们认为康熙惩罚的太严重，康熙一句‘那你说勾结他国企图祸乱朝纲，该如何处置？你置大清江山于不顾，还给这群乱臣求情，莫非你也是他们的同党？’
内斗可以，就算被抓也未必会死，勾结外族不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自此没人敢再给他们求情。
圣旨下达的当天，董鄂清莹就去了诚亲王府，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菀凝，谄媚道：“姐姐，说说呗，到底咋回事啊？”
她这正津津有味的看着九阿哥跟后院那几个女人‘斗智斗勇’呢，忽然听说三阿哥把高丽藏在大清的内奸给揪出来了。董鄂清莹当即被虎的一愣，随后就意识到有热闹看，她哪还能坐得住。
菀凝给了她一个白眼，“说什么？你不都看到了。”
告示都贴出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本就那么回事。
她发现董鄂清莹这个人不但自来熟还很会顺杆爬，不过是一时心软帮过对方一回，她就被赖上了。
如今董鄂清莹隔三差五就会过来跟她‘话家常’，就像现在这样。
“哎呀，我这不是没看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嘛。就是，这人怎么被三哥抓出来的。我听九阿哥说这个金尚明所在的金家可了不得，那是从天太、祖在位的时候就归顺的。”
从太、祖到现在，差不多也有一百年了吧，这中间愣是没人发现？
“我算是知道弘晟的聪明劲儿哪来的了，就三哥这脑子，真是绝了。”
底下的这群皇孙们就没有能算计的过弘晟的，他小小年纪就这么聪明肯定是遗传自亲阿玛啊。
董鄂清莹啃了个水果，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差点忘了，我偶然听九阿哥跟老八说，他们当初也试图拉拢过金尚明。”说起这个董鄂清莹心有余悸，她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幸亏啊，幸亏金尚明这狗东西嫌弃老八出身低，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不然今儿倒霉的就是我了。”
她凑近菀凝，“好姐姐，你告诉我呗，到底是哪个倒霉蛋被金家看中了。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我发誓？”
她说着还伸手摇晃着菀凝的手臂，菀凝差点被他晃晕。
她没好气的拍开董鄂清莹的手，意有所指，“这还用我告诉你，你只看最近谁倒霉不就知道了？”
三哥说了，汗阿玛很可能不会公开乌常在跟十四他们的身世，但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很大可能就是找个别的理由处死乌雅氏，而十四则要看他知不知情。如果知情，处罚就会大一些，比如圈禁、比如过继、更狠一点或者除族；如果不知情很大可能就是一辈子不得重用。
到底是皇阿哥，杀是不可能杀的。
不说皇上舍不舍得，就是宗族那边也不好交代。
董鄂清莹哼哼两声：“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出来，是十四对不对？”她一脸‘我聪明’吧的样子成功把菀凝逗乐了。
难得今日没事，她也愿意陪着董鄂清莹玩笑几句，于是道：“何以见得？”
“排除啊，宫里就那么几个皇阿哥，用排除法不就知道了。”
菀凝轻笑，“你是偷听老九他们说的吧。”
菀凝说的很笃定，对这个答案她不用感知都能知道。
董鄂清莹呵呵干笑着，“果真什么都瞒不了姐姐。”
她确实是听八阿哥跟九阿哥说的，这俩人还打算利用金家的事情把十四摁死。 “亏得我以前还以为他们关系不错呢，没想到啊。”
告示上写的清楚，金家是勾结外族意图叛国，这罪名可不轻。
如今不管跟金家有没有往来的谁不是人人自危急着撇清关系，老八他们俩倒好，居然想着把十四送进去。
这要是真成了，十四得是什么下场。
董鄂清莹倒不是同情十四，她只觉得这俩人太狠。
董鄂清莹的话，菀凝不知道怎么回答。老八狠吗？董鄂清莹或许不清楚，她早就见识过的。想想当年没的那个郭络罗氏就知道了。
这么多年她从未对老八有过期望，所以对他们的作为也不觉得意外。
她道：“看在咱们一个姓的份上，我劝你一句，日后没事别总往老八老九跟前凑，就算是想看戏也不行。别戏没看成把自己搭进去。”
“姐姐的意思？”董鄂清莹又不是真的傻，她瞬间就听明白了菀凝话里的深意。
菀凝没有细说，只对着她点点头。
金家的事儿对皇上的打击可不小，等皇上处理完乌雅氏跟十四，焉知他不会处理老八和老九？
爱新觉罗家的人都小心眼，处理他们的时候谁知皇上会不会迁怒董鄂清莹跟八福晋？尤其是八福晋。
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她未必会有勇气给董鄂清莹说话，也只有在事情没发生之前提点几句。希望能帮到她。
这下董鄂清莹没了探听八卦的欲望，她深呼吸，郑重道：“多谢姐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说完董鄂清莹就回了府。
隔天下午，也就是告示张贴的第二天，金尚明等人被处死的日子。康熙带着梁九功去了永和宫。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乌常在，他寒意四起，康熙说道：“乌雅氏，章佳庶妃是你害死的吧？不说章佳氏平日对你如何，就说十三，他可是一直把你当亲额娘看待的。朕很好奇你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康熙并没有给乌雅氏留面子，他当着永寿宫奴才、郭常在姐妹的面，把乌雅氏的底细掀了出来。因为章佳氏在这件事情里算是无辜，他便隐去了章佳氏的身份，没有把两人之间的关系说出来。
不过就他所说的这些也够了。
乌雅氏浑身颤抖，她扯出个僵硬的嘴角，颤抖道：“奴婢，奴婢不知道皇上在说什么？”
康熙重重冷哼：“不知道？怎么，到了现在你还想跟朕装糊涂？你以为没有证据，朕会在这大庭广众审判你？”
“金尚明毕竟只是个奴才，他想要这天下就必须支持一位皇阿哥，而你、不，应该说你所生的十四阿哥就是他的‘主子’。对吗？”
“金尚明为何敢确定支持了十四对高丽有利呢？”他伸手点着乌雅氏，一字一句道，“因为你乌雅氏身上流着金家的血，换言之十四是他金家人。而你给十四挑选的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她的身上同样如此。”
“将来，等十四登基，他们在用同样的方法支持舒舒觉罗氏的儿子。如此，一代代传下去，高丽完全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我大清变成了他们的。”
这才是最让康熙愤怒的。
此时的状况让他想到了蒙古，想到了太皇太后以及宗室的话。
大清跟蒙古世代联姻，他阿玛后宫更是连着立了两位科尔沁的皇后。为什么到了他这一辈博尔济吉特氏的女人差不多销声匿迹了呢？
他们防备的就是这个。他们担心若一直跟博尔济吉特联姻生子，将来的皇帝会被科尔沁控制。
那大清是爱新觉罗家的大清还是科尔沁的？
这是所有族人都不允许的。
乌雅氏的所作所为跟毁了大清江山没有区别。
康熙闭闭眼睛，睁开后道：“梁九功，宣旨。”
“奴才遵旨。”
说着，梁九功就打开一直抱着的明黄圣旨，他尖着嗓子，“常在乌雅氏接旨。罪妇乌雅氏勾结高丽，牝鸡司晨妄图控制超纲，谋害后妃，先证据确凿。今日起革除乌雅氏常在位，并、并千刀万剐。”
这个刑法不可谓不严重，饶是见多识广的梁九功都忍不住颤了音，抖一抖。
乌雅氏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她像是想起什么，挣扎着爬到康熙面上道：“皇上，十四呢，您打算怎么处置他？皇上，这些事情都是奴婢一个人做的，十四他毫不知情，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从这个刑罚乌雅氏就知道康熙对她的恨有多深。
也是，对方是皇帝，他想要谁的命根本不需要理由证据，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乌雅氏还算有点良知，知道自己必死，便把一切都拦在自己身上，试图用自己的命保住十四阿哥。
康熙踹开她伸过来的手，道：“朕不是你，没那么狠心，朕已经让人给十四建造好了府邸，日后就让他在府里度过余生吧。你放心，你死后，朕会让他府上的舒舒觉罗氏去陪你。另外朕也已经让礼部挑日子，争取百日内把完颜氏娶进门，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他没人照顾。”
指婚的圣旨已经下了没有更改的可能，更何况完颜家这段时间跟赫奕他们也有走动，他们未尝没有搏一搏的想法。既然是博弈，那就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所以，他们的女儿落得这个下场也不算多无辜。
听完皇上对十四的安排，乌雅氏沉默了。
康熙却道：“你只问十四，老四呢？你对他当真一点感情都没有？”
虽然老四被他给了安嫔，但毕竟血浓于水，看到乌雅氏的态度他心里仍旧是不舒服的。
乌雅氏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四阿哥？那不是安嫔的儿子吗？奴婢对他该有什么感情？”
一句话打碎了康熙最后一点期望。他抬头看天，语气仍旧平淡，“也是，那是安嫔的儿子，是朕魔怔了。”
说完这话，他转身就走，却在即将走出永和宫大门的时候碰上了十四。
十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康熙来永和宫十分高兴，他道：“汗阿玛，您终于愿意来看额娘了？”
永和宫就住着几个人，除了他额娘就是郭常在，十四可不愿意承认皇上是来看郭常在的。

第167章
康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在十四凑上来的时候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他没有去看十四，只用还算平静的声音道：“这个时候你不在阿哥所，跑永和宫做什么？朕记得告诉过你，让你不要总往后宫跑。你忘了？”
皇上的动作太明显, 谁都看到了。十四更是因为这个动作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不敢相信的看着皇上, “汗阿玛？”
汗阿玛在躲着他，为什么？
若是以往看到十四委屈，康熙肯定会心软, 放柔声音去跟他说话，今日他只觉得十四造作的很。
十四也老大不小了，又不是女孩子，委屈个什么劲儿？
康熙呵斥道：“好好说话。”
十四内心一沉, 心想汗阿玛这是对他有意见了？难道他知道自己跟金尚明有牵连？
十四不傻，从金尚明一家被抓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他担心金尚明会把他供出来, 原本还想着使法子见对方一面。哪知他刚开了个头, 四哥就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那眼神好似把他看穿一样。害的他无功而返。
因为这个，他在额娘面前把四哥好一顿骂，他觉得四哥不知好歹。如果将来他当了皇帝, 能亏待了亲哥哥？跟着他不比跟着太子强？
若非他跟三哥不熟，担心贸然去接触心眼贼多的三哥被发现, 他哪会去找四哥那个大冰块。
他原本还想着等过上几日去试探下汗阿玛的口风, 他这边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呢，就见汗阿玛下了诏书告示。
这个可不同于圣旨，告示一贴等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们的罪行。就算那些没被处罚的, 也会被指指点点。
尤其是看到上面对金家的指控更是让他浑身颤抖。
金家竟然是高丽的奸细，他们假意投降实则是想要颠覆大清王朝。
假如这是真的，若让人知道他跟金家又牵扯，那他就完了。
昨晚他还能骗自己，汗阿玛不知道他跟金家有牵扯。今日听说汗阿玛来了永和宫，十四发现自己没办法再骗自己。
汗阿玛发现了。
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儿臣、儿臣知道错了。儿臣数日不见额娘，今日得了师傅的夸奖被允许早些下课，因此想要过来给额娘请个安。”
十四有志向，学习格外努力，不论是骑射还是文学都很出色。因此上书房的课业师傅没少夸奖他。
今日也不例外，他因课业完成得好，被特许早一些下课。原本是想着过来跟额娘商量下一步计划，哪知会遇见汗阿玛。
越过重重人群，他似乎看到额娘跪在院子里，这让他本就焦灼的内心更加躁动不安。
康熙冷哼：“你倒是孝顺？”冷笑之后，他又道，“你来的正好，省的朕去找你了。你府上的舒舒觉罗氏乃是高丽后人，念在她还没有犯下大错的份上，朕赐她毒酒一杯，让她自行了断。至于你，朕已经给你准备好了府邸，明日起你就搬到府上闭门思过吧。”
“你放心，伺候你的那些，除了舒舒觉罗氏，朕都会让人给你带着。还有完颜氏，朕也给你算好的日子。就这样，你回去收拾一下吧。”
十四震惊的看着康熙，他声音颤抖，“汗阿玛，您这是要把儿子圈禁吗？儿子做错了什么？”
到了这时候十四的心里还存在着侥幸，他希望皇上并不知道那些事情。可惜侥幸终究只是侥幸，康熙只冷冷的看着他，“你做错了什么恐怕你心里比朕都清楚，你确定让朕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他说完这话就想走，临走前又回头说道：“十四，你有个好额娘，她全都都给你担了下来。”
说完这，康熙转回头大步流星往前走，他走的决绝，身后的十四阿哥只觉得天都塌了下来。
或许是知道乌雅氏没了活路，皇上并没有阻止十四去见她这最后一面。
十四看着仍旧瘫坐在地上的乌雅氏道：“额娘，到底怎么回事？汗阿玛他什么意思？”
乌雅氏没有回答，只看着他流眼泪。她旁边的郭常在幸灾乐祸道：“什么意思？哟，感情咱们十四阿哥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章佳庶妃你知道吧，她啊就是被你这位好额娘给弄死的替罪羊呢。还有昨日昭告天下的那个奸细金家，你额娘是他的同党。”
想着皇上宣布的旨意，郭常在只觉得快意，她心想乌雅氏你也有今天。
看到乌雅氏倒霉，她心情再好不过，也就不吝啬给十四阿哥解惑。
“你额娘为了扶植你上位，跟金尚明勾结在一起。也幸亏皇上英明查了出来，不然这大清的江山就要被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给霍霍了不可。”
她看着乌雅氏冷笑连连，“亏得我以为你聪明，对你颇为忌惮呢。那金尚明轻易就能背主，他又怎会真心实意辅佐十四阿哥。说不得等十四阿哥上位就成了他的傀儡。你呢？居然还满心欢喜的以为拉到了一个强力的同盟。”
“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哎呀，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不过你放心，咱们好歹做了这么多年的姐妹，等你死后未免你到了阴曹地府没落，每年过节我会让人给你烧柱香的。”
郭常在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痛痛快快的发泄之后，就带着人扭着腰走了。
她最恨的女人完了，还是以那样的凄惨的方式，当真是报应啊，报应。
郭常在带着人走了，院子里只剩下十四阿哥与乌雅氏，他看着乌雅氏几次想说什么都发不出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十四阿哥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道：“额娘，她说的是真的吗？她骗我的对不对？”
乌雅氏泪流满面，她道：“十四对不起，日后额娘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记住不要再争了，额娘只想要让好好活着。”见十四还想说什么，她哭道，“一切都是命啊，都是命。”
说完她就想要起身撞死。
可皇上说了要把她千刀万剐，又怎会让她轻易去死？
乌雅氏刚起身就有禁军上前把她抓住，“时辰差不多了，跟我们走吧。”
没死成，乌雅氏并不觉得高兴，相反她吓的浑身颤抖。
十四阿哥拦住他们面前，“你们要把我额娘带到哪里去？”
到现在十四阿哥对刚才的事情仍旧不是很清楚。
禁军道：“奴才们奉了皇上的旨意要把罪妇乌雅氏押到菜市口千刀万剐。”
十四阿哥踉跄几步，随后他坚定的站在乌雅氏面前。“如果我说不呢？”
禁军不为所动，只陈述一个事实，“十四阿哥，这是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还请十四阿哥不要为难奴才等。皇上有旨，若有人阻拦奴才办案，一律按照同党处置。”
十四阿哥不敢相信，他声音颤抖：“你胡说，汗阿玛不会下这种圣旨的。”
禁军什么都没说，只把乌雅氏扔掉的圣旨捡起来塞到十四阿哥怀里。
谁都知道十四阿哥完了，他们本就只听命于皇上，如今对十四阿哥更不会惧怕。
十四颤抖着手看完圣旨，他泪流满面，“额娘，额娘你”
乌雅氏同样流着泪，她道：“什么都别说了，你是我的儿子，为了你我心甘情愿。”说完她主动上前推开了十四。
十四站在原地，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乌雅氏被带走。
不出半个时辰，乌雅氏被带走的消息传了出来，连带着她的所作所为飞快的在后宫传播。
得知乌雅氏的作为，不少人吓的心惊肉跳，有的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过乌雅氏，不然以乌雅氏的手段，自己都不知死了多少次。有的则心惊于乌雅氏的狠毒，章佳氏对乌雅氏什么态度大家都知道，乌雅氏呢，为了自己说陷害就陷害，不是歹毒是什么？
有传言说幸好十四阿哥以前不知情，不然他恐怕要成为大清第一个被处死的阿哥。
也有人说圣旨上的一切其实都是十四干的，是乌雅氏给他顶了罪。
半日不到，人们看十四阿哥的眼神就变了。
不管是不是乌雅氏顶罪，十四都洗脱不了身上的肮脏，谁让他是乌雅氏的儿子呢。
短短半日，十四阿哥从人人敬畏、巴结的皇阿哥变成人人躲避的瘟神。
他浑浑噩噩的往阿哥所走，半路遇上九阿哥，九阿哥道：“老十四，真没看出来啊，你的心够黑。”
什么乌雅氏做的，胤禟一个字都不信。乌雅氏一个女人做这些干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她的宝贝疙瘩十四。这些是如果说十四不知情、没参与，他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结果呢，十四眼睁睁看着乌雅氏被带走，中间一句话没说。
九阿哥表示他看不起十四。
两人身边没什么人，九阿哥又厌恶十四，因此说话毫不客气。他甚至把十四狼心狗肺、不是东西都骂了出来。
十四阿哥冷笑，“九哥你又好到哪里去。你为了八哥几次把郭常在气的吐血晕厥，气的五阿哥跟你干了好几次架，结果呢？你不一样没改，全心全意给八哥谋划吗？你说我不是东西，你又好到哪里去。”
九阿哥拽住他的衣服怒道：“你说什么？”看着十四不惧的眼神，九阿哥冷哼一声放下下来，他道，“你也配跟我比，我跟八哥在如何，那也是内部竞争，不像你，勾结外族。对了，我听说这事儿被发现还有四哥一份功劳。四哥能大义灭亲，不愧是孝懿皇后养大的，当然，安嫔娘娘教的也很好。”
在十四愤怒的眼神中，他又道：“圣旨传的那么快，你说这会儿十三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猜他会如何？”
十三的额娘可是直接死在乌雅氏手里的，十三能不恨？他能不报复？
“你说如果十三要跟你报杀母之仇，老四他帮谁？”
九阿哥真够损，他猜到十四对老四有意见就故意提老四，他倒要看看这俩人会不会为了乌雅氏打起来。如果真如此，那可就热闹了。
说完他扬长而去。
他可是听说了，金尚明这王八蛋被抓的时候还打算嫁祸给他和八哥，金尚明为何如此，还不都是他的‘好主子’？
康熙的行动是迅速的，他说把乌雅氏千刀万剐就真的千刀万剐，说然十四搬家，只隔了一日就把十四赶出了皇宫。
走在内城的街道上，看着过往的宅邸，他忽然说了一句：“绕个道，我有事儿去雍郡王府一趟。”
见车夫迟疑，他冷笑道：“怎么，如今见我落魄，连你个狗奴才都敢不把我当一回事了？你信不信，哪怕我落到今日的地步，照样能收拾你。”
车夫想了想，皇上确实没说不可以去雍郡王府，于是就在前面的路口拐了道。
等两人到了雍郡王门口却被告知雍郡王夫妻去了十三阿哥府上。原本就对四阿哥有意见的、来找茬的十四阿哥咬牙道：“走，去十三阿哥府。”
这回他不给车夫迟疑的机会，直接把人踹下车，自己驾着马车往前冲。
身后名为‘帮忙搬家’实则监视的禁军意识到事情不对，他们分出几人入宫去见皇上，剩下的赶紧追着十四阿哥而去。
十四阿哥见他们追过来，干脆弃了马车，直接翻身上马，他解开绳索骑着马直奔十三阿哥府邸。
此时，十三阿哥府，三阿哥夫妻、四阿哥夫妻已经十三和十三福晋正坐在一起吃饭。
十三阿哥红着眼睛，“多谢三哥、四哥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十三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额娘能沉冤得雪全靠三哥和四哥。话不多说，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十三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两位哥哥。”说着他一饮而尽。
十三阿哥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回他是对着菀凝与四福晋的。
“汗阿玛已经同意我去攻打高丽，这一去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一事不烦二主，我府上就麻烦三嫂与四嫂了。若她们有谁不给嫂子们面子、惹是生非，嫂子您只管教训。我十三绝不说半个不字。”
说完又是一饮而尽。
菀凝与四福晋同时站起来，她道：“十三弟客气了。我们与十三弟妹颇为投缘，就算你不说，该照顾的，我们也会照顾。你这般反而显得生分了。”
四福晋附和道：“就是啊，我们爷常说您是他亲弟弟，这哥哥照顾弟弟应该，嫂子照顾弟妹就不应该？”
四福晋话落就听见一声巨响，众人回头看到的就是十四阿哥还未放下的脚。不用说这声巨响是他踹坏房门导致的。
十四阿哥杀气腾腾，他咬牙说道：“好，好一个亲弟弟。胤禛啊，胤禛你真行啊，额娘没了你不伤心，我这个一脉相连的弟弟被圈禁你不难过，如今却在这里安慰这个既得利益者。”
“你以为改了玉碟就能更改你身上的血脉？你的身上同样留着高丽人的血。哦，对了还有你，”他用马鞭指着十三阿哥，“你额娘是金尚明强、暴海宽的妾生的，那就是奸生子。她是金尚明嫡亲的女儿，你身上的高丽血统可比我们浓多了。”
“听说汗阿玛要派你去灭高丽？怎么，你以为汗阿玛是器重你？不，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想看着你跟你的血脉至亲骨肉相残，他想看你有朝一日后悔痛苦。”
菀凝听不下去了，这个十四莫不是得了失心疯，还是他觉得自己完了就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可是凭什么呢？
菀凝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十三阿哥冲了出去，他对着十四就是一拳。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挑拨离间？实话告诉你，在得知真像的那一刻我就想要揍死你为我额娘报仇了。我还没去找你呢，你自己送上门来。你跟你额娘不管落到什么下场都是咎由自取，与我们何干？”
十三阿哥一边与他交手，嘴上不停地数落着。之前他是看在汗阿玛与四哥的份上，这才忍着。今日十四这般作态，他忍不了了。
他不教训十四，枉为人子。
十三心里存着气，十四心里何尝不是。
他早就被乌雅氏教歪了。落到今日这个地步，他不会去想是自己做错了，要改过自新。他只会怨恨。
怨恨十三为什么要去查真像，怨恨他为什么不能把这黑锅背到底。他甚至还怨恨四阿哥，怨恨他发现这一切的时候为什么不帮忙毁尸灭迹。
菀凝像看疯子一样看向十四阿哥，她转头又去看满面寒霜的四阿哥与愤怒的十三阿哥。她很好奇，如果两人得知十四这番心里话会如何？
她想，换做是她，肯定气的杀了他的心都有。
什么人才能说出这般不要脸的话啊？
十三阿哥武艺与十四阿哥不相上下，两个人又都带着对彼此的仇恨，打的更是火星四溢，十三阿哥府里的东西遭了殃。
三阿哥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三两下把十四阿哥踹翻在地。看着十四阿哥的头嗑在青石板上，他道：“清醒了吗？如果还没有，本王不介意在帮帮你。”

第168章
发现十四阿哥用愤怒的眼神看着他, 三阿哥成功气笑了。他道：“老十四，我是真看不懂你，都到这份上了，你不龟缩起来, 居然还敢大摇大摆来十三府上找事儿。同样都是那女人生的, 当年的小六都比你强。你说是不是她生你的时候只给了你一个空壳子, 把脑子忘记给你生出来了？”
十四阿哥从不知道三阿哥武艺这般好，在他眼里三阿哥一直都是文弱书生的代表，哪怕听说过对方武艺惊人比大哥都要厉害, 他也只当做是别人夸大其词，并未曾当真过。
今日，被对方打的毫无还手之力，他才明白, 是自己想错了。
十四阿哥不知道他现在的处境吗？
不，他当然知道的。
不过是他肆意惯了，从不把十三与四阿哥放在心里而已。
他以为, 今日只有十三阿哥与四阿哥。他与十三武艺差不多, 四阿哥在他眼里就是个废物, 他觉得自己能占到便宜。这才会来找茬。
他哪里知道，不但四福晋在，三阿哥两口子也在。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被人踩到泥里，他老十四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
见十四不说话, 三阿哥松开了对方, 他看向后面跟着的禁军，“你们这是？来追十四弟的？”
瞧这一个个气喘吁吁，老十四别不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吧？
其中一人站出来道：“回诚亲王, 奴才等奉了皇上的命令替十四阿哥搬家，途中十四阿哥说要去雍郡王府上，之后得知雍郡王来了十三阿哥府，便抢了车夫的马匹赶了过来。”
哪怕十四阿哥害的他们追了大半天，还给那些被十四阿哥撞到的人赔礼道歉花了不少银子，这人在说起十四阿哥的时候依旧不卑不亢没带任何个人情绪。
当然他也没给十四阿哥遮掩，把十四阿哥伤人的事情也提了出来，这也算间接解释了为何自己等人没有提前追上他，让他闹到十三阿哥府的原因。
四阿哥从身上拿出几张银票，递给他，“这个是十四伤人的赔偿，你们拿着分给大家。”
伤人的是十四没道理让别人给他出银子，四阿哥作为哥哥该有的担当也有。
他完全是替十四着想，可惜十四并不领情。
他站起来呸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星子，“老四你少来假惺惺，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事实？我十四还没落魄到需要你救济的地步。”
如果是三阿哥或者十三阿哥给银子，十四不会这么生气，偏偏出银子的是四阿哥。他现在最恨的就是四阿哥，又怎会领情。
菀凝看不下去了，她道：“十四弟，说话要讲良心，四弟怎么就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了？大家都是兄弟，你这样污蔑他，可有想过后果？”
想当年皇上一句‘老四性子太跳脱’硬生生把老四从个话唠逼成现在这般的冷面王。言语杀人无形，她不信十四不知道，如今他还这般说，到底是什么居心。
“还是说，你觉得汗阿玛圈禁了你，你怀恨在心就要让所有人都陪着你一起？如果真是这样，十四我鄙视你。”
十四的那些想法好没道理。当初老四被乌雅氏刁难的时候不见他帮忙出头，他甚至还落井下石。如今老四被乌雅氏伤透了心，被汗阿玛给了安嫔，乌雅氏出事凭什么要让老四去出头？
十四只想着自己，当真是自私的可以。
三阿哥把银票拿过来塞到四阿哥手里，他道：“老四你这是做什么，你把人家当兄弟也要看看人家会不会把咱们当兄弟。再说，乌雅氏的东西汗阿玛都没动，全部留给了他，你觉得他是缺钱的人。”
“十四，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你撞了别人，既然你不稀罕老四的银子，那就自己把银子配给人家。”
“因为你，本就增加了别人的工作量，没道理还要别人给你掏银子。如果你真是这样，那我也要瞧不起你了。”
十四阿哥脸色变得难看，他咬咬牙，色厉内荏：“谁用你们垫银子，我十四像是缺这一百两银子的人。等着。”
说着他就出去了。
禁军追十四阿哥也没忘记他的行李，十四阿哥走出府门就看到他的所有行囊都在门口不远处放着。
他走到其中一辆马车旁，打开上面某个箱子，从中拿出几张银票。
回到府里，十四阿哥一脸高傲：“这是五百两，够了吧。”说着就把银子仍在禁军的脸上。银子从那人的脸上掉落在底下。
十四嘴角挂着冷笑，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真当他好欺负。不就是一百两银子，也值得他说出口。现在他五倍偿还总可以了吧？
看着十四嚣张的模样，三阿哥脸色铁青，他刚想教训十四阿哥，就见那人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
十四勾起嘴角，心想他就知道会是如此。
笑容刚刚挂在脸上就顿住，因为那人捡起银票又把其中的四张还给了他。
“多谢十四阿哥厚爱，但奴才也是有原则的，刚才我们只兑了一百两银子，这剩下的还给十四阿哥。”
人都是有尊严的，哪怕身为‘奴才’，禁军把‘厚爱’两个字咬的很重，他面上的表情没变，但这俩字读音变了，嘲讽意味更足。
三阿哥弹了下衣裳，嘴角勾着笑，“不是说要送十四弟回府，正好我没事，便同你们一起。”他看了十四阿哥一眼，笑意不达眼底，“兄弟一场，十四弟出宫开府，我这做哥哥的送一程不过分吧？”
谁都知道三阿哥的意思，名为送，实际上则是监视，免得十四在整出幺蛾子。
十三阿哥擦擦被打破的嘴角，他也跟着冷呵：“三哥说得对，我出宫的时候十四弟还来庆贺了，没道理十四弟出宫我不去送送。”
老十四居然赶来找麻烦，他要亲自‘押送’对方去圈禁。
十四阿哥看出他眼睛深处的含义，道：“不必了，不过是些许小事，不敢打扰几位哥哥的雅兴。时候不早了，我这就告辞。”
他不敢再有别的动作，很在心里咒骂了三阿哥几句。他觉得都是因为三阿哥，十三才敢这般嚣张，如果没有三阿哥给十三撑腰，对方在他眼里就是个屁。
十三不为所动，“不麻烦，十四弟不来，我们也要散场了。”
原本他还想着十四住在宫里他不好找麻烦，现在对方不但搬出来，还主动送上门，那就不能怪他了。
说着，十三率先走出门，向着外面走去。
三阿哥紧随其后。
菀凝与四福晋、十三福晋对视几眼，四福晋道：“这叫什么事儿啊。”
若可以她真想骂十四几句有病，是个人都知道这种时候应该低调，慢慢淡出其他人的视线。他倒好，偏偏上门找茬。
他找四阿哥的麻烦本就没道理，更别说跟十三打架。这让四福晋不知道该说他什么。
她叹息，“你们不知道，之前王爷还跟我说，等十四出宫，照顾着点。他担心内务府的人阳奉阴违踩低捧高，在吃喝上苛待他。王爷说，这些事十四做的不对，但既然汗阿玛给出惩罚，那就是了结了。别的我们帮不上也不会帮，让他吃好喝好还是可以的。”
说真的，这件事最尴尬的其实是四阿哥，他本来应该划清界限的，却愿意在这种时候照顾十四，那是担着很大风险的。搞不好被谁添油加醋说给汗阿玛听，到时候不说落得跟十四一个下场，也会在汗阿玛心里留下个疙瘩。
可四阿哥说的也对，十四是她唯一的血脉，她做错事，他们帮不了，照顾点十四不让他被欺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现在她只觉得四阿哥一番良心喂了狗。
十四阿哥才是那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四福晋气道：“三嫂，十三弟妹，你们说这事儿十四当真是无辜吗？反正我是不信的。”
屋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宿嫆也是气狠了，才会说出这番话。
菀凝一针见血：“无辜不无辜大家心里都有数不是吗？”
可谁让乌雅氏把所有一切都拦在自己身上了呢？十四又是皇阿哥，那他们也只能如此。
不过，
“你也别气了，你看汗阿玛都派禁军送他了，想也知道汗阿玛的态度。四弟，”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经此一事，我想四弟应该不会再说什么照顾他的话了。人都是有底线的，一再被人伤害，谁还会傻到要继续下去？又不是受虐狂。”
今日十四阿哥那番话太过伤人，也就是四阿哥脾气好，换做是她，早就上去给十四几个大耳刮子了。
宿嫆叹道：“但愿吧，说真的我是一点也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她明白四阿哥的担心，就算他改了玉碟在很多人心里他也是乌雅氏的儿子，之前他可以不闻不问，如今出事在做出这番姿态，难免有爱管闲事的说他凉薄。
虽然四阿哥现在的名声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她不愿世人再添上一笔。
十四阿哥半途闯到十三阿哥府上，还跟十三阿哥打了一架的事儿很快就被康熙知道了，康熙气的把桌子都给掀了。
“放肆，简直太过放肆。来人，传朕的命令，十四阿哥目无法纪、不尊兄长，打五十大板。梁九功你亲自去监督，给朕狠狠地打。”
他气的直喘，“老十四真以为朕不敢治他还是怎么滴？你告诉他若敢再犯，朕就昭告天下没他这个儿子。当然若是他想要回高丽，朕也可以让人把他送回去。一切凭他自己选择。”
他本就被十四伤透了心，十四若老老实实，说不得过几年他慢慢忘了还能把人放出来。如今倒好，这边刚刚把人送出去，他就闯祸。康熙能不生气？
梁九功出去了，屋里留了其他的小太监伺候，这小太监踌躇片刻，还是说道：“皇上，奴才听说昨日九阿哥与十四阿哥见过面，两个人还吵起来了。”见康熙看向他，他脸上划过冷汗，不敢接着往下说。
康熙收回冷冷的目光，道：“接着往下说。”
小太监拿不准康熙的真实意图，不过他也不敢违背对方的意思，只能接着往下说：“听路过的小太监们说，九阿哥言语中似乎就提到了四阿哥。”
“你的意思是老九挑唆十四去找老四的麻烦？”
小太监赶紧跪下，“奴才不敢。”
康熙冷哼：“滚。”
昨天发生的事情，昨天不上报，偏偏在这个时候说出口，小太监什么意思他再明白不过了。
康熙心想，内务府是应该好好整治了，连他的乾清宫都有人不安分。
说起整顿吏治，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四阿哥，其次是三阿哥。
三阿哥修书已经接近尾声，若可以他也不愿耽误老三。
老四……
乌雅氏才死没多久，说真的他心里是有疙瘩的。
“罢了，除了他俩朕不信没人所用。”
然后他开始巴拉其他的儿子，老五郭常在所生，郭络罗氏是包衣；老七戴佳氏所出，戴佳氏是包衣也不行；十二……
得扒拉了一圈，康熙何然发现，除了太子、老大、老三、老十是正经的满洲贵女所出，十五往下的儿子是汉女生的，其他赫然都是包衣出身。
康熙惊出一身冷汗，以前他只觉得包衣是他最信任的奴才，他们的女儿自然也是值得相信的。
经过乌雅氏的事情，他才发现内务府的心大了，对这些包衣妃嫔也不信任起来。
康熙苦笑，儿子那么多他竟然发现无人可用，不可谓不悲哀。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晚，他已经老了，改变不了，但是太子可以。
&&
收拾完十四跟乌雅氏，康熙也没忘记老八跟老九。
之前他还想着给太子当磨刀石，如今察觉到内务府的企图，他再不敢有这种想法。他决定快刀斩乱麻把两人打压下去。
康熙的打压方式很简单，就是不重用、不给他们差事。
两人跟其他皇阿哥一样上朝，但就连老十都会被皇上委派差事，只有他们两个什么都没有。
时间久了，有人委婉的提出可以把差事分配给八阿哥，暗示八阿哥的才能不是十阿哥能比的。结果提出这个意见的第二天就被人參了一本，说他收受贿赂。
当官的哪有什么两袖清风，不过是有些收入康熙不计较罢了。
这人的‘贿赂’就属于不计较的范畴。
然，
这回他们错了，康熙不但计较，还直接把人给一撸到底成了白身。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八阿哥：“老八，这人可是你指示的？你对朕的决定有意见？你觉得朕不用你是对你不公平？”
八阿哥吓了一跳，他当然不敢承认是他，便道：“汗阿玛误会了，儿臣没有这个意思，儿臣自知资质愚钝，还需要多加历练，儿臣对汗阿玛的决定没有任何意见。”
十四的前车之鉴还在那里摆着，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十四。
不过是没事干而已，汗阿玛精神健朗，他等得起。
康熙颔首，“你知道就好，下去吧。”
九阿哥有些愤愤，他想说什么却见八阿哥给他递了个眼色。九阿哥只好闭上嘴。
他们的眉眼官司康熙劝看在眼里，不过却并没有在意。老八都被他‘放逐’了，更何况老九。
下了早朝，九阿哥仍旧不忿，他道：“汗阿玛什么意思？”所有人都有差事，包括瘸了腿的老七跟铁憨憨老十，只有他跟八哥闲着。
这不是摆明了告诉众人，不待见他们么？
八阿哥收起脸上的微笑，“老九咱们应该沉寂几年了，如果我没猜错汗阿玛是察觉到咱们的心思了，他是故意的。”
九阿哥身形一顿，随后他骂道：“都怪老十四那个王八蛋。你说他做什么不好，偏偏去跟高丽勾结。这不是害人害己么。”
他自己害的自己被打被圈禁都是咎由自取，八哥呢？因为他，汗阿玛现在对他们这些包衣出身的阿哥很防备，特别是拥有很多支持者的八哥。因为他，八哥的大业差点被毁了。
九阿哥越想越生气，“我听说他还去找了十三的麻烦，十三也是个废物，怎么就没弄死他呢。反正两人有仇，气头上弄死了他，汗阿玛还能说什么？顶多就是不被重用呗。”
说起这个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他捅捅八阿哥，“八哥，咱们也就算了，你说十三做了什么，汗阿玛怎么也不待见他呢？”
自打从高丽回来，十三就跟之前一样，跟在老四屁股后面给他跑腿。以前就不说了，如今汗阿玛把老十都给提溜出来干活了，老十三还跟以前一样，这就让人费解。
反正九阿哥是没想明白。
八阿哥摇头，“具体因为什么我也没有头绪，不过我觉得肯定跟章佳庶妃有关。”
汗阿玛都知道章佳庶妃是冤枉的了，到现在也没说给她追封，可见章佳庶妃身上也是有问题的。
这个问题，很可能就是十三不被待见的原因。
他自嘲，“老十三不被待见也比咱俩好。”老十三虽说是跟在老四后面的，好歹也有个差事，而且过年过节的赏赐汗阿玛也没少过他的，偶尔也会夸奖他几句。只有自己跟老九不同。

第169章
“给额娘请安, ”菀凝照常去荣贵妃的钟粹宫请安。今日与以往略有些不同的是，钟粹宫并非只有荣贵妃一人，在钟粹宫宫殿两侧的椅子上还坐着好几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自十四阿哥被圈禁之后，八阿哥与九阿哥也老实很多, 朝堂上清净了, 日子就过得特别快, 一转眼就到了康熙五十二年。
康熙五十二年，又一个秀女大选的年份。
荣贵妃身为后宫份位最高的妃嫔，这些年大选一直由她负责, 今年也不例外。
在钟粹宫遇见秀女，菀凝早就已经习惯了。且她今日是特意入宫的。
弘晟与弘暹今年已经十六，到了选嫡福晋的时候，身为他们的额娘, 菀凝自然要帮忙把把关。
不止弘晟与弘暹，弘皙、弘昱几个也是今年选嫡福晋，尤其是弘皙, 身为太子的嫡子, 他的嫡福晋可不能马虎。
除了这些皇孙, 还有生于康熙三十六年的十七阿哥胤礼，他也到了选嫡福晋的时候。
因此今年的秀女质量特别高，长的眉清目秀不说, 出身也高贵。
比如，来自科尔沁的乌郎罕济尔默氏, 尚书赫尼的女儿赫舍里氏, 副都统伯济的女儿辉和氏，一等公阿灵阿的女儿钮祜禄氏和他弟弟尹德的女儿小钮祜禄氏，菀凝娘家哥哥增寿的女儿董鄂氏以及致休湖广巡抚年遐龄之女年氏和他的孙女年羹尧之女小年氏这对姑侄等等。
皇孙的嫡福晋说是现在选, 实际上早在花名册送上来的时候就圈定了范围。
就说弘晟，康熙和荣贵妃看中了增寿的长女董鄂氏。董鄂氏不仅仅是菀凝的亲侄女，教养、家世都没问题，跟弘晟也算熟悉，若是他俩成婚，将来也能少很多磨合。
菀凝拒绝，不是她觉得自家侄女不好，而是因为两人血缘关系太近了。
亲上加亲固然是喜事一桩，但对后背未必是好事。
旁人怎么样菀凝管不着，但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媳是她的侄女、外甥女等三代以内的近亲。
再则，看花名册只能看个大概的容貌，想要知道品行还要就近观察。这就是荣贵妃宴请秀女的目的，也是她入宫的目的。
“奴才（臣女）给诚亲王福晋请安。”秀女们并不认识菀凝，只从她的称呼中猜出了她的身份。在菀凝说话的时候，她们也赶紧跪下行礼。
菀凝笑着叫起，她道：“瞧瞧这些葱儿一样的小姑娘，儿媳才惊觉自己也老了。”
其中一个秀女大着胆子说道：“福晋才不老，若是臣女跟福晋站在一起，旁人还以为您是臣女的姐姐呢。”
说话的秀女看似温婉，眉宇间却透露着骄纵，见菀凝疑惑的看着她，她道：“臣女是致休湖广巡抚年讳遐龄的孙女，家父四川巡抚年讳羹尧。”
菀凝心中瞬间出现她的信息：四川巡抚年羹尧的女儿年熙，年十五。
她的上首坐着个身穿粉色宫装与她有三分相似，却比她还要貌美柔弱的姑娘，就应该是年遐龄的女儿年小蝶了。
年小蝶是年遐龄的老来女，深的年家上下喜欢，只是自幼身体不太好，有些柔弱。
像她这样身体不好的姑娘，哪怕出身再好也不会留在留牌子的，年小蝶却是个例外。她听说皇上准备把年小蝶赐婚给雍郡王做侧福晋。
菀凝不明白皇上是怎么想的，年小蝶身体羸弱不说，比四弟家的弘晖年纪还小，就算年家是四阿哥府上的奴才也不必如此。如果真的非雍郡王府不可，弘晖都比四弟合适。
不过，她只是嫂子，四阿哥的阿玛额娘都在，他的婚事没有自己插手的道理。她也只能是在心里吐槽一下。
菀凝笑的温和，“原来是年家的姑娘。年姑娘起来吧。”
之后荣贵妃就给她抬手准备给她介绍，她从左上首开始。左上首坐着的是董鄂静香，菀凝的侄女。荣贵妃道：“这个不用我说你肯定熟悉。她下面那个是都统尹德的女儿钮祜禄氏，再往后是阿灵阿的女儿，这俩堂姐妹同年，尹德的女儿是姐姐。”
尹德能力出众，如今更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到了都统的位子。把他的女儿排在阿灵阿女儿的前面，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年长，而是阿灵阿的嫡女乃是乌雅氏所生。
乌雅氏也就是当初乌常在嫡亲的妹妹。
乌常在的事情爆发之后，乌雅氏当机立断就跟着自缢了，她死之前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阿灵阿能保住他们儿女的性命。
阿灵阿夫妻恩爱，见老妻如此，阿灵阿悲痛不已。之后他就入宫求见康熙，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总之，康熙对阿灵阿的这几个子女算是放过了。
虽放过，但也没有重用的意思。阿灵阿的几个儿子如今都闲赋在家，康熙甚至还下旨封了尹德为国公府世子。
也就是说，等阿灵阿过世，他身上的爵位将由弟弟继承。
他女儿虽然入宫参加大选，所有知道那件事的人都清楚，这位注定要在殿选的时候落选的。
或许是知道自己的命运，阿灵阿的女儿从头到尾苦着一张脸，她就那样直挺挺的坐着，目不斜视，也只有荣贵妃提起她的时候跟着姐姐一起给菀凝福福身。
菀凝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只颔首示意她坐下。
说起来这姑娘也是倒霉，摊上那么个姨母。若不然以她的家世肯定是能嫁入宗室或者皇家做嫡福晋的。如今……
除了这几个，还有个很特别的秀女，那就是辉和氏，副都统伯济的女儿。这位是皇上内定的太子嫡子弘皙的嫡福晋。
辉和氏的阿玛有能力，又不是大家族，正好符合皇上心中弘皙福晋的人选————出身拿得出手，将来也不会因为权势过大拿捏弘皙。
因此她便坐在了董鄂静香的对面。
进屋后，菀凝一直悄悄地观察她，不得不承认皇上有时候还是靠谱的，至少这位看着是个端庄大气、明事理的好姑娘。
说了一上午车轱辘话，荣贵妃便让她们回去了。等屋里只剩下她们娘俩，荣贵妃道：“怎么样，可有看上的？”
菀凝摊手：“这些秀女确实都不错，儿媳都挑花眼了。额娘您心中可有人选？”
荣贵妃轻哼了声，“我觉得静香就不错，偏你不想要，其几个，皇上看中了赫舍里氏做弘暹的福晋。这赫舍里氏的阿玛是尚书，咱弘晟的嫡福晋自然不能比弘暹还低，我觉得最次也得是都统或者内大臣的女儿。当然，如果你不介意，挑个蒙古的福晋也不是不行。”
这次蒙古那边来了好几个出身好的，除了科尔沁的乌郎罕济尔默氏，还有博尔济吉特等大姓。
菀凝：“我倒是无所谓什么旗就是不知弘晟喜不喜欢。如果他喜欢别说蒙古旗，就是汉军旗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她自己而言，并不是很看重家世，除了两个人脾性相投，再就是人品了。
荣贵妃点头，“不着急，如今秀女才刚入宫很多事情还没显出来，咱们再慢慢看。”
菀凝刚回到府里，大福晋与四福晋就组团去了诚亲王府。董鄂清莹就像是掐着点，两人刚坐下，她也来了。
看到大福晋与四福晋在，她稍微楞了一下，紧接着行礼，“给大嫂、四嫂请安。”
大福晋道：“九弟妹客气。”
对董鄂清莹她们还是有些好感的，知道她跟九阿哥不是一伙的，遇上了也会给些面子说说话。
多了两个人，董鄂清莹也就是不自在那么一会儿，之后她就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吃起来。吃完一个，她拿帕子擦擦手。
大福晋笑道：“九弟妹这是专门过来蹭吃的了？以你跟三弟妹的关系何至于跑这一趟，你想要派个奴才过来不就得了。”
洗干净手，董鄂清莹道：“大嫂这回可冤枉我了，我啊，是有事儿找你们。吃东西只是顺带。”
紧接着她往前倾斜身体，神秘道：“三嫂今儿入宫了对不对？可是为了两个侄儿的婚事？”
菀凝颔首，“怎么你这小机灵又听到什么消息不成？”
董鄂清莹这丫头也不知哪来的本事，打听八卦实属一流，很多事情她都是从董鄂清莹这儿听来的。
董鄂清莹：“倒也不算，就是我听说四哥家的奴才年家今年有两个秀女参选，不知他们可曾去拜访过四哥？”
如果只是年家的姑娘她肯定不会说这话，她可是知道，身为封疆大吏的年羹尧也跟着来了。据说是不放心身体不好的妹妹。
董鄂清莹撇撇嘴：身体不好直接上折子免选不就是了。年家那么多能人，汗阿玛还能不允许？
四福晋想了想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那年羹尧是带着他女儿来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董鄂清莹往前挪动一下椅子，小声道：“问题可大了。四嫂一定不知道，这年羹尧还带着他亲妹妹去了八阿哥府上。我听说他们相谈甚欢。”
早几年年家有个女儿参加大选，老八跟九阿哥就想要打她的注意，可惜那姑娘在殿选的时候直接落选了。
原以为老八就此死心，没想到他居然跟年羹尧有来往。谁都知道年羹尧比起女儿更疼爱这个妹妹，可他居然带着妹妹去见了老八，这能没问题？
说完她又看向大福晋，“年羹尧的夫人是明珠的孙女，他有没有去拜访过大哥？”
大阿哥跟明珠家有些关系，若说拜见，她觉得除了四哥，拜见大阿哥才算合情合理。
哪知大福晋摇头，她讽刺道：“我们算哪个牌面上的人。”
大阿哥早就跟明珠闹掰了，她听说年羹尧这人本事有，但也眼高于顶、野心十足，如今大阿哥没了‘斗志’他又怎会去拜见？
在年羹尧的眼里，大阿哥不过是个野蛮的武夫罢了，哪比得上八阿哥。
大福晋这话酸的很，也带着无数的怨气。
菀凝：“你的意思，老八跟老九又打算折腾了？为什么？”
难不成时间真的能治愈一切，这几年就让他们忘了十四的下场？
董鄂清莹摇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就偷听到那么一点。不过我觉得吧，这俩人一直贼心不死。”
如今两人谨慎了很多，哪怕是在自家府邸也会派人看守着，董鄂清莹再想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可能。
她听到这一句就不错了。
董鄂清莹很满意这几年的生活，她可不想被老八破坏了，因此得知此事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告密。
菀凝看了四福晋一眼，缓缓开口：“我听额娘说，皇上是有意把年小蝶指婚给四弟做侧福晋的，八弟这打算怕是要落空了。而且四弟这人眼里不容沙子，年羹尧这般无异于背主了，你们觉得四弟将来还会重用他？”
董鄂清莹确摇头，“我看未必，三嫂你一定不知道，八哥看上的可不是这个年小蝶，而是年羹尧的女儿年熙。”
她分析的头头是道：“娶了年小蝶顶多就是拉拢了年家的势力，年熙身后还有个明珠呢。三嫂你说换做是你，你会选谁。再则，那个年小蝶咱们都见过，病怏怏的，一看就活不长。”
大福晋噗嗤笑出声，“九弟妹这张嘴啊，真是让人又爱又恨。我忽然想起来，九弟妹热衷于给九弟塞女人，这次秀女总体质量都不错，九弟妹可有看中的？”
董鄂清莹叹息一声：“这次就算了，嫂嫂们都要给侄子挑嫡妻，我就不跟着添乱了。”
“三嫂，我看静香不错啊，你怎么就看不中呢？”
菀凝：“我不是说了，静香很好，就是她跟弘晟血缘太近了。你们也知道三阿哥看书杂，家里就又不少医术，我曾经看到过，有人说近亲结婚不好，容易生出不健康的儿子。”
“你们想想隆科多的儿子岳兴阿，还有”她压低声音，“还有孝懿皇后那个早夭的女儿。”
隆科多的儿子岳兴阿阴狠偏执，他的长子出生就是个痴儿。虽然佟家极力隐瞒但该知道的都知道。
孝懿皇后的女儿更不用说，生下来几个月就没了。
董鄂清莹道：“不是说岳兴阿那个儿子是报应么？再说世家大族早夭的孩子不少，也不能说那位公主是因为这个。”
菀凝摇头，“你说的我都知道，但我是做额娘的，总是要多顾虑些。”
为此她不惜得罪哥嫂。
大福晋道：“三弟妹说的对，咱们做额娘的，总想着给孩子最好，哪能允许一丁点的出错，哪怕是谣传也不行。”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三弟妹有顾虑，我们弘昱可没有，若三弟妹真的不愿意，回头我就去跟额娘说，把她指给弘昱如何？”
大福晋没说，静香跟弘晟关系好，连带着跟弘昱也熟悉，弘昱这小子一早就看上了人家。只是他面皮薄不好意思说。
若非大福晋撞见弘昱喝闷酒，仔细询问了，他还不肯说呢。
菀凝笑道：“她若能得了大嫂的喜欢那也是她的福分，只，大嫂可问过弘昱的意思？”
说到这里大福晋也跟着笑了。“问过了，实话跟你说吧。前几日我跟我们爷聊起选儿媳妇的事儿，说了句皇上有意把静香指婚给弘晟，被弘昱这臭小子听见了。这臭小子为了这事儿还喝起了闷酒。”
“我们这才知道他看上了静香。如果这事儿真成了，他还不定乐成什么样呢。”
儿子能跟喜欢的姑娘结成夫妻大福晋是乐见其成的。
菀凝转头去看四福晋，“四嫂呢，可有相中的？”
四福晋扯扯嘴角，“还没有呢？弘晖这小子只说让额娘做主，我问他什么都说好，当真是愁人。”
她愁的不仅仅是弘晖，还有四阿哥。
关于年小蝶的事儿，安嫔也跟她提过一嘴，不过安嫔没敢把话说死，只说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儿子要娶嫡福晋了，阿玛还娶侧福晋呢，她想想都觉得尴尬。
可这事儿是皇上赐的，她也不能说不要。
菀凝知道她的心思，只好安慰道：“别想那么多，汗阿玛这几年对大家的监视还少？年羹尧自以为做的隐秘，你们猜汗阿玛会不会知道？如果知道了，汗阿玛又会如何？”
把年小蝶赐婚给四阿哥的事儿，皇上肯定跟年家透露过，就算没有，年羹尧带着妹妹、女儿的两边跑，这墙头草般的行为也让人反感。
说不准皇上见他这般就打消了念头呢？
十四阿哥的事儿就是前车之鉴，皇上绝对不会允许它再次发生。如今不说其他府上，就是三阿哥府都进了好几个‘皇上的人’。
像八阿哥这样有前科的，只怕人更多。说不准皇上现在已经有对策了呢。
四福晋扯扯嘴角：但愿吧。
因为董鄂清莹带来的这个消息，使得大家的性质都变得低沉起来。四福晋坐了没多久就起身离开了，随后大福晋也提出告辞。
董鄂清莹有些忐忑，她小声道：“三嫂，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不然，怎么四嫂跟大嫂都走了？

第170章
菀凝：“跟你没关系。”
四福晋跟她和董鄂清莹都不同, 她对四阿哥有情，偏偏四阿哥府上并不是只有她一个女人。
怎么说呢，安嫔对她倒是不错，这些年很少主动给四阿哥塞女人。
为什么说很少？
因为在很多人看来额娘疼儿子的方式就是送女人, 安嫔一直没给四阿哥塞女人就会被人传她不喜欢四阿哥。每当有这流言的时候, 她都会询问过四福晋的意思, 然后塞一个老实本分的。
所以，四阿哥府上虽然有女人，但四福晋算的上是独宠了。
可这回跟以往都不一样, 这是康熙塞的，而且是个漂亮有才情的女人。
她从四福晋的内心探知到，四阿哥喜欢的恰恰就是这种女人。
所以，四福晋着急了。
菀凝给董鄂清莹解释：“你说换做是你, 你爱的男人身边有这样一个红颜知己，你心里能舒坦？”
董鄂清莹不解，“四哥府上又不是没继承人, 四嫂也不是独宠, 不想要直接拒绝不就完了。”
四嫂只生了一个弘晖不假, 他府上还有俩庶子弘历和弘昼呢。儿子也不算少了。如果他跟汗阿玛说不想要女人，汗阿玛还能逼着他？
菀凝摊手：“所以我才说他们跟咱们不一样啊。”
不管是四福晋还是四阿哥都不是会张口拒绝的人。
董鄂清莹这下不说话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只能自己把委屈往肚子里咽了。
四福晋的生活她想想都觉得憋屈, 也不愿意多提，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 “弘晟嫡福晋的事儿三嫂可有范围, 用不用我帮忙参详？”
菀凝也不瞒她，便道：“你三哥看中了陈延敬的孙女，陈氏。”
这个陈氏跟当初的他塔喇氏差不多, 都是祖父厉害，父亲一般的。也不能说一般，陈延敬的儿子单独拎出来也算了不起，只是跟陈延敬比有些不够看了。
陈家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号称‘进士九出、翰林六鸣’，就是说整个陈家中进士的有九人之多，入翰林院的有六人。
这六人中，其中就包括陈延敬的两个儿子。更确切的说整个康熙年间陈家三人入了翰林院，陈延敬的儿子占据其中两人。
而这个陈延敬不仅仅是文渊阁大学士，他还曾做过康熙的老师，可见其人品和文化素养。
巧的是，与三阿哥一起编书的人中就有陈延敬的儿子。三阿哥与之交谈过，特别欣赏他，欣赏陈家。他觉得陈家出来的姑娘肯定特别温柔知书达理。
董鄂清莹道：“那很好啊。”她见菀凝兴致并不高，疑惑道，“是三嫂你看不上，还是弘晟看不上？”
如果没能达成共识，姑娘再好也不行。
菀凝道：“我倒是没什么，弘晟自己也想找个温婉的姑娘。只是这陈家是汉人，汗阿玛未必会答应。”
满汉不通婚，陈家恰恰就是汉人。别说康熙，荣贵妃都有些不太满意。
这下董鄂清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汉人这一点确实比较难办。
她支吾了半天，又道：“除了她呢，你和三哥就一个也没看上？”
菀凝怪异的看了她一眼，“这话说的，搞得我们弘晟非陈氏不可似的。除了这个陈氏，我还相中了一个费莫氏。她阿玛是文华殿大学士温达。”
费莫氏是温达的老来女，在家颇为受宠，且她本人好诗书，也能与弘晟谈得来。
菀凝觉得，如果弘晟真的想找一个饱读诗书的，这俩人都合适，且她们各有优势。
陈家胜在书香世家百年传承，而费莫氏则是因为她旗人的身份。
董鄂清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她道：“怎么会，咱们弘晟那么好，你和三哥又和善，别管是谁，那嫁入诚亲王府都是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
菀凝被董鄂清莹吹捧的好笑不已。她伸手点着对方的脑袋，“你呀。哪有这般夸自家人的，也不害臊。”
董鄂清莹不以为意，“我说的可都是大实话，害什么臊。”
在她心里除了自己的儿子，侄子里最好的就是弘晟、弘暹四兄弟，不仅仅是他们四个跟她血缘最亲近，还因为这四个小的嘴巴甜，对她真诚。
“那弘暹呢？我怎么听说太子想让你们跟赫舍里家联姻？不是我说，就索额图那几个儿子能培养出什么好女儿来？”
索额图倒是有能耐，脾气还算不错，但是他儿子嘛……典型的好竹出歹笋。
招猫斗狗、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真是哪哪都有他们家的人。
也就是背靠着太子，不然谁家愿意跟他家结亲？
在董鄂清莹看来，凡是跟他家联姻的，图的就是索额图与太子的势力。诚亲王府又不缺这些，犯不着给自家弄一个搅屎棍出来。
菀凝眼里带着些冷意，她道：“谁传出的流言？这殿选还没开始呢，就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他的嘴。”
她解释，“太子和皇上确实有意让我们府上跟赫舍里氏联姻，不过并不是索额图家。”索额图家什么样，太子和皇上能没数？弘暹虽然不如弘晟受宠，地位也不差，皇上会害自己的孙子？
还有太子，太子也是看着弘暹长大，把弘暹当亲儿子对待的。他若是敢提索额图的孙女，三阿哥就敢去毓庆宫揍他。
“皇上看中的是尚书赫尼的女儿。”
赫尼是索额图的同族，家教比索府要好得多，他家儿子也争气，不是靠女儿裙带关系的。弘暹若是娶了他女儿，不用担心被岳家连累。
而等太子上位，赫舍里家必定水涨船高，弘暹也能跟着受益。
菀凝揉揉眉心，“正是弘暹这个嫡福晋定的有些高，弘晟才不好选。”
弘暹是次子，弘晟作为未来诚亲王府的当家人，他的嫡福晋出身肯定不能比弟弟还低。
本来呢，以赫舍里氏的出身做弘晟嫡福晋也够格，奈何俩人都看不上对方。
在儿子的婚姻上，菀凝是相当开明的，得知皇上与太子的意思后，她曾给赫尼的夫人递过帖子，让双方在父母的见证下见了一面。
可能弘暹长的要俊俏一些，赫舍里氏一眼就看中了他，而弘暹对赫舍里氏的印象也不错。如无意外，他们的事儿算是定下了。
董鄂清莹撇撇嘴，“也就姐姐你仁善，换做是我，谁敢对着我儿子挑挑拣拣，我能削死她。咱们弘晟可是皇孙，惯的她。”
她觉得这个堂姐哪哪都好，就是太善良了。她这般也不怕等赫舍里氏进门，仗着家世耀武扬威？
菀凝却有不同的见解，“这跟善良不善良没关系，主要是我跟你三哥商量了，这辈子就打算给他们娶一个。既然是一个，当然要找合眼缘的，不然岂不是造就了一对儿怨偶？”
菀凝觉得一夫一妻就挺好，女人多了事情也多。天底下哪那么多老实本分的妾室，她们本分不过是因为利益不够罢了。等她们生了儿子你在看？
远的不说，就说四阿哥府吧。
当初安嫔选的两个妾耿氏与钮祜禄氏安分吧？现在呢？
钮祜禄氏生了儿子，这个儿子还意外得了皇上的青眼，她就开始嘚瑟起来。虽说不敢明目张胆跟四福晋对着干，说几句添堵的话，这是常有的事。
一两次还能装作无所谓，次数多了，搁在谁心里能舒坦？
董鄂清莹一拍手，“姐姐，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弘晟那两个人选都不合适。你想啊，陈家是书香世家，家里面肯定没多大的权势，她又是汉女，将来对上赫舍里氏这个妯娌能有胜算？还有费莫氏，她家族如何，如果没几个能人，我觉得与其在这里面找，还不如找个蒙古旗的。”
这次来的蒙古旗有个郡王之女，还是某个部落首领的女儿。她觉得也只有这样出身的姑娘才能压制得住赫舍里家。
菀凝摇头，“你不要小看陈家，陈家能出这么多进士，底蕴还是有的。尤其是陈延敬，他不只是在陈家这一支里面备受尊重，提起陈家，凡是文人都会肃然起敬，给几分面子。你信不信，如果有人敢欺负陈家的姑娘，这群文人的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更别说这陈延敬还做过皇上的老师。别说赫尼，就是索额图见到陈延敬都恭恭敬敬的。
菀凝这边与董鄂清莹说着弘晟的婚事，乾清宫里康熙也与三阿哥谈论此事。
他道：“如今秀女们也都入宫，弘晟与弘皙年纪也大了，你们有什么想法？你不用顾忌旁的，只说你们自己就好。”
他虽然有意让老三跟赫舍里家联姻，这也要看孙子们的意愿。如果孙子不喜欢赫舍里家的姑娘，那自然不行的。
胤祉道：“回汗阿玛，弘暹看中了赫尼的女儿赫舍里氏；至于弘晟，儿臣觉得陈延敬的孙女不错。”
“您也知道儿臣之前一直负责编书，与陈延敬的儿子陈壮履有过接触，儿臣对陈家的印象不错。陈壮履的二哥有个女儿年十四，还没有许人家。”
康熙蹙眉，“陈延敬啊，朕记得，他还曾教导过朕。他的孙女自然是好的，不过他家可不是旗人。这满汉不通婚……”
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胤祉不慌不忙，他今日来就是说通皇上的，早就做好了准备。
“汗阿玛，您忘了孙家了，孙家也是汉人，您不照样把大哥的女儿嫁了过去？儿臣知道您一直致力于让满人与汉人快速融合、和谐相处，将来真正实现满汉一家。咱们既然可以往外嫁女儿，自然也能娶儿媳。儿臣觉得比起嫁女儿，娶儿媳更能促进满汉融合。”
“再则，陈家是书香世家，在汉文尤其是文人里地位崇高，娶了他的孙女，对大清百利无一害。”
康熙看了他一眼，“听你这番话，你对那个陈氏相当满意？”
胤祉笑道：“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弘晟想找一个知书达理的姑娘，恰好儿臣跟陈家接触过，对他们的家训有些了解，所以才觉得他们合适。”
“当然如果汗阿玛有更好的选择那再好不过了。”
康熙有些犹豫，“陈家的家教确实不错，只是他们家……弘晟怎么说也是皇族，娶个汉女做嫡福晋……”
满人排斥汉人有些甚至看不起汉人，他本人倒没什么，就担心日后她们妯娌相处，陈氏被人刁难。
陈氏若不能很好地处理妯娌之间的关系，那是很影响弘晟跟兄弟感情的。
胤祉有些不以为然，说句大不敬的话，他儿子又不是要去做皇帝，娶个汉女的影响没那么大。只要汗阿玛点头，宗室那边也不会为难。
至于汗阿玛担心的妯娌问题，三阿哥觉得问题也不大。陈延敬在陈家地位超然，五代之内陈延敬所在的家族是族枝，陈氏虽不是出自长子一脉，从小耳濡目染，管理一个王府问题应该不大。
再则，他跟菀凝都还算年轻，陈氏不会没关系，他们可以教啊。
康熙点头，老三分析的也对。这样一看，娶陈氏确实利大于弊。
他道：“既然你决定了，那朕这就让人去陈家传旨。”
陈家是汉人，他担心陈氏规矩上有所欠缺，还让梁九功带了几个教养嬷嬷过去。
康熙留了个心眼，他没直接说要把陈氏指婚给弘晟，而是说想起他与陈延敬的情谊，听闻他女孙快要及笄了，特意送几个嬷嬷过来教导下规矩。
皇上赐的嬷嬷亲自教导过规矩，传出去，陈氏也能说个好人家。
可陈延敬是谁，尤其他三子还悄悄递过话。尽管梁九功说的委婉他还是听明白了。
如果是其他人家，陈延敬肯定要拒绝的。
书香之家跟别家不同，他们不流行纳妾那一套，也看不上男人纳妾的行径。除非男子四十无子，不然纳妾是要被嘲讽的。
但诚亲王府不同，诚亲王就只有一个嫡福晋，况且诚亲王也说了，如果这事儿成了，将来也不会给儿子塞妾，一切都按照他们书香之家的规矩来。
假如诚亲王真的能做到这一点，嫁去诚亲王府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第171章
五十二年的这场选秀一直被众人所关注着, 等结果出来却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
首先是作为太子嫡子的弘皙，他的嫡福晋是都统伯济的女儿辉和氏。
都统的女儿做太子嫡子的福晋不能说不合适，但她的出身却不是这届秀女最强的，别说跟董鄂家、尹德家比较, 就是与文渊阁大学士温达的女儿费莫氏相比, 她都显得有些低。
但偏偏就是他做了弘皙的嫡福晋。
除了这位辉和氏, 康熙还给弘皙指了个庶福晋戴佳氏。
戴佳氏，蓝翎侍卫那苏图的妹妹。她家跟宫里的成嫔戴佳氏是同族。
她能被指婚给弘皙，主要是近几年那苏图入了康熙的眼, 他觉得这小子有前途。
大清离不开内务府，前些年因为金尚明的事情，内务府人心惶惶，如今几年过去了, 他也需要给内务府、给包衣一颗定心丸————只要忠心就会被重用。
而那苏图所在的戴佳氏一族，原本隶属包衣，只不过在十九年因功劳提到了满洲旗。
康熙的心情是矛盾的, 他既想要安抚包衣, 又不想再给儿孙们赐包衣宫女, 那这个戴佳氏就是最好的选择。
最年长的弘皙定了辉和氏，与弘皙同年的直亲王家嫡子弘昱则定了一等公增寿的女儿董鄂氏，也就是菀凝嫡亲的侄女。
增寿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得知他女儿参选，很多人都以为这个董鄂氏会被许给弘皙, 再不济也会是弘晟。没想到兜兜转转, 她既没有嫁弘皙，也不是许的弘晟，而是直亲王家的弘昱。
这不是说弘昱不好的意思, 只是这个结果太让人意外。
弘昱在孙辈里也是受宠的，这个受宠跟弘历的受宠可不一样。弘历那纯粹是他额娘想多了，不过被皇上夸了句就觉得儿子与众不同。弘昱小时候被康熙抱过不说，他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还经常被皇上指点功课。
你想想，皇上多忙啊，百忙之中还能抽出时间指点弘昱功课，他能不受宠？
他娶个出身高的嫡福晋不让人意外，娶了董鄂氏，只能说皇上的心思不是他们能猜到的。
然后是诚亲王三阿哥家的两个阿哥，大阿哥弘晟最让人意外，他的嫡福晋是汉人，是文渊阁大学士陈延敬的孙女。
说起陈延敬朝堂没有不知道的，他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是皇上最为敬重的人。
先不提陈延敬为官这些年都任过什么职，就说康熙所倚重的那些大臣，明珠被削权罢官，徐乾学郁郁早逝，还有高士奇他早前倍向尊荣最后落得个被退回原籍的下场。
当然也少不了索额图，索额图跟明珠一样也被削权罢官，但因为太子的缘故他并没有销声匿迹，前几年金尚明那件事又让他慢慢走进了康熙的眼。虽不得重用，在这几人当中他算是难得的好下场。
所谓的好下场是比出来的，跟他们比索额图算不错，但跟陈延敬比，他仍旧比不过。
陈延敬是唯一一个深受重用，想要致仕都不准的人。从顺治十五年到康熙五十一年他在朝为官将近六十载。
如果不是他的身体实在扛不住，康熙还不愿意放人。
虽然很难理解弘晟阿哥的嫡福晋是个汉人，但若是这位的孙女，想想似乎又没那么难以接受了。特别是文臣。
三阿哥有一句话说对了，弘晟定了汉女做嫡福晋，那些文臣是乐见其成的，甚至不少人到宫门口高呼皇上圣明。
对比前面几个，弘暹定了赫舍里家的姑娘倒是没引起什么水花。
弘晖只比弘暹他们小一岁，今年十五，他的嫡福晋是文华殿大学士温达的女儿费莫氏。
除了这几位嫡皇孙们，还有比他们年长一岁的十七阿哥胤礼，他的嫡福晋是尹德的女儿钮祜禄氏。而阿灵阿的女儿钮祜禄氏则落了选归家另嫁。说是另嫁其实大家都清楚这姑娘嫁不到什么好人家，至少不会是能国公府匹配的人家。
但没办法啊，谁让她娘的血统有问题呢。她若不是刚好卡在皇上给的那个界线上，别说阿灵阿求情，就是遏必隆、额亦都求情都没用。
恒郡王胤祺家的庶长子弘时娶了郎中顺岱的女儿戴佳氏，值得一提的是他家年仅十三岁的嫡子弘昂也订了亲，订的是科尔沁乌郎罕济尔默氏。
说起弘昂无不让人唏嘘。
老五两口子不做人，从小到大就一直忽视这个儿子，弘昂被他们养的整日阴沉沉，看着就不像是好人。最后还是康熙看不过去，等弘昂六岁直接把人留在了阿哥所。
说句不好听的，弘昂的那些叔伯对他都比老五对他好。
得知今年弘时要选嫡福晋，老五当即就上了折子要立弘时为世子。
弘时可是庶子，在有嫡子的情况下立他做世子，这让弘昂怎么办？
好在康熙没糊涂到家，他给弘时定了这么个嫡福晋未尝没有警告的意思。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并没有。
除了上面这些嫡福晋，康熙还办了件让人津津乐道的事儿。他把年遐龄的女儿年小蝶指给了雍郡王做侧福晋，而年小蝶的那个侄女年熙赐给了八阿哥做侧福晋。另外他还把年羹尧一家子单独拎了出来，从汉军镶黄旗改为正蓝旗。
也就是说年羹尧从四阿哥的奴才变成了老八的。
他这样等同于在告诉年羹尧跟老八，他们的事儿，他都清楚。
年羹尧大半夜拜访老八，不就是想要做老八的奴才跟着老八混，好啊，他成全他们。
圣旨下来的时候，年羹尧脸色煞白，他求见康熙，然后连宫门都没进去。他又去了雍郡王府上，四阿哥虽然没出来，却让苏培盛告诉他：如今他已经不是雍郡王府的人了，为了避嫌日后最好也别来。
年羹尧道：“还请公公转告王爷，亮工并非三心二意之人，只是恰好八阿哥府就在隔壁，奴才怕过府而不入失了礼数，这才递了帖子。”
年羹尧是汉军旗，哪怕入了旗，汉军旗的人也很少自称奴才，他们一般都是以臣自居。今日年羹尧居然自称奴才着实让人惊讶。
这也间接证明他慌了。
苏培盛摇头：“大人这番话咱家会帮忙转达的，不过咱家也多嘴说一句，我们王爷最恨的就是三心二意摇摆不定之人，还望大人好自为之。”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进去，并让人关上了大门。
“姐姐不知道啊，年羹尧那表情，能让人笑一整年。”
董鄂清莹一直让人关注着年家的动静，得知年熙被指婚给八阿哥她着实愣住了，等知道年羹尧被划到了正蓝旗，她就知道有热闹瞧。
正蓝旗原来的旗主是安贝勒岳乐，八阿哥纳了郭络罗氏后，正蓝旗就到了他的手上。年家才划入四阿哥门下几年，现在又把年羹尧这个儿子单独拎出来，只要不傻都知道因为什么。
菀凝：“你也太大胆了，年羹尧的笑话都敢看，我听说他的脾气可不好，万一他恼羞成怒动起手来，你怎么办？”
董鄂清莹不以为意，“姐姐莫要小瞧我，我也是练过的。再说了，我可是九福晋，他年羹尧不敢的。”
老八跟老九什么关系？年羹尧只要想跟着老八，就不会对她如何。
菀凝摇头，“你啊，你心里有数就好。”
老九指望不上，这大概是董鄂清莹唯一的乐趣了，菀凝也没打算做个恶人去阻止她。
说完年羹尧，她又笑嘻嘻的凑过来，“姐姐你知道么，如今恒郡王府可热闹了。”
五福晋不受宠，李氏一直把恒郡王府当做自己的所有物，特别是当五阿哥上折子要立弘时为世子后，李氏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嫡福晋呢。
可如今，她最看不上、嘲讽的弘昂被指了个出身高的嫡福晋，她的儿子只是个五品郎中的女儿，李氏差点没气疯。
董鄂清莹有些幸灾乐祸，“明明是皇上赐的婚，她非说是五嫂从中作梗。她在恒郡王府大吵大闹还不算，居然还闹到了额娘那里。你是没看见，额娘的脸当场就绿了。她直接一茶杯砸了过去，让李氏开了瓢。”
董鄂清莹觉得郭常在那一下是想砸在五阿哥头上的，一来五阿哥是皇阿哥，不是她能随便打的，二来，那是她亲儿子，她心里也未必舍得，所以这一下就到了李氏头上。
郭常在这是把事情怪在李氏身上，觉得都是她怂恿的。
想想李氏的做派，菀凝觉得还真有可能。
因为弘昂，五弟妹彻底失宠，府上其他小妾又斗不过李氏，这就导致李氏在恒郡王府一家独大。五阿哥四个儿子，除了弘昂是李佳氏生的，其他三个全部是李氏所出。
菀凝还记得，她去五阿哥府上做客，李氏都是一副女主人做派，傲的很。
嗯，怎么说呢，硬要形容的话，李氏就是低配版的李四儿。她除了不敢把嫡福晋李佳氏怎么样，不敢代替恒郡王府在宫里行走和插手老五的政务。其他李四儿干的，她都干了。
老五府上乌烟瘴气的，只是可惜了弘昂。
董鄂清莹跟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不过前几日额娘又把五嫂臭骂了几顿，五嫂大概是悔悟了，她这段时间对弘昂比之前好了很多。”
菀凝轻嗤，“那又怎样？弘昂都十三了，马上要大婚的人。你觉得他还需要母爱？再则，这么多年的伤害，也不是一两次疼爱就能磨平的。”
弘晟跟堂兄弟们关系都很好，上书房没课的时候他经常带着堂兄弟在府里玩。菀凝还记得，刚开始弘昂也跟着来了两次，后来就不来了。
她还以为是弘晟跟弘昂闹了矛盾，后来才知道是弘昂自己太敏感。他从小没受到过疼爱，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心里不舒服。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菀凝依旧不喜欢五福晋的原因。
菀凝的话让董鄂清莹无言以对。
她暗骂自己不会说话，好端端说五哥家做什么。
“姐姐，我听说汉女都是裹小脚的，陈家那个……”
董鄂清莹‘有幸’见过几个汉女，看着她们的三寸金莲就觉得疼。如果陈家那个也这样，不知弘晟会不会介意。
“放心，陈家姑娘没有。你也不想想她爷爷是谁。”
陈延敬这个人很识时务。当初满人入关就提出要废除汉人裹小脚的行为，虽说后来这事儿因太多人反对而终止，但并不是没有一丝影响的。
像陈延敬的陈家，张延玉所在的张家，都没有强迫家中子女裹小脚。他们常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然是受之父母，自当本来如何就如何。
而且陈延敬是进士出身，他经历过科举，知道考场不仅要考验一个人的文学素养，还有体能。没有一个好的体魄，纵然满腹诗书撑不过考场也白搭。
陈家不论男女满六岁都会跟着武艺师傅学习锻炼身体。所以，这陈家的姑娘还会些花拳绣腿。
只这一点就比很多满洲贵女强。
菀凝好笑道：“你以为你三哥就因为佩服人家的才学就胡乱选人？若不是陈延敬地位摆在那，他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弟都扒出来挑毛病。”
就这他也是查了陈家五代以内所有族亲，确认陈家没有啥不良嗜好才罢休的。
董鄂清莹若有所思，“那四哥看中的费莫氏？”
皇家选嫡福晋都是会提前商量的，绝对没有两家相中同一个的道理。可她明明记得三嫂之前说过，他们还看中了一个费莫氏。
而如今这个费莫氏成了四哥家的儿媳妇。
菀凝道：“我明白你想说什么。费莫氏是你四哥亲自跟皇上提的。”说到这她嘴角不可避免的抽搐几下，老四这两口子野真有意思，他们说就是因为三阿哥把温达家查了个底朝天，他们才看中的费莫氏。他们相信三阿哥不是坑孩子的阿玛。
听听这话说的，自己的儿子选嫡福晋，两口子不亲自去查儿媳妇的家世，就想着捡现成的。天知道菀凝得知此事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给了他们送个白眼。就连康熙听到这奇葩的理由，都气的喷了吐沫星子。
他听过、想过好几个理由，这种‘哥哥查过我不用费心’还是头一回。若非知道这俩人对弘晖这个嫡子很好，他都要误以为老四要学老五那一套了。
是夜，九阿哥来到八阿哥府上，他看着满面沉思的八阿哥道：“八哥，”
八阿哥转过头，“九弟来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我没事。九弟，我想过了，如今的处境，我们怕是要彻底放弃了。”
九阿哥惊呼，：“八哥何至于此？难道就因为个年羹尧？汗阿玛不也没处置他么。”
年羹尧虽然被划分在了正蓝旗，可他依旧是四川巡抚，只这一点就足够了。
八阿哥摇头，“九弟，汗阿玛现在没动他不代表日后不会动他。年羹尧狡猾，他当日虽然带着妹妹前来拜访，但并没有说要支持我。如今因为这件事他又被汗阿玛划出镶黄旗，你觉得他还会支持我们？”
皇上这么做就是在告诉他们，他什么都知道。如此，哪怕年羹尧真的有三分心思，此时也不敢了。
娶了年羹尧的女儿又如何？年羹尧不支持他，这就是个废棋。
九阿哥张张嘴，他又道：“咱们还有明珠啊，明珠不是表明了支持八哥么？”
八阿哥眼里有着浓浓的不屑，他道：“你忘了明珠离开朝堂多少年，你觉得当年跟着他的那些人还剩下多少愿意继续跟着他的？”
当年跟着明珠的那一群人，有的是看在明珠的面子上支持的大哥，也有的是因为大哥而跟的明珠。这些人在明珠倒台后就散去一大半，更别说这么多年致仕的。
太子如日中天，他别说跟太子比，如今的他怕是连老四都比不上。那群人又凭什么放着好日子不过，转过头来支持个看不到希望的他？
你说明珠？
明珠老了，这些年不断生病。他要个老迈病弱的人又有什么用？
九阿哥彻底没了脾气，他急躁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八哥说到底要怎样？早知道八哥你是这样的，我当初为什么要忤了额娘一路跟你走到如今的地步。”
胤禟这话颇有些埋怨的意味，听的八阿哥格外诧异。
九阿哥说完这话心中也有些后悔，他捂着脑袋蹲了下来，“对不起八哥，我有些不舒服，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八阿哥担忧道：“九弟你这是怎么了？”
胤禟一手捂着脑袋摆了摆另一只手，“没事，大概是最近没休息好，总觉得头疼。”
胤禟没说实话，他最近不仅经常头疼欲裂，脾气还暴涨，动不动就发怒。
八阿哥道：“可传了太医？”他说着就把九阿哥搀扶起来，“九弟你这样不行，我这就让人给你传太医。”
九阿哥拉住他，“没事，我缓一缓就好了。”
太医他当然看过，只是每个太医的说辞都一样，说他是思虑过重。
他老九屁事没有，哪来的思虑过重。只是找别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只能就这么硬挺着。

第172章
老九半夜被老八送回府, 得知消息的董鄂清莹气的骂了半条街。
“八哥，别怪弟妹我说话不好听，我们爷在家还好好地，怎么到了你那就成这样了？你自个儿瞧瞧, 我们爷以前胖嘟嘟的多可爱, 现在呢, 这瘦的要成麻杆了？您可别说您不知道为什么？”
董鄂清莹冲着身后招了招手，九阿哥府的管家上道儿的递给她一本册子。
她把东西递到八阿哥面前，“咱们都是一家人, 弟妹我也讹你。这是我们爷这段时间吃药看诊的花费，你看着什么时候给结了？”
八阿哥看着董鄂清莹不说话。
董鄂清莹立刻拿帕子捂住了眼睛，她假哭道：“八哥，你可不能没良心。我们爷赚的银子可都给你花了, 这府上里里外外若不是我拿嫁妆银子撑着，早就过不下去了。我们爷后边还不知道咋样、花费多少呢，你忍心看着他没钱买药, 活活疼死？”
“八哥啊, 人家都说你是‘贤王、活菩萨’, 你可不能只对别人‘活菩萨’对我们爷袖手旁观。”
又来了。八阿哥忍着心中节节高升的怒气道：“九弟妹说的什么话。所有的兄弟里只九弟对我最好，如今他出了事儿，我岂会置之不理？你把我老八当成什么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董鄂清莹假哭都没高举着的账册, 又是一阵无奈。
九弟妹真是掉钱眼里去了，这个时候还不忘记从他这抠银子。
“这账册你收起来。我这次过来带了一万两银子, 你先拿着。”
以他对董鄂清莹的了解, 他就知道对方会逮住他讹诈银子，因此来之前就带了一万两过来。
在他看来，老九就是头疼, 就像老九自己说的，能有多大事儿。太医院的太医问诊都是免费的，府上就是花也是买些药材。
买药材能用多少银子，别说一万两，一千两银子都高估了。
如今他带着一万两银子过来，绝对是够够的。
哪知董鄂清莹只是看了一眼却没接。
她道：“八哥怕是不知道，我们爷这个病他伤在脑子，用的药跟别人也不一样。你这一万两买几副药就没了。你也知道我们爷没差事，他没有俸禄，额娘如今之只是个常在没有宠爱没有赏赐，还得靠我们接济。”
八阿哥有些不耐，“九弟妹就直说吧，你想要多少银子？九弟妹，我奉劝你一句，大家都不是傻子，你若在这般胡闹，我就不奉陪了。”
董鄂清莹噼里啪啦说这么多不就是要银子，这么多年他都习惯了。只是他没想到自己都主动给了一万两，对方还不满足。
董鄂清莹也不哭了，她气鼓鼓道：“八哥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讹你银子？”她把账册拍在八阿哥身上怒道，“这个是太医院院正开的方子，里面的药材价格写的清清楚楚，你若不信自己去找院正问啊。院正可是汗阿玛的人，我总不会跟他合谋去骗你吧。”
董鄂清莹确实是想从老八身上诈银子，但她说老八这一万两银子不够也不是说谎。
这些年三阿哥他们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民间高手给九阿哥治疗。但这些人跟太医院的太医一样，并没有看出九阿哥有何不妥。
直到他们救了个从西南过来的老人，那老人世代行医，得知九阿哥的情况，他建议他们去西南苗人那里看看，他说苗族有个巫医很是厉害，而且专治稀奇古怪的病症。
苗人比较排外，他们对汉人都十分防备，更别说满人。
为了求这位巫医前往京城给九阿哥治病，只银子就花费了五万两，更别说其他。
不过，好在这巫医还真看出些名堂，老九还有救。
想到这里董鄂清莹不知该恨还是如何。
她恨九阿哥确实是被人下了蛊。根据巫医的描述，这个蛊下了至少二十五年，也就是说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未来成长就被人给操纵了。
因为时间久远想要治好不仅需要下猛药，耗时还长。巫医明确告诉她，就算最后把蛊逼出来，也会留下后遗症。
她又庆幸，庆幸三阿哥、太子等人没放弃老九，一直给他寻找名医。
巫医说了，但凡他们再晚来一两年，等蛊虫彻底吃掉脑子，就是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他只有成为傀儡或死两条路。
虽说她早就对九阿哥死心，等每次想起这话她都恨不得跑到老八府上弄死他。
她已经很克制的没去他府上找事了，却不想老八自己找上门来。还用‘亏大了’的表情施舍给她一万两，他当打发叫花子呢。
刚才是装的，这一会儿她眼睛真的红了。
董鄂清莹怒喝：“来人，送客。”说完她转头就走，期间没再看老八一眼。
老九这混蛋，她一个没看住又跑到老八府上去了，巫医说现在是关键时刻，也不知会不会对他有影响。
她顿住脚步，道：“打今日起，九阿哥府闭门谢客，尤其是八阿哥府的人，谁若是放进来一个，本福晋要他的命。”
有一丝希望，谁也不想守活寡，虽然她现在跟守活寡没什么两样。
还没走远的八阿哥听到这话立在当地，他回头深深地看了董鄂清莹一眼，旋即又快速离开。
九弟妹恨他，他一直都知道，但九弟这个样子他也不放心。
都在他府里疼的晕了过去，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而看九弟妹的样子，他笃定对方一定知情。
不行，他一定要知道九弟到底怎么了。
八阿哥回府就去了正院，他想去找瓜尔佳氏，让她帮忙去探听消息。瓜尔佳氏与九弟妹关系好，九弟妹不见自己，肯定会愿意见她。
奈何，瓜尔佳氏早早地关上了院门正在睡觉，她早就言明，除非宫里发生大事，否则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打扰她休息。
八阿哥无奈，他只能回到书房静静地等着。，
这一晚，董鄂清莹忙着照顾九阿哥一夜没睡。八阿哥同样忧心九阿哥，在书房坐了一整夜。
得知八福晋开了院门，他拿着一个盒子就走出书房。
他把盒子递给八福晋，状似无意的问道：“你跟九弟妹关系好，可知九弟得了什么病？”
八福晋只觉得莫名其妙：“九弟病了？什么时候？”
八阿哥仔细观察，发现她神情不似作伪，是真的不知情。他松了口气道：“没什么，我也是昨晚才知道的。”
他简单的说了下九阿哥昨晚来找他的事情。
“你也知道九弟妹不喜欢见我，可九弟的病情我实在忧心。这个你给九弟妹送去。钱不多，也算是咱们的一点心意。”
八福晋狐疑的看着八阿哥，她心说八阿哥什么时候这般大方了？别不是昨晚九弟妹又跟他要银子了。
以前董鄂清莹讹老八银子，八福晋是支持的，毕竟这银子到不了她手里。如今她心里却有些不太舒服。
谁让她有了儿子呢。她心里总是忍不住去想，弘旺是八阿哥唯一的儿子，他不可能真的不管不问，他的财产是留给弘旺的。
因此便有些不情愿。
八阿哥叹息，他又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银票，“盒子里的银子你别动，这个是给你和弘旺的。记住一定要想办法见九弟妹一面。”
八福晋把银票收起来，她慢吞吞的用晚膳，在八阿哥殷切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没多久她就沉着脸回来了，她把盒子还给八阿哥，“她不见。”
八福晋自信满满，她以为凭借着自己跟九弟妹的关系，九阿哥府的人一定不会避而不见，哪知这次她失算了。那群人一点面子都没给她。
九阿哥府的管家甚至明说‘银子他可以帮忙转交，人就不必进去了。他们福晋昨晚说的八阿哥府任何人，这个任何人自然包括八福晋。’
董鄂清莹不见她，这让八福晋有些生气。她觉得董鄂清莹防备心太重了，对方明知道她跟八阿哥不是一伙的，为什么还要防备着她？
她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各交各的，并且在这之前的关系一直很好么？
她看向八阿哥，“是不是你对九弟、九弟妹做了什么，不然她怎么连我都恨上了？”
她仔细想想，董鄂清莹已经小半年没请她去过九阿哥府。若不是今天这一出她还没发现不对来。
八阿哥不悦道：“我能对他们做什么？我还想问问你呢，是不是你得罪了九弟妹而不自知？”
他跟九弟一如既往地好，怎么可能是因为他？
八福晋被质问的有些心虚。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再说她也没当着九弟妹的面表现出来过，九弟妹那么笨应该不会看出来才对。
她眼神漂移，有些心不在焉。
八阿哥蹙眉自语：“难道是三哥？”
九弟妹跟三嫂走的近，这事儿不是秘密，他原本没当真的。此时却忍不住怀疑起来。
八福晋道：“这关三哥、三嫂什么事儿？三嫂可从来没主动找过九弟妹，都是九弟妹自己凑上去的。”
八福晋没忘自己当年得到的照顾，虽然三嫂从来没说，但她不能忘恩负义。
八阿哥这个人一旦认定是‘凶手’，可不管你是谁都会报复的，她可不希望三嫂被他惦记上。
八阿哥看了八福晋一眼，看的八福晋心虚不已，他道：“这样，你去三哥府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府上的管家一脸纠结的走了进来，“爷，福晋，九福晋来了。”
能不纠结么？他们福晋刚刚一脸怒气的从九阿哥府回来，九福晋后脚又来了，这是想做什么？
八阿哥当即站起来，“快请九弟妹进来。不，我亲自去接。”
他现在迫切想要知道九弟到底如何了。
董鄂清莹看到八阿哥一点好脸色都没给，她敷衍的行了礼，道：“我是来拿银子的，还请八哥早点把银子准备出来，我也好去给我们爷买药。”
八福晋忍了忍没忍住道：“九弟妹，你这些年从我们府上刮的银子也不少了，就算老九之前给我们送过银子，也够了吧？”
谁不知道老九有钱，董鄂清莹却说缺银子买药，这话传出去谁信？
董鄂清莹只冷冷的看了八福晋一眼便转回头，“八嫂若是觉得我要的多，不如问问八哥，这些年我们爷到底给他出了多少银子。怎么？如今我们有难了，你们准备撒手不管？”
她双臂环胸抱在前，“好啊，你们不给，那我只好进宫去找汗阿玛了。我想汗阿玛不会不管他儿子的。你们也知道我嘴巴松，就是不知道会不会一不小心说出点什么来。”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听到董鄂清莹的话，八阿哥脸上很难看，他深呼吸，“九弟妹误会了，我刚刚就是让你八嫂去给你送银子的。九弟妹，我跟老九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他到底怎么了？”
老九昏迷，八阿哥有一些担心，他除了担心老九的身体，还担心自己的事业。如今他身边没多少人了，若是在缺了老九，那还争什么争。
他嘴上说着不争，实际上心里比谁都不甘心。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不想放弃。
听着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董鄂清莹恨不得一拳砸上去。
她道：“八哥真想知道？”见八阿哥点头，她又说，“别着急，顶多还有半年，半年后八哥就清楚了。我只希望到时候八哥你别后悔。”
看八阿哥的样子，老九中蛊的事情应该不知情。想想也是，老九小的时候，老八也是个小屁孩呢。如果事情是他做的，那也太可怕了。
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董鄂清莹摇摇头不再去想。
反正从巫医来的那天汗阿玛已经让人悄悄地把延禧宫控制起来了。还有这些年伺候过老八与卫庶妃的宫女，也都被找了出来。
只等着九阿哥的蛊毒一解，那人变会现出原形。
但不管是谁，这个人一定跟八阿哥有关系。
但愿到那个时候，老八还能保持镇定。
董鄂清莹深呼吸，她紧了紧手上的盒子，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去给九阿哥买药。

第173章
九阿哥的情况前所未闻, 治疗所需要的东西也与众不同，他需要最多的不是价格昂贵的药材，而是各种毒物。用巫医的话来说就是要以毒攻毒。
这种东西京城可没有，只有苗人那边才能买的到。这一来一去需要的时间可不短, 因此治疗起来才会格外的漫长。
董鄂清莹拿了银子也没回府, 她直接去了三阿哥府上。
菀凝看到她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老九那边……”
巫医是三阿哥帮忙找到的，所以她对老九的情况多少也了解一些。按照进程老九又该发作了吧？
以往这个时候董鄂清莹都是留在九阿哥府坐镇的，今日居然跑到她这里来, 当真是稀奇。
董鄂清莹打开盒子，数了数里面的银票，她撇撇嘴，“瞧见没, 这是我昨天大半夜费了不少口水才从老八身上扣下来的银子。这两万两其中一万给你，另一万姐姐帮我给十弟妹。老十仗义，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等我们爷好了, 让他亲自还。”
董鄂清莹简单的把昨晚九阿哥偷跑, 又恰好在老八家发病的事儿说了一遍。
菀凝替他擦了把冷汗，“老八没怀疑？”
虽然还没查出幕后主使，但所有人都默认了是老八干的, 不是他就是卫氏。而卫氏是他额娘，就算是卫氏, 那也是为了老八, 所以，兜来兜去这凶手还是他。
菀凝对蛊毒不了解，谁知道中途被打断会如何？
老九出事那是他自作自受, 关键是这背后之人，
若是因此察觉从而销声匿迹，那才是一大隐患。
董鄂清莹摇头，“应该没有，我看他的样子可能真的不知情。”
这段时间为了瞒住九阿哥要解毒的消息，她连八福晋都不理会了，就是怕八福晋说漏嘴。
昨晚见老八把昏迷的老九送回来她也吓的不轻，生怕老八发现什么。后来，她故意要银子试探，老八那行为如果不是真的不知情，那就是城府极深的在故意演戏。
比起演戏，她更倾向于对方不知情，不然也太可怕了。
菀凝点点头，“总之你小心一点。”
董鄂清莹：“我知道，我来除了给姐姐送银子，就是想麻烦姐姐再让人给老十去封信。”她用力抿了下唇，道，“巫医说九阿哥九阿哥恢复的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她说昨晚昏迷是因为他自己也在跟蛊虫做争斗，巫医说这是好现象。她根据九阿哥的反应对配方又做了调整，这是新的方子。”
董鄂清莹给的方子上面全部都是毒物，有的剧毒无比，有的不仅有毒还对年份有要求。不说董鄂清莹，菀凝看了都头皮发麻。
她把方子收好，表示会让人给十阿哥送去。
“你这段时间一定要注意别露出破绽，还有半年时间，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菀凝不懂蛊虫，但巫医说这个蛊很特别，如果不事先清除九阿哥体内的蛊虫，即使抓住下蛊的人也没用。
下蛊的人若死了，九阿哥活不了；相反九阿哥体内的蛊虫死了，下蛊的人不会死，但是她会被反噬。
只有先清除九阿哥体内的蛊虫，才能保住他的安全。
说实话，菀凝对老九无感，对能不能保住他的命不感兴趣，但三阿哥与皇上不行。尤其是皇上。那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老九去死。
董鄂清莹再次用力点头。
她从小顺风顺水惯了，就算遇到问题也都是小打小闹，什么时候碰到过这般吓人的场景。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总来麻烦姐姐，可她害怕啊，也只有在姐姐这里她才觉得安全，才会卸下防备。
董鄂清莹打了个哈欠，“好姐姐，你借我一间客房休息会儿，我好累。”
看出董鄂清莹的疲惫，菀凝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去吧，房间一直给你留着。”
董鄂清莹这一觉睡了大半天，中午三阿哥回来都不知道。
菀凝也没有叫醒她，只吩咐厨房给她留饭，就与三阿哥说起昨晚的事儿。
“也不知汗阿玛那边查出蛛丝马迹没有，老八那么聪明，我担心他看出什么名堂来。再说以他跟老九的关系，董鄂清莹拦的了一时，拦不了一世，总不让他见老九也是个事儿。”
三阿哥颔首，“你说的很对，所以，汗阿玛打算让老八去江南了。他打算让老八跟四弟一起去做这次科考的主考官。”
今年又是大考之年，江南考生多，因为之前暴露出来的问题，皇上每年都会派皇阿哥前去监考。而考题就是这些皇阿哥临时出的。
这在很大程度上杜绝了考场徇私舞弊的可能。
等到会试的时候，考题则要等到考生都到了考场，再由康熙派人来宣读。
乡试今年八月就开始了，会试则要到明年三月。也就是说如果老八去监考，现在就必须出发，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三四个月。
不，或许还要更久。
因为他有野心，这是个难得的拉拢人心的机会。
老八一定不会放过，或许他会在年前赶回来也说不定。到那时，老九说不定已经大好了。
而让老四跟着老八同去，就是绊住老八，让他不要太早回京的意思。
等老八离京，汗阿玛就会把老九弄进宫里。
菀凝松了口气，“还是汗阿玛有办法。”
老八走了，不管幕后之人会不会发现异常，至少董鄂清莹是安全的。
等董鄂清莹醒来，菀凝就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董鄂清莹郑重道谢：“姐姐的大恩，妹妹没齿难忘。”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之前我做了很多不好的事，给姐姐添了不少麻烦，姐姐不但不积极，还一心帮我，我、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当初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这么多年过去，想想自己当年干的事儿，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真是羞死人了。
菀凝拖住要拜下去的董鄂清莹，“说这些做什么，谁让咱们是一家子姐妹呢。再说，我当初可不是真心想帮你，我就是想看热闹。”
董鄂清莹当初是让人讨厌，她也没好到哪里去，说什么帮，其实不过是利用。
如今忽然收到董鄂清莹的大礼，菀凝有些臊得慌。
菀凝实话实说，董鄂清莹并没有生气，她坦言：“姐姐以为我真傻，其实我早就知道姐姐那番话没安好心。可谁让我贪心呢，明知道是套还往里钻。”她当初是真的有被菀凝说动，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可惜当初没人支持她，也幸好没人支持她，不然也不会是现在这般光景。
对现在的生活，董鄂清莹是满意的。
她有地位有钱有儿子，什么都不愁，偶尔还能看个戏。在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敞开心扉说了这番话，两姐妹之前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九阿哥要入宫调养，董鄂清莹自然要陪着，她不放心自己的几个儿子，便拜托给了菀凝。
秉着一只羊是赶，一群羊是放的原则，菀凝答应了。
九阿哥家的两个阿哥也是皇上去的命，大的叫弘晸、小的弘暲，两个人被董鄂清莹教导的很好，很有礼貌。
董鄂清莹没少往诚亲王府跑，两人对诚亲王府也不陌生，被他额娘放在诚亲王府并没有任何不满。
他们虽然年纪小，也察觉到府里有些不对劲。只是他们不想让额娘担心，所以才一直没说。
菀凝担心两个小的换了地方会不习惯，晚膳后去房间看他们。她发现两个小的乖乖的在奶嬷嬷的伺候下洗漱休息。
看着他们乖巧的样子，可把菀凝心疼坏了。
两人看到菀凝赶紧下来行礼，“三伯母安。”
菀凝上前摸摸两人的小脸，“弘晸、弘暲真乖，你们别怕就把这里当做是你们的家，有什么不习惯或者想要什么一定要说。”
她又转头去看几个伺候的丫头嬷嬷，这回她声音严厉很多，“九弟妹既然把你们派了过来，想来是信任你们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该怎么照顾主子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我只说一条，我不管九弟妹如何，如果让我发现你们伺候主子不用心，我一定会把你们给赶出王府。”
“都听明白了？”
几个丫头嬷嬷赶紧答道：“奴婢们明白。”
来之前九福晋也说了，让她们到了诚亲王府一定要听福晋的话，不然被她知道了决不轻饶。
九福晋的手段她们是见识过的，别说诚亲王福晋又敲打了她们一遍，就是不敲打，她们也不敢怠慢主子。
菀凝满意的点头，“他们俩小，可能有些话不好意思说，你们作为伺候的，要提主子想到前头，若是发觉有什么不妥当或者不习惯的一定要提前让人告知我。”
“还有你们俩也别不好意思，你们额娘走之前是给了银子的。花自家的银子不丢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知道吗？”
弘晸和弘暲用力的点头，“三伯母我们知道了。您放心，我们都记住了。”
菀凝亲自伺候两个小的上床休息，她给两人掖了掖被角。弘晸小声说道：“三伯父，额娘把我们送来，是因为阿玛出事了吗？”
菀凝动作凝滞，她看了看外面，发现丫头嬷嬷都出去了。
伸手摸着弘晸的脸，她放柔声音，“为什么这么说？”
弘晸道：“因为府里来了好多不认识的人。额娘说是因为之前的奴才伺候的不用心，她给换了，但是我观察过，那些奴才走路轻快，像是会功夫的。”
弘晸不傻，他阿玛是皇阿哥不假，但又不得宠，皇玛法才不会给阿玛那么多会功夫的奴才呢。
与其说是伺候，他觉得那些人更像是防备着什么。
只是他年纪小还不懂到底是什么。
菀凝是真的惊讶了，她没想到弘晸小小年纪就这么敏感。
想想也是，老九是个聪明的，董鄂清莹也不笨，他们的孩子聪明些没什么不对。
菀凝想了想，她还是没打算糊弄二人，便小声说着：“弘晸真聪明，不过你猜的也不是全对。你们的阿玛生病了，很严重的病，如今正在治疗中，你们的皇玛法担心有人使坏，所以就派了人去保护你们阿玛，顺便也想看看能不能抓住坏人。”
菀凝话还没说完，弘暲就道：“坏人是八伯吗？”
菀凝：……
她不自在的问道：“弘暲为什么会这么问？”是老八露出了什么马脚被弘暲知道了，还是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聪明了？
弘暲理所当然，“因为额娘总是骂八伯害人精。”
菀凝脸黑了，董鄂清莹这丫头，都当着孩子的面说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并没有敷衍弘暲，“三伯母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八伯，因为你们皇玛法还在调查。你们要记住，凡事讲究证据，不能偏听偏信，哪怕那个人是你们的阿玛、额娘也不行。这是不对的。听明白了吗？”
两人齐齐点头，“听明白了。”
就是在没找到证据证明是八伯干的之前，不可以对八伯无礼呗。演戏嘛，不要小瞧他们，他们也会。
两人是第一天来，菀凝把两人哄睡着才回房。
回到房间对上的就是三阿哥幽怨的脸。
“自从有了弘晟他们，我在你心里的地位直线下降，自己的儿子也就算了。现在我才发现我连两个刚冒出来的臭小子都比不上。”
菀凝噗嗤笑出声，“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几岁的孩子争宠吃醋，羞也不羞。”
三阿哥道：“我也不想啊，我这不是怕我再不争，家里就没有我的地位了。我问你我刚才若是没让人去喊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回来了？”
菀凝莫名有些心虚，她强词夺理，“怎么可能呢。他俩已经不是六岁的小孩子了，再说他们兄弟在一起作伴刚好，哪里用得着我。”
三阿哥嗤了一声：我信你个鬼。
跟菀凝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能不知道菀凝的心思。菀凝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别人对她不好，她会反击，但若是别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加倍的好回去。更别说九弟妹她姓董鄂。
菀凝讪讪不说话了。
三阿哥也不是真的要跟她计较这些。他只是不希望菀凝把目光都集中在别人身上，哪怕这个别人是他的儿子、侄子都不行。
菀凝把头枕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道：“你在担心什么？儿子也好、女儿也罢，终究是别人家的，只有咱俩才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她忽然有些惆怅，过完这辈子自己虽然身死，灵魂却是要回到妖界的。而三阿哥……
三阿哥怕是要魂归地府，然后喝孟婆汤转世投胎吧。
恩也好、爱也罢，喝了孟婆汤就会忘了上辈子的所有，成为一个全新的人。
想到三阿哥会把她忘了，菀凝的心里有些酸。
她深呼吸努力压下那一丝酸涩。
她想，她忽然间有些明白大家说的‘人妖殊途’是什么意思了。
三阿哥不知菀凝所想，但他感受到菀凝心情不好。
转过头他用力的抱住菀凝，“一辈子怎么够，我要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一起。”
轻嗅着菀凝的秀发，他声音温和：“我总觉得我们认识很久了，你天生就是要做我福晋的人。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菀凝装睡不答，下辈子、下下辈子变数太大，她没办法给出承诺。
三阿哥也没有拆穿她，只当她是真的睡着了。
这不是第一次了，每次说道下辈子，菀凝都是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他不管菀凝怎么想，反正他自己不会放弃就是了。
两个人都刻意避开了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依旧跟以前一样聊天生活。
菀凝除了管理庄子，偶尔也会带着孩子们入宫请安。
这时候她才知道，九阿哥被安置在宁寿宫的颐和轩里，宁寿宫原本是太后养老的地方，太皇太后过世后，皇太后就迁居慈宁宫，时间一久这里便空了下来。
如今宁寿宫全部都是皇上的人，没有皇上的手谕谁都别想靠近。
看着守卫森严的宁寿宫，菀凝就知道皇上早就做好了打算。这守卫布置绝对不是一朝一夕能安排妥当的。
等见了董鄂清莹，她的猜测被证实。
菀凝并没有靠近九阿哥居住的颐和轩，她相当识时务，只把人送到、约定了前来接人的时间就走了。
没有额娘不想自己儿子的也没有儿子不想娘，她想把所有时间都留给这对母子。
等她接人的时候就看到三只兔子眼，董鄂清莹不好意思的擦擦眼睛，“麻烦三嫂了，如果这俩小子不听话，三嫂你不用客气，随便揍就是。”
菀凝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的，她道：“把他们放在我那里你放心就是，他们都很乖。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业都没问题。吃喝有我，学业，你三哥晚上没事会亲自教导他们功课。”
说起三阿哥教导功课，两个小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拼命给额娘使眼色，让额娘拒绝三伯母的好心，让三伯辅导功课太可怕，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在经历了。
哪知董鄂清莹直接无视了他们的眼神，“真是劳烦三哥了。等我们爷好了，一定让他亲自上门道谢。还有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听三伯的话，你们三伯的学问在一众兄弟里都是顶好的。他能教导你们，是你们的福气，别不听话。懂吗？”
两兄弟瞪大了眼睛，这真的是他们额娘，都说了三伯是魔鬼，她不帮忙就算了，还打算把他们往火坑里推不成？
什么福气，这福气给她，要不要？

第174章
大概是远离了八阿哥, 九阿哥的解蛊速度比预想的要快。刚喝完十一月的最后一幅汤药，他就扣着床边大呕起来。他呕出来的是黑色的血，偶尔还夹杂着绿色。
董鄂清莹着急道：“巫医，巫医, 他怎么了？”
巫医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 “没事, 吐出来就好了。”
得知九阿哥马上就能好，她赶紧让人去乾清宫通知皇上和太子。
确定九阿哥中蛊的那一刻，皇上直接喷了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这段时间都是太子与三阿哥轮流照顾着。朝政也是太子在处理。
为了方便照顾皇上，太子直接住在了宫里，三阿哥因为府上还有孩子，每日来回往返。
太子与皇上来的很快, 他们到的时候九阿哥已经清醒了，不过他吐的那些东西并没有处理。
康熙低头就看到一条血泊中的一条虫子。
他脸色苍白，手指颤抖, “巫医, 这就是蛊？”
巫医点头, “这就是蛊，您也不用担心，这玩意儿并不是那么容易培养出来的。我之所以答应你们解蛊, 除了你们给的价格太高之外，便是为了这个。实不相瞒, 这个蛊虫来自苗疆, 大概是三十多年前……”
事到如今，巫医也不打算隐瞒，当着众人的面和盘托出。
苗疆的统治跟别人不一样, 他们除了有村长，还有圣女。所谓的圣女就是整个苗寨蛊毒最厉害的女子。
九阿哥中的这个蛊虫就是曾经一位圣女研究出来的。原本她研究这个是为了防止男人变心，后来却被有心人改良用来控制他人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这个‘有心人’就是上上代的圣女，也是她的徒弟。
按照规矩，恶意残害别人的性命、行歹毒之事是要被扔进蛇窟的，谁知却被她中途逃了。
“这些年我们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踪影，没想到她居然躲进了皇宫里。”
看着皇上与太子变了的脸，她又道：“你们也不用担心，她是个例外。我们苗人不与外人通婚，更不会走出苗寨。甚至每个人在学习蛊毒之前都要发过誓，不能利用毒蛊为非作歹，尤其不能与皇族有勾结残害别人性命。”
蛊毒向来是被人所忌惮的，他们偏安一隅还好，一旦扯入皇权争斗之中绝对会给整个苗疆带来的灾难。
因为没有一个皇帝能容忍有东西威胁自己的性命，哪怕这东西曾经帮助过他们。
来之前她就曾想过，自己这一去可能有去无回，甚至整个苗疆都可能陷入险境。但她还是来了。因为，如果九阿哥真的是被蛊虫控制，控制他的人一定是苗疆人，而那个人这样做是违反苗疆规矩的。
她作为苗疆的巫医、上一代圣女，必须为苗疆清理门户。
她同样也清楚，这么做可能会给苗疆带来麻烦。如果真是那样，这也是命，他们所有苗疆人的命。
太子若有所思，他道：“万事万物存在自有它的道理，只要你们遵守诺言，不害人、不参与皇权争斗，孤跟汗阿玛自然也不会对你们苗疆怎样。”
他顿了一下，又道：“苗疆人也好，汉人也好，满人也罢，说到底都是大清的子民。既然是大清的子民我们自然会一视同仁。”
巫医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随后学着大清的规矩福身道：“多谢皇上，多谢太子殿下。”
康熙道：“如今老九身上的蛊虫解了，那人多久可以现出原形？还有这个蛊虫，你确定是最后一只了？”
巫医肯定的点头，“我很确定，当年得知她用蛊虫为祸，我师父很自责，她不但把剩下的蛊虫都给毁了，还烧毁了所有的研究资料。我们这些年一直在追查她的下落，除了清理叛徒，也是尊崇师父的遗愿，毁灭这最后一只蛊。”
因为徒弟的叛变，她师父一直活在自责里，也以为这猝不及防的叛变，整个苗疆差点断了传承。匆忙之间，师父培养了她。
那些年，师父教导了她很多知识，最多的却还是在研究怎么解蛊。因为她师父害怕，害怕那个逆徒用这个蛊害人。
康熙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话，事情都过去三十多年了，谁知道那人有没有另外培养出这种蛊虫？
不，别说这种，就是其他的都不行。
这玩意儿太危险，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抓到人，所有跟她有过接触的都得死。还有宫里的这些宫女，也都需要排查。
康熙仁慈不假，一旦有什么威胁到他生命的东西，他就会变得比谁都冷酷。
宁杀错不放过，这才是他的作风。
巫医岂会看不出皇上的心思，但她自身都难保，对此也是无能为力。
至于那些无辜被牵连的人，她只能说抱歉了。
正想着就见一侍卫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卫庶妃身边的嬷嬷吐血了。奴才等按照您的吩咐搜查了她与卫庶妃娘娘的住处，然后在卫庶妃娘娘哪儿发现了这个。”
侍卫说着就递上来一个盒子，太子示意人打开，然后就发现里面有两只虫子。
他转头去看巫医。
巫医道：“是蛊虫。我猜这应该是她从苗疆逃出来的时候带的。”
蛊虫培育需要很多步骤，也只有苗疆有适合的材料，这也是他们轻易不会出苗疆的理由之一。而皇宫里这地方想要找到毒虫更是难上加难，所以，她才说这是对方从苗疆带来的。
康熙努力压着想要涌上来的鲜血，咬牙道：“把人带过来。”
他要亲自问问卫庶妃，为什么？还有她的同伙是谁？
康熙很冷静，他心里清楚，仅凭着卫庶妃一人是不可能给老九下蛊的，这中间一定有人配合。
他并没有让人打扫那片鲜血和虫尸，他要让卫庶妃看看她做的好事。
卫庶妃被带来的时候是懵的，等看到蛊虫她瞳孔一缩，随后便沉默了下来。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老嬷嬷，那嬷嬷目测顶多四十来岁。而根据巫医所说她逃出苗疆的时候就已经二十了，此时她应该五十多将近六十才对。
巫医道：“这很正常，苗人女子爱美，而且我们很小的时候就会在自己的身体里中蛊，因为蛊虫我们衰老的要比别人慢。”
不过是比实际年龄年轻个一二十岁，这在苗族稀松平常。
她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那老嬷嬷笑道：“原来是你，我说呢，这大清谁能解得了我的蛊。苗族的规矩不能离开苗寨，你破戒了。”
破坏苗族的规矩会是什么下场，没有人比老嬷嬷更清楚。她以为自己说出这番话女子就会被吓到，可惜并没有。
女子道：“破不破戒不是你这个叛徒说了算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抓你回去苗族受审。因为你师父到死都不能名目，我要用你的人头祭奠师傅的在天之灵。”
“师父？”老嬷嬷冷笑道，“原来是她收的徒弟，我说呢。”
她就说就算是苗族来的高手也不可能在悄无声息之间解了她的蛊，原来是同门师妹，那就不奇怪了。
说起师父，老嬷嬷脸上有一丝怀念。
巫医怒道：“你没资格喊她师父，早在你违背诺言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师父的徒弟。”她越说越气，尤其想到师父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更是红了眼睛。“就为了一个男人你居然不顾苗族的规矩，乱用蛊毒，如今更是残害大清的皇子，你这样的就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
康熙打断她们，“朕不想听你们叙旧，朕问你，你跟卫氏什么关系，为何要帮着她害老九。还有卫氏你，老九他当时还是个孩子，朕没想到你如此蛇蝎心肠，居然要把他变成老八的傀儡。”
“你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打算让老八取代太子？你怎么那么有把握老八一定成功？说，你还有那些同党。”
卫氏神情错愕的看了老嬷嬷一眼，她道：“皇上，奴婢从来没想过要九阿哥的命，也没想过让八阿哥取代太子，请皇上明察。”
乌雅氏的前车之鉴还在，她又怎么会不知道一旦被定罪是什么后果。别说她本就没有，就是有也不能承认。
康熙上去对着她就是一脚，“混账，事到如今你还不想承认？”
卫氏爬回来跪好，她嘴角被踹出了鲜血也不敢去擦。
“皇上，奴婢承认，是奴婢让人给九阿哥下的蛊，但是那蛊并不要人命，它只是能让人对拥有母蛊的人心生好感而已。”
卫氏下蛊的初衷是为了八阿哥。她出身不高，哪怕有惠妃这个养母，八阿哥在宫里依旧会被人欺负，直到九阿哥与他在一起这种情况才好一些。
她当时既心疼又着急，她心疼八阿哥因为她而遭遇的不公平，又担心九阿哥这份喜欢不能长久。假如没有九阿哥跟他在一起，八阿哥只怕又会回到那种‘叫天天不应’的地步。
所以，当有人告诉她，对方有法子让九阿哥对八阿哥死心塌地的时候，她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答应了。
“皇上，奴婢是确信它不会害人，才答应的，皇上。”
太子插嘴道：“你怎么那么肯定它真的不会害人呢？你又不懂蛊。”
一句话把卫氏问的哑口无言，太子继续说道，“其实你心里根本不在乎吧？毕竟老九跟你没关系，老八才是你的亲儿子，就算你知道这蛊虫会害了老九性命，但只要老八好好活着，就什么都无所谓了对不对？”
太子三言两语打破卫氏的谎言。
或许卫氏当初真的不知情，可正常人听到什么蛊虫，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么？她口口声声不知道，却还是让人哄骗了老九吃下去，可见心肠也是黑的。
康熙道：“说吧，你是怎么哄了老九吃的。”见卫氏不言语，他又道，“你若不说朕就处死你跟老八，反正老八不在京城，朕完全可以把他的死推在乱党身上。你若老实招供，朕或许会饶了他。”
卫氏不是在意老八么，那他就用老八说事。
他倒要看看，与老八的命比起来，到底哪个更重要。
听到皇上冷酷的话，卫氏颤抖的厉害，她道：“皇上，皇上，八阿哥真的不知道。”看着康熙面无表情的脸，她支吾起来，“奴、奴婢先是趁八阿哥来请安的时候哄骗他喝下带有母蛊的茶水。之后、之后买通了郭络罗贵人身边的宫女。郭络罗贵人的儿子没了，她一直以为是郭常在害死的，她心里对郭常在恨之入骨，但又迫于郭常在的份位比她高，她女儿还在对方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郭络罗贵人是郭常在的亲妹妹。
郭常在先入宫，份位也一直比郭络罗贵人高。按照规矩，郭络罗贵人没资格抚养自己的孩子，只能交给一宫主位的宜妃。
而宜妃有自己的儿子，又怎么会对这个孩子上心。于是没多久，郭络罗贵人的孩子就死了。
唯一的儿子没了，郭络罗贵人自然会恨她姐姐。但郭络罗贵人怂，她不敢跟宜妃正面杠。
当卫氏抛出橄榄枝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宜妃自大，自然想不到自己的亲妹妹会对她儿子下手。事情就这么顺利的进行了下去。
康熙阴沉着脸，“去把郭常在跟郭络罗贵人带来，还有郭络罗贵人身边所有伺候的奴才。”
康熙年纪大了，这几年发生的糟心事气的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如今听了卫氏的叙述，他气的浑身颤抖，差点喘不上气。
太子一面给梁九功使眼色让他去喊太医候着，一面给康熙顺气。
等康熙有所好转他才道：“你刚才说你给八弟吃了什么母蛊，可是真的？你跟这嬷嬷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何这般听她的话？”
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般听话的卫氏是不是有些蠢？她就不怕老八吃出好歹来？
卫氏不说话，显然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还想着老嬷嬷。
巫医却道：“不可能，我查过了，所有的皇阿哥里只有九阿哥中了蛊。八阿哥很正常。”
不但八阿哥身体里没有蛊虫，九阿哥中的也不是什么子蛊。
卫氏她说了谎。

第175章
巫医解释的很清楚, 九阿哥中的这只蛊是以精血喂养的，也正是因为精血喂养，不管是谁下的蛊，它都只会听命于喂养它的人。而他们苗人用精血养的蛊都有控制方法, 这个方法只有喂养它的人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 她会说蛊死了, 那个人就会现行的原因。
怕皇上等人不相信，巫医甚至还发了毒誓。
太子道：“巫医严重了，我们并没有不相信你的意思。巫蛊这东西历朝历代都是被人忌讳的, 卫氏她身在内务府哪怕不识字，也应该听说过这些。老八可是她的命根子，就像她说的，她做着一切都是为了老八。既然是为了老八, 就不可能拿老八去犯险。”
“当额娘的，都是宁愿牺牲自己，也不愿自己的儿子受伤的。”
说这话的时候太子心情有些低落。他额娘当初就是如此, 明明可以保全自己的命, 她却选择了他。
还有十三的额娘章佳氏, 千刀万剐的乌雅氏。不管这些人为了什么，做了多少恶事，她们对自己的儿子都是真心的。
他想卫氏也应该如此。
康熙一盏热茶扔到卫氏头上, “贱妇，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肯说实话？”
卫氏咬着唇泪流满面, 她哽咽道：“皇上, 奴婢说的都是真的。她当时就是这么告诉奴婢的。”
太子好奇道：“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卫氏咬咬牙道：“她说她是我弟弟的爱慕者，弟弟因为知道我在宫里, 所以特意拜托她入宫相助的。”
卫家当年犯了大错，皇上下旨卫家男丁一个不留，只余几个年幼的女童被并入辛者库做奴才。
可她阿玛怎么舍得家族的传承断在自己手里，他似乎察觉到不妥，早前就把弟弟与一家仆的儿子互换，企图留有一丝血脉。
她阿玛的做法或许是情有可原，但在律法面前这可是大罪。所以，卫氏之前才不肯说。
说完卫氏低下了头，她知道自己对不起弟弟，但为了儿子她不得不如此。
康熙遥遥指着她道：“卫氏啊，卫氏，你可真是好啊。”
为了隐瞒弟弟逃跑的事情选择欺君，如今又为了儿子活命选择出卖弟弟。两面三刀真让人厌恶。
太子嗤笑：“她说你就信，她若说是你额娘，你也直接跪下磕头不成。”
没想到卫氏还有这般单纯的时候，真是蠢的惹人发笑。
卫氏摇头，“奴婢刚开始自然是怀疑的，只是她手里有弟弟的玉佩，而且弟弟身上的某些特征、爱好她都能说的清楚。”
也正是如此，她才坚信是弟弟放心不下，特意让人入宫的。更甚至，她还通过嬷嬷收到过弟弟的来信。
包衣的男丁跟女子不同，男子是可以识字的。卫氏虽然不识字，字迹却认得出来。那就是弟弟的笔迹。
巫医道：“还是不对。我虽然不知道你弟弟是谁，但绝对不可能是她的爱慕者。”对上太子好奇的目光，巫医深呼吸做了很多心理准备，然后慢慢的把事情讲了出来。
“她是我师父从小拉扯大的，师父一直视她为亲女。如果只是偷了师父的东西，违背了苗族的誓言，以师父的性子绝对不会痛下杀手。”
她闭上眼掩盖里面的思绪，良久才道：“师父之所以杀她，除了她乱用蛊虫造下孽债之外，最主要的是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你们一定想不到她爱的是谁？”
“他自己说他是前朝太子。具体是不是真的我们没有去考证，但就算不是，也跟前朝有关。”
说完这话，巫医再度闭上眼睛。
前朝啊，那可是个禁忌话题。也不知她说出的这番话会不会连累他们苗族？
他们苗族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从来不会插手到皇朝的争端之中。因为苗族特殊，不管是谁当皇帝对他们都没有影响。
但苗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军队，一旦他们插手皇权争斗，那就是灭族之祸。
所以，师父在知道她做的事情后才会那么愤怒痛心。
“师父说，天下合久必分，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前朝昏聩大清入关是顺应天意。天意不可违。若是执意逆天，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连累族人一起灭亡。”
“可她不听，她觉得师父冷血不肯帮忙。为此还咒骂养她长大的师父。”
“我苗寨还有很多老人，这件事他们都清楚。”
巫医的意思很简单，大清跟前朝是死敌，皇上肯定不会纳一个有前朝血统的女子为妃，还让她生了儿子。既然这人跟前朝没关系，她弟弟肯定也不会是前朝之人。
老嬷嬷终于开口，她冷哼一声：“什么昏聩，不过是这些侵略者给自己找的理由罢了。可恨她愚昧，我千般求她，她竟然不可出手相助。她不肯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要我的命。”
“她想杀我，我逃跑有什么不对？”
在老嬷嬷看来，自己没有出手对付她，就是看在她曾经教导自己的份上。不然哪里还有这什么‘小师妹’？
她阴狠的目光看向康熙，“可惜你这老贼防备的厉害，我找不到机会，不然我又岂会把那么珍贵的蛊虫用在一个废物身上。”
在老嬷嬷心里最佳人选是皇帝，其次是太子，再不济大阿哥也可以。
可惜皇帝身边戒备森严，太子又一直跟着皇帝，她跟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大阿哥……大阿哥从小在宫外，回了宫直接住到阿哥所，也让她无从下手。
潜伏那么多年，她唯一能下手的只有八阿哥一个。
八阿哥虽然养在惠妃跟前，但惠妃从来不阻止卫氏前去探望。这就是她的机会。
可八阿哥出身太低，她又怎么甘心把唯一的‘宝贝’用在八阿哥身上。
也就是这个时候九阿哥走进了她的视线。
九阿哥同样是包衣所出，但郭络罗家势大啊，而且他额娘还是得宠的宜妃。怎么看他都比八阿哥有利用价值。
听着她的话，卫氏瘫软在地上，她颤抖道：“所以，你其实根本不是我弟弟的爱慕者，你所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老嬷嬷看着她讥笑：“你以为呢？”
她来京城，入宫给仇人当奴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为心上人报仇。
卫氏的弟弟以及卫氏不过都是她手上的棋子而已。
梁九功进来禀报：“郭络罗贵人、郭常在来了。”
康熙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被人通知皇上要见她们，还是在颐和轩，两人均是一头雾水。等进的殿来，看见躺在床上生死不知的九阿哥，郭常在软了腿脚。
她颤抖着声音道：“老、老九？”她转头看向康熙，“皇上，老九这是怎么了？”
虽然九阿哥做了很多让她生气的事，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看到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的躺在床上，郭常在的眼泪掉了下来。
康熙看着她，又看看紧张的站在后面搅着手帕的郭络罗贵人，道：“董鄂氏，你来跟你额娘说发生了什么。”
被皇上点名，郭常在这才发现，宫殿里面除了太子、卫氏以及两个不认识的人之外，九福晋也在。
董鄂清莹深呼吸，她给康熙行了礼，这才不缓不慢的把事情讲了出来。
从怀疑九阿哥不正常开始说起，到找了苗族的巫医确定九阿哥被下了蛊，以及到今日九阿哥身上的蛊虫终于被解了。她没有丝毫隐瞒，包括太子、三阿哥为九阿哥做的事情，包括十阿哥如今还在苗疆那边，当然也包括卫氏以及那老嬷嬷说的一切。
郭常在开始还能压抑着怒气，等她得知此事卫氏与郭络罗贵人也就是她的妹妹都知情的时候，彻底爆发。
她窜了起来，双手掐住郭络罗贵人的脖子，“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杀了你。我是哪点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的儿子？我掐死你。”
愤怒中的郭常在下了死手，猝不及防之下郭络罗贵人被掐的直翻白眼。
屋里的众人全部都静静地看着谁都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
眼见着郭络罗贵人要被掐死了，康熙道：“够了，郭络罗氏你利用巫蛊之术谋害皇阿哥，应当处以极刑。不过在那之前，郭常在，朕准许你为儿子报仇，但记住别给朕弄死了。”
他看着郭络罗贵人的目光冰冷犹如看一个死人，“现在死了太便宜她了。”
郭络罗贵人捂着脖子，她不敢相信的看向皇上，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皇上说我谋害九阿哥该死，那她呢？”她伸手指向郭常在，“她害死了我的儿子难道不该死。不只是我的胤?，还有六阿哥胤祚可都是她的手笔。”
郭常在道：“你胡说，胤?生来体弱，他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我只你难以接受，但你也不应该把这件事怪罪到我身上。还有六阿哥，六阿哥与我何干？”
郭常在强压着恐惧说着，她没想到自己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她这个妹妹表面上柔柔弱弱一副以她马首是瞻的样子，背地里居然是这么狠毒。
还有六阿哥的事情，她自认做的隐秘，对方又是怎么知道的？
郭络罗贵人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索性也不怕了。
“皇上，奴婢有证据。”郭常在不是说她胡说八道么，那她就拿出证据来。
康熙没想到啊，不过是查老九中蛊的事情居然又查出这么多牛鬼蛇神。他剧烈喘息着，在太子担忧的目光中道：“呈上来。”
当着郭常在的面，郭络罗贵人仔细交代梁九功，让他去她的住处拿证据。
董鄂清莹瞠目结舌，当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这郭络罗贵人不但有物证还有人证。
在所有的证据面前，郭常在的所作所为无所遁形。
康熙也给她头上来了一盏热茶，“毒妇你还有何话说？”他很乌雅氏所做的一切，但六阿哥毕竟是他的儿子。自己的儿子被别的女人害死了，他怎能不生气。
郭常在道：“奴婢没什么可说的，奴婢不过是以牙还牙而已。您以为乌雅氏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初奴婢的老五就差点被她给害死。”
郭常在跟乌雅氏的争斗不是一天两天，想当初两人差不多时候有孕，乌雅氏就担心她生了儿子，内务府的人不支持自己，于是谋生了害人的心思。若不是郭常在机警，五阿哥根本没有出生的机会。
因此，在当初皇上说想把五阿哥送给太后教养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她是害怕，害怕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
“还有我的小十一，小十一就是被乌雅氏这个贱、人害的。”
乌雅氏是谁？她儿子在眼皮子底下被害死，她怎么会善罢甘休，当她发现十一阿哥经常一个人出翊坤宫的时候，就决定以眼还眼给她的胤祚报仇。
康熙被气的浑身哆嗦，他伸出手指着郭常在，“你、你”她们把他的后宫当成什么，又把他儿子当成什么？她们过招的工具？
想到这里，康熙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太子惊呼，“汗阿玛。”他惊惧的对着梁九功道，“快去传太医，快。”
然后他对着郭常在就是一脚，“来人，把这群人给孤关到宗人府，让老、让十二跟十五亲自看管。告诉他们给孤看好了，若是在汗阿玛审讯之前有谁死了，孤就把他们当做同党论处。”
他本来想说让老五看着的，又想到郭常在是老五的亲额娘，未免老五徇私，这才选了十二。但十二也同属内务府，他又有些不放心，便让十五跟着他。
十五阿哥的额娘是汉人，他的福晋又是太子妃的堂妹，算是自己人。
太子发了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杀气腾腾，吓的董鄂清莹直往后缩。
尽管害怕，她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谁都看不见。
皇上昏迷，皇阿哥与皇子福晋全部入宫侍疾，董鄂清莹看到菀凝的时候如同找到救星眼泪汪汪。
她把菀凝拉到一边说起今天的事情，说到最后她甚至带上了哭腔。“三嫂你说我怎么这么倒霉，嫁给九阿哥一天福没享，担惊受怕倒是不少。”她擦擦眼泪小声道，“巫医说九阿哥脑子受损严重，很可能变成痴呆。额娘又弄了这一出，也不知会不会连累我们。”
反正不管连累不连累，董鄂清莹都知道郭常在完了。谋害皇嗣，不管是天大的理由都是死罪。
菀凝叹息，“那你打算怎么办？”婚是皇上赐的，又不能离，她除了就这样熬着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董鄂清莹吸吸鼻子，“我也不知道。其实我就是心里憋屈的很，想要找人说说话。”
说真的董鄂清莹迷茫的人。以前九阿哥在的时候她虽然万般嫌弃，但也没为了将来发过愁。如今九阿哥倒下，郭常在眼看着也不行了，失去了主心骨她六神无主。
恰逢菀凝跟她有血缘关系，两人平时还不错，她就像是抓住最后的稻草，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菀凝揉揉眉心，“老九那边汗阿玛肯定不会放弃不管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汗阿玛真的不管或者他治不好了，你也别担心。三哥说弘暲他们俩很聪明，最近课业进步不少，过个几年也能独当一面了。”
“左右你还有儿子，怕什么。”
郭常在做的事情肯定没有转圜的余地，但老九毕竟是他的儿子，菀凝觉得皇上就算有天大的怨气也不会放任不管。
“再则，巫医不也说了只是可能么？万一他没事儿呢？”
脑子里钻了个虫，想也知道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可此时菀凝除了这般安慰她，也想不出好法子。
“你这段时间主意收收脾气，就算是侍疾也别太往前冲，免得汗阿玛看到你想起郭常在。”
皇上的心思难猜，他想要给一个人治罪也容易。菀凝就怕皇上把对郭常在的怒气发泄到董鄂清莹身上。
她想了想又道：“虽然不往前冲，但侍疾的时候也别傻站着，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侍疾并不仅仅有儿媳妇，后宫的妃嫔也有资格。荣贵妃并没有剥夺她们的权利，凡是一宫主位都要前来侍疾。
菀凝有婆婆，侍疾的时候是要跟荣贵妃一起的。
她与荣贵妃、太子妃是第一波。惠妃带着大福晋与八福晋是第二波；紧接着就是佟妃，与佟妃一起的是五福晋与七福晋。四福晋的婆婆是安嫔，她便是跟安嫔一起，与她们一起的就是九福晋董鄂清莹了。
不往前冲皇上就看不见她，多做些事、也是希望万一皇上迁怒会看在她勤快的份上轻一些。
董鄂清莹泪水涟涟，她谨记菀凝说的话，用力的点头。
菀凝赶紧给她擦擦眼泪，“记住了，在宫里可不许哭，尤其在皇上面前。不然谁也帮不了你。好在安嫔性子随和，她能在宫里待这么多年，必定有自保的手段。你平时机灵点，多看多学。”
看着乖巧听话的董鄂清莹，菀凝吐出一口浊气。牵扯出这么多事，别说董鄂清莹，她都头疼。

第176章
康熙整整昏迷了七天才醒, 醒来后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想要抬起手臂，却只能勉强让手臂离开床一点距离，就这一点距离, 花费了他全部力气, 随后又无力的坠落下去。
康熙心慌：口不能言、身体不能动, 难不成他瘫了？
他醒的时候刚好轮到菀凝三人侍疾，怕他睡的时间太长对嗓子不好，菀凝正拿着勺子小心喂水。
说是喂水, 其实就是用水轻轻地打湿唇而已。
发现康熙有动静，菀凝柔声道：“汗阿玛，您醒啦？太子殿下和诚亲王一直在隔壁，儿臣这就让人去喊他们。”
感知到康熙内心所想, 菀凝又出声安慰：“汗阿玛，您别着急，您已经昏迷了七天, 这都是正常现象, 过些时日就会好的。”
荣贵妃也道：“谢天谢地, 皇上您终于醒了。小厨房一直熬着药还有粥，臣妾这就让人端过来，您看您是先吃药还是喝点粥？”她了解康熙的饮食习惯, 又多加了句，“太医说您现在只能先吃些清淡的。”
太子妃也端着一碗水走了过来, “水来了, 汗阿玛您这几日滴米未进，不如先喝口水润润喉？”
三个人不是第一次照顾康熙，配合的还算默契。
菀凝让人去给在侧殿休息的三阿哥、太子传消息, 顺便通知其他皇阿哥皇上醒了。荣贵妃与宫女一起把康熙拉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太子小心的上前喂水。
康熙很配合的喝了些水，然后示意荣贵妃放下自己。
荣贵妃便给他在身后塞了个枕头让他靠在那里。
她道：“皇上您先闭目养神一会儿，菀凝已经让人去通知其他皇阿哥跟妃嫔了，您可要见见他们？”
皇上为何昏迷，她早就知道了，说起此事有些小心翼翼。
康熙冷冽的眼神看向荣贵妃，看的她一阵心惊肉跳。好在菀凝过来及时给她解了围。
“汗阿玛，太医来了，不如先让他们给您瞧瞧？”
康熙盯着菀凝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菀凝与太子妃识趣的让开，两人与荣贵妃并排站在床边等着消息。
此时太子与三阿哥急匆匆赶来，两人来的匆忙，衣裳鞋子都没有穿好。看到康熙真的醒了，两人露出笑脸，太子道：“汗阿玛您感觉如何？”随后他又看向正在诊脉的太医，“太医，汗阿玛如何？”
几个太医轮流给皇上诊脉，又在一边商量片刻，道：“回太子，皇上怒急攻心，需要好生静养。”
都是人精子，他们没敢说皇上年纪大被刺激的狠了，熬不了多久。
他们怕自己说了实话，马上就能脑袋搬家，比皇上先走一步。
菀凝道：“太医，汗阿玛刚才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还有汗阿玛的手……”
他的手就跟痉挛一样使不上劲不说，还抽搐。
也不只是刚刚抬起来的时候，菀凝发现从他醒来到现在手已经抽搐好几次了。她不信太医没发现。
菀凝本来不想说的，但她听到康熙的心声。康熙觉得太医没说实话，至少这两样太医都没提。
如果皇上就此开不了口也就算了，万一他日后修养好了，难保不会秋后算账。
经历了这么多事，皇上已经变得草木皆兵，看谁都像是有阴谋的。
菀凝开口，康熙费力的转过头，目露赞赏的看着她。
这个儿媳妇是他除了太子妃外最满意的，而今看也是最孝顺的。
太医踌躇片刻，小心道：“诚亲王福晋放心，皇上只是多日未曾发声，加上气急攻心所致，奴才等给皇上换个药方子，过两日就能好了。至于皇上的手，”他顿了一下又道，“也是如此。”
菀凝看出他说了谎，不过并没有究根问底，等他们商量出药方子，便让人出去抓药。
太子给三阿哥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太医走了出去。
太子道：“太医，你跟孤说实话，汗阿玛的手到底怎么回事？”
太医们对视一眼，知道瞒不住太子，便叹道：“皇上这个是老毛病了，这几年皇上手经常会出现痉挛现象。”
他们话还没说完，太子就怒了，“你们这群混账东西怎么不早说？”
难怪最近汗阿玛都让他处理政务，自己只坐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几句，原来汗阿玛早就病了吗？
太医心中叫苦，“殿下，皇上不让奴才等告诉殿下。皇上不想让殿下担心。”
皇上的命令他们怎么敢反驳？
太医又道：“原本，皇上好好修养，是可以痊愈的，只是、只是，皇上这次气的狠了，病情加重。殿下，恕奴才多嘴，最近半个月最好不要再刺激皇上了。”
太医们并不清楚皇上为什么气成这样，也不想知道为什么。能把皇上气成这样肯定不是小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他们只是给人看病的太医，不是朝廷命官。
太子不耐烦的挥挥手，“孤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
等他们走后，太子看向三阿哥，“老三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太医说不能生气，可如今的事儿是不能生气就能解决的？太子心里清楚，就算他不提，汗阿玛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三阿哥蹙眉道：“这几日就咱们先守着汗阿玛吧，老五他们几个就别让过来了。”
老九无辜，但郭常在却不是，谋杀皇阿哥，别说皇上，就是他都气得不轻。老五也是郭常在的儿子，他怕汗阿玛看到老五会想到郭常在。
事实上，他很想说，干脆包衣出身的都别来，免得气着汗阿玛。但，大哥也是包衣出身，严格来说四弟也算。惠妃和安嫔可什么都没做。
如果他们都不来，这宫里只剩下自己跟太子还有十五往后的小阿哥了。
太子可没有三阿哥那般顾虑，他直接说道：“就这么办，你我、大哥还有十五、十六、十七咱们几个先轮流守着汗阿玛，其他几个兄弟让他们去干活吧。前朝事情多，老四他们几个也有能力，正好物尽其用。”
“我看他们也快过来了，我亲自跟他们说。”
三阿哥想想也行，便与太子一同留下。
皇上病倒，大阿哥等人同样忧心，他们也没有回府，而是选择在阿哥所跟儿子亦或者兄弟挤了挤。
看到太子，大阿哥率先开口：“汗阿玛怎么样了？”
太子如实相告，“已经醒了，不过暂时不能开口说话，太医说汗阿玛还在气头上，最好别刺激他，免得出事儿。所以，我刚刚跟三弟商量了，这段时间就咱们跟十五、十六还有十七留下侍疾，你们几个包括你们的福晋就别来了。尤其是老五。”
他看向面色阴沉的五阿哥，直白道：“你是郭常在的亲儿子，你觉得他无辜，孤很理解这种心情，但此时却不是说这件事的好时机。如果你真觉得郭常在是被冤枉的，不如冷静下来趁着这段时间去寻找证据。”
“还有老四，朝堂那边也离不了人，孤就交给你跟老七、十二你们几个了。”
大阿哥赞同的点头，“太子说的对，”他转头瞪向五阿哥，“老五，如果被我知道你敢偷偷见汗阿玛，打断汗阿玛静养，我一定饶不了你。”
大阿哥对皇上是有感情的，正是因为孺慕之情太深，当年才会一心跟太子争。如今皇上病了，他内心焦躁的很，五阿哥等人直接被他迁怒了。
五阿哥异常的沉默，他最终还是点点头，“我知道了，殿下放心，在没有汗阿玛的宣召之前我是不会过来的。”
手心手背，不管是皇上还是郭常在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他会为了郭常在着急，但也不希望皇上出事。
他很清楚，只有皇上活着他才有可能给郭常在洗刷冤屈，假如皇上因为这事儿气死了，太子绝对饶不了郭常在，也饶不了郭络罗家。
老五明事理，让太子的心情缓和不少。
他又道：“今日既然你们都来了，孤就进去问问汗阿玛，看汗阿玛是否要见你们。”
他说去问就真的进去了。
别看他跟三阿哥商量的好，他也担心不问过康熙就擅自做决定会引起皇上的不快。
太子很快就出来了，他看来众人一眼，道：“汗阿玛允许你们进去，不过汗阿玛也同意了孤的安排。打明日起，这里交给我们，老四你带着他们好好办差。”
由大阿哥带头，皇阿哥们大大小小全部都走了进去。皇上儿子多，这么多人挤进屋子里，排位靠后的被前面的人挡住，什么都看不见。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皇阿哥们跪下，然后久久没听到上面的动静，大阿哥抬头就见康熙对着他轻微的点头。
他眼眶红了，“汗阿玛您？”
三阿哥扯了扯他的衣袖，凑在他耳边说道：“太医说过几日就好了，你别这样，让汗阿玛看了难受。”
大阿哥赶紧擦擦眼睛，他还想说什么就见康熙闭上了眼。
他明白这是不想见他们的意思，他哽着声音道：“汗阿玛，儿臣等不打扰您休息，明日再来看您？”
康熙微不可查的点点头。
虽然惠妃跟大阿哥什么都没做，但因为她包衣的身份，康熙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迁怒。也就是他现在说不出话，不然绝对能把这些皇阿哥喷个狗血淋头。
除了皇阿哥，年迈的太后得知皇上醒了也让人搀扶着过来看望，看到皇上如今的情况，她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荣贵妃在康熙耳边小声说道：“皇上，太后娘娘对您十分关心，您昏迷这几日，太后娘娘每日都会亲自过来探望。一日三次的遣人来询问您的情况。”
康熙点点头，他抓着荣贵妃的手握了握算是给了回应。
康熙醒来的第五日，八阿哥终于回来了。他刚走入乾清宫的大门就被等候多时的五阿哥一拳放倒。
五阿哥咬牙切齿，他一边往八阿哥身上招呼，一边怒骂：“王八蛋、害人精，你还有脸回来，你看看老九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五阿哥愤怒，八阿哥也不是吃素的，他只在刚开始没防备的时候被打了几拳，之后便开始反击。
胤禩沉着脸，“五哥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害老九了。我这大半年可不在京城，你不待见我要泼脏水也应该换个时候。”
太子听见动静走了出来，他沉声道：“都住手，来人把胤禩给孤抓起来。”
八阿哥惊怒道：“太子这是何意？我犯了什么错？”他对着乾清宫的地方高喊，“太子，你这是要被排除异己吗？汗阿玛呢，我要见汗阿玛。”
不过是走了大半年，回去面对的却是这般光景，胤禩十分困惑。
想着自己收到的迷信，他更慌张：莫非信上说的都是真的，汗阿玛跟额娘都出了事？
八阿哥还是有心腹的，宫里发生变故，那人得知情况后第一时间就给八阿哥去了信。不然八阿哥也不可能这么快赶回来。
太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老八，你少给孤泼脏水。怎么？给你去信的人没说清楚吗？没关系，今儿，孤好心给你解解惑。你额娘勾结乱、党谋害老九，给老九下蛊，致使老九到现在都躺在床上生死不知。”
太子话落，八阿哥便惊叫起来，“不可能，我额娘不可能那么做的？你们这是污蔑。老九呢，你让他出来把话说清楚，他为什么要陷害我？”
听到他的话，太子冷笑，瞧瞧这就是让老九死心塌地的八哥。人家不但开口只关心自己的亲额娘，话说老九是在陷害他呢。
太子不禁想到，前两日老九醒来说的话。
他第一句也是不可能。他开口就给他八哥辩解，说他八哥是不知情的。
可惜啊，他的一番真心喂了狗，他在人家老八心里屁都不是。
五阿哥再也忍不住，对着八阿哥又是一拳，他在为老九不值。老九为他做了多少，到头来得到的居然是不信任，是张口就要对质。
还有他额娘，如果不是因为老八跟卫氏做的一切，他额娘也不会落得如此地步。

第177章
太子让人把五阿哥拉开, 他意味不明的看着八阿哥，“老八，你真的这么想见老九？”不等老八说话，他又道, “好, 孤成全你。”
说着他挥挥手, 有小太监去打开乾清宫的大门。
隔着厚厚的大殿门，九阿哥由董鄂清莹与几个小太监搀扶着，苍白着脸站立不稳的他, 就这样与老八的眼神触碰。
老八惊呼，“老、老九，你、你怎么？”他抬头去看太子，“殿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请殿下给个说法。”
他道：“虽然你是太子，你也不能这么对待同胞兄弟。”
他这是把脏水泼到太子身上了？董鄂清莹下意识的去看九阿哥的脸色, 却见九阿哥用力握住他的手, 他示意董鄂清莹搀扶着他出去。
九阿哥的蛊虫解除有一段时间了, 但他伤的是脑子，所以恢复的很慢。
如今的他也就仅仅比康熙好上一点。
费力的迈过门槛走到八阿哥面前，九阿哥用尽所有的力气。
太子见状让人给他搬了把椅子, 九阿哥对着太子道谢，坐下后他神色复杂的看着八阿哥。
刚醒的时候董鄂清莹就告诉他中蛊的事情, 那时候他是不相信的, 他不相信自己的八哥会做这种事情。他坚信八哥不知情。
他觉得哪怕没有这个蛊虫，他跟八哥也是最亲密的兄弟。他相信八哥，八哥肯定也跟他一样相信着自己。
所以, 他醒来后就给八哥求情。他说八哥也是受害者，卫氏确实该死，但八哥是无辜的。
然而，今日他才知道自己错了。他在八哥心里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重要。
八阿哥入宫，太子第一时间让人把自己喊了来。
他说：“你不是坚信老八对你是真兄弟，那好，今日咱们就打个赌。看看在老八心里是你这个兄弟重要还是他自己的重要。”
他答应了。
一刻钟前，他真的坚信八哥会毫无保留的相信他。
但那是一刻钟前，
听到八哥那番话，九阿哥才清楚，自己想当然了。
他在八哥心里真的不重要。
不，或许是重要的吧，但肯定没有自己重要。
九阿哥自嘲一声，想想自己，当太子前去看望他的时候，他还给八哥求情。他真是棒槌。
九阿哥的自嘲莫名让人心酸，董鄂清莹怒瞪着老八，“他现在的样子你看到了吧，你满意了？”
她的话把八阿哥从震惊中拉回来，他上前几步，还没有走到九阿哥面前就被禁军挡住去路。他颤抖着声音又问了一遍：“老九，你、你怎么弄成这样？”
九阿哥终于抬头，他眼中含泪，声音沙哑，“怎么弄成这样？八哥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这样还要感谢你和你额娘卫氏啊。”
经过这么多天的修养，九阿哥终于想起来了。他当初是不想喝那杯茶的。
虽然郭络罗贵人是他的亲姨母，但她跟额娘关系并不算很好，额娘也一再告诫他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哪怕是郭络罗贵人也不行。
他小时候虽然霸道，却也是听话的好孩子。额娘说不能要自然就不会要。
是八哥，是八哥说什么，他们关系跟别人不一样，郭络罗贵人不会害他。
那杯茶是八哥亲手端给他的。
这件事他谁都没告诉。
因为他不想八哥为难。
那个时候，哪怕自己被害的那么惨了，他依旧觉得八哥不知情。如果八哥发现他的惨样会自责。
而他不想八哥自责。
今天，现在，他忽然不想替八哥隐瞒了。
他发现八哥的心是冷的，无论他多么努力，根本捂不热。
八阿哥像是收到了惊吓，捂着心口往后退一步。他不可意思道：“九弟？”
九阿哥又是嘲讽的一笑，他抬头看天不让眼泪掉下来。
“怎么，八哥忘记了？”紧接着他把当初的事情说了一遍。感谢这个蛊虫，让他把那件事记得如此详细。
在说到那杯茶的时候，他又转过头来，“八哥，你真不记得了吗？如果不是你坚持，我根本不会喝那杯茶。”
所有人都看向八阿哥，八阿哥不敢相信的看向老九，“所以，你是在怨我？”
九阿哥轻笑一声，他缓缓摇头，“不，我只怨我自己蠢。”
是啊，一切都是他太蠢。是他蠢的非要跟八哥做好兄弟，是他蠢的没有听老十的话及时抽身。
巫医说，假如他能自己战胜蛊虫的诱惑，远离八哥，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因为八阿哥身上熏着一种香，这个香可以加速蛊虫的侵蚀。假如他抽身了，蛊虫没有熏香的诱惑就会躁动不安，他身上的异常就会被发现。
可是他没有，他从未想过他的兄弟会害他。甚至，他甚至因为老十不跟他们好，心里还责怪老十不讲义气。
如今是这个被他定性为不讲义气的兄弟千里迢迢去往苗疆给他找药。而他坚信的好兄弟第一句就是他陷害他。
你说，不是他蠢是什么。
所以，落到这个地步，他谁都不怪。
远处的太子挑眉，这是清醒了？还不算晚。
他对着禁军使了个眼色，禁军上前压住八阿哥。太子道：“把八阿哥关押在宗人府，一切等汗阿玛定夺。”
汗阿玛？对还有汗阿玛。
八阿哥开始挣扎，他大声喊：“汗阿玛，儿臣胤禩回来了。”
既然九弟能听见他的声音，汗阿玛一定也能听见。汗阿玛一定不会容许太子排除异己的。
太子蹙眉，他道：“堵住他的嘴，压下去。”
汗阿玛在清休可不能让老八这畜生打扰了。
八阿哥被押走了，太子也准备回乾清宫看康熙。
路过九阿哥的时候，他道：“九弟你也无需过多自责，好好养病，有什么事儿等你养好再说。”
九阿哥道：“多谢太子，殿下我什么时候能去看看我额娘。我”
除了八哥，他最挂念的就是额娘。他从不知额娘居然干了这么大胆的事情。如果事情都是真的，额娘的结局怕是……
他想趁着还有时间多跟额娘相处相处，他想弥补之前的愧疚。
九阿哥不是第一天说这话，从他清醒，能说话开始就一直诉说他的请求。
太子叹息，“九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应该清楚郭常在犯的是什么错，汗阿玛没发话之前我是不可能让你们见面的。”
“九弟妹，外面风大，赶紧带九弟回去养伤吧。你放心，汗阿玛好了，孤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明眼人都知道郭常在活不长，九阿哥又是这个样子，太子也不想做个恶人。
九阿哥点点头，“多谢殿下。”他又看了远处的五阿哥一眼，五阿哥连个眼神都没给。
他对着太子拱拱手，“殿下，我还有事，先走了。”
心里清楚的知道老九无辜，但五阿哥还是没办法原谅他。
屋里菀凝与三阿哥对视一眼，他们小心的看向康熙。
他们俩一直在屋里伺候康熙，陪着康熙说话逗趣。刚才外面的事情，两人都听见了。他们真怕康熙被活活气死。
然，康熙只是沉着脸看向前方，随后沙哑着声音道：“继续，接下来呢？”
他的声音不仅沙哑，说话还很慢。就像几岁的孩子往外吐字一样，一个一个往外蹦。
不过，比起之前，现在的他好太多了。
菀凝看了三阿哥一眼，她抿下唇道：“您也知道三阿哥就这点子爱好，弘景把他的砚台打了，他能不生气。当场就把弘景打了个屁股开花。”
康熙想象着弘景被大屁股的场景，笑了。
他指着胤祉道：“弘景跟老三的性子是一点也不像，朕记得老三小时候乖巧的很。荣宪都比他像个男孩子。”
被汗阿玛揭短，三阿哥也不生气，他道：“汗阿玛可是想二姐了？前几日儿臣接到二姐的来信，她说翻年等天气好了就进京看您。”
康熙对荣宪这个公主很是疼爱，所有出嫁的公主里，只有她想什么时候入京就什么事情入京。
想到荣宪，康熙又道：“老三啊，别告诉她朕生病的事儿。”
他有一回生病被荣宪知道了，这丫头单枪匹马从蒙古赶了回来，可把他吓得不轻。
如今已然入冬，路不好走，他担心荣宪出事。
三阿哥点头，“汗阿玛您放心，儿臣没说。所以，您可要快点好起来，不然等二姐回来知道了，我们这些做弟弟的还不得被她骂死。”
荣宪公主这些年开朗不少，除了太子她毕恭毕敬不敢说什么，其他兄弟若是做错了，她都会指出来，特别是三阿哥。
因为一母同胞，他受到的指责最多。
康熙又笑了两声。
太子进来看到他心情还不错，很有眼色的没提外面发生的事情。
康熙看到他对着他招招手，“朕这里没什么大碍了，不用你一直陪着，朝堂上你多用点心。老四几个，终究不是太子。”
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
这两次闹事的都是包衣妃嫔，康熙对包衣以及她们生的孩子早就草木皆兵了。哪怕是四阿哥，他依旧不能信任。
太子点头，“汗阿玛，您放心儿臣都知道。太医说您这段时间要好生修养不可操劳，前朝那边，儿臣跟三弟都盯着呢，出不了差错。”
康熙看着他脸上的黑眼圈，点点头，“朕累了，你们都回去好好休息吧，这里让奴才守着就行了。”
他醒了好几天，身上还是有些无力，更别说今日还说了这么多话。
太子见他疲惫，与三阿哥一起把他放平盖上被子，等他睡着才出去。
看着外面的天色，三阿哥道：“真快啊，一晃眼又到除夕了。”
太子与他并肩站在一起，“是啊，我有预感今年这个除夕不会太平。”
菀凝心说，皇上差点被气死，能太平才怪呢。
距离除夕还有十天，菀凝以为皇上会先处理卫庶妃几个人的事情，之后才是过年。
这回她猜错了，皇上选择先过年，对卫庶妃三人提都没提。
三阿哥解释道：“汗阿玛久不露面，有人传太子把皇上囚禁了，试图直接登基为帝。”
这件事太子一直让人瞒着皇上，但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所以他是想要趁着这个除夕，打破传言。
菀凝差点没被茶水噎着，太子专政、挟持皇上？简直是无稽之谈。
如果太子真的要挟持皇上，提前登基，他会把四阿哥几人推出来处理朝政？他不是应该抓住机会提拔自己人么？
胤祉慢悠悠道：“有些人啊，他管你是真的假的，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
也不知康熙怎么想的，这次除夕宴不但被关在宗人府的八阿哥被放了出来，连囚禁在府里多年的十四阿哥也来了。
看着这俩人，菀凝蹙眉。她小心的看了一眼高处，心想，汗阿玛把这俩人放出来是觉得自己没被气死，想要再来一回？
不只是她不懂，与她同坐一桌的大福晋也不懂。她小心的靠过来道：“你说汗阿玛到底什么意思？你来之前吃了吗？你要是没吃，一会儿上了菜抓紧时间吃，我总觉得这宴会像是鸿门宴。”
大福晋每次入宫前都会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这会儿倒是不饿。
菀凝低声说着：“大嫂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你看汗阿玛把十四跟老八都叫来了。”
十四都多少年没参加过宫宴了，以往十四每年都会给皇上递折子，但皇上每次都给否决了。这回他居然同意让十四出席。
什么意思？
她不信皇上忘了乌雅氏干的事儿。
还有老八，老八这个更严重。这可是牵扯到巫蛊的。
如果他不是皇阿哥，早就被处死了。没见之前太子把人关在宗人府皇上都没吱声？
不得不说，作为皇子福晋，哪怕不参与政事，她们的敏感度也是够的。
今天这场宴会确实是康熙精心安排的。
这么多年十四阿哥重新走到人前，他看到坐在高台上的康熙道：“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这么多年了，汗阿玛您终于肯见儿臣，儿臣很高兴。”
康熙淡淡的嗯了一声，就让十四退下了。
他看向这些大臣，平静道：“朕听说，你们当众有些人吵着要见朕？如今你们都见到了，如何？”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他们谁都没想到皇上会当众说这件事。前面的大臣在互相观望谁都没有当出头鸟的意思。
后头有个第一次来参加宫宴的五品官忽然站了起来。他道：“皇上，臣听闻太子把刚刚回京的八阿哥给关入宗人府。不知八阿哥犯了什么错，太子要如此对待亲兄弟？”
这人不但是第一次参加宫宴，他还是个外省官员。
确切的说是江南进京述职的官员。
他是跟八阿哥一块入京的，因为在外省并不了解京城的形势，自然也不知道宫里发生的事儿。
因为一路跟八阿哥相谈甚欢，他俨然成了新的‘八爷党’成员。
八阿哥入京就被囚禁，他当然要给自己的主子伸冤，顺便也表现自己不畏权势的铮铮傲骨。
他早就受够了在外面的日子，做梦都想要混入京城的圈子，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想到自己因为这件事被皇上重视、重用，他整个人激动地发抖。
这人只顾着表现自己，没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变的怪异。
能坐在这里的，或多或少都有些门路，宫里发生的事情虽然没有宣扬出来，该知道的也都知道。正因为知道，他们才没敢贸然开口。
看着那沾沾自喜站在中间的人，大家心里只有一句：这是哪儿来的土包子铁憨憨？
康熙道：“你说你想知道太子为何把八阿哥关进宗人府？”
那人没察觉场上的变化，只觉得皇上跟他说话是关注他了。他激动地大喊，“是，还请太子殿下给个理由，不然难以服众。”
菀凝与大福晋等人都笑了，大福晋凑到她耳边，“老八从哪儿找来的傻帽？”
这人一看就知道是老八故意推出来的马前卒。他怕是不知道，今日这个马前卒真的要卒了。
菀凝：“你说等他知道卫庶妃做的事情会不会后悔出头？”她紧接着摇头，“可惜啊，那时候他就是后悔也晚了。”
皇上不处置八阿哥，因为那是他儿子，虎毒不食子。可你算什么东西？
一个小小的五品官上来就质疑太子。
康熙环顾四周，他道：“你们是不是跟他一样，也好奇太子为何这般做？”
康熙声音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臣（奴才）不敢。”
康熙冷笑，“朕知道你们的心思，好，今日朕就成全你们。”
他们不是想知道老八干了什么？今日他叫这些人来本也是为了此事。
康熙也不叫起，只让这群人跪着，然后他开了口：“八阿哥胤禩勾结前朝乱党，给九阿哥下蛊。这个理由够不够？”
康熙的回答很简练，但众人并没有因为简练就松了口气，反而因为这句话吓的心脏怦怦直跳。有几个心里承受能力差的，直接摊在地上。
这些人里，就包括安贝勒府这些与八阿哥有联姻的。
巫蛊，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更别说还与前朝有勾结。

第178章
这两样单独拿出来一个都是株连的大罪, 两罪并在一起……
哪怕是皇阿哥，只怕也不得好死吧？
八阿哥不敢相信的抬起头，他震惊道：“汗阿玛。”
“儿臣没有，儿臣冤枉。”
他不懂, 汗阿玛为何要给他扣个这样的罪名。就算不喜欢他, 不想让他与太子相争也不必如此吧, 他也是皇上的儿子啊。
康熙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明明白白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儿子。这种厌恶就连被圈禁数年的十四阿哥都没有过，如今却用在了老八身上。
“冤枉？卫氏那贱婢都招供了, 你还有什么可冤枉的。到底是辛者库出来的贱婢，朕当初就不应该心生怜悯，若早知道你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朕就应该一碗汤药灌下去。”
经历了这么多, 康熙变得极端起来，那真是恨之欲其死。他心里能想到的恶毒的词汇全部毫不客气的用在八阿哥与卫氏身上。
这些词汇的侮辱性很强，很伤人, 但没人给他们求情, 包括脸色仍旧苍白的九阿哥都是如此。
他冷冷的看着底下, 目光落在安贝勒身上，而后又略过纳兰家诸人。
玛尔珲是一心扑在老八身上的，纳兰家……
明珠的儿子倒是比明珠聪明。也幸亏明珠死得早, 不然他还真舍不得纳兰家这俩人才。
隔着遥远的距离，安贝勒都能感觉到那阴冷的目光, 大冷的天他额头冷汗直冒。
他清楚皇上一直不喜欢安贝勒府众人, 也一直想要除掉他们。因为安贝勒府有免死金牌所以才会容忍他们活到今天。
可现在，假如八阿哥真的牵扯到巫蛊与前朝事件，别说一块免死金牌就是一百一万块都没用。
安贝勒府必死。
玛尔珲颤巍巍走出来, 他跪在中间，“皇上，奴才斗胆，奴才愿意为皇上效力亲自彻查此事。”
十四阿哥冷笑：“安贝勒你要彻查这件事？别不是你想趁机毁灭证据吧，谁不知道你跟八哥穿一条裤子的。你去查？你能查得出真像就奇怪了。”
没人知道，圈禁这些年十四并没有反省，反而越发偏激了。如今的他恨不得所有比他过得好的人都去死。更别说老八跟玛尔珲这两个曾经得罪过他的人。
刚刚被关起来的时候，十四到处找门路求人帮他说情，自然也找到了八阿哥府上。都说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何况他这事儿没法帮。像八阿哥这种利己主义者，当然是要拒绝的。
十四却不会这么觉得，他认为是八阿哥冷血，对方故意不愿意帮他的。
之前在府里他就不停的咒骂这些人，如今出来又怎么安静的看着？
十四化身怼天怼地大魔王，怼的安贝勒脸色铁青。
这还不算，他又对着皇上说道：“汗阿玛，安贝勒向来与八哥同气连枝，八哥做的事情哪一件没有他的影子，儿臣以为这件事他也参与了。”
十四转身看着安贝勒，眼中的恶意满满，“儿臣请求，捉拿八阿哥同党安贝勒入狱。”
安贝勒惊惧交加，他怒道：“胤禵你敢诬陷我？”
十四阿哥不以为意：“这怎么会是诬陷，你大可问问他们，看看在他们眼里你跟八哥是不是一伙的？”
康熙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们争吵，安贝勒怒极反笑，他道：“好，很好。”他对着康熙拱手，“皇上，奴才举报十四阿哥，乌雅氏构陷章佳庶妃一事，十四阿哥也有份。十四阿哥聚集了一众包衣，试图谋朝篡位。”
玛尔珲也是发了狠，你不让我好过，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八阿哥与前朝勾结是大罪，你十四与高丽勾结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放屁，”十四阿哥怒气冲冲出来，就想要打玛尔珲。
康熙怒喝：“够了。当着众位大臣的面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十四不敢想相信皇上居然偏袒安贝勒，他道：“汗阿玛，他冤枉我。”
康熙并没有看他一眼，他直盯着玛尔珲，“你可有证据？”
他今日喊十四过来，原本是想着自己时日不多，把孩子们都聚在一起过个团圆年。奈何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想他安分过年。
既然这群人上赶着找死，他成全他们又如何？
以前是他想错了，像十四跟老八这俩，他们心里根本没有自己这个阿玛，别人都不在意他，他还要什么儿子。
除了这俩他又不是没孝顺儿子。
眼尾扫到面露担忧的太子与老三他们几个，还有那几个孙子，康熙觉得他做人也没那么失败。
玛尔珲道：“有。”
他当然有证据。
他既然支持八阿哥，其他有心争夺皇位的那都是敌人，玛尔珲自然也有注意到十四阿哥。
十四有手腕又如何，跟玛尔珲比起来到底年轻，可不就轻易让对方抓住了证据。
再则没有证据他也不怕。
高丽已经被十三阿哥给灭了，他完全可以去伪造。
自家很可能躲不过这一劫，如果能弄死十四阿哥，再加一条罪状又如何？
康熙颔首，“既如此，十四阿哥暂且收押宗人府大牢，等候发落。至于你也一并如此。还有老八，”他看向八阿哥久久不言，就到九阿哥都想要站起来。
十阿哥赶紧递了一杯热茶过去，他道：“九哥你是不是不舒服，来喝杯茶暖和暖和。”
得知九阿哥毒解了，十阿哥就从苗族那边赶了回来。他紧赶慢赶总算是在除夕之前回到宫里。
这些年他虽然跟九阿哥的关系没那么亲近了，但他对九阿哥还是了解的。九阿哥一动他都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但这一次，他不希望九阿哥帮八哥求情。哪怕汗阿玛真的杀了他，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十阿哥固执的看着九阿哥，九阿哥一叹，“多谢十弟。这宫里也就十弟你是真心拿我当兄弟，我有点不适你第一眼都能发现。”
说完这话他苦笑一声，接过热茶一饮而尽。‘’
这些年八哥有事他都会第一个站出来说情，已经成了习惯，习惯到他身体的反应快过脑子。
幸好老十拦住了他，不然等他反应过来肯定能恨死自己。
所有人都关注着九阿哥的动静，看到他想站起来，很多人心里一紧，董鄂清莹更是气的握碎了酒杯。而后见他被十阿哥劝下来才松了口气。
她旁边的十福晋偷偷递过去一个帕子，小声说道：“九嫂你的手。”
董鄂清莹这才发现她被酒杯碎渣扎破了手。她接过十福晋的帕子，同样低声道谢，“十弟妹回头告诉十弟，这次是我们欠他一个人情，回头等我们爷身体好了，一定好好请他喝一回。”
十福晋：“九嫂严重了，大家都是一家人，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不过，”她话锋一转，又道，“如果九嫂真要感谢，我们也是不会客气的。”
董鄂清莹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十弟妹爽快。”她就喜欢跟爽快人打交道。
说话间，康熙又开口：“八阿哥胤禩与前朝勾结用巫蛊害人证据确凿，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朕不会杀你，即日起你将不再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开年二月发配宁古塔。”
八阿哥瘫在地上，他满眼都是不敢相信。
汗阿玛什么意思，这是不打算认他这个儿子了吗？
八阿哥的处置已经出来了，但比起发配宁古塔这苦寒之地，他更在意的是前一句话。
八阿哥的判决一出来没人高兴欢呼，所有人都一脸凝重。尤其十四，他是想到了自己。
八哥都被除族发配了，那他呢？汗阿玛会不会也把他逐出宗族？
对十四阿哥来说圈禁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再是皇上的儿子。
儿子都不是了，谁还会支持他？
没错，到了现在，十四仍旧不甘心，还做着美梦。
既然开了头，热闹的气氛被破坏，康熙索性把对所有人的处置都当面说清楚。
八阿哥被除族发配，他后院的女人纳喇氏、郭络罗氏、年氏等几个参与八阿哥计划的女人落得同样的下场。她们的家族也被归为八阿哥的同党，罢官的罢官，杀头的杀头。
罢官的是年羹尧一家子。年羹尧是妹控，对妹妹比女儿好太多，加之皇上赐婚的行为让他明白了一些道理，他虽然跟八阿哥府有联姻，但这些年并没有怎么走动。
因此逃过了一劫。
年羹尧虽然没死，结果也没好多少。
皇上还记得他当年左右逢源，不但罢了他的官，年家三代以内都不许为官。
这个年家不仅仅包括他的儿子、孙子以及曾孙，还有他的亲兄弟一家。
这个结局让四福晋弯了嘴角，年侧福晋原本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菀凝小声说道：“汗阿玛这招厉害啊。年羹尧这下子成了家族罪人了。”
年家有出息的可不止年羹尧一个，他大哥年希尧同样官居要职。
如今因为他连累的丢官不说，儿子、孙子都完了，就算年希尧大度不跟他计较，后辈呢？
三代不能为官，影响的可不仅仅是三代那么简单，还有后世子孙。
年家这事儿就像是被钉在了耻辱柱上，等到第四代就算侥幸做了官，也未必能得到重用。
谁会用一个参与了前朝与巫蛊事件的家族呢？
如此，年家的人岂会不恨他？
除了年羹尧的下场算是不错，老八嫡福晋瓜尔佳氏也算有个好结局。
皇上看在她这么多年只安心养儿子、且弘旺年幼的份上，并没有让她跟着老八去宁古塔，而是允许她仍然留在八阿哥府照顾弘旺。
八阿哥虽然被除族了，康熙并没有动弘旺这个孙子。
接下来就是那三个罪妃与老嬷嬷了。
巫医来之前还想着把老嬷嬷带回苗族处置，现在她完全不这么想了，她怕自己开口，皇上会把苗族也论为同党。
于是，这老嬷嬷跟卫氏、郭络罗贵人、郭常在一样全部被凌迟处死。
九阿哥跪在地上，他给康熙磕头，“汗阿玛，求汗阿玛饶恕额娘一命。”
五阿哥也紧跟其后，“儿臣也求汗阿玛饶了额娘一命，至少，至少求汗阿玛给额娘一个痛快。”
得知郭常在做的事情，五阿哥不敢奢求他额娘还能活命，但为人子他希望额娘能走的没那么痛苦。
十四阿哥一脚踹翻前面的桌子，他怒道：“我呸，五哥、九哥，你们是怎么有脸说出饶命这种话的。合着你们额娘的命是命，我六哥的命就不是了？”
他也是才知道原来他六哥是被郭常在害死的。
虽然他对这个六哥没感情没印象，但不妨碍他拿六阿哥做文章。
因为一个章佳氏，他额娘就要被千刀万剐，郭常在这个谋害皇嗣的凭什么就能活命？
康熙低头看向五阿哥与九阿哥，“你们的孝心朕明白，但谋害皇嗣罪不可恕。今日朕因为你们饶恕了郭络罗氏，他日呢？”
“不罚不足以服众，不罚朕也对不起胤祚，朕死后到了地下如何面对他？”
胤祚那孩子他也是疼爱过的，当初胤祚过世，他也难过了好几天。如果今日他不给胤祚报仇，他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五阿哥沉默了，九阿哥一直磕头，“汗阿玛，汗阿玛儿臣求您了。儿臣把命赔给六哥好不好，求您饶了额娘。”
九阿哥问过太医，他毒虽然解了，但在寿数上有碍，哪怕用好药材滋补着，也活不了多少年。
他以前因为八哥经常惹额娘生气，虽然那不是他的本意，但他终究是愧疚的。
如果能用自己的残躯来换额娘的命，他很乐意。
九阿哥还想说什么，就见一个妇人冲了过来，她真是郭常在。
原来郭常在三人一直都在。今天的事情是皇上早就想好的。
郭常在抱着九阿哥痛哭失声，她道：“额娘的小九啊，你总算是好了，如此额娘就放心了。小九，你也别替额娘求情，这是额娘应得的，但额娘不后悔。”
如果不是乌雅氏先对她的肚子下手，她自然不会对付六阿哥。
她不后悔让乌雅氏尝尝丧子之痛，她只后悔自己做事情不够谨慎让那个贱人发现了，然后害了她的小九。

第179章
还有卫氏。枉费她自诩爱儿子,??竟然眼睁睁看着卫氏跟那个贱人一起算计她的小九。如果早知道，凭她卫氏能活到现在？她肯定把对方跟老八一起弄死。
手上沾过人命的人，从不会觉得自己心狠手辣。对她们来说，杀一个跟多个没有区别。
郭常在抱着痛哭的九阿哥,??她道：“额娘不能陪你了,??不过额娘能看你娶妻生子,??这辈子也满足了。你日后就跟董鄂氏好好过日子。她性子急了些，但是个好孩子，把你交给她,??额娘也放心。还有弘暲、弘晸，这俩也都是好孩子，你要好好培养。”
“额娘都听说了，你养病那些日子,??他们俩都是诚亲王帮你照顾的，日后你要好好谢谢人家。额娘知道你素来高傲，可额娘也知道你是个感恩的。”
“你看看诚亲王再看看敦贝勒、还有太子殿下,??他们哪个不比你掏心掏肺的八阿哥好。额娘只希望你日后莫要在糊涂了。如果那样,??额娘死了都不得安生。记住了么？”
九阿哥抱着她大哭,??“没记住，没记住。我什么都没记住，额娘您得活着看着我,??不然我犯错了怎么办？没您监督，我肯定会犯错的。”
郭常在也哭,??她心里清楚,??皇上能让她们在临死之前见一见自己的孩子已经是格外开恩，断不会再给她们留活路的。
所有人都没有打扰他们，只让他们母子抱头哭着说话。郭常在交代完九阿哥,??转头又去看五阿哥，对九阿哥她有很多话要说，对五阿哥只有一句。
那就是希望五阿哥别什么都想着弘时，要好好对待他的嫡子弘昂。
“我知你心里不痛快，但那件事不是弘昂的错。如果你要怪就怪我，东西是我给李佳氏的。是我让弘昂生下来是那种样子。”
弘昂生比别人多根脚趾头，哪怕后来锯掉了，正常了。郭常在心里还是自责的。所以，她对弘昂好。每次看到五阿哥夫妻不作为，她就气的整夜睡不着觉，也更加愧疚。
因此，她希望五阿哥能对弘昂好点。
但五阿哥沉默了。
这沉默让所有人都心生不屑，觉得老五拎不清。
弘昂忽然从孙子辈那一桌走了出来，他跪在郭常在跟前，“玛姆，您别难过，弘昂现在很好。弘昂已经长大了。”
他长大了，早就不需要父爱。阿玛不爱他又如何，他现在有兄弟了，将来还会有福晋，他的心很小的，装不下那么多人，阿玛不爱他也好。
这些话弘昂没说出口，郭常在却看懂了。就是看懂了，他才更难过。
九阿哥艰难开口：“额娘您别哭了，五哥如果真的不想要弘昂，儿子养。儿子有钱，别说一个弘昂，就是十个也养得起。”
不就是多一口人吃饭么，怕什么。
弘昂对着九阿哥拱手，“多谢九叔。”
五阿哥这时终于艰难开口：“九弟说的什么混账话，弘昂是我的儿子，哪有让你养的道理。”
他说这话不是终于良心发现了，而是他丢不起这个人。
没错，自己活着还活的好好的，儿子却给弟弟养，传出去多丢人啊。他老五也是要面子的。
菀凝对着大福晋嗤笑道：“咱们这位五弟没救了。所有兄弟里包括十四和老八，在对儿子、后院这一点上，我最厌恶的就是他，其次才是老八。”
老八对后院的女人都是利用不假，但他至少给了瓜尔佳氏应有的颜面。府里怎样先不说，在外面别人都知道瓜尔佳氏代表的是八阿哥府，其他人不行。除非是瓜尔佳氏本身不乐意去的交际，这才轮到纳喇氏。
老五呢，明明有嫡福晋，府里的事情却交给李氏打理。平常的人际往来交际也都是给的李氏，除非像跟她们还有宗室的嫡福晋来往，这些李氏没办法替代的，才会是五福晋出面。
看似结果都一样，意义却大有不同。
因为老五，多少人在背后嘲讽五福晋。
还有弘昂，没有爹娘护着，就算是嫡子又如何？
她不信老五不知道弘昂的处境，偏偏老五选择了视而不见。
假如她是弘昂，自己的亲阿玛不疼自己而是疼爱另一个兄弟，她早就心理扭曲了。
弘昂变成现在这样，阴沉着脸，老五功不可没。
大福晋叹气，“谁说不是呢，换做是我只会加倍的对孩子好，哪能把气撒在孩子身上。”
错是大人造成的，承受后果的是孩子，这也太不公平了。
也正是因为老五两口子拎不清，这么多年大福晋偶尔会跟八福晋她们说几句话，却从不理会五福晋。
她们也都清楚老五刚才不同意，是因为什么。所以也更加不屑。
郭常在静静地看着他，看的五阿哥低下头，她捂着脸道：“造孽啊，都是造孽。”
别人都能明白老五什么意思，作为亲额娘的郭常在又怎么会不懂呢。她没想到以往听话的儿子，在这件事上如此固执。
郭常在自己跑出来了，康熙便也让人把卫氏放了出来。
卫氏等人一直被嘟着嘴，但皇上的判决她都听见了。
卫氏出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八阿哥，而是跪在地上磕头。
“皇上，皇上明鉴，这件事八阿哥从头到尾都不知情，都是贱婢自作主张。是贱婢的错啊。皇上您要杀要刮都可以，求皇上饶了八阿哥吧。”
宁古塔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八阿哥怎么受得了那种苦。
这一刻卫氏有些后悔，她就不应该听老嬷嬷的去算计九阿哥。如果没有算计九阿哥，她的儿子就不会被除族。她儿子就还会有兄弟，而不是现在这样成为众矢之的，一个说话求情的都没有。
太子站起来，他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康熙摇摇头。
康熙示意他坐下，道：“同样的把戏你们以为朕会上第二次当？老八知不知情、有没有参与，他自己心里最清楚，朕也明白。何况，巫蛊与叛乱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朕没要他的命已经是格外开恩。”
“贱婢，你是觉得朕对他太仁慈了，想要跟他一起死么？”
康熙猜到太子想说什么，但太子是储君，若在此时开口难免会给人留下狠辣、刻薄的印象。他不想自己的儿子在登基之前留下骂名，因此他选择自己开口。
他一口一个贱婢，可见对卫氏的厌恶到了极点。卫氏没能帮八阿哥开罪，哭的不能自已。
她对着八阿哥道：“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八阿哥就那么看着她，良久才伸手把她搂在怀里，“额娘，儿子不怪你，您别自责了。儿子这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做了您的孩子。您是全天底下最合格的额娘。”
若说没有怨是不可能的，但八阿哥也清楚他额娘做这些都是为了他。
额娘出身辛者库，没有背景和家世依靠，她想帮自己只能另辟蹊径。
怪只怪这世道对他们母子不公平。
他抬头看了康熙一眼，发现康熙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他惨笑一声道：“额娘也别说什么求情的话了。您忘了，他是皇帝。君要臣死，臣又有什么理由活呢？”
这一刻他忽然看明白了，他明白皇上这是在给太子铺路。
想想，后宫多少妃嫔出自包衣，又有多少皇阿哥出身包衣。皇上今日打压了他们就是打压包衣。只要这些包衣出身的皇阿哥被打压下去，还有谁能跟太子争。
太子他地位稳了。
果不其然，接下来康熙真的对包衣动手了。
他道：“即日起，凡包衣旗不许与满洲旗通婚，若有纳妾者不许其生子；违者，三代以内不准为官。”
包衣并不都是官位低位者，也有很多朝廷大员。这些人的女儿，他以前会施恩指婚到满洲旗。如阿灵阿的福晋。
这种指婚对包衣来说是恩赐，他以前觉得是仁慈的表现。如今他不这么觉得了。
包衣就是包衣，还是让他们内部消化吧。
到时候如果出了事儿那也只是包衣出问题，不至于动摇大清根基。假如包衣旗与满洲旗混淆……想想就觉得可怕。
联想到卫氏、乌雅氏、郭络罗氏之流，他又下了一道命令。
那就是包衣出身的女子，若是要进皇室后院，必须先喝绝育汤。若是有人心存侥幸想要生子的，一经发现全部处死。
他想，奴才就是奴才，不能给他们非分之想。孩子是他们心大的根源，没了孩子，这群人就会老实了。
他庆幸自己对太子要求严格，太子的侍妾都是满洲八旗的女子，其后院一个包衣都没有。不然等太子登基，就难办了。
命令一道道下达，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他们心里都清楚，等过了正月，菜市口怕是要血流成河了。
郭常在看向瘫在地上的三官保，她给对方磕了个头，“阿玛，女儿不孝，是女儿连累了您和家族。”
这次的事儿，皇上并没有过多牵扯到内务府包衣旗，只除了卫氏（觉禅氏）所在的家族以及郭络罗氏一族因着她们被灭了族。
三官保愣愣的转头，一句话没说，但他的夫人却道：“我的儿，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都是那个贱妇的错。”
她嘴里的贱妇说的是郭络罗贵人，在她看来如果不是郭络罗贵人去害九阿哥，哪有那么多的事儿。
九阿哥可是她嫡嫡亲的外孙。郭络罗贵人？不过一庶女罢了。
她甚至还在想，若是早知道对方是这样的孽障，就不应该让她生下来。
郭络罗夫人把所有的错都推到郭络罗贵人身上，这事儿放在往常肯定有人出来反驳，替郭络罗贵人说话。但今日所有郭络罗家的人都沉默了。
郭络罗贵人冷笑，“你以为把过错推在我身上就能掩盖你女儿心狠手辣的事实？这一切都怪你，若不是你把女儿教导成这样，若不是她害我儿子，我又怎么会去害九阿哥？”
九阿哥对她虽然不算近亲，但毕竟是她的亲外甥。不知道真相之前她甚至想过将来跟着九阿哥出宫，去他府上养老。
郭常在怒瞪着她，“我早跟你说过了，那孩子不是我害的。你又没我受宠，我儿子又没有争的心思，我害他做什么？”
六阿哥是她害的，她承认，但不是她的锅，郭常在也不背。
可惜，郭络罗贵人认定了她，就算她再三解释都没用。
菀凝饶有兴致的看向郭络罗贵人。事到如今，郭络罗贵人心中也隐约知道自己恨错了人，她不过是在固执己见罢了。
只有她坚信儿子是郭常在害死的，她把老九害成这样才不会心存愧疚。
菀凝摇头，说到底不过是自私作祟罢了。
其实郭络罗夫人说的也不算错，如果仅仅是因为郭常在，皇上不会迁怒整个郭络罗氏一族。毕竟郭络罗家人才济济，给大清立下了不少功劳，皇上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也只有牵扯到巫蛊、前朝这些事儿，才会对一族人下狠手。
如此，不是郭络罗贵人是什么？
因为这件事，这个新年过的十分压抑，那些心中有鬼的更是恨不得缩进地底下把自己藏起来，他们唯恐皇上发现他们，治他们的罪。
就如当日带头给八阿哥说情的那位五品官。那位也算是求仁得仁，被永远留在了京城。
八阿哥出发那日，所有皇阿哥都来了，他们远远的看着八阿哥被带上枷锁，被禁军拉着往外走。
胤禩往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他带着厚重的手链脚链走了过来。
他站在太子面前，“你赢了。不对，应该说在汗阿玛眼里我们这些人永远是不如你的。你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我这么多年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太子挑眉，“胤禩，孤看你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落到今时今日的地步都是你咎由自取。你想怨谁？”
“汗阿玛对你不好吗？大哥对你不好吗？还有老九，老九掏心掏肺对你。而你又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等八阿哥回答，他道：“汗阿玛一次次给你机会，你不回头，惹的他老人家生气。你看着大哥不争了，不顾念他多年的照顾之情迫不及待的收编他的势力。还有老九，但凡你开头不是那句话，只是简单的一句关心，老九也伤心。”
“你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你，你呢？你又对得起他们吗？”
身为皇阿哥却连一点皇阿哥的骨气都没有，对着安贝勒府众人卑躬屈膝。
这就是老八。
八阿哥轻笑一声，他看了眼三阿哥，道：“我今日才发现太子口才这般好。太子你把我说的一文不值，却抬高自己。但愿你将来不会卸磨杀驴。”
他又走到三阿哥身边小声说道：“三哥你可要小心了，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在民间、尤其是在学子心中的地位可不低。”
八阿哥这次去江南为的就是拉拢人，他跟那些学子接触得多，很多人说着说着就拐到三阿哥身上，然后对三阿哥大肆赞赏。
胤祉回以微笑，“何必呢？”
都到了这种时候还挑拨，没意思的很。
爱新觉罗家每代必出一个情种，又忌讳情种。而他只有菀凝一个，就这一条他就不合格。
别说汗阿玛，他想上位宗室都不会答应。
太子单手搂着三阿哥的肩膀，“老八孤看汗阿玛对你的处罚太轻了，到这时候你还挑拨离间呢。你以为孤跟老三会上你的当。”
只有他知道，老三为他付出了多少，如果老三真的有心争位，只静静地看着他作死就行了，又何必费心帮他赢得汗阿玛的信任。
两人不上当，八阿哥也不再说什么。
他隔着人群与九阿哥遥遥相望。
发现他再看老九，众人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
九阿哥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
他递给八阿哥一沓银票，艰难开口：“兄弟一场，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
八阿哥低头看了一眼，并没有接，他道：“如果我现在跟你说对不起，是不是有些晚？不管你怎么想，当年我真的不知情。”
所有兄弟里老九是唯一没有看不起他、愿意跟他玩耍的，如果他知道那碗茶里面有东西，他一定不会劝老九喝。
九阿哥不说话，他现在脑子很乱，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吵架。一个说八哥不是那样的人；一个又在说他本就是精于算计的，当初两人相遇说不定就是他算计来的。
两个声音各有各的道理，九阿哥不知道要听谁的。
八阿哥见状苦笑一声，“也对，就算是我无心，但你变成现在这样也跟我脱不了关系。你怨我也是应该。”
“老九这辈子八哥对不起你，来时八哥给你当牛做马。我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八哥最后求你一件事。”
他回头看了八阿哥府一眼，酸涩道：“我就弘旺这一个儿子，希望你能再看咱们过去的情分上，在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忙照顾他一二。你知道的咱们那些事儿他都没参与。”
“我不求他将来多大富大贵，只要他能平安长大就好。”
作为他的儿子，将来肯定不会得到重用的，这一点他心里有数。
只要儿子能长大，他死也无憾了。

第180章
八阿哥走了,??十四阿哥在宗人府呆了一段时日重新回他的府邸被关押，京城似乎被按下了静止键，忽的安静下来。
打从这一刻起，康熙开始放权给太子,??由太子上朝,??而他只坐在旁边静静的看着,??偶尔指点一番。
前朝后宫都安静下来，董鄂清莹又恢复到三天两头往诚亲王府跑的日子。
她啃着瓜果，不满道：“老八还真是把九阿哥拿捏的死死地,??你不知道，九阿哥身体好了之后，隔三差五就催我去他府上看看，说是不放心弘旺。还说什么大人的事儿跟小孩没关系。”
她嗤笑：“人家亲额娘还在呢,??用得着他担心？”
老九那积极地态度都要让她怀疑弘旺是他亲儿子了。
菀凝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笑道：“怎么？吃醋了？我记得你之前跟八弟妹关系不错啊。”
她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董鄂清莹更生气。
她愤愤的咬了口水果，道：“我以前真是个棒槌。”
因为老八跟老九走的近,??她认识了八嫂,??后来以己推人觉得八嫂可怜,??便处处拉扯着她。后来呢？
这人有了儿子就是不一样。
八嫂连她都开始防备起来了。
以前她去找八阿哥要银子八嫂巴不得她多要点。后来，八嫂的眼神就不对劲了，看着她就像是敌人。
菀凝一针见血,??“因为你动了她的利益。”
八阿哥或许会不管瓜尔佳氏，但一定不会不管自己的亲儿子。弘旺又是嫡子,??八阿哥的东西可不就是他的么。
如此,??八福晋愿意她从八阿哥那捞银子就奇怪了。
说白了，她当初跟董鄂清莹好，因为利益。后来跟她翻脸还是利益。
董鄂清莹点头,??“所以我才生气啊。”
这跟她们当初说好的可不一样，再则她哪回讹来的银子没分给对方？
那时候董鄂清莹觉得八阿哥不只有八福晋一个女人，也未必只有弘旺一个儿子。与其等着分不知道几份的银子，不如现在抓在手里。
可八嫂不这么想，尤其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八府上一直无所出后。她就把八阿哥府的东西看成自己的了。
也因为这件事，董鄂清莹越来越不爱跟她玩儿，反而总是来找菀凝。
菀凝：“所以，今日又是为了什么？老九有顾忌不会亲自去八阿哥府，他让你去，你不高兴可以不去啊。老九能拿你怎么办？他还能吃了你？”
看董鄂清莹的样子就知道又受了气，她是真的有点不懂了。
董鄂清莹直接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还能因为什么，你有张良计人家有过桥梯呗。你能想到么，八嫂她居然利用一个孩子。”
八阿哥除了弘旺这个儿子，还有个庶出的女儿，如今这个女儿也是八福晋在养。
为什么董鄂清莹说利用呢？
八福晋隔几日就让这丫头去给九阿哥请安。最气人的是这孩子怯生生的站在那，问她需要什么也不说，只说给长辈问好。
这幅样子别说九阿哥，换个正常人都会想偏吧，大家很自然的以为她是不敢说，而不是不需要。
最后的结果想也知道，九阿哥不会让孩子空着手回去。
“你说她府上没银子养不起一个孩子，我们接济接济也就算了，毕竟是咱们的侄女，对吧。可你看她像是养不起孩子的吗？”
老八和后院的女人被发配，他们的财产可是留了下来的，这些都默许了给府上的两个孩子与瓜尔佳氏。
瓜尔佳氏倒好，跟个守财奴似的自己守着银子，却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董鄂清莹越想越生气，“你是没看到那小丫头的样子。那丫头私底下跟我说不让我给她太多银子，说她守不住。我是真不懂，她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董鄂清莹说的她是八福晋。
如果小丫头说的是真的，那这银子的最后归属很明显了。
菀凝蹙眉，这样来看八福晋确实不像话。
她当初大婚的时候带的嫁妆可不少，又有郭络罗氏留下的整个郭络罗家的财产、纳喇氏的嫁妆。这些因为她们的家族没人了，可都留在了老八的府邸。
老八这些年拉拢人或许会用一些，肯定不会多。谁让他有老九那个冤大头呢。
这么多银子俩孩子都养不起，他们家孩子的多金贵啊。
就说菀凝自己，她有俩女儿，每个女儿也养的精细，可也没说谁跟八福晋家孩子一样费银子的。
菀凝道：“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吃亏认了可不是董鄂清莹的风格。
董鄂清莹：“哼，我打算先让她们得意一会儿，等到中秋团圆，九阿哥会直接跟汗阿玛说。他打算把那丫头要到我们府上来。”
小姑娘是个好姑娘，与其留在老八府上受委屈，不如跟着他们。至少他们不会在吃喝上亏待她。
菀凝点头：“这倒也是个好主意，不过我觉得你最好别等到中秋。大团圆的日子，那不是扫兴。反正她也去不了宫宴，什么时候说都是一个样。”
皇上虽然留了八福晋的命，那是看在孩子的份上。老八都被除族了，他的福晋自然也不是皇室中人。别说中秋，平日里请安她现在都没资格的。
也只有弘旺，大家像是忘了对他的处罚，让他仍旧留在上书房读书。
董鄂清莹拍着脑袋，“三嫂说的对，我就想着怎么让她丢脸了，都忘了她去不了皇宫。”说完她站起来，“我先去把这事儿处理了，过后再来三嫂这玩。”
九阿哥是被答应了胤禩照顾他的孩子，但不代表他愿意被人当做傻子。把孩子要到自己府上也算照顾不是？
董鄂清莹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做那就真的去做了。
她也没挑日子，回府就催促九阿哥入宫。
没了老八挡在两人中间，如今的九阿哥对董鄂清莹算得上言听计从了。他当即就起身入了宫。
乾清宫里康熙与太子都在，九阿哥给他们行了礼，就开始说正事。
他道：“儿臣觉得她一个小姑娘，总是这么来回跑也不是个事儿，所以儿臣想着不如干脆给儿臣养了吧。也算对得起八、他的嘱托。况且儿臣如今这个样子，也担心顾不到她，”
他想说八哥的，但他知道皇上与太子未必喜欢听这个称呼，便用他代替。
九阿哥说起自己的时候还自嘲了一下，养了大半年，他表面上看没什么，实际上脑袋总会抽疼。什么都不想还疼呢，若是用脑过度牵挂过多，疼的就更加厉害。
所以，他现在是能不想事情就不想。
身体好的时候就指导着董鄂清莹跟儿子怎么打理生意，不好就在府里晒太阳。
康熙深深皱眉，胤禩家孩子的事儿他也略有耳闻。
他厌恶胤禩，不代表就对这两个孩子不闻不问。瓜尔佳氏的作为算是触碰到他的底线了。
按理，纳喇家没人了，她的嫁妆应该充公的，他就是念着这俩孩子便把嫁妆留了下来。
人有亲疏远近，他能理解，他也没指望瓜尔佳氏会平分那些产业，但他没想到瓜尔佳氏会吝啬至此。
康熙转头看了太子一眼，道：“你说的事儿朕知道了，你身体也不好，府上也有孩子要操心，再养一个也要费神。朕看太子妃就不错，出身名门，孩子们也教养的很好。这样朕即刻下旨把孩子送到毓庆宫给太子妃养。”
把孩子养在太子身边，也是有用意的。太子女儿就那几个，多一个将来也好跟蒙古联姻。
本来他是属意老三家的两个丫头，但老三明说了不想女儿远嫁，如此就不合适。
老八家的就没有顾忌了，而且她年纪也不大，养的熟。
九阿哥也并不是真的要养这个孩子，他只是烦了八嫂的做法而已。如今皇上有了定夺他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九阿哥前脚刚走，康熙后脚就让人去八阿哥府宣旨了。
让人把孩子带入宫之前，他还给这丫头改了玉碟。他直接把人记在过世的郭络罗侧福晋名下，成了郭络罗氏的女儿。
郭络罗氏死得早，后面又有那么多人作对比，如今康熙对她的感官倒是淡了下来。
既然是郭络罗氏的女儿，那她之前留下的财产自然也就是这丫头的。皇上的人亲自给她登记造册，带入了毓庆宫。
这些都是要给她留着日后做嫁妆的。
董鄂清莹笑道：“姐姐你是没看到她当时的脸色，我想起来就能多吃一碗饭。”
清点嫁妆的时候董鄂清莹特意去八阿哥府上看了，瓜尔佳氏的脸都绿了。还有弘旺，弘旺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董鄂清莹觉得与其说他替这个妹妹担心，不如说他是觉得丢脸。
因为八阿哥的事情，他本就被人指指点点，今日的事情一出，想也知道他在宫里的日子会如何？
菀凝道：“你小心着点，小心她去找你麻烦。”见董鄂清莹不以为，她接着说，“如果只是她自己，她未必会怎样，你别忘了，这事儿牵扯到弘旺的。弘旺是她的命根子，你说她能忍？”
有的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不对在先，等吃到苦果，她不会觉得是自己不对，反而会怪别人。
董鄂清莹眼睛一瞪，“她敢？”
如果八嫂真敢找她麻烦，她定不饶对方。
菀凝不知，她的猜测成了真，不过对方不是想要找董鄂清莹麻烦，而是找她。
瓜尔佳氏清楚董鄂清莹没那么多脑子，以往她有了烦心事都会去找三福晋诉苦，这次肯定也是三福晋给她出的主意。
就像菀凝说的，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丢脸，但不能不在乎弘旺。
恰恰就是因为这件事，弘旺不仅丢了脸，还丢了一大笔财产。
这无异于在割她的肉。
瓜尔佳氏能忍？她自然是不能的。于是她就想要来找‘罪魁祸首’菀凝的麻烦。
不过她在大门口被弘旺拦下了。
弘旺沉着脸看她，“你又想要去做什么？难道你觉得害我丢脸丢的还不够？”
瓜尔佳氏震惊的后退，她不敢相信，“我是你额娘，我怎么就害你了？”
弘旺摆摆手，眼里带着一丝厌恶，“难道没有吗？府里又不缺她那一口吃的，你何必让她去找九叔。你以为九叔还跟以前一样吗？”
连他都知道以前的九叔是被控制了，还是阿玛害的。如今他没找他们的麻烦已经是天大的幸事，额娘倒好，还让人跑上门打秋风。
她都不觉得丢人吗？
弘旺想着疏远他的弘晸、弘暲，心里难受的不行。
以前有人欺负他，弘晸、弘暲还会替他说话，如今两人都开始冷眼看着了。这都是他好额娘干的事。
小小年纪的弘旺眼里带着成人所没有的疲惫，他道：“你今日又打算出去找谁？九婶儿还是三伯母？”他眼里带着嘲弄，“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八贝勒福晋么？现在的你只是一个罪臣之妇。九婶儿是你能得罪的起的？更别说三伯母了。”
知母莫若子，弘旺太了解他这个母亲。她定是不甘心让妹妹带走那些财产想要去找九婶儿和三伯母麻烦的。
这两人他没少听见额娘咒骂她们，说她们狗拿耗子。
弘旺转头，“我早说过让你适可而止，是你不听，如今闹到这番田地又怪得了谁？”
弘旺虽然不长在府里，对他额娘做的事情也不是一点不知情。他之前就告诫过额娘，让她不要苛责妹妹，不然传到皇上耳朵里没他们的好。
是额娘不听，额娘振振有词‘是老九答应照顾你们的’。
现在好了，皇上知道了。
他额娘还不消停，还打算去找三伯母的麻烦。他是觉得他们俩的日子过的太舒坦太好了吗？
只有弘旺清楚，三伯母家的几个孩子在上书房是什么待遇，那是弘皙都宠着、惯着，对他们比对亲兄弟还好的兄弟。去找三伯母麻烦？
信不信他们前脚过去，后脚皇上就能把他们送去宁古塔跟阿玛作伴？
瓜尔佳氏就指着弘旺呢，对他的话还是会听的。
也因此，董鄂清莹防备了半天都没见瓜尔佳氏去找茬，这让她郁闷了很久。
一直到中秋节，她都闷闷不乐。
中秋宴上，康熙看着在座的大臣满意的点头，他道：“这半年太子的能力有目共睹，朕以为他足以担任得起一国之君的责任。因此，朕决定禅位，由太子继位。”
这个消息炸的大家脑袋发晕，太子更是不敢相信的站起来，“汗阿玛。”
康熙对着他摆手，“你的能力朕看到了，朕老了，这天下早晚得交给你。有老大、老三他们辅佐，朕也放心。”
康熙禅位的决心坚决，任谁都动摇不了，最终大家只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当然，禅位并不仅仅是说说而已，继位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还要挑选好日子，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菀凝与大福晋等人走到太子妃面前，她俏皮的眨眨眼，“见过皇后娘娘。”
太子做了皇帝，太子妃自然而然就是皇后了。
石雅惠伸手拧她的脸，“好啊，你也来打趣我。”说完她上前搂着菀凝，“认识几十年了，我希望咱们的情谊不会因为身份的变化而改变。”
所谓高处不胜寒，石雅惠不想孤零零的坐在那个位子上，一个说知心话的都没有。
菀凝笑着回抱她，“那当然，你不变，我不变。”
她本就是妖界的公主，哪怕在这个朝代生活了很多年，对皇权的畏惧之心也没有那么严重。
在她眼里石雅惠从来不是什么太子妃、皇后，她们只是好朋友。
康熙五十五年，太子登基，年号庆仁，是为庆仁帝。
新皇登基后先是对后院的女人封份位，之后便是对诸位兄弟的晋封。
大阿哥直亲王本就是亲王爵，新帝大笔一挥给了双俸禄，三代后世袭乃降。也就是说一直到弘昱的孙子辈，他家都是亲王爵。
老九之前虽然跟着老八混，但也算情有可原，他从光头阿哥连升两级被封为贝勒。这个爵位在兄弟里算是低的，但老九没什么不满，毕竟他自己也清楚自己之前做的混账事。
出他以外，从四阿哥到十阿哥都被封为亲王，其中四阿哥与十阿哥跟太子关系不错，也给了个跟大阿哥差不多的恩典，两人的爵位可以传二世乃降。
十二、十三两人被封为郡王。剩下的那几个小阿哥都是贝勒。十二和十三那是人家用功劳换来的，十五几个谁让他们年纪小参与的朝政少呢，也只能先在贝勒上熬着，等日后功劳多了再晋升。
除了这几个，新皇最信任的弟弟诚亲王胤祉则被封为铁帽子亲王，除非犯了谋逆的大罪才会被降爵。
胤祉的长子弘晟是亲王世子，他的次子弘暹也被封了郡王爵。
这是康熙孙辈儿里唯一被封王的。
但没办法啊，谁让人家感情好呢。
你以为到这里就完了？太子对胤祉的偏爱远不止此。
新皇登基，兄弟们为了避讳都要改名字，只有胤祉被特许不用改名，仍是胤字辈。其他则是允字。

第181章
新皇登基总要大赦天下的, 胤礽也不例外。
他不但大赦天下，三年不收赋税，还把十四给放出来给了个镇国将军爵。
乌雅氏是真的疼十四，查到现在他们仍是一点不利于十四的证据都没有。所有的罪行都被乌雅氏拦在身上。
皇上可以仅凭着别人的话、猜测把十四给圈禁, 但胤礽不能。
新皇登基若是不施恩, 就是他不慈。多少史官等着给他记上一笔呢。
还有弘旺, 他虽年幼，胤礽也给封了个贝子，算是对胤禩这一脉施恩。
新皇如此处理, 没人觉得不妥当，只觉得他确实仁厚。就连康熙都满意不已。
直亲王勾着胤祉的脖子，酸溜溜，“三弟, 恭喜啊，铁帽子亲王，皇上他居然舍得。”
大清到现在总共几个铁帽子王, 谁能想到他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弟弟轻轻松松拿下呢。
胤祉道：“大哥何必酸我, 你那个水师训练的如何？等你拿下倭国, 你信不信皇上也能给你个铁帽子。”
允锇凑了上来，他道：“大哥，你若是不愿意去, 不如把机会让给弟弟，弟弟我对这个铁帽子很感兴趣。”
那可是铁帽子亲王, 如果他额娘知道他被封为铁帽子亲王, 肯定会很高兴吧。虽然她现在应该也很高兴，但莫名的允锇就是希望她能更高兴一些。
允禟犹豫了片刻，也凑了过来, “大哥那水师可能远航，若是可以，弟弟愿意陪大哥走一趟西洋。说实话，我早就对洋人的东西眼馋了，这么好的赚钱路子做什么自己不留着用，反而给他们？”
当他不知道呢，这群洋人两边赚。用他们那边最低廉的东西卖到大清，然后进口大清的茶叶、丝绸回去高价卖出。
因为是独门买卖，价格高低都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说起西洋航海路线，胤祉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听说这海上海盗盛行，有些说是海盗其实是西方国家自己豢养的。比起航行做生意，他们这可是无本买卖，好东西多得很。你们说如果咱们把这些海盗给一窝端了……”
海盗名声不好听，明面上是不会有人承认自己豢养海盗的。就算他们把人杀了，东西抢了，那些人也绝对不敢吱声，不然等待他们的就是其他西方国家的攻击。
直亲王与敦亲王眼睛同时一亮，“三弟（三哥）此话当真，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个发财的好法子。”
雍亲王却道：“何必舍近求远，咱们大清不是有很多山贼、盐帮，把这群人清一清也能有不少银子入库。”
如今的大清在菀凝这只小蝴蝶的搅合下国库还算充盈，但谁会嫌银子少呢？
何况赋税减免三年，也就是说国库三年不会有收益，作为户部的主事人，雍亲王直接化身为貔貅。他现在无时无刻不想多弄些银子，如果不是新皇刚刚登基，如果不是汗阿玛身体大不如前，他甚至想把手伸进这些高官的口袋里。
这群人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那银子指不定怎么来的呢。
十三是他忠实的护拥一如胤祉跟新皇，他道：“那咱们大伙商量商量？”
他的武艺也不俗，只要皇上肯给他银子，他觉得他也可以建功立业。
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十四见状若有所思。
新皇登基他的一切谋算都化为泡影，如今的他在众多兄弟里甚至连小辈都不如，这让他怎么甘心。他迫切的希望做点什么，提升自己的地位。
趁着汗阿玛还在世，他要让汗阿玛看看他的本事，他想告诉汗阿玛，他不比任何人差。
不过有一点十四搞错了，新皇把他放出来了不假，但并不意味着要用他。不提诚亲王，皇上有的是兄弟，且随便拎出一个都比十四可靠。他又不蠢，为什么要放着靠谱的兄弟不用，去用十四这个有野心的？
所有人都清楚，新皇把他放出来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就连康熙都明白。
可惜十四没看懂。他以为自己出来了就有机会。
结果可想而知，新皇直接拒绝了他的要求。
“十四弟你没带过兵，不知战场上的凶险，在则匪寇都是无恶不作的亡命之徒，万一伤着你可怎么办？你不是说久不见汗阿玛，甚是想念？朕看你就留下伺候汗阿玛吧。那些劳心劳力的事儿让别人去做就是。”
宫里住不下，康熙退位后连带着他的妃子一起，直接搬去了畅春园。畅春园是他几年前修建的，用来避暑的院子。风景好，地方大，哪怕所有人都搬过去，也够用。
如今他就是跟着荣贵妃她们养养孩子，偶尔指点下新皇政务，倒也清闲。
十四刚被放出来的时候哭的那叫一个泪涕交加，他嘴里说了很多想念的话，如今刚好被新皇拿出来堵他的嘴。
看着十四怏怏离去，新皇把胤祉喊了去，他抱怨道：“都说老九的脑子被啃得坏掉了，我看他也差不多。你说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哪来的自信朕会放权给他，还是兵权。你看我像是那种给自己找事的蠢蛋吗？”
说句不好听的，别说十四，老四他们几个他都不放心。
胤祉看了他一眼道：“皇上，你们夫妻很闲吗？”
胤礽一怔，“什么意思？”
很闲？不，他当然不闲啊。他刚登基要处理的政事多着呢。因为这些政务他每天只能睡两个多时辰，怎么会闲。
“既然不闲，您还把我拉过来吐槽聊天。还有皇后娘娘，您能告诉她别整天拉着我福晋闲聊么？”
原本以为太子登基，他跟他福晋能闲下来，可以好好过过二人世界。结果这俩人可好，太子有事没事拉他吐槽，皇后呢，也是隔三差五就宣他福晋入宫。
他觉得这两口是商量好的，就是故意不想要他们夫妻好。
新皇大喊冤枉，“老三，我把你当亲兄弟，有事才和你说，你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他第一次当皇帝，这感觉跟以前做太子的时候不一样。因为新奇，他就有很多话想说。那老三是他兄弟，不找老三找谁？
胤祉很想给他一个白眼：我可真是谢谢您的看中哎。但您有没有问过这种看中我想不想要？
他道：“有很多话想说？”见新皇点头，他道，“我有个更合适的人选。您不如去找汗阿玛，我想这个时候汗阿玛肯定更愿意听你说这些。”说完他还宠着太子眨眨眼。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这种局面其实对新皇来说是不利的。新皇才登基，手上的势力肯定不如太上皇。汗阿玛做了那么多年皇帝，谁知道他是真的想要放权还是迫不得已。
假如他后悔了呢？
这不是没可能的。
胤祉不争，很多事他看的比二哥清楚。像当初老八，这都是汗阿玛纵容出来的结果。甚至他曾经还怀疑过太子，只不过苗头刚起就被他从中作梗给掐灭了。
不管汗阿玛是真心还是假意，他觉得太子多跟汗阿玛交流交流没坏处。
胤礽冷哼，“老三你胆子不小啊，居然敢算计汗阿玛。”
别以为他不知道，老三就是觉得他烦了，想要甩锅而已。
真当他傻吗？自他登基每天都会抽出一个多时辰的时间跟汗阿玛话家常。有些话，他跟老三说过，也跟汗阿玛说过。只是老三不知道而已。
胤祉耸耸肩，他道：“二哥，您是我亲哥对吧。您就当可怜可怜弟弟我，让我在家好好休息休息，成么？”
为达目的，他二哥都喊出来了。
胤礽气急，“老三，怎么不懒死你算了。”
他没登记的时候懒，如今登基，正是需要他这个弟弟帮忙的时候，他还整天想着偷懒。
胤礽气的直接站起来给他一脚。
胤祉毫不在意的拍拍屁股，这动作又把胤礽气得不轻。可这个弟弟是他从小带大的，也是他纵的对方如此没大没小。
能怎么办？继续宠着呗。
好在胤祉懂什么叫适可而止，走之前他跟新皇说了一件事。
“有人看见老十四去找弘旺了，您让人注意着点。”
他虽然不觉得弘旺会跟十四同流合污，但十四这种行为也着实让人恶心。
新皇冷哼，“朕知道，放心，我有数。”
把十四放出来不过是看在汗阿玛的面子，真以为他那么大肚量可以容忍一个跟自己争夺皇位的人上蹿下跳？
等汗阿玛，那就是十四的死期。他现在蹦跶的越厉害，将来自己才更容易动手。
胤祉回府看着冷清的院子挑眉，他进屋发现菀凝正坐在桌前嗑瓜子，他目光有些幽怨，“菀凝，你不爱我了么？我被皇上喊进宫你居然不担心？”
以往他每次从宫里回来菀凝都会在院门口等她，今日回府没看见他，他忽然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菀凝搓搓胳膊，撇了下嘴，“再过几年都要做玛法的人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恶心。”
两人大婚多少年了，还把爱不爱的挂在嘴边也不怕人笑话。
胤祉不以为然，“你是我的福晋，咱们是夫妻，夫妻之间说爱不是很正常？”
菀凝大概没发现，她自己对这方面迟钝的很，你若不说，她怕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他娶她是因为爱。
虽然菀凝对他也很好，但他就是觉得这个好，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是她的丈夫。
胤祉有时候甚至会想，假如换一个人，她是不是还会这般？
也不知为何，每当自己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心里就戾气重生，想要杀人。而后看着睡在自己旁边的菀凝，他又忍下了。
不爱如何，爱又如何，反正菀凝现在是他的妻子。
菀凝从来不知道胤祉心里是这般纠结，听着他理所当然的话，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耳朵。
伸手推他一把，“你儿子马上就要大婚了，也不害臊。”
如今还好，若是等儿媳妇进门他还这般口无遮拦，菀凝觉得自己就没脸见人了。
胤祉顿了一下，随后又道：“我想好了，等弘晟大婚，咱们就把府里的事儿交给他们两口子。我呢，去跟皇上辞职。我带着你，咱们一起去江南玩儿。江南风景不错，我想你会喜欢的。”
汗阿玛几次下江南，菀凝都因为孩子错过了。他们大婚这么多年别说江南，甚至蒙古去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想在两个人能动弹的时候多带着菀凝走走。
菀凝有些心动，江南啊。
她点头，“那咱们可说好了。”随后她又叹气，“也不知皇上会不会答应。”
皇上那人小气的很，他恨不得三哥跟他一样日日被政务缠身，三哥稍微清闲一些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如果三哥说要去游玩，她怕皇上的口水能喷死她们。
胤祉似乎对此胸有成竹，他拍着胸膛，“放心，包在我身上。”
说出去游玩其实也不是立刻能去的。
皇上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新皇又刚刚登基，胤祉表面说不想管事，实际上也不会真把新皇一个人留在京城面对那些豺狼。
等新皇稳定超纲，太上皇又过世了。
因此等这个承诺真的实现已经是五年后了。
而出京游玩的也不是他们俩，而是带着荣皇贵太妃。
太上皇过世后，新皇对先皇的每位后妃都升了级，荣贵妃自然就成了皇贵太妃。还有怡郡王十三的额娘，也被追封为敏嫔。这个份位虽然不高，但她之前是庶妃，在先皇的这些后妃里，算是晋升最快的了。
太上皇过世，像荣皇贵太妃这些有儿子的妃嫔，自然不会在继续留在宫里，她们都跟着儿子去府里居住。
菀凝跟荣皇贵太妃感情深似亲母女，想着额娘一辈子在宫里，也没有随心所欲的时候。如今好不容易出宫了，哪有他们出去玩，把老人留在府里的。
于是，两人行就变成了三人行。
既然是三个人，菀凝直接放弃了去江南的想法，而是先去蒙古。
荣皇贵太妃惊讶的看着她，语气颤抖道：“菀凝你……”
说什么想看看蒙古什么样，其实荣皇贵太妃清楚，她都是为了自己。
蒙古那地方有什么好看的？环境不好，吃的也不怎样。她想去蒙古不过是借口去看荣宪罢了。
荣宪虽然经常回京，看似在蒙古过得不错，但作为额娘，容皇贵太妃还是担心的。她做梦都想要去走走，看看女儿生活的地方。
但她没想到菀凝竟然如此懂她，并且还帮她在有生之年实现了。
荣皇贵太妃拉着她的手，有些哽咽道：“菀凝啊，谢谢你。”
菀凝搂着她：“额娘，您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可是一家人，我跟二姐打小关系就好。难得有机会，我怎能不去看看？”
她眨眨眼，“再则，我听说蒙古那边珍贵的东西很多，说不定咱们还能收到些好东西呢。弘晟虽然大婚了，他底下还有弟弟妹妹，我这当额娘的总要给他们也准备些。”
荣皇贵太妃擦擦眼睛，“对，咱们都是一家人。”
等荣皇贵太妃去收拾东西，胤祉搂着她，道：“菀凝谢谢你。”
额娘年纪比汗阿玛还大一岁，自汗阿玛走后身体也是一如不如一日。在宫里的时候他不清楚，但自从来了诚亲王府，每日清晨额娘都会望着东边出神。他知道额娘这是在想他姐姐荣宪。
这么多年过去，额娘仍旧放不下她。
原本他就想跟菀凝说说，他们先去蒙古走一遭，哪知他还没说出口，菀凝先开了口。
这让他很感动，感动到除了谢谢，不知道说什么好。
菀凝转身看着他，“刚还跟额娘说一家人呢，你又来。额娘待我好，她的心思我又怎会不懂。”
她们还年轻，想出去玩什么时候不行。额娘不行。
早年她生产过多早就伤了身体，哪怕她这些年给了不少滋补的好东西，有些伤害也补不回来。
荣皇贵太妃的身体还能在活个七八年都是好的。
七八年看似不短，别忘了荣皇贵太妃已经六十多了。从京城到蒙古坐马车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一路奔波别说荣皇贵太妃那么大年纪，就是他们都受不了。
诚亲王要出京的消息瞒不住人，胤锇直接带着福晋堵住了他的府门口，他振振有词，“三哥你不仗义，出去玩这么好的事儿竟然不带着弟弟我。我不管，今儿我就赖上你了。”
胤锇出门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她福晋。大婚这么多年，她回蒙古的次数屈指可数。要说不想那是假的。
以前汗阿玛在，他们不敢提。如今不一样，他跟着三哥走，就算新皇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胤锇有些不确定，不过再看看三哥这拖家带口的，他又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没错，跟着三哥一定可以的。
胤祉没好气的给了他一下，合着他成了老十的挡箭牌了？“别，给我戴高帽没用，这事儿你还是要去找皇上。”
胤锇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别啊三哥，你就当可怜可怜弟弟我。”
新皇才登基几年，气势越来越盛，那威严甚至比汗阿玛在世的时候还重。他被新皇眼神一扫，腿肚子直打转，更别提说话了。

第182章
出发当天, 敦亲王带着福晋跟了，大概觉得自己不太好，老十眼神闪烁不敢去看他三哥的眼睛。
敦亲王福晋偷偷告诉菀凝，老十去了皇宫, 敢跟皇上提出京的事儿。
也就说, 他雄赳赳的去了, 灰溜溜的回了府。
她道：“你也知道我们爷的舅舅尹德曾在我们府上做过长史，就他给我们爷支的招，让我们跟在三哥、三嫂后头出京。他说, 如果别的事儿皇上或许会责罚，这事儿皇上顶多气几天不会真的把我们怎么。”
说到这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当着虎的面说自己狐假虎威的事儿，总觉得挺尴尬。
这也办法，大清皇族不能轻易出京, 有皇上的令牌别说王爷就太子都不好使。他们想出去也有跟三哥一起，假装他们一伙的。反正那些城门领认牌不认人。
菀凝笑眯眯看着一脸无辜把尹德卖了个彻底的十弟妹，若可以她真的想问问尹德此的想。
当然菀凝也不得不承认尹德的脑子转的就快, 对朝堂看的透彻。有他在果毅公府至少能风光几十年。
怡乐与弘晟同年, 弘晟指婚后, 先皇就始张罗怡乐跟芮佳的婚事。芮佳的婚事得选，身太子的嫡长女，又龙凤呈祥的好兆头, 她注定要嫁入蒙古的。怡乐就不同了，三阿哥耗费了无数口舌, 终于让皇上口同意把她留在京城。
于, 她就被尹德的儿子讷亲给看上了。
钮祜禄家世代与皇室联姻，讷亲身公府的子孙，自然也在上书房读书, 他与怡乐朝夕相处，早就对怡乐心生好。
得知先皇要给怡乐选额驸，他求着尹德去自荐。
讷亲曾旁敲侧击过诚亲王府对额驸的要求，格外的注重自己、十分洁身自好。可以说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怡乐始，就在按照诚亲王府的标准要求自己。
他又出身大族，因此他去求婚，先皇想了想就答应了。
菀凝之前因十阿哥的关系跟尹德福晋也有动，后成了亲家动更加频繁，关系越发亲密。对尹德说出这种话，她一点也不例外。
她看的出，尹德关系十阿哥这个外甥，所求不过他活得好。皇权这东西沾染上好处，三哥看得清，尹德自然也如此。他巴不得十阿哥心肺知道吃喝玩乐呢。
而跟着诚亲王的步伐，绝对有利无害。
尹德心的这点小久久，菀凝一转眼就想明白了。
她眨眨眼，“说不准皇上现在已经在跳脚了。”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京城都出了，皇上有有跳脚跟他们也有关系了。虽然多了十阿哥一家子，倒也有出现什么不和的事情。
十阿哥与十福晋都那种直心眼，有事儿不会藏着掖着的，哪怕刚始面对荣皇贵太妃不太自在，相处几日也就当成自己长辈孝敬了。
别说，有他们在，这一路欢快了不少。
到了蒙古，两拨人分道扬镳。十福晋与十阿哥直接去了她娘家。十福晋的阿玛阿霸垓右翼旗的郡王，而荣宪公主的丈夫巴林部，两者不在同一个部落。
既然要查看荣宪公主的生活，那自然要悄无声息。因此他们之前并未告知荣宪，也提醒了皇上不要给荣宪去信。
因此，当荣宪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人，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菀凝上前轻轻锤了她一下，调笑道：“怎么？才两年见，不认识了？”
先皇在世的候，荣宪公主经常回京，有候在京城一住就大半年，也就这两年□□滚身体不好，她才留在蒙古。
轻微的触让荣宪回神，她颤抖着唇：“额娘，老三，你，你们。”她擦擦眼泪，哽咽道，“你们真的，之前怎么也不说一声。”
害的她以思念过度产生了幻象呢。
菀凝笑道：“提前说做什么，若提前说了怎么能看见二姐这么生动的表情？”
荣宪气的拧了她一下，“贫嘴。”她快两步挽着荣皇贵太妃，“额娘，您路上累了吧，快去府歇歇。”
荣宪如今居住在公主府。她本和硕公主，先皇四十八年的候，又被晋封固伦公主，可见其宠爱。
荣皇贵太妃握着女儿的手，仔细打量女儿的妆容，“瘦了，也憔悴了。怎么，额驸的身体好？”
前几年□□滚在战场上受了伤，当伤的严重，荣皇贵太妃派人送了药材。
看着女儿憔悴的容颜，她就猜到额驸的伤好利索。
荣宪不想说这些，岔话题，“额娘跟弟弟怎么有空？您事先也给个信儿，我这什么都准备。”
荣皇贵太妃道：“你也知道你弟弟个懒散的，这不见皇朝堂安稳了，想着出，顺看看你。”
荣宪愣了片刻，迟疑道：“可皇他……”忌惮疑心弟弟了？
生在皇家，哪怕女子，有些事她也能想明白。
太子与皇上不一的。做太子的候或许不会忌惮三弟，可皇上……
她就担心皇对三弟的情变了，三弟不得已才会出京。
胤祉有些哭不笑不得，也二姐的担心动着。
他道：“二姐想哪去了，皇上他好，我不耐烦那些政务非要出的。我敢打赌此皇上一定在乾清宫骂我不够意思呢。”
他早就听说了，每当皇上忙得脚不沾地，得知他又去哪哪玩了之后就会骂他。骂过之后就会让人把他拎进宫陪着处理政务。
荣宪仔细打量，发现三弟并有强颜欢笑，这才放心，“有就好。你从小就跟他好，我也担心万一他变了，你心不痛快。”
菀凝插嘴，“有的事儿，二姐你就放心吧。皇上不那的人，再说你看三哥，他也不像会自怨自艾的。”
“我们就在京城待的间久了，腻味，所以打算四处看看。”
他们都这么说，荣宪才放下心。
她又道：“既然如此，不如在蒙古多住些日，也好让我带着你们四处看看，体验一下蒙古的风土人情。”
菀凝扯着她的另一手臂，“二姐不说我们也打算这么做的。之前我们商量过，先在二姐这住一个月，之后我打算去看看我大姐。”
她之前收到菀珂的信，对貌似不大好，想着对这些年给她寄过的东西，菀凝抿抿唇，神情有些复杂。
荣宪公主怔楞片刻，随即点头，“去看看也好，虽说她之前做错过事，这么多年过去，也该放下了。”她皱了下眉头，又道，“其实你们今天若不，我也打算给你写信的，我听说人说她病的严重。你们到底姐妹，我不想你留下遗憾。”
病的严重委婉的说法，实际上，菀珂现在日日用人参吊着命。荣宪公主曾经派人去看望过她，据说她活不了几个月了。
大概人之将死，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反而被淡化了。荣宪觉得她也挺可怜的。
若临死能见一见家人，想必她也能死而无憾了吧。
荣皇贵太妃也知道菀珂，听到这话道：“那丫头就性子太烈。若她服个软说个好话，或许也不会弄到现在这地步。”
荣皇贵太妃并不知道菀珂当年做的事情，三人她算对菀珂印象最好，也最可惜的。
因不知情，她甚至觉得先皇把人家指婚到蒙古简直害人。
当然，菀珂的不知变通也事实。这世上并不所有男人都跟胤祉一一心一意的，多得坐享齐人之福。尤其蒙古的男人，别的不说，就说荣宪的丈夫，他后院有俩姬妾呢。
菀珂眼不容沙子，可不就给了那些小妖精机会？
菀凝什么都说，有她知道菀珂在坚持什么。
可能她自己都发觉，从小她就一副高高在上的子，经常用‘你们这群凡人’的眼神看别人。
穿越给了她底气，她从未曾真正试图融入这个世界。等她发现一切跟她想的不一，发觉错了的候，已经不及了。
有她的丈夫额日斯，就像荣皇贵太妃说的，要她换个式，稍微服个软，结局肯定不会现在这。
可她放不下自己身现代人的高傲，在她眼男人有了别的女人就对情对妻子的不忠。这种人她不屑要。
这种想法不能说菀珂错了。想想之前的董鄂清莹不也这？
两人的区别在于董鄂清莹有后台有人给她撑腰，而菀珂有。
就这一点差别造就了不同的局面。
额日斯可蒙古的王子，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偶尔哄哄福晋或许情绪，让他日日伏低做小，他肯定不干。
有候菀凝会想，先皇不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才给菀珂指了这么个婚事。
察觉到菀凝情绪低落，胤祉给荣宪使了个眼色，荣宪轻轻拍打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们远路而肯定累了，我这就让人去收拾房间。”
荣宪之后果真有再提菀珂。一群人在巴林部痛痛快快玩了大半个月。
之后，菀凝独自一人去了菀珂所在的部落。
有些事，逃避用的，她也不那种人。
额日斯想到会见到菀凝，不知什么，对明明一个人，且又在他的地盘，已经部落首领的额日斯就莫名心虚，觉得矮人一头。
“王爷，谁了？”
说话间一个身穿蒙古服饰的妇女从身后的蒙古包了出，她看到菀凝眼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菀凝看着也就三十岁，褪去了青涩的她，更有韵味，让人见之不忘。
显然，蒙古女人误会了菀凝的目的，她误以菀凝跟额日斯有什么关系或者即将有关系。
不过她个聪明的女人，一瞬间就把敌意收敛起。
她扬扬嘴角，“王爷，这位？”
额日斯扯扯嘴角：“这大清的诚亲王福晋，她看福晋的。你好生招待着，莫要怠慢了。”
能承认一个不落的首领，额日斯蠢到家。大清诚亲王他自然知道，皇上最信任的兄弟。他虽然不理解诚亲王福晋怎么了，却知道这不自己能招惹的起的。
谁不知诚亲王爱他福晋爱的要命，得罪了诚亲王关系，若得罪他福晋有死路一条。
诚亲王那人心黑的，要他想，能给你安一百个罪名，让你无法反驳的那种。
如果可以，额日斯并不想得罪她。
额日斯从未想过菀凝会，他也庆幸自己从未苛待过他福晋菀珂。
他对着菀凝道：“这我的侧福晋，菀珂身体不好，你有什么事可以找她。”
侧福晋赶紧对着菀凝礼，“见过亲王福晋。”
得知菀凝的身份，她有些忐忑，她暗自庆幸自己刚才并有说什么不敬的话，不然她就完了。
侧福晋蒙古人，大部分蒙古人对大清皇族有着天然的敬畏。
菀凝对着他点头，“有劳。如果可以我想先去看看我姐姐，你也知道身皇族，有多身不由己。”
她这在告诉额日斯，她们不不重视菀珂，而身不由己，不能轻易出京。
额日斯表示理解。
公府的人虽说少前往蒙古看望菀珂，每年也都会让人送礼物过，哪怕他岳丈过世后也断过。
额日斯点头，侧福晋赶紧道：“福晋请随我。”
菀珂作额日斯的嫡福晋，她居住的帐篷仅次于额日斯，算得上整个部落最好的。
侧福晋把菀凝带到帐篷前，对着守在帐篷外的侍女道：“烦请通报一声，大清诚亲王福晋前看望福晋。”
不管侧福晋之前如何招摇，当着菀凝的面她不敢的，现在的她乖得，仿佛真个守规矩的侧福晋般。
蒙古包的隔音并不好，侧福晋的话，住在面的菀珂自然也听见了。她着急的想要起床亲自迎接，奈何浑身有力气试了好几次都能爬起。
菀凝等了一会儿，直接掀帘子了进，然后就看见苍白着脸在侍女的搀扶下准备起身的菀珂。
她深深蹙眉，“怎的病这么严重？”
之前她想过菀珂病得重，从未想过会现在这。
她的脸上带着浓浓的死气，看着确实像荣宪所说，离死不远了。
想到这，她叹息一声，快几步扶着对。
菀珂看着她泪流满面，她道：“我以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你们了，真好。”
她颤抖的伸出手想去摸菀凝的脸，菀凝下意识的想要躲避，随后又让自己停了下。
菀珂摸着她的脸，哽咽，“妹妹一如既往，真好啊。”
菀凝给她把脉，发现她脉象虚弱的厉害，道：“了，你瞧瞧你现在这，先躺下好好休息吧。”
菀珂顺从的躺回床上不过并有休息，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明白自己日无多了。休不休息的早就无所谓了。
看到菀凝，她就想起小候，想起自己做的蠢事。
她道：“如果我现在说我真的知道错了，会不会不及了？”她扯出个比哭难看的嘴角，自语道，“不及了，人啊，都应该对自己做错的事情负责。而这就我做错事的惩罚，对吗？”
如果她当年不那么固执想着嫁给四阿哥，甚至此差点连累家族。如今的她不会跟菀琇一，留在京城，有个疼爱自己的丈夫，和可爱孝顺的儿女？
可惜啊，可惜她被前世蒙了眼，误以自己穿越了就主角，就会跟写的那，不管做什么都理所当然，注定要跟皇阿哥在一起的。
如今她想明白了，她主角，却又不。一切都太迟了。
菀凝摇头，“你真的想明白了吗？”
菀珂怔楞不语的看着她。菀凝道：“如果你真的想明白了，又何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模？”
她抬头看向前，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可能觉得我嫁给三阿哥幸运；而你嫁给额日斯则不幸，因额日斯不像三阿哥那般始终如一对不对？”
她吐出一口浊气道：“说实话，虽然你被指婚蒙古，我一直以凭你的心机手段肯定能过得好的。别的不说，至少能把额日斯调、的服服帖帖，让他真正做到有你一个。”
“我想到你把自己的生活搞成这？”
君既无情我休，这话说的错。换做她，男人若不能从一而终也会决裂，这不代表就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一团糟。
记得刚认识额日斯的候，这就个跟十阿哥差不多的铁憨憨，菀珂有心计手腕，对付他不分分钟的事儿。
以至于后听说额日斯纳了妾，她惊讶了久。
在菀凝的心，她觉得哪怕背后人支持，菀珂有那么多先进的文化知识，就算真的跟额日斯闹僵了，也应该活的滋润，而不像现在这，活脱脱一个求而不得的怨妇。

第183章
菀珂苦笑一声, 在这之前她没想到自己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看着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却仿佛两辈人的妹妹，菀珂道：“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嫉妒你。从小就嫉妒。”
她还记得嫡额娘刚有孕的候, 奶嬷嬷就在她耳边嘀咕, 让她乖巧一点。奶嬷嬷告诉她, 嫡额娘有了自己的孩子，肯定不会对她这般用心，只有她乖、捧着妹妹、护着妹妹, 她才有用。嫡额娘才会对她。
她知道奶嬷嬷是为了她，但她厌恶。
都是人，她凭么要低人一等的去讨？就因为她是庶出吗？
嫡出就这么高贵，高贵到还没出生就要踩着她。
因为不服气, 她对还未出生的菀凝便带有了一丝厌恶。因为厌恶，她没有在第一间去看菀凝。
后，她又觉得自己为穿越者, 迁怒刚出生的婴儿不应该, 有些羞愤。
刚见到菀凝的候她被菀凝可爱的模样征服, 那丝嫉妒便被她深深地压在心底。以至于她没能及发现。
等她们因为四阿哥的事情起了冲突，她脱而出那番话，才惊觉, 她一直以都嫉妒着这个妹妹。
嫉妒她得爹娘喜爱，嫉妒她有三阿哥维护, 嫉妒她还未嫁人就跟荣贵妃、二公打了关系, 日后不用担心婆媳问题。
而她，四阿哥有了内定的未婚妻不知道她爱他不说，德妃还是那样的性子。
两人对比,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当然是地下的那个。
所以，等对方劝她的候，她不但没有冷静的思考利弊，反而还越发偏激的责怪菀凝。
“我骄傲自大，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角，世界应该围着我转。所有不同意我的都是等着被我打脸的反派。”
那候她是真的这么认为，所有阻止她跟四阿哥在一起的人终将后悔，然后哭着喊着求她原谅。
直到她被四阿哥掐住脖子，看着四阿哥眼里的冷酷，她才如梦初醒。
这不是她喜欢的纸片人，这是真实存在的，是皇权之下培养出的皇阿哥。他们至高无上，一个不高兴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哪怕她是国公府的女儿。
而后又见识了四阿哥被一群野猪追的只能狼狈躲避，她终于放下了。
可她放下的晚了。
大家都瞒着她，并不知道，其实他们的低语她都听见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原只要皇上想，这世间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与他的想契合的相处，他不会过问，会默许它的存在。
像自己跟四阿哥，是不被他看的，所以，她就必须远离京城，嫁到蒙古。
菀凝并没有打断她，一直在听她说。菀珂所说的事情她早就从对方心底探知到了。今日听她说起嫉妒并不奇怪。
不想跟她这种交代后事般聊天，菀凝舔了下唇，终究开道：“说了这么多话，你应该累了，先休息吧。”说着就放开她的准备离开。
菀珂惊惧的拉着她不放。菀凝只道：“放心，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说我多年没见过那两个外甥女了，我去找额日斯让他去传个话。”
菀凝常年在京城，菀珂的两个女儿在蒙古，她们只在对方选秀的候见过。怎么说呢，两个丫头就像是刺猬，内心敏感，稍微触碰到她们就会竖起浑的刺扎人。
这种性格的孩子不讨喜，把俩女儿养成这样，不得不说菀珂的失败。
虽然并不怎么喜欢那俩孩子，她既然了，总要说一声的。另外她想找额日斯问问菀珂的情况，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菀珂闻言这才松了气，她道：“你是她们的小姨，你，是应该让她们拜见。”
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两个女儿，之前她给菀凝取信就是有托孤的意思。她担心自己后额日斯更不会管女儿的活。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代，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多可悲。哪怕狐假虎威，她希望女儿的婆家能再看诚亲王福晋的份上善待她的女儿。
菀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只点了下头就出去了。
额日斯与侧福晋都在帐篷外面等着，看到她，额日斯道：“可不是我苛待她，是她自己想不开，大夫说了，这叫么、嗯，郁结于心。”额日斯想了久才想起这个词。
菀珂就是因为这个，长年累月下的。
菀凝一头黑线，“我在你眼里就是这般是非不分的人？”她么都没说呢，额日斯就怂了，这可不像他的风格。
还记得当初两人见面，这人喊打喊杀，莽的。
额日斯不意思的摸摸脑袋，他这不是担心么。如今的菀凝虽然是他妻妹，但人家是亲王福晋，还是皇上跟皇后都看中的亲王福晋，别说额日斯，整个大清谁敢惹？又不是活够了。
菀凝道：“觅觅跟楚楚呢？我打算在这里住几日，你让人给她们捎个话。歹是她们额娘，病成这样，她们怎么不在跟前伺候着？是她们不愿，还是婆家不放人。”
觅觅、楚楚是菀珂两个女儿的名字，这个名字是菀珂自己取的，虽然听，但与现在蒙古女子的名字有些格格不入。
菀凝说着还摸了下马鞭，大有若对方不放人，她就打上门的架势。
侧福晋额头冒汗，她谄媚道：“福晋说笑了，咱们蒙古是重视孝道的，我们福晋卧床不起，自然没有压着不让女儿尽孝的道理。是这样，觅格格的小姑子要大婚了，她去帮忙了。至于楚格格，说是家里的小阿哥不太，她忙着照顾孩子呢。”
菀凝点头，“既如此，让她们忙完了就过吧。我还要在蒙古待上几日，不急。”
额日斯道：“我这就让人给她们传话。嗯，不知诚亲王福晋这次到蒙古可是皇上有么吩咐。您放心，我们落可是皇上最忠实的护拥，若有用得着的地方您尽管开。”
额日斯这话是表忠心是试探，试探她蒙古的目的。
菀凝并没有瞒他，“没么，我们就是游玩的，顺便看一下我大姐。”
额日斯松了气，他道：“游玩，游玩。福晋若是不嫌弃，我可以让我女儿陪着福晋到处走走。蒙古她熟。”
只要不是皇上对蒙古有么不满就。
菀凝：“不用了，麻烦。”
想知道额日斯说的女儿不是楚楚跟觅觅姐妹，对这俩姐妹她还能有些耐心，对其他人可没兴趣。
菀凝不愿意，额日斯没强求。
菀凝在外面逛了半晌，又去看了菀珂。醒着的候就陪她说说话，她睡着，菀凝不打扰。
所谓的说话，大分间都是菀珂再说，菀凝静静地听着。
看着菀珂孤苦的样子，菀凝最终还是心软了。她道：“你可想京？”
她觉得这个蒙古应该没么让菀珂留恋的。丈夫额日斯或许曾经爱过，但现在见对方跟别人生儿育女，她肯定是不会原谅的。两个女儿的落聚集这里并不算远，骑马不过一日的功夫，如今都三天过去了，两人没露面，足以见她们对菀珂的态度。
这样的孩子不要罢。
菀珂沉默良久，她道：“可以吗？会不会麻烦？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地方挺的，空旷，视野。”
纵观她这一生，还是在国公府的候过的最幸福，如果可以她当然是希望自己能葬国公府的。只她毕竟嫁了人，这种事想必额日斯不会同意，皇上未必会同意。
都要了，她不想再给妹妹添麻烦。
“没事，我已经给大哥他们去了信，他们快就会到了。你若是想去尽管跟大哥说。国公府还算富裕，养个人还是够的。如果你不想国公府，可以买个院子自己住。”
“你不是有做生意么，这点银子应该有的吧？”
菀凝没提让她住诚亲王府的话，诚亲王不是她一个人的，何况还有荣皇贵太妃在。荣皇贵太妃毕竟是长辈，她怕菀珂不自在。
菀珂这副随会断气的样子，菀凝没办当做不知道。因此，她到的第一天就给京城送了信。
她想，假如菀珂真的不行了，有娘家人在，不至于太寒酸。
菀珂道：“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把所有的嫁妆田产铺子都卖了，银子我分成了三分，留给你和她们俩。”
她不会养女儿，两个孩子被她养的蠢，她担心把东留给她们三言两语被哄骗了去，如此还不如给银子。
这俩孩子对铺子庄子没概念，却对银子看的重。有了银子傍，她们能过得点。
菀凝没想到菀珂会想着她，不过她并不打算要菀珂的银子。
“我不缺钱，你自己留着吧。”
菀珂还想说么，菀凝却不给她机会。
她只知道菀珂做生意，不知道具体多大规模，她只听荣宪公称赞过。能被荣宪公称赞，向规模不小。
拿了菀珂的银子她会觉得欠了对方的人情，想要良心过得去她肯定要管菀珂留下的女儿。
菀凝对那两个外甥女的印象不，印象不的人，她才不愿意让对方借她的势。如此还是把这银子推了的。省得麻烦。
菀珂终究没能撑到增寿他们赶。
菀凝到落的第十天，她在菀凝面前断了气。
菀珂了，她的女儿们才匆匆赶。看着两个外甥女，菀凝第一次动了努，她上前啪啪给了两人一巴掌。
看着两人带着怒气的眼睛，菀凝把两个盒子塞到她们怀里。
“我不知她做了么让你们恨成这样，但她前一直惦记的都是你们。担心你们保不住她的产业，她就换成了银子，还有那些嫁妆，她跟你们阿爸说了，留给你们姐妹俩。”
“若不想，你们大可以永远不出现。今日出现在这里，等将你们老了，我想知道你们会不会后悔。”
菀凝说完便不再理会这两个外甥女，她转头了屋里。
得知菀珂过世，三阿哥匆匆赶了过，与他一起的还有弘景、弘晃和怡然兄妹三个。弘晟已经成婚，自然是要留在京城的，这三个还未成婚的便软磨硬泡跟着了。
三阿哥份特殊，他只上了柱香，弘景三个倒是留下陪灵。有他们三在，菀珂的后世办的还算风光。
菀珂下葬后，菀凝就跟三阿哥走了，期间没有看那两个外甥女一眼。
十福晋小心的说道：“三嫂你还吧，我不知道她们是这样的。”
菀珂其中一个女儿嫁去了阿霸垓，十福晋的哥哥娶了额日斯的妹妹，两家是姻亲，但十福晋了这么长间竟然没人告诉她菀珂病重。
就连三嫂捎信儿让那两个孩子去她都不知道。
菀凝扯扯嘴角，“这跟你有么关系？是她们自己的问题。”
十福晋出阿霸垓没错，菀凝不会因为这个让别人背锅。
她道：“看得出，她们母女的关系不，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还能逼着她们照顾生母？”
不是有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果十弟妹敢让她们照顾生母，她们绝对会拿这句话堵她。
十福晋叹息，“是。你不知道，当初那位觅格格其实看上了我侄子，就是她亲表哥，结果被我大嫂给绝了。”
十福晋的大嫂可是她亲姑姑。亲姑姑都看不上，宁愿选个普通出的蒙古姑娘不要她，可见她是么品行。
菀凝吐出一浊气，“算了，不说她。我们打算过几日京，十弟妹可要一起？”
出快两个月了，到了去的候。
十福晋忙不迭的点头，“那是自然。”
她不到十天，她阿爸就开始催促，让她京。阿妈说，如果她不是跟着十阿哥一起的，阿爸指定以为她犯了么错被休了呢。
她在蒙古多住一日，她阿爸就担惊受怕一日。
她是看望父母的，可不是让他们担心。既然阿爸希望她去，她自然会乖乖去。
菀凝：“既如此，十弟妹去收拾收拾，咱们二姐的公府见。”
京后，菀凝去了董鄂家的墓地，她从上拿出一个小坛子，从中抓出一些骨灰撒在墓地。
骨灰是菀珂的，菀珂临前希望她能带一抔土，把自己撒在国公府的墓地。一抔黄土，相当于她了家。
撒完土，菀凝轻声说道：“希望下次投胎还是到你原的地方，大清的这些就当做是一场梦吧，它不适合你。”
大清不适合菀珂这样的穿越者，这是菀凝一直想对她说的话。
其实不止菀珂，对她自己是。
在大清待的间越长，她就越想念妖族的生活。在妖族不管是么份，都是肆意的。不像在大清，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因为菀珂，菀凝消沉了长一段间，做么都恹恹的。
这日胤祉终于受不了了，他拦住菀凝道：“还在想菀珂的事情？不如咱们再去散散心，就咱们两个人。”
菀凝打量他良久，忽然道：“胤祉，你说人了会记得上辈子的事情吗？”
菀凝知道她这段间的情绪不对，她消沉并不仅仅是因为菀珂，而是因为自己。
她清楚，自己是妖，等她在这里后，灵魂是要到妖界本体的。
三阿哥呢？
大可能是直接轮。轮过后就再不是他了，不会记得他们的过往。
菀凝心里清楚，这样对三阿哥是最的；可只要一想到三阿哥不会在记得自己，她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具体怎么不舒服她说不上，总觉得酸酸涩涩的。看到三阿哥还会莫名觉得委屈。
明明她清楚，这不怪三阿哥。可就是会难受。
三阿哥一怔，“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他仔细想了想，认真道，“别人怎样我不知道，如果是我，过了奈何桥我肯定不会喝那孟婆汤，这样我就不会忘了你。下辈子我就能更快的找到你。”
菀凝挣脱他，任性道：“万一找不着呢？”
怎么会找到呢，她可是妖。
胤祉的声音平静，却又固执，“找不到就继续找，一世不行，就两世、三世。”
菀凝内心一颤，她打断对方，“那会辛苦。”
她曾见过别人生生世世求而不得，那种苦，她不想三阿哥去尝试。
菀凝道：“胤祉，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到那一天，我希望你喝孟婆汤。”
她没说让对方直接忘了她，只说要让他喝汤。
胤祉没有答她，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她纠缠。下辈子是下辈子的事情，他这辈子还没过够呢。
于是便道：“吓到了？放心，太医说咱们的体健康，在活个二三十年不成问题。”
何止是不成问题。
胤祉夫妻俩大概是皇室里最能活的，两人熬过了胤礽，熬过了弘皙，一直熬到弘皙的儿子登基才闭上眼睛。那候胤祉夫妻已经一百多岁，称得上一句老祖宗了。
胤祉是先菀凝闭上眼的，他头七还没过菀凝就紧跟其后。
后世人说诚亲王夫妻感情甚深，生未曾同，必须要同棺。都说爱新觉罗家出情种，若说起情种，大家首先想到的是诚亲王夫妇。
不仅仅因为两人活到了一百多岁，因为这么多年相处两人从未红过一次眼。从最初到最后白发苍苍，诚亲王胤祉对他的福晋都极尽宠爱。
之前大家说起感情，会说‘在天愿比翼鸟’，此后再说起爱情的誓言，便会说‘我愿像诚亲王夫妇那样’。在他们眼里菀凝跟胤祉都是彼此深爱的代表。
然没人知道到最后菀凝对爱情仍旧是懵懵懂懂。她只是觉得胤祉不在，这世上自己最后一个熟悉的人都没了，留在这里没意思而已。
人们以为的过世，实际上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开始。

第184章
“丫, 回来这些日可还习惯？”
妖皇一身玄黄从远处走来，走至坐在湖边发呆的少女身边，学着对方席地而坐。
这少女不别人正从大清历练归来的菀凝。
菀凝转撞见妖皇心的眼眸，她不好意思的笑笑, “让父亲担心了。”
她实话实话, “刚开始有些不习惯, 如今好多了。”
毕竟灵魂下界走了一遭，回来后记忆融合总会带些以往的习惯来。
比如见什么她会下意识的喊‘三哥’。再比如习惯了每晚都要睡觉。
身为妖界独一无二的公，菀凝的宫殿也富丽堂皇, 宫殿里铺路用的都灵晶。她睡的更妖皇费尽心思弄来万年玄玉床。
万年玄玉珍贵，别说妖界，神界都不见的能找几块，更别说还把它弄成床。
可这珍贵的东西, 如今的菀凝竟然觉得不习惯。她甚至开始想念起大清那张黄花梨来。
不过菀凝历来懂事，父亲为了神界与魔界打架的事情够操心了，她不想父亲还牵挂自己。
当然她也不屑于说谎, 跟疼爱自己的父亲说谎, 哪怕善意的她都觉得亵渎。
妖皇伸手摸摸她的, “你还，历的多了，就会觉得这些不算什么。”
妖族下界历练的不在少数, 或为善或为恶，但凡能成功回来的, 基本上都这样。他见的多了, 看菀凝这样也不觉得奇怪。
见过归见过，自家女儿跟看别人不一样的。菀凝一日不能完全走出来，他就揪心一日。
菀凝把靠在妖皇的身上,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开问道“爹，神界跟魔界怎么样了？那魔君不说要来提亲，我怎么没见魔界的史官？”
世人常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菀凝这次在大清呆了一百多年，实际上也不过三个月而。
三个月对他们妖来说，也就打个盹的功夫。
她走的候还听别的妖议论说魔君对这婚事很急切，这才过去多久，怎么一点动静没有了？
妖皇也没有隐瞒女儿的意思，女儿想知道，他就说。
“说来也奇怪，你下界后的这几个月魔族一改之前的猛攻之势，竟然按兵不动起来。我派人去打听了，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样。”
想他打听来的那个说辞，妖皇脸黑了。
“魔族人说他们魔君去给王后准备聘礼去了，大喜的日子打打杀杀不吉利。”
听这话的妖皇气的想爆粗，狗屁的不吉利。这话别人说他信，神界那群伪君子说他也信，唯独魔族的说，他一个字都不信。
六界谈魔色变，为什么？
就魔族性子烈、急躁，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平日里闲着没事都要找理由与人打架，更别说如今。
他不认为自己的女儿重要能让魔族的这群疯子放着痛揍神族的机会不要而选择吃喝玩乐的。
何况魔族之地本就匮乏，战线拖得间越长，对他们可没好处。
妖皇搞不懂归搞不懂，神界那帮人巴不得魔族按兵不动呢。他觉得若魔族肯退兵，神界说不定会开心的送上大礼以示庆祝。
菀凝面皮也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她好奇道：“那神界呢？他们没趁机偷袭什么的。”
在她的印象里，神界的诸人最喜欢干的就趁火打劫的事儿。世人敬仰的神，干的事儿却连魔都不如。
“他们倒想。”妖皇嗤笑，笑声里带着浓浓的鄙夷和不屑。
安逸的日子过的太久了，如今的神界早就不众人心中那个公平正义的存在。按照他们以往的作风，当然趁机反攻一波，然后再去吹嘘神界的强大、功劳。
可这次魔界势如破竹，几年功夫打的神界连失数城，伤亡的神兵更不知凡几。他们早就怕了。
还那句话，如今的他们巴不得魔族止战呢。
像想什么，他又道：“魔界这位新皇可了不得。神界太子你知道吧？据说那位为了立威去了前线，结果在魔君的手下连百招都没撑过。若不他身边的人反应及以命相护，很有可能就饮恨前线。”
魔族很少称呼他们的皇为魔皇，他们习惯用君这个字。魔君就魔族的最高统治者，样独一无二。
这回菀凝真的惊讶了。记忆里她见过那位神界太子的。
出身高贵，长相俊美不凡，样的武力值也神界翘楚。不，或许不只神界，她大哥曾说过这位太子实力深不可测，他不对手。
菀凝的大哥也妖界的太子。他们妖界跟别人不一样，能者居之，有实力的人才配做太子，而不看出身。
大哥的厉害，菀凝见识过的。连大哥都说不对手，可见神界这位太子的厉害之处。
而如今，在她心里虽然虚伪，武力顶顶厉害的太子居然被新任的魔君给打了，还碾压的那种，这现象太幻灭。
“那神界的人没说什么？我记得神君不止一个儿子的吧？他们之前不还不满意太子呢，此太子丢了那么大的人，还不得上蹿下跳扯后腿？”
菀凝这话问的有些幸灾乐祸。
神界太子之所以能当上太子，除了法术厉害，最大的原因还他出身好。以前他高高在上，大家也都愿意捧着他。如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打了个残血，他还能坐稳太子之位？
如果神君还向着他，那她只能说神界完的一点也不亏。
说起神君的儿子，妖皇不免叹息。他忽然想起神君的第一位神后来，还有神后所出，那位出生就惊艳众人的前太子。
若神后与那位还活着，神界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至于菀凝说的神君其他儿子，妖皇不看好，不过他却扔道：“或许吧。”
怎么说呢，六界共识，神君与前神后天造地设，且若不前神后鼎力相处，神君未必就会成为神君。神君也曾不止一次说过只有前神后才配做他的身后。
可那又有什么用？
为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神君算计了朝夕相处的妻子，害了他们的儿子。最后更违背了誓言把那女人捧上神后的宝座。
前神后在他眼里都如此，更别说其他个‘错误’出生的儿子了。
六界众生可都知道，神君一直把那个儿子的出生为耻辱呢。
菀凝不知道神君还有这般风流韵事，因此听的津津有味。
左右无事，妖皇见她愿意听这些陈年往事，又多讲了一些。
他笑道：“前神后个奇女子，那位太子更这位拍马也比不上的。想当年，咱们妖界跟神界系还不错，得知你娘怀了个女娃，她非要把你定下不可。”
可惜啊，可惜没能菀凝出生，神后跟太子就相继陨落了。因为这件事，神界那些有底蕴的家族全部都归隐起来，不再过问世事，尤其神后所在家族更直接从神界撤离，消失无踪。
他们妖族也因此与神界淡了系。
若不然，仅凭一个魔君，神界还不至于败的如此彻底。
菀凝若有所思，她道：“所以，那些人其实借着魔君的手洗牌？”
想想仅有的几次参加神界宴会的日子，自大、奢侈、圣母、非不分，这神界众人给她的印象。
她记得她爹说过，如果神界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会信仰崩塌。
她想，那些人肯定不愿意看着神界信仰崩塌，可他们也不愿意落下个造反、残害族的名声，唯有利用魔君了。
魔君把这群人清理干净，他们再站出来收割果实。那碍眼的人没了，还能因此收割一波信仰凝固人心。
自觉想白的菀凝气的直哼哼，“那他们与这群人又有何异？不过换了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要我说，干脆让魔界的人把神界给统一算了。”
妖皇轻轻地敲了下她的脑袋，“又说胡话。神界那群人伪君子，为了面子他不会动咱们妖界。魔族那边……”
妖皇摇了摇，失笑道：“我活了这么多年，竟然看不透。”
妖皇有数万岁，实力样深不可测。他曾跟魔君有个短暂的一面之前，他只看出那位魔君很年轻，年纪不会超过三千，但那人站在他面前却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
直觉告诉他，如果他跟魔君动手，胜负五五开，最大的可能败俱伤。
妖族跟魔族又没有生大仇，他犯不着为了个不相干的神界与人打生打，平白让旁人捡了宜。
正说着就见一妖急匆匆赶来，妖对着妖皇与菀凝施了一礼，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陛下，那神界的太子又来了。”
妖皇脸色当即冷了下来。菀凝的面色也不好看，她蹭的站起来，“爹，我去会会他。”
说实在的，神魔大战，原本不妖族的事儿。但人家神皇心疼自家阵亡的战士啊，于就想了联姻。
世间六界除了神魔，只有妖族的战力最高。妖皇又宝贝自己的女儿，他就想着假如他儿子娶了妖皇的女儿，妖族能不为自己效力？
神妖族联手，还怕什么魔族，自家的战士也不用伤了，简直一举数得的好事。
神界这般算计让妖皇本就不愉，结果那位神界太子来提亲的候还一脸高高在上，说什么他早就有了心上人，菀凝可以嫁个他，但只能做神妃，理由他不能让他心上人受委屈。
别说妖皇本就疼女儿，就算不疼女儿的，也没有把一界公嫁给别人当妾的。这不结盟，这把妖族的脸往地上踩。
妖皇长辈，虽然生气但还顾虑着没动手。妖族太子可不。
那他捧在手心的妹妹，凭什么让他们神界如此作践。
他不但动了手，还扬言，就把妹妹嫁给魔君也不嫁你神族人。
原本只一句气话，不知怎的传了魔族的耳朵里，然后魔君就来提亲了、
妖族太子又不真的想把妹妹嫁魔族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当然要拒绝的。
只一来确实他开的许诺；二来，神族那边似乎也有逼迫的意思。思虑良久，菀凝最终还答应了魔君的求婚。
先不提神君出尔反尔干的那些事儿，她又不贱，做什么放着好好地正妻不当去给人做妾。再说了，魔族那边跟神界不，可没有三妻四妾这一说。娶妻就娶妻，若有人敢抛弃妻子，就算魔君也会被魔族讨伐。
而且人家魔君说的很清楚，联姻联姻，他跟神界的事儿自己会解决，用不着妖族出手。
也就说，妖族如果跟魔族联姻，魔族不会像神族那样把人当成炮灰送前。
厢一对比，神界除了环境上比魔族好，其他的又被完全碾压。
菀凝以为她都答应要嫁给魔君了，神界的人应该知趣才对。哪知这神界太子又来了。听这妖的意思，他来了还不止一次。
菀凝摸摸怀里的鞭子，气冲冲的就往外走。妖皇想拦都没拦住。
妖皇宫前，所有妖族都如临大敌的防备着前面的一行人。
这行人为首的为脸色苍白的俊朗男子，在他身边个身穿白衣蹙着眉的清秀女仙。这女仙不但满脸担忧，人的手更紧紧地牵在一起，从这动作中足以看出人之间的系非一般。
菀凝不认识那女仙，不过这不妨碍她第一眼看此人。
众多神人里面夹杂个仙，还个女人，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那女仙看菀凝立刻想要冲上来，却被守护在前面的妖将拦住。
那妖将轻蔑的看了她一眼，“区区仙敢在妖皇宫面前放肆，还不滚回你子那里。”说完他又去看神界太子，“太子殿下若不会育奴才，我不介意帮忙。”
神族太子所做的事情但凡知道的妖没有一个不生气的，更别说妖皇宫的妖了。若不妖皇令禁止，他们早就跑出去帮着魔族揍这群不要脸的东西了。
什么玩意，真以为他们妖族好欺负？

第185章 番外二
几句话, 那仙女跟受了莫大委屈似的红了眼眶，要哭不哭。
她这般模样若放在神仙两界早就有人上去哄着，可惜这里妖界。妖界物资匮乏很多时候需要去争夺，他们崇尚的武力高强者, 最烦这种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扯后腿的。
妖界的人满脸鄙视, 仙女受惊似的后退几步, 她颤颤巍巍道：“我，我别的意思，就、就想跟公主说几句话。”
她抬头看向菀凝, “公主，我希望公主能以大局为重，莫要跟太子殿置气。”
菀凝顿住脚步，她掏了掏耳朵, 脱口而出，“什么玩意？你说本公主跟太子置气？说的他么？”她伸手指着神界太子。
仙凡总六界，每一界有统治它的皇, 自有太子。
以菀凝的身份, 能配得上他的, 就上三界（妖、神、魔）的太子，妖界她亲哥，魔界有太子, 而神界这个……
菀凝上打量，脸上挂着与妖将们如出一辙的不屑。
她用眼神告诉众人, 她看不上这所谓的神界太子。
仙女似乎听出来她话里的嘲讽, 她竟附的点头，“我自知身份地位，从未敢肖想神后宝座, 您若愿意，我可不做神后，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能陪在太子身边。”
见菀凝脸上有明显的不耐烦，她急急说道：“希望公主不要意气用事，莫要拿六界的灵玩。”
回应她的菀凝手上的鞭子。
菀凝一鞭子劈在她脸上，她身上华光一闪应声而碎。
菀凝挑眉，她自己多大本事自己清楚，她这一鞭子别说仙，等闲神将会被打的皮肉绽。这仙女居毫发无伤。
她似非的看向神界太子，“你倒疼她。”
上好的护身神器说送就送。
嘲讽后，菀凝迅速收拢脸上的容，她带着肃杀拿鞭子遥遥指着仙女道：“你算什么东西，敢给本公主套。六界谁人不知，魔族打的只有神族，往之地凡有神族血脉的，他们一个动。还六界灵，别说你一个小小女仙，就神皇不敢说他神界能代表六界灵。”
“你若心疼你口中所谓的六界灵，你怎么不去找魔君啊。你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啊，用你这套说辞去劝魔君罢手呗。”
“还有，你以为谁跟你似的加市面，死扒着所谓的神界太子不放。就他这元阳早泄、不守男德的玩意，别说本公主，我妖族的女妖一个稀罕的。就你还拿着当宝贝。”
“本公主警告你们，若再敢出现在我妖界胡言乱语，别怪本公主不客气。”
菀凝就有这样的底气，不说她背后靠的百万计妖族，就单说她自己。作为妖族公主，哪怕她懒散不喜修炼，修为不一般人能比的。
神族太子她可能打不，还打不你个小仙。
菀凝态度强势，这让本就不甘心的神族太子脸色铁青，他拉着被吓傻的女仙，心疼道：“珠珠，我早就说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她先纠缠于我。魔界的事情父神自有考量，你犯不着为了神界牺牲自己。”
当着众妖将、神将的面，神族太子若无旁人的哄着仙女，他这副自以为的样子，别说妖将，跟来的神将看的满脸怒气。
想想还在前线苦苦支撑的神族，有神不忍道：“殿，您忘了今来的目的？”
他们来求妖界联盟的，可不给妖皇添堵。就太子这番作态，别说妖皇，换做他不会把女嫁来。
仙女最先反应来，她红着脸推太子，“殿，他说得对，事要紧。您放心我事的。为了您这点委屈算的了什么。”
她不这般说还好，看着她满眼为了自己好的样子，神族太子不有被抚平怒火，反而更气了。
他怒瞪着菀凝，“就算你得了神后的位子又如何，我永远永远不可能爱你。我这辈子只爱珠珠一人。”
菀凝发现她说了这么多，这群神人根本听进去。明明她跟魔君的婚约已经传了出去，这群人还固执的认为自己要跟神族太子联姻的。
脑子的玩意。
菀凝懒得跟这群说不通的家伙费口舌，她一跃而出对着神族太子就一鞭子。
从大清归来，她心情本就不好，这脑子的还火上浇油故意凑上来，她若不打的对方满脸花，对不起对方。
谁想到菀凝说动手就动手，就在众神怔楞的时候，妖将们默契的把他们团团围住。
这群妖将手持个钟兵刃，大有把他们一留的架势。
神族太子本就不喜菀凝，才见一面菀凝就动了两次手，这让他更加不喜。
他原本不屑于女子争斗的，此时却变了想法。他想着，今就让这妖族公主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省的她后嫁去神族欺负珠珠。
本着给菀凝教训的原则，他手就想要留情面。
神族太子人品不咋地，修为却实打实，紧跟其后来的妖皇可不会看着女吃亏。他刚想动手，就发现女对上神族太子居游刃有余。
妖皇撤手里的妖力。他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什么时候女这般厉害了？还这神族太子虽捡了条命实际上伤了根本，如今的他连女打不了？
既女有危险，妖皇打算静观其变。
菀凝很少与人动手，就算动手，大部分时候点到为止。加之她又在大清活了一百多年，刚始她动起武来还有些疏，后来越打越顺手。
难得有这么个磨炼的机会，她反而不着急了。
反观神族太子，原本想要给妖族一个教训的，结果这么久能拿一个女妖，这让他脸色更加阴沉。
常年被神族捧着的太子，心胸能广到哪里去，当着众多神将、妖兵的面被个女妖压着打，他脸色胀红，出手越来越狠。
原以为他了死手，就能把对面的妖族公主给打伤，出一口恶气。
哪知对方居不惧，他快她快，他不能把人打伤，反倒被菀凝一鞭子抽在脸上。
菀凝的鞭子特制的，这一跟刚才那一不。神族太子的脸当场就被抽出一条血色的印记。
菀凝收回鞭子，轻蔑道：“废物，本公主在整个妖族排行一千八，你连本公主打不，怎么有脸大言不惭。今本公主就告诉你，癞□□吃天鹅肉的场。趁着本公主心情好，赶紧滚。”
说完她就蹦蹦跳跳去找妖皇了。
菀凝冲着妖皇炫耀，“爹，女厉害吧？”
她爹总说她于懒惰，妖力差。今她可把神族的太子打赢了呢。
妖皇看看那边一眼，只对着女夸赞，“厉害。”他与女并排往回一边一边问答，“凝这次凡可遇到了什么人？”
不他看不起自己的女，神族太子虽受伤不自家女能打赢的。偏偏最终的结果他女赢了。
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女的修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精进了。
女什么样他能不清楚，整在妖皇宫住着，就见她修炼。如今却修为精进，他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在界遇到了特殊的人。
菀凝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摇头，“应该有吧。”
她知道她爹什么意思。可她去的那个世界虽有两个穿越者，还女子，应该与她修为的事关系。
不，她嫁的男人凡间的皇子。凡间的帝王被称之为龙天子，他的子就龙子。莫非跟这个有关系？
想到胤禩，菀凝的心情更加低落。
妖皇把这一切看在心里。到底女占了上风，他道：“我看那魔君不像不讲理的，凝你若心有所属，咱们退了这婚事便。”
他考虑不周，他忘了女才刚成年，经历情情爱爱，才会被一个凡间男子迷了心。
菀凝迟疑着，“爹，这合适么？”她听说这婚事传的六界知道了，若这时候悔婚，魔君还不得劈了妖界？
妖皇不以为，“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他们当初只口头上的约定，式的婚书聘礼还，若说不作数使得。
更何况，当初他女心里人，如今……他侧头看了女一眼，如今女还忘那个凡间男子。若让‘心有所属’的女就此嫁给魔君，那样对魔君不公平。
看着为自己操心的老父亲，菀凝有些羞愧，她道：“爹，再给我点时间，我会忘记的。”
毕竟认识了近百年，胤祉又对她那么好，她一时之间难以忘怀情有可原。她清楚的知道如今的胤祉怕早已经去投胎，他们俩有将来。
妖皇摸了摸她的头，“几就凡人的花灯节了，不如爹让人陪你出去转转、散散心？”
菀凝想要拒绝，可看着父亲眼眸深处的担心，她还附着点了头。
这边菀凝与妖皇回了宫殿深处，那边妖将们打发神族聚在一起抱怨。
“这些神人道貌岸、以前对咱们颐指气使就算了，现在居欺负到咱们小公主头上。要我说咱们就应该给他们点教训，不他们还以为咱们好欺负呢。”
“就，说魔族心狠手辣，我看他们才的心狠手辣。平里驱使咱们妖族给他们当坐骑就算了，战场上居丧心病狂拿坐骑做挡箭牌。”每每想起妖皇宫后殿那几头连化形不能的妖族，他们就心疼。
神族自诩高贵，爱炫耀比较，他们除了比较神器、神力，比的最多的还身坐骑的厉害。
有些神族为了拥有厉害的坐骑，会专门守在妖族的出入口，抓捕外出的妖族。更不要脸的甚至会偷偷跑到他们妖界来。
妖族每年失踪不少大妖，这些大妖隔上一段时间就会在神界出现。
明摆着的事情，神君却说他们污蔑，要什么‘捉贼捉赃’。
因为这件事，妖族本就对神界的人充满恨意不满，如今他们还来羞辱自家公主。这能忍？
有一妖将拍手，“你们说魔族最近在做什么，的为公主准备聘礼？别不怂了，不敢打神族了吧？”
神魔每隔千年会爆发战争，可每次跟挠痒痒似的，打几场就退回去。
今年这场战争虽数千年来最狠的，可他们仍旧不看好。
之前骂仙女的妖将摸着巴，“魔君不要娶咱们公主么，今公主可受了委屈的，作为一名合格的未婚夫有表示可不行。”
说完他冲着其他几个妖挤眉弄眼。
其他诸妖恍大悟，“啊，我忽想起来，咱们公主不喜奢华，魔君肯定不知道这个，我觉得咱们应该去提醒一对方，聘礼可别弄得金光闪闪。那太俗气了。”
“你这么一说我忽想起来了，我有个远方亲戚死在战场，听说魔族的人给收了尸、掩埋了。咱们知恩图报的好妖，怎么能不谢谢人家呢？”
几个人眼神交汇，达成一致：决定了，等会换班的时候就去魔族挑拨、呸不对，一致对外。
妖做事不喜欢拖拉，当天晚上他们就从妖界直奔神魔大战的前线。
一群妖大摇大摆的出现在魔族的营地，很快就被魔人给发现了。
“谁？”
领头的妖将举起手，“我们妖族的，我公主殿的哥哥，有事求见你们魔君。”
妖将们觉得既要找神族的麻烦，找一般的魔将可不行，要找就要找魔君。好，他们顺便替公主把把关。
魔人收起手里的武器，仍旧警惕道：“原来妖族的道友，可公主殿有什么吩咐？”
魔族早就传遍了，这婚事魔君自己提的，为此他还放弃了大好的攻打神族的机会，只为了去给那位小公主寻什么东西。
因此，魔族人对妖族格外客气，更别说这里还有个自称公主哥哥的人。
不对啊，听说妖皇只有两个孩子，眼前这位不像妖族太子爷。莫非这又神族的阴谋？
想到这里他又抽出了身上的魔器，并对准了他们。
这些人妖不假，可神界那群伪君子手里头控制着一群妖，谁知道不这一群。
“妖族太子的画像我们见，根本不你。老实回答，你们到底什么人，不别怪我不客气了。”
魔君交代，这些妖被神族控制可怜，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他们性命。所以，哪怕有怀疑，他们有提前动手，而只警惕着。
领头的将领道：“误会了，我确实不太子殿，我说谎。我朱雀一族的少主，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跟妖皇一脉亲戚，按照辈分我确实公主的哥哥。”
妖族厉害的大妖就那么几个种族，这些种族之间常有联姻，若要找，菀凝能找出很多兄弟姐妹。不这位朱雀少主不一般，菀凝的祖母就出自朱雀一族，他的姑奶奶。从血脉上来说，两人很亲近。
魔将仔细打量他，随后摇头，“抱歉，为了我魔族的安危，各位稍等，我要去确认一。”
朱雀少主并有为难他，反而道：“应该的。”
魔将很快就确认了这群人的身份，他瓮声瓮气道：“确认了，各位里面请。还请诸位勿怪，主要神族那群人太卑鄙，我们不得不防。”
有人凑去道：“理解理解，神族那群伪君子花样确实多，多防备点应该的。”
听到妖族的人对神族的称呼，让魔将对他们亲切不少，他像找到了知己对着妖将大吐苦水。
妖将一边听一边点头，末了，眼看着要进魔君的营帐，他忽提高了声音，“谁说不呢。你不知道啊，咱们两家在商量婚期了，那神族太子还带着人去我妖族找我们公主。他身边还带着个女仙，好的那女仙竟扬言要把未来神后的位子让出来。而那神族太子居还不阻止，一副我们赚大了的表情。”
“我们公主从小金尊玉贵长大，想嫁给谁不行，用得着她一个三界的女仙施舍？再说那神族太子更不知所谓，一边对着个女仙爱来爱去，一边又无视咱们两家的婚约，想强要我们公主。”
他刚说到这，前面帐篷里出来个身穿黑色披风，脸带面具的男子。那男子黑衣白发，一双紫色的眼睛让人发寒。
“你刚才说什么？”他声音很冷，口如冰渣。
见到来人，魔将赶紧行礼，“见魔君。”
原来此人就魔界的君主。
妖将被冻的直哆嗦，他强撑着惧意把之前商量好的台词说出来。“神、神族太子带着人又去找我们公主麻烦了，还、还让个女仙羞辱我们公主。”
魔君冷冷的目光看向他，明知道他这身寒意不对着自己，妖将还被吓的差点坐在地上。

第186章 番外三
朱雀少也被这股气势给镇住了, 不过他常年跟在妖皇身边，承受能力比其他妖将要一些。
他挑了下眉，暗想，魔君这么生气是不是味着他很在公？那可不能让魔君误会。
他道：“魔君息怒。我公对那族太子可是一点思都没有, 我妖族上下也都认公与魔君您合适。但您应该清楚, 我妖族势力低微根本不是族的对手, 若族强抢……”
前半句让魔君缓和了脸色，后面这句气的魔君身上魔气乱窜。
“他敢。”他不轻不重哼了一声，这一声看似没有任何威胁, 却吓得整个魔族都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所有魔心头都有一个共的认知：魔君生气了，很生气。
魔君终于转过头施舍给朱雀少一个眼，“你来的目的。”
他内心很清楚，妖族未必真的如他所说愿让公嫁给他。但他不在乎, 他只要知道如今妖族公的未婚夫是他就可以。
现在不认识不喜欢没关系，他有的时候时间会让菀凝慢慢喜欢上他的。
至于其他人的感受？
与他何干。
能做到一族的君，魔君可不是只知道谈说爱的恋爱脑。
心思稍微一转就明白这群人打的什么。不过此时的他并不介被他利用就是了。
没等朱雀少答, 他又道：“替本君告诉妖皇大人, 三个月后本君亲自带对妖皇宫下聘。”
说完这话他没在理会妖族的人, 而是对魔族下命令，“通知下，两个时辰后给本君攻城。”
魔将欢呼一声, “谨遵魔君法旨。”
魔族本就斗，之前畏惧于魔君的威严只能听从他的旨在营地等着, 他早就憋坏了。
如今终于能痛痛快快打一场, 他怎会不高兴？
妖将对视一眼，然后把朱雀少推了出来。
朱雀少暗骂了一句没良心，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魔君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这族欺人太甚, 我也想做点什么。”
本来想走的魔君转过头，他道：“不怕被族发现？”
族想要灭魔族有些难，想灭妖族还是很容易的，这也是什么族太子敢这般张狂的原因所在。
没人知道这场联姻实际上是他算计来的。
他故展现强大的实力，让那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惊惧，让他害怕，从未提出联姻来。
族太子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他心知这场联姻不会功。
因此在族‘咄咄逼人’后，他站了出来，轻而易举拿到联姻的承诺。
因是他算计在先，魔君从未想过妖族会帮他对付族。
别说什么这一行人是偷偷溜出来的。
没有妖皇的默许，他能溜出来？
可此时他竟然说要留下帮他对敌，着实让魔君惊讶。
朱雀少却道：“一味地退缩只会让他得寸进尺，我总得让界的那些家伙知道，我妖族也是有血性的，真逼急了，就鱼死网破。”
他承认妖族的总体实力不如族，但那又如何。毕竟是上三界之一，若他真的不顾性命，族想要拿下他也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旁边有个虎视眈眈的魔族，只要君没蠢到家，是不会与妖界撕破脸的。再说就算被发现他也早就找了说辞。
谁让刚刚他小公受了委屈呢。
魔君赞赏的点头，“那就留下吧。”
说完他就了帐篷。
之前领路的魔将站起来，他对着朱雀少道：“兄弟别介，我魔君就是这个脾气。走走走，你这一路也累了吧，正尝尝我魔界的美食。一会儿……”
魔族人热的很，只要是他认定的朋友、兄弟都十分大方。
朱雀少等人不但给他送来了消息，还留下帮他打族，对他来说这就是朋友。
朋友自然要分享。
了帐篷的魔君并没有休息，而是从身上拿出一个水晶球似的东，他念了几句咒语，上面就出现一个画面。
魔君冷笑几声，转眼不踪影。
当着众人的面被个妖族的女儿给揍的满脸花，族太子的脸上能滴出水来。
仙女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边，柔声道：“还疼吗？对不起，都是我乱出，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后面的话没说，只咬着唇十分自责。
其他将看了一眼，心说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可不是因么？
本来太子在未娶妃之前跟别的女仙黏黏糊糊就是比较让人诟病的，呢？得知太子要娶妃，哭哭啼啼说些有的没的，说的太子对愧疚不已，两人直接睡上了。
这还不算，他真不明白这下等女仙是怎么想的。魔君跟妖族公联姻的事传出了，君都有松口的迹象。倒，又窜嗦太子前来妖族提亲。
说什么了族，不忍心看着族死伤无数生灵涂炭，要劝说妖族公迷途知返。
将都要气笑了，他从未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太子宠着，就以自己是六界至尊不，人家妖族公就应该让着？
现在了，他与妖族的关系不但没有和解，因这女仙的自以是，还让妖族把他恨上了。
将不自在的摸摸自己的脸。
哪怕用了上的药，还是觉得疼。
脸上疼是被妖族那群人揍的，想想临行前妖皇的眼，他的心都跟着疼了。
他清楚这次妖皇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族跟妖族不太一样，很多将会纳妾，但没有谁会带着小妾舞到正妻面前。
妻和妾他分的清楚。
太子这般做不但是对妖族公的蔑视，是把妖族的脸扔到地上踩。
真以妖族是讲理的地盘？
将的话，族太子并不以，他摸着已经愈合的脸颊，就在不久前这曾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女妖划破了。
他道：“不讲理又如何？敢伤本太子，等灭了魔族，就是他的死期。魔族残暴、妖族乱杀，灭了他是造福六界大大事。”
“还有那妖族公，居然敢打本太子，灭了妖族，看还敢不敢这般嚣张。”
明明还没影的事儿，族太子已经开始幻想抓住菀凝后怎么折磨了。
话音刚落，就一阵寒风吹过。一眨眼前面多了个白发黑袍戴面具的男人，男人转头，露出他那双寒冰般紫色的双眼。
“魔君。”
将如临大敌。整个六界唯有魔族与妖族的眼睛会出现其他不的颜色，而紫色是魔君独有的。看到这双眼睛，他就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本君听说有人要灭了魔族，还要灭妖族？”他轻轻勾起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吐出几个字，“大的口气。”
手掌一抬就把族太子吸到跟前，他单手拎起对方，直视他的双眼，“你比你爹有胆气，就是不知道他得知你这般有胆气会何感想。”
族太子长的像极了君，以往他这引以傲的容颜，落在魔君的眼刺眼急了。
他没忍住一个用力，就想要捏死对方。
女仙惊呼一声，“你放开太子。我知你攻打界肯定是有苦衷的，太子是个人，你把苦衷告诉他，他会帮你的。”
魔君转头看了一眼，嘴咀嚼着那两个字，“苦衷？”他缓缓转过头，一字一句道，“是啊，本君确实有苦衷，本君的苦衷就是你这些道貌岸然的上都该死。”
说着他身上的魔气爆涌，眼看着族太子就要死于他手，将咬咬牙冲了上。
不冲不行啊，如果太子死了，他也别想活。
魔君看都没看，只挥了挥衣袖，那群人就飞出倒地不起。
将心中大骇：魔君强。
他挣扎着想要起来，就族太子身上迸发一道强光，那强光震退了魔君。
魔君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掌，眼中的冷加骇人，他喃喃自语，“你把这个给了他，你居然给了他。”
说着他不顾手上的伤势调动全身的魔气对准族太子，他眼中带着让人心颤的寒。
在这一次，所有都清楚，他是真的想要太子死的。
君虽然还有两个儿子，但太子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假如太子死在魔族手，君绝对会亲自出手对付魔族。
君一怒浮尸万。
有个将挣扎着说道：“还请魔君手下留，就算您不顾及我太子的命，魔族那些人的命也不要了吗？”
可惜这些话他通通听不，他眼只有族太子。
“混账，尔敢？”
感受到危机，君留在族太子身上的印记生效了。
看到这个印记，魔君加疯狂，他一言不发，当着君分、身的面轰了过。
君是真的疼儿子，他留给太子报名的这个分、身有他本体五的实力。
他可是万年君，在这六界，只要不是妖皇出手，五足以让族太子横着走了。
可今日，只是一掌，他引以傲的分、身就被魔君给轰碎了。
虽然魔君也因此重伤吐血，但这个结果却震惊了所有族。
紧接着他挣扎着起来，想要搀扶吓傻了的族太子离开这。
人刚刚站起来，数根翎羽从后面把他射穿，临死前他看到一抹明黄扯住魔君向着远处飞。
妖皇总共只有两个孩子，他最疼爱的就是菀凝这个公。就像魔君猜的那样，朱雀少几人的谈话怎么能瞒得过他，那几人确实是他故放出妖界的。
但这还不够，族的人该给个教训，罪魁祸首他也不打算放过。
因此，陪菀凝说了会儿话，他就从妖族追了出来。
他心想，族太子不动，他还不能杀几个将小仙出口气。
哪知他刚到地方，就看到魔君与君的分、身干了起来。分、身消亡本体也会因此受伤，样的，他还能根据气息找过来。
妖皇很清楚，等君赶来，魔君怕是也活不了。
手快于脑子，他直接现身杀了那几个妖将，就把人给救走了。
等反应过来，两人已经到了千之。
妖皇放下魔君，道：“你今日莽撞了，那是族的太子，想也知道君会在他身上留下宝贝。如今你受了伤，我若是你，就直接魔族调养。我也不问你跟君有什么仇怨，我只说一句，留的命在，才能报仇。”
妖皇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会看不出，魔君对族太子有浓烈的恨，之后看到君留下的分、身直接暴走。可他也不想想，那可是族的太子，君怎么舍得一点准备都没有的就让他随出行。
尤其现在，魔还在交战，他就不怕儿子出事？
魔君还有些怔楞，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
妖皇也不逼他，只静静地等着。
他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心，你那一下君也不受。如果你退走，他定不敢追到魔界找你麻烦。”
魔界的魔气天生就压制族的力，只要是到魔界都会被压制。如今君也受了伤，他肯定不敢冒险。
再则，界早就不是当年的界了，底下很多王、将都对君的统治颇有微词。以前是忌惮他力超群不敢妄动，若是知道他受了伤……
魔君缓了过来，他擦擦嘴角的血渍，拱手道；“多谢妖皇救命之恩。”
妖皇说的那些他自然清楚，他也清楚如果没有妖皇，他说不定真的会死在那人手下。毕竟三千多年前他就知道了，那人是多疼爱这个儿子。
袖子的手用力攥紧，仿佛这样就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道：“来之前我已经下令让魔族攻城，不论结果如何打完这一仗我会修整的。”
他以前活着只了报仇，是生是死根本不在。现在不一样了，除了报仇，他还有另一件事要做，那就是跟菀凝在一起，幸福的活着。
伸手摸摸手上的戒指，在这个空间戒指放着一个骨灰坛子。
他仿佛又到了三千年前，他娘抱着他说：不要报仇，比起复仇，娘希望你能、幸福的活着。

第187章 番外四
妖皇回到妖皇宫时候就看到神君站在那里, 菀凝与哥哥妖族太神色凝重与之对视。哥哥嘴角上挂着血，显然之两人打架。
妖皇脸黑了，他压着怒气道：“神君这是什么意思？要与我妖族敌吗？”
跑到他妖族打他崽，早道神君这么不讲理, 他刚才就不应该手留情只杀了他个神将, 他应该连他儿一起宰了。
妖皇催动妖力, 大有神君说一句是，他就打架势。
神君看向后者，良久他才道：“他呢, 你藏哪里了？妖皇，不是一个外人，你当真要了他与本君敌？”
说着他看了一眼妖族太与菀凝，“妖皇, 我本意与妖族敌，只要你把人交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菀凝直接气笑了, 有父亲撑腰也不怕了, 只怒道：“神族这么大脸吗？你儿带着个小仙跑来羞辱本公主, 你擅闯妖皇宫，还打伤我哥。如今你跟我说既往不咎？别以抓了个小妖当坐骑就自觉高妖一等。我不是你附庸。”
神君刚才本是打向，是哥替挨了一掌。看着哥哥流血, 菀凝别提多难受了。
妖皇眯起眼睛，他意有所指, “神君凡间有句话叫坐井观天, 本皇觉得很适合你。你今日找上门是笃定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他和神君心肚明，神君受了伤，假如真要拼命, 如今神君未必是他对手。
若非这里是妖皇宫，他担心两人打起来牵连辜妖、炸了他宫殿，他早就揍神君一顿了。
他故意加重今日两个字。
其实他是故意杀那个神将，一来给女儿出口恶气，二来也是料定神君会出现，借此转移神君视线，给魔君争取时间。
神君此人自大，自打上任魔君死后，六界之中也只有自己能跟他招。如果他发现自己气息，绝对会放魔君先找自己。
只是他没料到神君如此目中人居然以大欺小，敢打伤他儿。
想到此处，他身上妖力晃动，隐隐有朝着神君动手意图。
“抱歉，本君刚刚太生气，以至没了分错。”神君深深地看了妖皇一眼，没什么诚意口，他从身上掏出个什么东西扔给妖族太，“一点小意思，算是我补偿。”想了想他又掏出个精美簪扔给了菀凝。
“本君没有女儿，这个送给你。”
这簪不但漂亮，还是难得护身神器。他觉得菀凝会喜欢。
菀凝刚想把簪扔在地上，就听妖皇说：“神君，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先神后东西吧。你这样不怕魂魄来找你？”说完他嘲弄一笑，“也对，以你作风，怕是早就魂飞魄散了，你当然不怕。”
当着诸妖面被揭老底，神君十分不悦。
他试图遮掩：“妖皇，别人误会我也就算了，咱可是多年老朋友，怎么你也误会我。君雅跟容祉分明是死魔族之手，怎么你一个个以是我所。是，我承认，我跟君雅有矛盾，但容祉是我亲儿，我再狠心也不至如此。”
君雅是神后名字，所在君家在神界也是个古老家族。
容祉，就是神后与神君儿，也是当初众神看重太。
妖皇冷哼，“他若不死，你这个废物儿怎么做太？他当不上太，那女人还不跟你一哭二闹三上吊？神君，我真不明白，你好歹也当了千年神，神界什么样美人没见。还有神后，神后不美吗？何你会被那种柔柔弱弱女人所吸引？”
在妖皇眼里，只有君雅配得上神后这个称呼，现任神后根本不配。他对现任神后从来是不屑，也一直以那女人称呼对方。
妖皇是真不懂，一个样样比不上神后人，怎么会让神君如此迷恋，甚至了不惜得罪众多老牌神族。
“够了，妖皇，我儿是神界太，你一口一个废物是什么意思。还有他娘，是经册封神后，是众神认可。你一口一个那女人，你可这让多难堪？”
看着神君对那两人维护，妖皇只觉得讽刺，他道：“道不同不相谋，你走吧。”
说了这么多魔君应该回到魔界了，既如此，他也懒得在与神君废话。
神君神色来回变换，他道此时不能得罪妖族。妖皇本是中立，若是得罪了他，岂不是让魔族崽有机可乘。
是他软了态度，“你呀，这么多年去，你这脾气还是一点没变。算了，你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他转头对着菀凝招招手，菀凝没理他，他也不以意。只道：“这是凝儿吧，一转眼也这么大了。你看跟”
话还没说完就被妖皇打断，“你想不要想。我不是君家那帮人，会任由你儿胡来，你若再提此事，咱就战场上见吧。”
当年神君有了神后还不够，非要纳妾，他还拿神后嗣当借口。君家奈只能退让，这一退让倒好，直接把自己千娇玉贵养大女儿给送了进去，连带着还陪了个外孙。
听闻噩耗，君家家主当场气吐血身亡。而君家从此也退出了神界。
一晃眼，三千多年了。
神君如此，他那个儿更是不堪，妖皇是疯了傻了才会同意这门婚事。
以是他对神君有所忌惮才会虚与委蛇。现在神君受伤，局势完全反了来。妖皇态度也强硬起来。
神君：“区区一个等小仙，不是个玩物，你又何必在意？”
在神君心里，他儿是顶好，六界之中也就菀凝勉强配得上，更别说那小仙了。
妖皇冷哼：“区区等小仙？你忘了，当年你也是这般说。结果呢？”
当年神后发现神君金屋藏娇，神君是用这句话打发。
‘区区一个小神，你何必介意呢？’
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小神一路踩着神后尸骨做到了如今位。
君家车之鉴就在眼，他不会让女儿重蹈覆辙。
妖族太忍不住了，他道：“父皇，跟他费什么话，我妖族只有战死将士，没有屈辱活着孬种。”
三番两次打他妹妹主意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轻贱他妖族。真当他怕了不成？
妖族太原本对魔君有些微词，如今有了神族太作比较，他竟然觉得魔君顺眼了很多。
若妹妹当真要嫁人，魔君或许会是个好选择。
被个小辈顶撞，神君当场就想翻脸，只他看向旁边妖皇，又硬生生收回了神力。
他道：“妖皇你忘了，咱之间可是有婚约。莫非你想要悔婚？”
他说是当年神后与妖后定约定。
他不说这个还好，说起这个妖皇气笑了。
“婚约？好啊，那你把容祉找出来。只要你把容祉带到我面，我二话不说把女儿嫁给他。至你现在这个废物儿，我还是那句话，大不了就战。”
妖皇对神后很尊敬，如果这次求婚是神后儿，哪怕他道当年话玩笑成分居多，也不会拒绝这般果断。
没错，在他眼里，现在这个太比起太差不是一星半点。
妖皇态度坚决，一再贬低他儿，饶是脾气再好人也会动怒，更别说神君本不是什么好性儿。
等神君离去，菀凝上挽着爹隔壁，小心道：“爹，他说婚约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从未听你说？”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道自己身上还有个婚约。
妖皇叹息，“说什么？那孩早在你出生时候就世了。”
人死了，这婚约自然是不作数。
妖族太蹙眉，“父皇，我看神君不像是会轻易善罢甘休。他今天行有点反常。”
对神君他还是有些了解，他见不得别人羞辱他儿。今日他爹一口一个废物，按照他对神君了解，两人应该早就打起来了才对。可他竟然只是动怒没有出手。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妖皇看了他一眼轻哼，“他倒是想，题是他敢吗？”说到这他停住脚步，始数落儿，“你说说你，你比魔君还大一千多岁吧，人家能把神君打成重伤，你呢？你被个受伤神君压着打。你说我怎么有你这么个没出息儿。”
人就怕比较，以觉得哪哪好儿，如今跟魔君一比，直接被秒成了渣渣。
菀凝赶紧拉住爹，“爹，爹，您别生气。您怎么道神君被魔君打伤了，他是受伤所以才不敢轻易动手吗？”
对魔族功法不了解。但能以三千年修打伤数万年神君，这魔君有点厉害啊。
妖皇也不瞒女儿，他道：“羞辱了我女儿，我怎么会让他黯然离。我本来打算给他一个教训，没想到魔君快了我一步。”
他教育菀凝道：“凝儿啊，找夫婿呢，不能只看外貌。爹觉得这魔君还不错。”
世人皆传魔君整日带着面具是容貌丑陋，妖皇却觉得长丑点没关系，关键是要对他女儿好。
魔君明道神族太有神君分、身保护，还敢动手，仅凭这一点就生数人。
菀凝点头，“爹，我道了。我成年了，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您别操心了。”
怕爹又要始啰嗦，菀凝又说：“爹啊，表哥带着一帮人出去了，咱要不要把他找回来。神君在咱这受了气，万一遇见表哥，发泄到表哥身上怎么办？”
也是后来才道表哥居然去了魔族线。以神君小心眼，他今儿在自己和魔君身上吃了亏，肯定会报复。他有可能做得就是去线找这些魔族晦气。
魔族死不死不关心，表哥个可不能出事。
妖皇摇头，“放心，他不敢。”
这次出去可不是一般妖，别说杀他，就是动他一根手指，他长辈不会乐意。
他本就对神君有些微词，想要趁此机会拓地盘。神君若真动了妖族，那不是现成把柄？
如果神君没受伤，他或许不会在乎，可他现在受伤了啊。
妖皇眼神闪烁，神君受伤啊，这么重要事情他怎么能不帮忙宣传一呢，那也太对不起神君‘看中’了。
妖皇打定主意要在六界好好替神君宣扬一番，不还没等他有所行动，神君被魔君打伤消息就传了出来。
虽然魔君伤更重，但人家年轻啊。
旁不说，反正魔界众魔是沸腾了。
魔族疯了似攻击神族地盘，而神族这个消息意志消沉、毫斗志，后还是神君亲自动手才算了结了这场战争。
但所有人清楚，了结只是暂时，等魔君疗伤归来，新一轮大战还会始。
而神君受伤，那些不满他统治老牌神族也始蠢蠢欲动。特别是那两个神妃家族。
他把这一切扣在神族太头上，叫嚷着要废除太。
短短日神界一片混乱。
不这些跟菀凝没多大关系，此时菀凝已经去往人界散心去了。
魔君受伤，原本说好聘肯定要推迟，菀凝打算趁这个机会好好玩玩，争取忘掉大清事情。
今日是凡间一年一度花灯节，菀凝像所有凡间女一样出来赏灯。
来这个凡间跟大清制度不一样，这里未婚男女除了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外，还可以自由恋爱。
花灯节就是未婚男女相看节日。
这一日，所有未婚男女会出来走动，若是彼此相中回去就可以提亲。
菀凝容貌在六界是顶尖那一批，更何况是凡间。未免惹上不必要麻烦，用了幻术把自己容貌遮掩起来，饶是如此，那身气质还是让人频频回头。
拒绝了又一个来搭讪人，菀凝有些不耐烦，有些急切转身，差点撞到面人。
菀凝红着脸后退，“对不起。”
菀凝有些懊恼，自己真是大意了，旁边有人居然没发现。
偷偷打量眼人，这人长相平平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漂亮，让人忍不住亲近喜欢。
那人摇头，“不关姑娘事，是在没看路，差点唐突了姑娘。”
“在容祉，敢姑娘芳名？刚才是在失礼，不姑娘可否愿意给了个将功补机会？”
容祉也就是魔君目光灼灼看着菀凝，他原本在魔族疗伤，感到菀凝离妖界随即就跟了出来。
从菀凝出现在这条街，他就来了。只是他在琢磨应该以怎样方式出现在面，才会引起好感，此迟迟没有路面。
“我叫菀凝，这位公，我之见吗？我觉得你有些面善。”
这可不是想要搭讪人家，而是真觉得眼人有些熟悉。明明这张脸是一次见，但莫名就是安心，生不出一点防备心来。
而且，容祉这个名字也好熟悉啊。
记得不久爹说那个苦命神族太好像就叫这个名。
菀凝道：“容祉？不是哪两个字？”
有重名是很正常事情，若字也一样，那太巧了。
容祉道：“仪容容，福祉祉。”
菀凝惊讶睁大眼睛，“是吗？那还真是巧，我有个朋友也叫容祉，也是这两个字。”
仔细打量容祉，想要看清他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遮掩了容貌，可惜看了半晌什么也没看出来。
菀凝有些泄气，这凡间就是这点不好，这些上届来会受到压制，妖力多只能用一成。
容祉眼睛一亮，心里怦怦直跳，他道：“那在跟姑娘还真是有缘。姑娘，花灯节人多，不如在帮姑娘遮挡一二。”
花灯节本就是未婚男女相看日，他这行在别人看来就是相中了这位姑娘，并不算唐突。
菀凝也觉得跟在他在一起很自在，想了想答应了。
“容祉，你是本地人吗？我刚来此地，对这里不熟，你道哪里有好玩吗？”
说完就不好意思别脸。
菀凝暗暗唾弃自己，又不是没见男人，怎么就这么不矜持呢？
暗道：菀凝啊，菀凝，人妖殊途，你可不能再犯错了。
是又道：“算了，这里人太多，我打算回去了，公慢慢逛吧。”
说完转头就走，越走步伐越是急切。
被留在原地容祉蹙着眉，他说错什么了吗？什么菀凝不理他了？他还准备了很多话想要跟菀凝说呢。
容祉深吸口气，菀凝走了，他不在装温柔，冷眼看了来搭讪自己女人，他转头追了上去。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等次碰到菀凝再跟说明自己身份就好。
容祉想很好，可惜菀凝根本不给他机会。
一连两次出门碰到容祉，干脆又给自己换了张脸。就不信，这次还能碰上。

第188章 番外五
菀凝目不斜视的从容祉身边走过, 容祉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语气有些可怜兮兮，“菀凝，你怎么不理我。我说错么吗？”
菀凝看着方的手, 努忽略中那股异样, 她镇定道：“这位公子还请自重。我不认识你。”
她蹙着眉, 有些疑惑，明明自己换容貌的，眼前这个凡人怎么认出她的？莫非她也三界下来的？
能识破她的幻术, 绝不籍籍无名之人。可她想来想去，六界名人中没有一个叫容祉的。
不，她之前试探过，这人身一点神（魔）波动都没有, 确实个凡人。
容祉下意识的松开手，他不敢相信菀凝这般无情，便道：“我、我容祉啊。你、你不记得？”
他们的事情他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这待陌生人的态度让他有些难过。
趁着她松手, 菀凝赶紧往外走。
散不成又惹桃花, 这凡没法呆。
菀凝决定直接回妖界。
大概今日出门没看黄历，刚从凡进入仙界，就碰神族太子与那女仙。
看到她, 神族太子二话不说就动手，菀凝仓皇之抬手一挡, 然后被打飞出去。
伸手摸一把嘴角, 擦掉鲜血，菀凝冷言道：“神族都跟你这样卑鄙吗？偷袭本公，你真以为我妖族不敢跟你神族开战？”
神族太子道：“你少拿妖族吓唬本太子, 不过我神族的一条狗，真以为自己不起。”
拿出鞭子，菀凝神色冷凝，“有种你再说一遍？”
她这模样分明在告诉神族太子，若他再敢口出狂言，自己一定不会客气的。
看到她生气，神族太子不以为意，“再说一遍又如何？若非我父神仁慈顾念着早期的情谊，本太子早就把你爹抓来当坐骑。哼，现在，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居然跟魔族勾结与我神族为敌。”
“不过现在也不晚，妖界公的妖丹应该有点，本太子先把你的妖丹挖出来，再去捆你爹。”
他们不同意自己跟珠珠在一起，不就因为珠珠仙么。等他挖出妖界公的妖丹，给珠珠服下，珠珠就能成神，那样他们就能在一起。
一次偶然的机会，神族太子听见他爹跟他娘闲聊，他爹说妖界公的本体特殊，与之双修可以增加神，且不会有任何危险。他爹还说，若把这位公炼化，一介凡人都能坐地飞升成神。
凡人都可以，珠珠身为仙肯定也可以。
名为珠珠的女仙道：“殿下，她虽然做尽坏事，但也罪不至死，你已经打她一掌，这事儿就算吧。”
她自以为很善解人意的话让菀凝嗤笑不已。
神族太子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你可能不知道，她本体特殊，吃她的妖丹，你就可以成神，到时候再也没有人会阻止我们在一起。怎么，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么？”
菀凝气的发抖，“你敢？杀我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再则，你个手下败将真以为自己能打赢我？”
她话落就听见有人拍手，转头一看，便见身穿黑色披风带着面具的魔君从凡的入口走过来。
魔君一双眼睛透着冷，“不愧神君的儿子，论狠手辣简直一脉相承。连这杀人取丹都说的这般浩气凌然。”
“魔君？”
魔君的装扮太认，哪怕第一次见，菀凝的里笃定就方。
再看方来的地方，菀凝忽然有个荒诞的念头。
她试着传音问道：“容祉？”
菀凝紧盯着他，不想错过他眼中一丝情绪。
就见方冲着她点点头，他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自己认出他很开。
菀凝轻哼一，转过头不想理他。
早知道魔君，她就不躲，躲来躲去，遇见这么两个晦气玩意儿。
看到魔君，神族太子瞬怂。
没办法，鬼门走一遭，魔君当初给他的记忆太深。
趁着菀凝跟魔君说话，他拉着女仙就想溜走。
魔君冷哼，“本君让你们走？”说完一抬手又把两人给吸回来。
胆敢觊觎他妻子的妖丹，这俩人都别想活。
神族太子惊恐的看着魔君，他道：“你不能杀我，你应该知道我父神在我身留神念，你敢动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想起父神次把魔君打的吐血，他忽然就不怕。
神族太子嚣张道：“你把本太子放，我神界可以既往不咎，饶你们不死。”
菀凝懒得跟这没看清状况的神族太子啰嗦，她从身翻出一件宝贝把这两人捆在一起。
“不如把这俩玩意儿挂在前线魔族大营吧，我想那些神将肯定十分愿意欣赏他们太子的风采。”
见魔君点头，神族太子大呼，“你敢，你们若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父神不会放过你的。”
魔君想要动手，菀凝拦住他，菀凝道：“傻太子，还在做梦没醒呢。你看这么？”
菀凝抛出一颗留影珠，她打出一道妖，那留影珠顿时大放光彩。
留影珠不么宝贝，它只有一个功效那就留影。
六界并不么太平地方，为宝贝打家劫舍的大有人在，尤其她们这些出身贵的，他们重点的打劫象。
催动留影珠可以把当时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有这证据族中的长辈也给小辈报仇。
菀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在看到神族太子的时候下意识催动留影珠。
所以，神族太子偷袭她，还要挖她内丹的事情面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她轻笑道：“你说我把这个送到你们神界，你爹会怎么做？”
她忽的变换脸色，冷道：“为平息妖族的怒火，你爹一定会要你的命。”
神族太子当即否认：“不可能。你不没事儿吗？”
现在有事儿的可他。
神族太子这不以为意的样子激怒魔君，他一道黑雾弹出打在神族太子的脸。这一下直接把神族太子打成猪头。
菀凝双手环胸，“怎么不可能？你娘没告诉你吗？当前神后与太子就因为没利价值被你爹给弄死的。”
听菀凝提起前神后和太子，站在她旁边的魔君身形晃动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克制住。除时刻注他的菀凝，谁都没有发现。
这个动让菀凝更加确定，魔君、容祉以及前神族太子都同一个人。
虽然她不知方怎么在神君面前逃脱的，但这不重要。
神君无耻，她决定要给容祉出一口气。
“你别忘，你爹可不止你一个儿子。你娘只小神出身，你能被立为太子所依仗的不过你爹你的宠爱。但那在你没犯大错之前。如今你大言不惭得罪妖族，你凭么认为你爹还会保你。”
她耸下肩，“再说，就算你爹愿你，神族其他人呢？”
据她所知，他那两个神族的哥哥可十分乐意要取而代之的。
之前没有的理由废太子，现在不同。
要把妖皇抓来当坐骑、挖妖族公的内丹，无论哪一条都死罪。
“再则你爹都自身难保喽，更别说管你。”
看着神族太子瞪大眼睛，呼哧呼哧喘气，菀凝决定诈一诈他，看他知不知道容祉被害的事情。如果能从他嘴里扣出么来，那真再不过。
于，她便道：“自君后过世，君家三千都没在神界走动吧，你猜他们干嘛去？”
她凑到神族太子耳边着，“听我爹说，君家已经找到神君谋害君后的证据。你跟你爹还有你那个娘，都完。”
菀凝笑的幸灾乐祸，似真有其事一样。
神族太子瞪着她，“你少往我爹身扣屎盆子。六界皆知，前神后死于魔族之手，跟我父神有么系。”
他娘可说，他爹做的干净利落，不会有人察觉的。
至于她说的君家。
哼，君家确实已经三千没在神界走动。那因为他们去镇守神魔边界。
君家那女人死于魔族之手可深信不疑的。
魔君忽然开口：“神魔边界不但有封印还有神王镇守，你不奇我们怎么出来的么？”
神族太子一愣，他道：“你么意思？”
菀凝鞭子敲下他的脑袋，“笨死，当然君家啊。不跟你说，君家已经查出来这事儿神界干的。神君杀人家女儿跟外孙，君家的人得有蠢还会帮着神君做事。”
菀凝以为她话都说到这份，神族太子应该会说些内幕才，哪知方丝毫不当。这让她有些生气。
魔君感应到她的兴趣，忽然靠近他们，他手拿一把匕首抵在女仙的脖子，“公问么，你答么。不答、撒谎，我就在她脸划一刀，直到她死为止。”
说完，魔君就撤去堵住她嘴的法术。
这女仙聪明，未免破坏菀凝的计划，刚才他一直魔堵着方的嘴。如今死亡近在眼前，他想，这女仙应该知道怎么做。
发现自己能开口，女仙立刻道：“太子别当，魔族不会讲信的，能跟太子相识相爱一场，珠珠来说已经天大的幸事。珠珠死而无憾。”
说完她就闭眼睛。
这女仙确实能装，她闭眼睛的同时，泪水从眼眶留下来。也不知她怎么控制的角度，落在神族太子眼里那么凄美、大义凛然。
“既如此，本君成全你。”
他明白菀凝的意，但他并不在乎。因为他自己就很的证据，只要他摘下面具站在神族那些人面前，他们就会知道他们信奉的神君有卑劣。
但他喜欢这种被重视的感觉，所以，他愿意配合菀凝。
说着，魔君手里的匕首就往前推进一些，女仙的脖子瞬划出一道血痕。
神族太子慌，他大喊：“住手，别伤害她。”
“那你肯说？”
神族太子别过脸。
见他如此，菀凝又给魔君个眼色，女仙很配合的惊呼一。
神族太子神色变化，最终还说道：“你们杀我吧。被魔族杀的就被魔族杀的，我不会配合你们诬陷我爹的。”
神族太子很清楚，假如他爹杀妻杀子的事情曝光，神界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爹的。他能这般横行无忌靠的就他有个神君爹。假如他爹死或者不神君，他也完。
他以前得罪的那些神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不说不为他爹，而为他自己。
神族太子笃定他们杀不他。
他转头着珠珠说道：“珠珠不起，我很爱你，但我不能做个忘恩负义的人。等我死，你就忘我吧。”
说着他就闭眼睛。
看着他跟那女仙如出一辙的表演，菀凝恶的差点没吐出来。
她看向女仙，“看来，他也没你以为的那般爱你。你我都知肚明，他身肯定有神君给的保命的东西，绝死不的。但你就不一样。”
话落，魔君直接出手，只见一颗仙丹被他从仙女的丹田慢慢吸出来。
他道：“他们不要挖你妖丹，这叫以牙还牙。”
反正他魔，魔在六界一直残暴的象征，他也不介意再添一笔。
仙丹离体痛苦的，没仙丹她就个废，过不几天就会死。
发现魔君认真的，仙女忍痛道：“不要，放过我，你们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们。”
菀凝与魔君视，这个惊喜来的有点意外。
“你知道？”菀凝摇头，“不，你想骗我们。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可能知道。”
感受着已经回到体内的仙丹，仙女喘、息着道：“我真的知道。我还知道你说君家放魔族进来骗他的。因为君家的人也被神君给杀。”
“珠珠，”神族太子惊呼，他没想到珠珠真的敢说出来。她就没想过后果？
他爹不性子，一旦知道珠珠泄密，别说她，整个仙界都承受不住他爹的怒火。

第189章 番外六
珠珠泪流满面, 她含着泪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死不死的无所谓，可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只要你能好好活着, 我宁愿背负这个孽债。”
神族太子神色怔楞, 他口中喃喃：“珠珠。”
}
好家伙, 菀凝直呼好家伙。
今儿她可真是开了眼，这女仙东西啊。
明明是自想活命，居口口声声是为对方着想。键是她演的逼真, 不知那傻缺太子信了，如果菀凝不是在大清走了一圈，见识过这种人，差也要信了。
就这心机, 也难怪神族太子会爱上她了。
在场大概也只魔君是无于衷的，他又往前伸了一下匕首，“少废, 说重。”
珠珠像是不忍心别过头, 道：“大概是三年前, 我偶尔从一个神官那里听说神界还一个太子，便去问他。刚开始他不肯告诉我，说这是神界的禁忌, 让我后都不要再提。后来我偶遇到一座荒凉的神殿，心中好奇, 他经不过我的痴缠这才告诉我。”
那座神殿就是前神后君家人的住所。
她深呼吸道：“神君为爱人杀了神后, 原本以为万无一失，但他没想到君家留了一手，君家的血脉特殊, 其中一秘法可以寻人，若施以被害人的血，便可以看到被害人生前的一些片段。君家就是用这个发了君后死亡的真像。”
女儿被害，当时的君家家自不会坐以待毙，于是他去找了神君对峙。
神君当不可能让这种事流传出去，神后都能杀，何况君家人。
菀凝看着屹立在前面的魔君，忽些同情他。她什么都没说，默默上前握住他的手。
魔君似所感，反握住她，冲着她扯了扯嘴角。随后他又意识到自带着面具，她看不见。
不等他再说什么，菀凝道：“听我爹说君家那位老神厉害的很，再则他已经知道神君问题，不可能一准备都没。神君是怎么杀他的？”
女仙迟疑片刻，在魔君不耐烦的又了匕首后，她赶紧回答：“老神当不是自一个人去的，他还带着仅的两个儿子与两个族中厉害的晚辈。不过施展那种法术消耗太大，老神去的时候神力只七成。”
这回珠珠老实很多，她一口气把事情说完。
“神君又不傻，杀了神后他自会防备着君家。怪就怪君家人太君子，他们不想牵连无，所以就给了神君机会。”
趁着神族太子看不见，女仙嘲弄的勾起嘴角，把她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据神族太子所说，神君事摆下了克制神力的大阵，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魔族的东西。
“心算无心，就算去的人多又怎样，不过是多送几个人头罢了。”
君家老神找上门，他担心君家其他神也知道此事，杀了老神后边去试探。
神君想的很好，假如君家人知情，那就给他们按上个勾结魔族的帽子都杀了。如果不知情就告诉他们神后、君家老神几人是魔族杀的，把他们弄到神魔边境，榨干他们最后一价值。
仗着神族太子看不见，珠珠满眼嘲弄。
结果大家都知道，君家不论老幼全部去了边境，到如今三千年，早就为与魔族大战死光了。
珠珠说出她知道的消息，菀凝气的破口大骂神君的无耻，又对君家的遭遇感到惋惜。
她心里憋着气看到旁边的神族太子，直接拿出鞭子抽了起来。她抽的狠却不致命，也不担心引来神君。
魔君看到她这般，等她抽累了过去抱住她，传音道：“放心，君家人其他人都没事。”
得知神君的狠辣，君家怎会真一准备都没。老神原本就做了两手准备，一他们成功杀了神君报仇，这件事就此了结；，他们被神君所杀。
第一个好说，如果是第种结局，神君肯定不会放过整个君家。所以，去魔族这是老神事就与家里人说好的。
为老神从术法中没看到女儿和孙死亡，只看到他们掉进了魔海。
虽传言入魔海十死无生，万一呢？
让君家人去神魔边境，一来是躲避神君迫害，来也找他们的意思。
听到他的解释，菀凝好受了一些，但她还是生气的又给了神族太子几鞭子。
不自在的从魔君的怀里挣脱，她道：“你什么证据？别以为就凭你这几句我就会放了你吧？”
神君狡诈，没确切的证据，他完全可以推脱是这小仙污蔑。
珠珠自也知道，她便道：“我。我储物镯里也个留影珠，当初他告诉我这些的时候全部被我记录了下来。”
她说完这些就对上菀凝似笑非笑的脸。
这位妖族公好像看出了她的目的，不过珠珠也不在乎。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妖族的公可比神族太子聪明多了，在她面前耍心眼没用。
为一个仙却能把神耍的团团转，她这眼色还是的。
拿到了证据，菀凝又道：“还吗？”
珠珠狠狠心，又道：“，不过我个条件。我知道一个秘密，如果你能保住我的命，我就告诉你。”
菀凝嘲讽道：“你果自私，到在想的居不是如何保住被你连累的仙界，居只是自。”
可以想象，这些东西拿出来，神君会如何愤怒。他不会放过掀了他老底的珠珠，也不会放过仙界。
珠珠想要耸肩，发自不能，她就放弃了。
她道：“我跟你不一样，你自幼受宠，妖皇疼爱。我虽是仙君之女，但我爹儿女好几个，我资质又差，如果我不用手段去争，早就尸骨无存了。”
“别把自说的那么无辜，这世上多少出身不如你却老老实实修炼的。”
菀凝懒得理会她，拿了东西，她便扔给了魔君。
菀凝道：“我要回妖界跟我爹告状了，你呢，要不要趁机把神君弄死。”
神族太子敢这么嚣张，这中间若说没神君的引导她是不信的。别人都要抽她的妖丹了，菀凝可没被人打脸不还手的打算。
她想，如果魔君愿意，他完全可以和她爹联手。她就不信，一个全盛时期的妖皇加上魔君会弄不死神君。
魔君神色复杂，他轻声道：“其实你完全不必如此费神，我手头神君残害我娘跟祖家的证据，只要我把证据摆出来，他一样难逃。”
所以完全没必要委屈自去审问一个小仙。
菀凝看懂了他的意思，笑道：“多一份证据多一重保障嘛。何况这些可都是他最疼爱的儿子告诉别人的，你不想看他被亲爱的儿子插刀时是什么表情？”
费心费力保护给他最好的，结果他反手就把自出卖了。
她想神君的脸色一定会很精彩。
两人打哑谜似的几句让女仙震惊的睁大眼睛，她颤抖道：“你，你是，是”
“嘘，”菀凝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嘘了一声，吓的女仙赶紧闭上嘴。
难怪呢，难怪他们要问前神后和君家的事情，所谓的魔君居是前神界太子。
想到这里，珠珠哈哈大笑起来。意思太意思了。
到了这个时候，菀凝也不介意对方猜出魔君的身份。就算对方没猜出来，他们也不准备隐瞒多久。
魔君与菀凝刚到妖界，妖皇就感觉到了，他蹙眉不赞同道：“不要以为伤了神君就可以目空一切，神界还很多神没出来，他们的实力不比神君差。遇上他们，你小命不保。”
他又看了魔君身边的菀凝一眼，“你也别以为讨好了我女儿，就能让我妖界为你做事。”
妖皇以为魔君可能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菀凝出去了，特意去堵人。
他女儿多单纯啊，说不定三言两语就被魔君骗的成了恋爱脑，要生要死呢。
到那时候他这个做爹的心疼女儿可不就只能帮他了。
君家的前车之鉴，妖皇可不想经历。
菀凝哪里不知她爹想什么，她上前摇晃着她爹的手臂道：“爹，你想到哪里去了。这回若不是魔君，你女儿险些回不来了。”
紧接着她就把自从凡间回来被偷袭的事儿说了一遍。她重提了对方要挖她妖丹，还把她爹当坐骑的事儿。
妖皇气的一掌震碎了妖皇宫的保护结界，他不怒自威，：“你说的是真的？”
菀凝看着听到静赶过来的妖族护卫，朗声道：“这还假，不信您看。”
她特意让留影珠升空，一道妖力把留影珠里的内容放大。
看着这些内容别说妖皇，赶来的妖将们都气坏了。
当即就妖跪下道：“陛下，神族欺妖太甚，我等求情出战攻打神族。”
“请陛下恩准，攻打神族。”
不说他们想要挖妖族公的妖丹，就是换成一个普通妖族，这也是不能忍受的。更何况他们还打算把妖皇当坐骑。
妖皇是妖族的象征，是他们的信仰所在，把妖皇当坐骑，是个妖都不能忍。
妖皇面色沉沉，“传令各族，凡妖将以上的大妖速来妖皇宫集合。”
这是要攻打妖族的意思？
妖将们高兴了，他们高声喊道：“遵旨。”
妖皇生气，但他还没失去理智，小妖去了也是送菜，所以他只准备带上精英去神族讨个公道。
魔君道：“不止妖皇大人可愿意稍等几，我立刻回去集结魔族大军，与大人一起上神界讨公道。”
妖皇蹙眉，说实，他私心里不怎么想跟魔族打交道。神界伪君子多，不是东西；魔族为功法的缘故，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开打，他也不喜欢。
而且神魔恩怨由来已久，若是魔族去了神界肯定是不会放过一个神。
但他只想要找神君的晦气。
明白妖皇担心什么，他道：“您放心，我这次顶多带三千魔将，我可以跟您保证，只要神族那些人不做神君的走狗，我魔族便不会他们。”
菀凝也帮着他开口，“爹您就答应吧。”她说着还给妖皇使了个眼色，示意等会儿事要告诉他。
妖皇叹息，“希望你说道做到，不别怪我妖族翻脸。”
罢了，谁让他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呢。女儿的面子总要给。
魔君谢过之后便离开了，妖皇揣着手，带着菀凝回到宫殿内，“了，在没了人，可以说了吧？”
他女儿之前还些排斥跟魔君的婚事呢，怎么出去一趟就变了。他也想听听这魔君刀递给女儿灌了什么迷汤。
菀凝也没废，她只道：“爹，魔君就是神界的前太子容祉，他没死。”
一句简单的，把妖皇炸的不轻。
他惊叫道：“你说什么？”
妖皇怀疑自来了听错了，前太子容祉成了魔君，扯呢。
菀凝拉着他坐下，“爹，虽我也不知他为何成了魔君，但这件事是真的。而且他手里神君谋害他娘跟君家老神的证据。
“还君家的幸存者，这些年他们也都在魔界。”
“爹，神君做了那么多坏事，咱们不应该为他是魔就歧视他们，而是应该给他们一个与神君对质，报仇的机会。”
妖皇神色变换，“这些都是他告诉你的？”
菀凝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不算，他只说他叫容祉，剩下的是我才出来的。哦，还神族那蠢货带来的女仙，她也能证明君后确实是神君害死的。”
菀凝才不想承认他是太子。这人实在太蠢了，简直侮辱太子两个字。
妖皇眼里泪花闪过，他喃喃：“没死就好，没死就好啊。”
这一刻他忽明白，魔君为何执意要跟他妖族联姻了。
想到这里，他又问道：“那君后呢，可还活着？”
太子当年不过几岁的孩童，他都活着，想必君后也安在吧？
菀凝摇头，说到这个她情绪些低落。“神君把他们扔到了魔海，君后为了保护儿子，神魂俱灭了。”
魔海的厉害，她也所耳闻，若不是君后以神魂为代价，容祉也活不下来。
妖皇瞬间老泪纵横，死了啊，居真的死了。
他怒道：“这次就算是拼了老命，爹也一定要跟神君算一算总账。”
君后对他过救命之恩，他以前是没证据。如今证据确凿，神君又如此羞辱他妖界。他若是还畏畏缩缩，如何统领众妖？
妖魔两界带兵踏入神界的时候，神界的神人都是懵的。
在他们踏入神界的那一刻，不知神君，就连其他隐世不出的老牌神族都来了。
神君不悦道：“妖皇你这是什么意思？”
妖皇冷哼，“什么意思，当是找你这个卑鄙小人算账。”他对着那几个老牌神族抱拳，“诸位，我妖族与魔族今来只为个人恩怨，找的也只是神君，与各位无。”
神族大皇子喝道：“好大的口气，妖皇，我父神给你三分薄面，你真以为自能为所欲为不成。既是来找茬的，就让我试试你的斤两。”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
神族太子接连犯错，神界隐隐要换太子的架势。如此好的表机会，大皇子可不愿意放过。
他刚上前两步就被神君拦住，神君道：“妖皇，魔族最擅长妖言惑众，莫要被他们蛊惑。”
他一脸我为你好的表情看得菀凝恶心不已。
菀凝站了出来，“神君还是想好了在说吧，免得到时候自打嘴巴。”她对着那些老牌神族施了一礼，“我们妖族既来，那自是证据的，诸位请看。”
接着她就把留影珠升空，神界太子嚣张跋扈的样子直接展露众神妖魔面前。
神君心知不好，他想要出手毁了留影珠却被妖皇拦下，妖皇道：“神君这毁尸灭迹的手段倒是越发熟练了。”
妖皇这一发，老牌神族也看向他。众目睽睽，他不好再出手。
后就听见神族太子那句挖了妖界公的妖丹，把妖皇当成坐骑的。
妖族众人气愤不已，老牌神族们对视一眼，皆默默让开。
留影珠做不得假，既如此他们确实没拦着人家讨公道的道理。
大皇子道：“这全是他一人所为，与我们神界无，大不了我们把他交给你们处置，到时候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就是。”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恨不得大笑三声，之前他还发愁怎么弄死这个弟弟呢。在好了，他自把自死了。
妖皇可不是好性儿的，这小子不但要挖人家公的妖丹，还要把人家当坐骑。这可是踩了妖族的底线，就算是父神出面都没用，妖族能饶得了他才怪。
等到他一死，这神界太子还不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大义凛，“本皇子很同情妖族的遭遇，但这不是你们跟魔族勾结的理由。念在你们也是受害者的份上，不如速速离去，我们神界既往不咎。”
大皇子说的，神界不少神是赞成的，尤其曾经与神族太子起过摩擦，恩怨的神们。
他们纷纷附和，要求神君交出太子以平息妖族的怒火。

第190章 番外七
但……
神界神赞不赞同他们事儿, 妖族这边，回应他菀凝一鞭子。
菀凝怒哼：“好个大义凛皇子，本公主觉得等本公主把你神丹挖出来，你再这话最合适。”
菀凝一点也不怕神界人围攻她, 尤其这个大皇子。来之前她爹就, 一会儿她想做什么都行, 她爹都给她撑腰。
她最烦大皇子这种拿别人痛苦收买人心虚伪模样。
今他收买到自己头上，她若不给几鞭子，都不起他。
别大皇子年长, 神力还不神族太子那个被丹药喂出来，他手头保命好东西也不多。数十个回合就被菀凝一鞭子抽在身上。
大皇子脸黑，他还想在动却被神君拦下。
“丢人现眼玩意儿，给本君滚到一边去。”
这两个儿子最近小动作神君一清二楚, 他早就他们心生不满。今老大竟要把他儿子送出去，他能不生气？
神君一甩衣袖把人抛到后面，大皇子重重落在地上, 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
菀凝心这神君当不东西, 自己亲儿子都能下狠手。自己那一下顶多皮外伤, 用点药就没事，神君这一下伤内里，没个三五百年怕好不。
三五百年神族来也弹指一挥间, 但还让不少神紧紧地蹙起眉头。
打发大皇子，神君道：“妖皇生个好女儿, 这妖力越发厉害。这样, 本君菀凝也没什么事儿，不由本君做主给些赔偿，这件事就算完。妖皇觉得何？”
该不愧养出神族太子那种东西人吗, 这俩人话语气、态度简直出一辙。
一样无耻让人厌恶。
妖皇眼皮都没抬，他道：“不何。”他冷冷一笑，“神君不起我妖界吗？我妖族公主要什么没有，用得着你施舍？”
紧接着他话锋又一转，“不你若想赔偿也不不行，好我女儿也缺个坐骑。你虽老点、无耻些，不勉强凑合吧。神君以为何啊？”
完，妖皇和身后众妖还点点头，觉得他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神君冷下脸，“妖皇，本君好心商量，你别得寸进尺。别以为本君好话就怕你。本君不不想神妖两届有不必要死伤而已。”
魔君啪啪鼓掌，等把所有神魔妖视线吸引来后，他开口：“不愧神君，这逻辑跟凡人界强盗有得一比。你儿子能口出狂言要妖皇大人当坐骑，公主为何就不能把你当坐骑。”
他紧接着又露出恍大悟神，“我明白。你也觉得你又老又丑心思还黑，不配吧。”
神君妖皇‘好话’不代表他魔君也此。他本来没注意到魔族，魔君一开口直接把仇恨拉去。
神君当即甩出一道神光打向魔君。
魔君还没动手，他身后一位脸带面具身穿白衣，胳膊、腰上绑着孝带人挡在面前。
神君那一下被他轻轻松松化解。
神君面露讶，道：“本君竟小瞧你们。”
他心中暗自警惕，什么时候魔界也有这种高手。
刚才那一下他用七成神力，按照他计划能把魔君直接打飞。可现在被一个名不见传魔族轻松拦下。跟魔界知道神族况一样，魔界有哪些高手他们也清楚。
忽冒出一个报之外，他能不惊讶？
魔族藏得好深。
神君不信邪，又一招去，再次被那魔族挡住。而后魔族也给神君一招，这一下虽不至于伤到神君却让他脸色沉下来。
他心里把守卫在神魔边境神族骂个半死，他们都做什么吃，魔族除这么厉害居没神上报。
神君停手，面魔族把手放在面具上，他缓缓地摘下面具，露出正脸。
见到他动作，魔君身后那些同样打扮魔也都摘面具。
“三千年没见，不知神君可还记得我。”
那魔语气平缓，却让神们从中听出深入骨恨意与杀气来。
一老牌神族惊呼，“你，你君家，君家”
三千多年没出现，他一时竟不出名字。
那魔勾起嘴角自嘲，“三千年，难得还有神记得君家。”他收回嘴角，着神君，正色道，“没错，我就君家君柏问。三千年前，神君忘恩负义杀我姑姑与太子，而后被我爷爷查出像，他又设计杀我爷爷与父亲、大伯等数位君家高手。”
“众所周知，我君家个个骁勇善战，神力浑厚，他担心自己做龌龊事被我们发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赶尽杀绝。”
君柏问话还没完就被神君打断，他怒喝：“一派胡言，本君明你君家跟魔族勾结。”
他露出一副恍大悟样子，“难怪你君家当初要去神魔边境，原来打这个主意。”
什么主意？有些神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呆，一时半刻没转弯儿来。
神君又道：“这次魔族能顺利来到神族地盘就你们杰作吧？君柏问你好大胆子。你这样做得起整个神族吗？”
君柏问还没开口，他身后又一魔站出来。比起君柏问这位脾气要暴躁一些，他直接着神君吐口痰，“我呸，你少给我们扣罪名。不去神魔边境我们去哪儿，在神界等着被你一点点蚕食算计断子绝孙吗？”
神族本就难孕育子嗣，三千年去，他君家也不多十几个后代。今站在这里都当年侥幸活下来老熟人。
“你也别得起、不起神族大话。当年你谋算我表弟跟姑姑，我不信整个神界一无所知。可他们呢？既他们选择站在你这边与你同流合污，就应该预料到今日下场。”
这番话神族中有几个神眼神闪烁、心虚不已。
现在他们还能想起君家那位神后来，那位正下温和，她神力高超，神界不少神都曾受她恩惠被她救治。
神界想要杀神后并不一点苗头没有，他们以‘这他们夫妻之间事儿，咱们只乱猜没有证据’为借口，什么都没，只冷眼着。
等君后死，有些愧疚不已多年来神力不得寸进，有些则在怅之后放下索性一装到底。
今日被君家人当众揭开这层遮羞布，不少神顿觉无地自容。
趁着这位喋喋不休，神君暗自蓄力打算杀个措手不及。
“怎么，神君打算故技重施吗？你以为我君家还会上当。”君柏问早就盯着他呢。当年君家就太仁慈要什么礼后兵，不也不会惨死在他手上。
君柏问一出声，大家才发现神君在偷偷蓄积神力，而且他那金黄色神力上好包裹着一层绿色。
有位老牌神族不下去，他道：“神君，你不该给大家伙一个解释？当年我们就觉得神后死蹊跷，你拿出她衣服碎片魔族所为。还有君家老哥，当年他尸体我们都，除魔气之外还有中毒。”
他向已收回手神君，眼神锐利，“若我没有错，刚才神君手上那一层绿色便剧毒吧？”
六界有不少险地，同样存在着让神妖魔头疼毒物。不巧，神君手上那一层绿他就认识，那玩意儿稍微粘上一点，不论神魔瞬间就能化为血水。
这东西出现在谁手上都行，魔君、妖皇，唯独不应该出现在以仁慈著称神手里，还神君。
老牌神族本就因三千年前事他颇有微词，今失望。
没有证据又何？神君刚才反应足以为明一切。
盯着众神不信任目光，神君深呼吸，他道：“君家老家主事儿我可以解释，但君雅跟容祉确不我杀。本君承认，本君君雅已没爱，但容祉我儿子，他才几岁，本君怎会舍得？”
“君雅，君雅跟我闹脾气非要带着他走，结给魔族可乘之机，她才会跟孩子……”
他这般颠倒黑白把魔君气半死，他怒喝一声：“无耻”，拿出兵刃就打出去。
有神族下意识就冲上来，却被君柏问等人拦下。
妖皇着身后妖族挥下手，早就按耐不住妖族也冲出去。而他自己则紧盯着与神君打不可开交魔君，时刻准备着等魔君不敌时候出手。
这可他未来女婿，可不能出事。就算不他女婿，在君后面子上，他也不可能不管不问。
几个老牌神族想要上前，却被君柏问等君家人拦下，君柏问道：“我若你们就跟三千年前一样站在旁边着什么也不干。”
君柏问这话刺那几个人老牌神族面色讪讪，还之前开口神族道：“柏问，你也算我着长大，我知你生性善良。魔族什么性子你应该也清楚，与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你这样好不好，你们停手，等打退魔族，拿下魔君。我们一定帮君家伸冤。”
他心中想着，只要君家不参合进来，等会儿就想要神君命，他们也帮。
神君这些年越发不像话，神界也该易主。
君柏问不为所动，他转头魔君那边一眼，眼中有着浓浓担忧。
他道：“这才刚刚开始，急什么。不在三千年前两家交上，我可以给诸位一点提示。你们猜那位魔君谁？”
谁？肯定魔族生性残暴魔，总不可能他神族太子。
有人这样想也就这样出来。
关于这位魔君他们也听一二，据他上任魔君儿子。上任魔君这个儿子很宝贝，一直藏着掖着，直到两千年前横空出。
他刚出来就以千岁之龄打赢魔宫护法，一战成名。
魔族崇尚强者，哪怕当时魔君并不魔界第一，但等他继承魔君之位时候谁都没有异议。
神族为何此忌惮魔族？就因为这位魔君。
有这样首领，魔族强大迟早事儿。
反观他们神族，一代不一代。
君柏问没有话，只着那位开口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笑容来。
被他拦下几位老牌神族心里咯噔一下，颤抖着开口：“你、你意思？”
君柏问转头来，“我可什么都没。”
什么都没，却什么都。
一瞬间，这些老牌家族都明白。
他们就，君家向来恩怨明，就算跟神君有节，也不至于此。，这位当年那位小太子，一切都得通。
这些神视一眼，直接后退几步，退出战场，表明自己立场。
见到他们打算撒手不管，战场上一些神也没斗志，打算效仿。
有些神停手君家人就跟着收手，有几个神却没有这种待遇。
“你们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打就你们这种忘恩负义东西。”
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几个都神君走狗。
别神他们可以饶恕，神君狗不行。
眼着自己亲信一个接一个倒下，神君大怒。他不再有所顾忌，神力全开。
他大喝：“藏头露尾鼠辈，今儿本君倒要你面目。”
他着就往魔君脸上招呼，今日他势必要打下魔君面具，到底谁。
魔君修行尚浅，自不神君手，当神君不再顾忌，他三两下就被打飞。
面具掉落，露出里面那张与神君七相似脸。
“宸儿？不，你不宸儿，你到底谁？”
神君没发现，他手在发抖，眼前这个人与他儿子太像。若不那双眼睛昭示着他魔族身份，他都要以为这他儿子，神界太子。
面具掉落，魔君不在意擦下嘴角。菀凝赶紧去把他扶起来，她担忧道：“怎么样？没事吧。”
魔君摇头，他摸摸脸，低垂着眸。
这张脸还一既往让他讨厌呢。

第191章 番外八
看到他的脸, 牌族们有一种然如此的感觉。
“君柏问，这到底是怎么回？”
那张脸谁看得出来这是君的孩子，但那双眼睛……
总不这孩子是君和魔君生的吧，那太讽刺了。
而且, 这孩子除了像君, 从他上找出君家女娃的影子来。
这他们彻底搞糊涂了。
君柏问却不回答他这个问题。
他们不回答, 有就主意打到妖族上。之前妖族和魔君要联姻的儿他们没忘，如今再看妖族公主对魔君担心的样子，若说他们不知道内, 显然是不可的。
“妖皇，不如你来说说？”
妖皇没好气，“说什么说，我什么不知道。”
从族太子堕落成魔, 这其得有多少辛酸苦楚，他虽是妖没有揭人伤疤的嗜好。
魔君在菀凝的搀扶下站起来，他拍拍菀凝的手示意自己没。一双紫色的眼睛环顾四周, 露出个极淡却讽刺的笑。
“怎么回？莫非族没有耳朵不成, 同样的话要让本君再说一次。”
“我魔族的魔将不告诉你们了, 还要再来问？”
“不过没关系，今儿本君心好，再说一遍又何妨。”
他嘴角的一直挂讽意, 那眼里的嘲笑就没停止过。
“当年你们的君还是个不受重视的小，他靠一张嘴花言巧语骗了君家的千金大小姐。君家小姐傻啊, 她哪里过这样会说话的, 一颗芳心就落在他上。”
说君家小姐傻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眼除了讽刺终于换了种。
有痛心有怒其不争的恨意。
今天发生的一切, 归根结底还是君家对他娘保护的太好，太疼爱了。
他娘顺风顺水一生，结遇上了这么个东西。
君家对他娘是真的疼爱，就跟妖皇对菀凝一样，他们从未过用他娘换什么，要他娘高兴就好。
虽然不满他娘看上的那个力低微，但君家地位高啊，要对方真心对待他娘不是不可以。
当时的君家甚至实力低有实力低的好处。至少他不敢欺负他娘。
数千年时光他确实没敢欺负他娘，一直他娘哄得很高兴。
直到后来，他们知道他的真实份。
原来他是君跟个婢女生的私生子，还是那婢女算计来的。
真实份曝光，君家对这个‘骗了’他们的很不满。
但他聪明啊，他牢牢抓住了君家女儿的心，利用自己的一张嘴颠倒黑白让君雅以为是上任君不对。
而恰好，此时众对上任君的昏聩无道极为不满，甚至已经开始有反抗君的□□发生。
他错按在君上，没有谁会怀疑。
界□□，他上任君杀，他作为君的儿子，又有君家支持，坐上君的位子。一切是那么顺理成章。
魔君咬牙道：“劣根性就是劣根性，有些东西他是变不了的。作为至高无上的君，怎么容许别人知道他狼狈的过往，有怎么容许有谁仍旧用之前的态度对他，而不是俯首称臣？”
“所以啊，他背叛了。”
族越强大越不容易生子，君便背他娘勾搭了另外两个家族的女儿。刚开始他怕君家报复死死瞒，等后来孩子生出来，瞒不住，他索性摊牌。
‘为君他不可以让族的传承断在自己手里。’
没错，族的传承跟妖族、魔族不太一样，他是继承制。
魔族虽然是继承制，但魔君若不够强大优秀，底下的魔是会造反的。总体来说它其实跟妖族一样，是强者继承制。
族不一样，界有一帮人信封所谓的血脉，哪怕他力不行，要是君之子，就会捧上界之主的宝座。
而作为君的儿子，哪怕不是后所出，他是有资格继承君之位的。
君的诱惑力强大，没谁会愿意放弃眼前的利益，即便是如此。
在那两个家族的施压下，君‘不得不’封他们的女儿为妃。
他娘是个烈性的，到这一刻终于看清他的真面目。那一刻他娘是打算和离，与君划清界限的。
可谁知回君家没多久，她发现自己有了。
君又开始拿孩子说，他娘变得犹豫不决，虽然没有回到皇宫居住，但没有再说和离的话。
后来他出生，封为族太子，再后来君遇上了他的‘真爱’。
“真爱多温柔善解人意啊，哪像我娘整日冷冰冰高高在上。某个可不就沦陷了。一开始他是厌恶我娘，要我娘给真爱腾位子，到后来，真爱生了儿子，他看我们母子就更碍眼，了杀心。”
说道最后两个字，魔君浑杀气腾腾。
他永远忘不了他娘为了让他活命做出的，他忘不了他爹（前魔君）没日没夜的守在他边。
君脸色铁青，他怒道：“一派胡言，照你这么说，我他们二人仍在魔海。那魔海你魔族惧怕，更何况他们是。我记得我那三子过世的时候几岁。几岁的智龄不管在界还是魔界，他还是个婴孩。我问你他又怎么躲过魔海的侵蚀活到现在？”
“你们魔界好算计啊，故意找个与本君相似的来冒充本君的儿子。有种你拿出证据来啊？”
“证据？”魔君勾起嘴角，“证据肯定会有的。本君说这些为了揭穿你的真面目，可不是来跟你认亲的。”
瞧君那一副生怕自己赖上他的样子，真以为他多稀罕这族太子之位么？
可惜啊，他错了。在他心里，君根本不配当他的父亲，有上任魔君是他的父亲。
说了这么多魔君乏了，他给君柏问使了个眼色，君柏问会意，“你们要证据，我这就给你们。”
说他从上拿出两样东西，一样是大家熟悉的留影珠，这玩意儿真是一切犯罪的克星。
留影珠上的人影遮住脸，但从他的形、作习惯，不难看出他是谁。尤其到后面，君后知道自己必死，在儿子打落魔海后，拼死扯下了他脸上的黑巾。
如此留影珠最后的画面便定格在君那张狰狞的脸上。
释放出留影珠的内容，君柏问就收了回来。他面带伤感，对君冷笑：“众所周知留影珠做不得假，君总不会说自己还有个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吧？”
谁不知道上届君仅有的儿子死在了那场战乱，不然仅凭君家的支持，一个私生子，未必登上君的宝座。
妖皇道：“本皇记得界有规矩，肆意杀害后、太子等重要官，以重罪论。哪怕是君这个规矩是奏效的。”
留影珠一出，除了少数几个心腹，其他人将彻底远离了君。有的甚至还对君吐起口水。
妖皇这句话的原话是：凡界人不得杀害至亲，否则剔骨逐出界。
骨天成，剔除骨的痛处不下于凡人界的千刀万剐。
所谓至亲，自然包括了妻子、儿子。
有那脾气暴的，开始慢慢朝君围了过去。
君冷哼，到如今他不在隐藏，他伸开双臂张狂道：“本君是界至尊，就算这儿是本君做的又如何？”
既然藏不住，那就说出来。
“你以为君家是什么好东西，他们从来就没看起过本君，本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条狗。还有君雅，本君籍籍无名时，她对本君高高在上需要本君捧她。待到本君升的君位，成为界之主，凭什么还要看她的脸色行？”
“为六界之主，本君要几个女人怎么了，她一不高兴就回娘家。而君家就因为这儿质问本君，处处与本君作对。”
起那段憋屈的，君家打压的历史，君就暴躁。
他道：“胆敢质疑君的君威，他们该死。”
“放你娘的屁。”君柏问怒骂一，又是一道魔气打了过来。
魔君菀凝推离战场，紧跟冲了出去。冲出去之间他没忘记与菀凝说道：“离远点。”
怕魔君吃亏，菀凝对站在一边的几个牌族道：“你们还愣干什么，岂不闻狡兔死走狗烹，他对君家这么狠，对你们又好到哪里去？毕竟，你们是识过他狼狈样子的。”
“这些年你们家族失踪过不少吧，你们就没怀疑过？”
菀凝明目张胆的挑拨，那些牌族的目光吸引过来，有道：“小娃娃倒是关心他。”
是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岁的，有的年龄比妖皇大，菀凝那点小心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够看。
虽然知道菀凝在挑拨，但菀凝对魔君的关心还是让他们缓和了脸色。
君的这些儿子，就这个前太子最让他们满意。
魔君久攻不下，当即脱离战场，他手一扬就族太子拎在手，“君你看看这是谁？不他尝尝魔海之水的滋味，就给本君自散力。”
终于重天日，族太子顿时泪流满面，他道：“父救我，救我。”
做阶下囚不过几日，他便尝尽了各种苦楚，尤其是那魔海之水。他曾尝过一滴，如今在忆起那滋味，满脸是恐惧。
“宸儿？”君一份心，君柏问一刀砍在肩膀上。
他逼退君柏问，盯魔君道：“卑鄙，你快给我放了他。他是你亲弟弟，他你一样触犯了界的律法。”
魔君嗤笑，“我是魔君，你界的律法跟我有什么关系。忘了告诉你，早在我堕入魔海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散了力削了骨，改修魔道了。如今我的体里流淌的是上任魔君的魔血。”
“嗯，按照你们族的说法，他是我的父亲。而你不过是仇人。”
仇人的儿子自然是仇人，凭什么对方一句话就要他放呢？
听到他的话，那些牌族倒吸一口了冷气齐齐后退。
难怪呢，难怪他会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原来他体里流淌的是魔血。
有他们清楚，由堕落成魔要忍受多大的痛苦。他当年多大，几岁的婴儿而已。
众的变化逃不过魔君的眼睛，他对此是缓缓地勾起嘴角，“别让本君说第二遍，如不你的儿子魔海之水侵蚀干净，就赶紧给我剔骨。”
散了力没了骨，那就是个任人宰割的普通人了。
真的是任人宰割，一个凡人轻易戳死的存在。
君很自私，这些年做了什么有他自己清楚，他同样清楚若是自己真的照办了，自己跟儿子活不了。
他犹豫，有却不会。后站了出来，她道：“你娘的死我很抱歉，你恨是应该。但我希望你不要牵连到无辜的上，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你弟弟。”
她留恋的看了儿子一眼道：“我可以给你娘偿命，希望你打赢我翻过他。”
眼前这幕母慈子孝多刺眼，魔君干脆闭上眼睛。
他道：“可以啊，要你们俩灰飞烟灭，我答应你，我不他。”
后道：“你别太过分。”
死了她还有转世的机会，若是灰飞烟灭就什么没了。
魔君反手指了下自己，“本君过分？因为你们本君的娘魂飞魄散了，本君的爹为了保住本君的命，烟消云散。如今你跟本君说过分？到底是谁过分。”
合在他们眼里，自己的命是命，别人的不是呗。
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他们以为自己在开玩笑呢。
魔君，由取出一个瓷瓶，他从里面到处一滴黑色的水出来。那黑色的水在瓷瓶里什么感觉没有，刚拿出来，一股滔天魔气就直冲而上。
他一点不客气，直接扔在族太子上，族太子当即痛苦的哀嚎。
这魔气是霸道，不过片刻他的一条手臂就没了。
魔君冷冷的看对面，“本君劝你们快些做决定，不然等会儿魔海之水侵蚀的就不仅仅是他的手臂了。”
后与君并排站立，她道：“宸儿，对不起，娘救不了你。”一句话说明她的选择。
因为救不了儿子，她哭的不自已，君下意识就人拦在怀里。
就在这一瞬间，后抽出匕首扎在君的上。
那匕首上有了莹莹绿光，与刚君手上的如出一辙。
君不敢相信，“你，你”
后哭道：“对不起，对不起，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后拔出匕首给自己来了一下。
她很清楚，以魔君对她的恨意，落到他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如此还不如自我了断，她就此死了，说不定还保住魂魄去转世。
那绿光就是当年害君家家主的东西，与魔海之水一样，触之必死。
知道这俩仇人活不成，魔君不再犹豫，他带来的魔海之水泼在族太子上。
还没咽气的后惊叫道：“你答应过我的。”
魔君擦擦手，不在意道：“本君可是魔，你居然会相信一个魔的话？”
不是你们说的么，魔天生就不值得信任，最会出尔反尔。他不过是这句话坐实了而已。
没错，魔君从头到尾没打算放过族太子。谁让他触碰了魔君的逆鳞呢。敢肖菀凝的妖丹，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君忽然看向菀凝，“我们这一族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女人，卸磨杀驴。希望你记住他是我的儿子。”
菀凝给了他一个白眼，“没到您人无耻还耳聋眼瞎，你没听他刚说的话么。他已经你们家的无耻血脉给替换了。既然血脉不是了，又哪来的你们这一族？”
菀凝相信自己跌眼光，她心里清楚容祉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就算是，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不会后悔。
他临死还不悔改，故意挑拨自己跟菀凝之间的关系，魔君气的剩下半瓶魔海之水直接扔在他上。
扔完了他还不解气，直接族太子、后与君扔在一起。
他娘死于魔海，让仇人葬魔海之水下，是应该。
魔君雷厉风行，杀了君，又杀了他的亲信，在众复杂的眼扬长而去。
妖皇摇头，经此一役，他知道族又要乱起来了。
不过，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女儿快要出嫁了，他得去忙婚呢？
魔君虽然心里急，该走的仪式一样没落下，婚书、聘礼，他凡间大婚的流程走了一遍。
他那么认真，菀凝心里有些感，她不欺骗对方，便自己之前下凡成过婚的告诉他。
哪知魔君瞬间变了一张脸，“是他么？”
菀凝吓的站了起来，指魔君不敢相信道：“你、你、你”
魔君拉她的手坐下，他道：“你一定不记得了，在你很小的时候我们过面。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关注你。”
从转魔是痛苦的，尤其他还替换了血脉，这过程无亚于人碾碎重组。
菀凝小时候曾跟妖皇去过魔边境，在哪里遇上刚经过一轮换血，险些熬不过去要死的他。
那段他最黑暗的时候，是菀凝的鼓励与照顾让他重新燃起希望，让他知道死是最懦弱的方式。
上任魔君是真的疼他，一直在暗关注他，得知他对菀凝的心不一般后，经常跟他说菀凝的。以此来转移他的视线。
原本是转移痛苦的方式，可时间长了，这心里就放不下了。
魔大战，他本不妖族牵扯进来的，是族太子的提亲刺激了他。
后来又得知菀凝下凡去了，他当即用了秘法分离出一丝魂魄跟随而去。
解开了最后的心结，接下来的一切顺理成章了。
魔君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温文尔雅的人，有菀凝有时候气不过他的隐瞒，会无理取闹一阵子。
妖皇看女儿是胆战心惊，不过魔君并不在意。他这当成他跟菀凝之间的趣。
随后妖皇发现，每次‘无理取闹’后，两人的感似乎更好了，他便放下心来。
妖皇自语：“喽，看不懂他们年轻人之间这些爱爱。”

第192章 番外九
康熙五十六年, 帝以年老身体适为由，让位于太子胤礽。胤礽登基是为庆仁元年。
当晚，庆仁帝做了个梦。梦里他仍旧出生被立为太子，同的是, 他与众位兄弟之间的关系并和谐。
兄弟们个个盯着他屁股底的椅子, 想要取而代之；偏生汗阿玛但听之任之, 还对他起了防备之心。
刚开始，庆仁帝还想要改变，后来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了, 只眼睁睁看着梦里的‘他’越走越偏，最终酿大错。
梦里他被冠以‘窥视帝踪、生而克母、孝悌’诸多罪名两废两立，老死于咸安宫中。
囚禁咸安宫的时候，庆仁帝并没有多生气, 换位思考，假如他是皇帝，自己的儿子这般, 他或许也会这么做。
真让他生气的是新皇对他弟弟胤祉的态度。
谁想呢, 他防住了老大, 防住了老八，最后竟然是身边人老四摘了桃子，成了新皇。
成王败寇, 技如人，老四当皇帝他没什么可说的。
但他凭什么那么对老三？
三弟胤祉与他是亲兄弟, 胜似亲兄弟, 梦里梦外，老三都是紧紧跟随自己步伐的人。梦里三弟一心修书立传，除了自己被废给自己求情、指控了大哥以外, 可以说一点皇权之争都没参与。
一个书呆子，碍着什么了？
可就因为这个弟弟与他亲厚，新皇登基后就把人发配遵给汗阿玛守灵。
胤祉私抱怨了老十三几句，新皇就说他对十三的死无哀悼之情，直接夺爵幽禁。
啊呸，庆仁帝气的上前就要去打新皇，可惜他整个人从新皇身上穿去了。
庆仁帝怒骂：“脑子被狗啃的玩意儿，一直说老三对十三无兄弟之情，怎么说十三是怎么对老三的。他可有把老三当哥哥看待？”
十三这个狗东西眼里除了老四，又把谁当成亲哥了？
他对老三都尊敬，他死了凭什么让老三哀悼？
庆仁帝可没忘，自己的死讯传遵，老三是怎的表现。那哀莫大于心死的觉他看着都心酸。
他心想，亏得老三总他面前提老四说好话，瞧瞧老四是怎么对他的。这才真是良心喂了狗。
庆仁帝越想越生气，他为老三值得。
“皇上，皇上，时辰了该早朝了。”
太子胤礽做了皇帝，作为他的贴身大总管，何仲自然取代了梁九功的角色，成为新任乾清宫大总管。
见皇上脸色愤愤，他怔楞一，随后堆着脸，“皇上？该早朝了。”
他想皇上或许是刚刚登基还没有适应身份的转变，绝是对他这个大总管有意见。他可是一心一意伺候皇上的，对皇上没有二心。皇上又怎么会对他有意见呢？
胤礽转脸，他人虽然醒了，脑子还没从梦里回神。他看着何仲，迟疑久，才认出他来，“何仲？”
梦里面，伺候他的奴才一开始也是何仲，后来何仲得罪了他的奶嬷嬷，就被自己给打发了。
那时候的他如日中天，一个得罪太子的太监什么场可想而知。
他以为何仲是恨他的，哪知自己被幽禁后，何仲走了门路又去咸安宫伺候他。
何仲也嫌弃他脾气好，只一遍一遍的开导他。
他依稀记得，后来自己死了以后，何仲也跟着上吊自缢了。死的时候他还说，自己终于可以一辈子陪着主子了。
何仲明白皇上的情绪为何转变的这么快，一会儿气的想杀人，一会儿悲伤的。他接小太监手里的明黄朝服，弓着腰，：“皇上，是奴才？已经卯时初了，再起，该晚了。”发现皇上没有耐烦，他大着胆子絮叨，“这可是您登基后第一次早朝，太上皇还边上看着呢，您可迟了。”
“上朝？”胤礽这才睁开眼仔细打量四周。
屋里的摆设熟悉，仔细看看，他记起来了，这分明是乾清宫。
是了，他刚才做了噩梦，如今他才是大清的皇帝，四弟……
四弟是个郡王而已。
想这里，胤礽的脸色微冷。
原本他还想着底跟了自己一场，帮了自己少忙，自己忘恩负义，封爵的时候多给他点好处。
现……
胤礽恨得收回圣旨，一点爵位给他加。
别说什么因为一个梦就对别人这般那般的太残酷，胤礽并觉得那仅仅是一个梦。与说是梦，他觉得更像是一警示或者说恩惠。
老天似乎再用这方式告诉他，梦里的走向才是真实的。
而现实之所以同，则是因为老三。
他认识的老三跟梦里的同。
嗯，应该说他认识的老三更聪明，看的更透彻，像梦里是个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胤礽长出一口气，努力压心中的燥意，他站起来，“给朕更衣。”
虽然心里烦躁，但他也没忘记事，今天开始他登基后第一天接受百官朝拜，可出差错。
当皇帝是第一天，但这之前他就帮皇上处理政务，自然也包括上朝。
胤礽也慌张，一切都按照以前的步子来。
他慌忙，康熙果真对他大加赞赏。
之后就是两人一起回乾清宫处理朝政。
说是一起，主要是胤礽批改，康熙一边看着，有妥当的地方就给他指出来。
如此了大半晌，胤礽放笔，他看着有疲惫的康熙习惯性的走他身后按摩。
“汗阿玛，您也累了大半天，如先休息会儿吧。您忘了，太医可是嘱咐您多劳累的。”
康熙拍拍他的手，“还说朕呢，也一，快来歇歇。朕身边有奴才呢，哪里用得着做这。”
儿子愿意伺候自己，康熙受用，同时也心疼。
胤礽又坚持按摩了一刻钟，这才康熙旁边坐。
他心想，三弟是对的，对待汗阿玛就应该像现这。看他只是付出了一点关心，汗阿玛就对他心疼关爱起来。
梦里那个蠢货（胤礽想承认那是自己），但凡他聪明一点，别总跟汗阿玛对着干，也至于落得那田地。
越想他就越思念三弟，康熙一走，他干脆让何仲去诚亲王府传旨，让三弟进宫陪自己。
他心里憋了太多话，这话除了三弟他也知道应该跟谁说。
从诚亲王府乾清宫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
胤祉脱身上的大氅，给胤礽行礼。还没他拜去就被胤礽拖住，胤礽悦道：“三弟，这般，可要生气了。”
他心里三弟始终是三弟，这份情并因为身份的变而变。假如三弟也因为自己当了皇帝，而变得‘礼貌’起来，那他才会生气。
胤祉并没有挣脱，而是顺着他的手臂起来，他道：“那弟弟就放肆了。”
他这般说胤礽非但没有悦，反而拉着他的手走一边的桌子上，“来，尝尝，记得最喜欢吃这东坡肉。小时候，每次见，问想吃什么，都说吃肉。”
想起小时候的时候，胤礽又有太开心。他的弟弟底是被人苛待成什么，才会连个肉都吃上。
虽然入了关，但满洲人的习俗还是以肉为主，让吃肉，那是想把人饿死么？
说起小时候胤祉也了，他道：“二哥还记得呢？”
谁让他额娘份位低、外家也没有什么实权人物呢？
汗阿玛把自己放宫外养，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汗阿玛是放弃了自己。
一个被皇上放弃，待见的皇阿哥，谁会给面子？
也就是二哥，若非二哥经常拉着汗阿玛出宫去看他，他也了后来的好日子。
胤祉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他点头道：“二哥也尝尝，跟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
见他高兴，又称呼自己二哥，胤礽也高兴。他配合的吃了一大块。
当了皇帝，胤礽最担心的就是弟弟对自己变得恭敬，如今观察一番发现弟弟没什么变，他放心来。
用膳，打发走伺候的人，胤礽忽然道：“三弟啊，昨晚上做了个梦，梦里……”
他没有隐瞒，一五一十把梦里的事情说了出来，末了，他气的拍桌子，“说老四是是分？他对也就算了，成王败寇，愿赌服输。他凭什么牵连？”
老四也想想，三弟跟十三中间差了多少岁。十三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三弟都大婚办差了，本就是一个宫殿住着，又相差那么多，没情是常？
就说老四自己，他小时候还跟老三住同一所呢，也没见他对老三多加照顾。
“依着的意思，今儿这晋封圣旨就给他，气死了。”
新皇登基，第一天基本上就是册封，册封自己的女人、兄弟，还有汗阿玛后宫的那妃子。
胤礽手里的册封圣旨是早就写好的，因为老四给他办了少事儿，所以他对老四格外大方。对他的册封仅次于三阿哥胤祉，与大阿哥持平。
那时候的他没做梦，梦醒之后他真想一气之给老四册封，好好报报仇。
可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别人并知道老四干的那事儿，如果自己真的那么干了，别人会说老四好，只会说他这个新皇当的仁慈。
他咬牙，“放心，这爵位给他升的也降的。”
日子还长着呢，他就信老四犯错。老四犯了错，哼哼。
胤祉看着皇上莞尔，他认真道：“二哥，问个问题，对老四意见这么大，是因为多一点，还是自己？”
是他自大，刚才皇上自己也说了。皇位竞争失败，他愿赌服输么？
他又紧接着道：“如果您是因为自己，那无话可说。若是因为，觉得没必要。您先别生气，听把话说完。”发现胤礽有生气的迹象，胤祉赶紧阻止他。
“您看，所有东西里，咱们关系最好，对吧。您因为一个梦就对老四喊打喊杀的。众所周知，老四跟十三那也是穿一套裤子的，他们俩就像跟。老十三没了，悲痛，看来常。但对老四来说，那就是对。”
“所谓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他报复也说的去。”
至于为什么单单是他，也好理解。
一，他跟太子亲近，新皇上位总要清除他人的党羽；
二，梦里面，也有人十三额娘世百日内算计他剃头，且他还没有剁掉，因此跟十三结了仇。
老十三没了，老四心里痛快，他想要发泄，可就找十三的‘仇人’么？
胤礽气的要打他，“老三，合着是圣人转世呗。”
都被人那对待了，还如此心平气和。
胤祉摇头，“那倒至于。是觉得与打压老四，如重用他。老四这个人如果大局未定，他说准会冒出点苗头争一争。可如今大局已定，以他的品行肯定做来篡位夺权的事情。”
“他的力也看了。用得好，那就是一把刀。”
大家私底都称呼他‘冷面王’。为什么？
除了他常年苟言之外，还有就是他对待大臣的冷酷劲儿。
只要触犯了法律，了他手上就没有成功求情的。
管是谁，犯了法就是犯了法，那就要依法处置。
想啊，当皇帝肯定这般冷酷，否则容易被冠上一个‘残暴、冷酷’的暴君形象。
如此就需要一个人去扮黑脸。
胤祉耸肩，他接着道：“咱们兄弟之间信任的只有这几个。大哥现满脑子想要出海打仗；老十吃喝玩乐还行，政事上脑子没那么好使；除了老四意外，想出还有谁适合这个角色。”
他又反手指了自己，“您总会让亲自上场吧。先说好，您若是让来，指定跟您翻脸。”
他还想着带福晋出去游山玩水呢，可一辈子被困紫禁城，处理这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93章
至于包衣出身的那些兄弟……
是他看上对方, 而是汗阿玛答应。
包衣做下的事，成功在汗阿玛心里留下阴影，汗阿玛仅下了数道旨意包衣给‘困在’包衣旗。更是明确表示许太过放纵自己这几个包衣出身的儿子，要新皇提防着他们。
如果太子重要包衣兄弟, 在别人心里是仁慈的表现, 汗阿玛却很高兴。
如今汗阿玛健在, 朝中支持有少。为了几个兄弟就得罪汗阿玛，很明智。
胤祉觉得，就算二哥在意要重用他们, 也应该选在这个时候。
老四就一样了，他是安嫔的儿子。
“又或，您打算自己亲力亲为？”
如果二哥打算做一个万事揽上身、勤奋的皇帝，那就他什么都没说。
又轻重的给了他一下, 胤礽道：“看我有那么傻？”
们都出去快活了，他做个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猫晚的皇帝？
什么呢？
发泄了一通，胤礽心气顺了少, 他道：“说得对。朕一向是重贤任能的, 四弟自年少就户部管理的仅仅有条, 朕心甚慰。朕决定了，吏部交给四弟。朕相信四弟一定可以管理吏部的。”
说完他对着三阿哥眨眨眼，“三弟以为如何？”
胤祉忍着笑, 他拱手道：“皇上英明。”
吏部确实存在很多问题，比如在迁升考核上, 哪怕能力出众给上峰送礼就升上去。
四弟最厌恶这种事情, 四弟送去吏部，他觉得合适过。
说四阿哥，胤礽又起一事, 他道：“老五给我上折子了，他说请封弘时为世子。”怕老三知道弘时是谁，他加了句，“就是老五请封的侧福晋，李氏生的庶长子。”
虽说都是自己的侄子，但对老五家这个庶长子，他们基本上都称呼他的字，平日里也是以‘老五那个儿子’特指。
若非老五写了奏折，他都忘了这孩子也有字的。
他往后一躺，勾着嘴角冷哼，“老五啊，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就在这件事儿上拗上了呢。”
倒是他对老五的这个儿子有偏见，只是汗阿玛都明确表示了打压喜欢，老五非得跟汗阿玛较劲儿，一次次上折子请封世子。
老五也看看，所有兄弟里但凡儿子成年的，都封了世子，只除了他。
他就能拐个弯儿，换个人？
他叹息一声，“说实在的，我都开始同情弘昂了。”
明明什么都没做，是受害，结果混的爹疼娘爱，在府里被几个庶出的骑在头上。
胤祉也没跟他客气，他手里接过请封折子看了起来。
老五的请封折子他都看过，千篇一律，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他儿子无论出身、人品是能力都足以得起亲王世子的爵位。
胤祉记得第一次看他的折子，那是在汗阿玛打回他折子后第二次请封。
他但弘时夸得跟一朵花似的，拿弘时跟弘昱、弘晟相比较。气的哥时就人拉校场揍了一番。
先提弘时的出身与两人同，就说他素日张狂的样子，哪里及得上弘昱、弘晟半分？
胤祉觉得如果弘皙是太子的儿子，他也要拿来比较一番的，而是只说弘昱他们仨。
看折子，他脑海里就弘昂那个安静沉闷的侄子。
胤祉道：“弘昂的问题我也过很久，老五明显的待见他，咱们越是压着让他封世子，他说定越怪罪弘昂，待见他。”
“我，既然他稀罕这个儿子，如弘昂给别人吧。这世上总有嫌弃弘昂的。又或干脆给弘昂建一座府邸，直接恒亲王府分出来。”
“弘昂也就是性子闷，离开了恒亲王府或许对他，对家都。”
老五摆明了他存在，与其让他在恒亲王府遭受白眼，如单独拎出来。
有他们这些叔伯在，只要他自己争气肯定饿死。
胤礽摩挲着下巴，“这么一说我起一件事儿来，老八那事儿没曝出来之前，汗阿玛提过十二，说是要找谁过给他一个儿子。”
十二阿哥胤裪，如今的履郡王，也是个倒霉的，他府上出生过几个孩子，但除了长女活着意外，其他的无论嫡庶男女幼年皆殇。
他们这一辈只要是成婚超过两年的，基本上都有孩子出生，只有胤裪成婚多年没儿子。
汗阿玛喜包衣出身的儿子，换做别人他或许巴得儿子绝嗣，断了这让他难堪的血脉。但胤裪又是个特例，因为他是苏麻养的。
苏麻年养育过汗阿玛，是汗阿玛都尊敬的存在。
苏麻一生未曾婚假，十二就相于她的儿子。
只要十二没有跟老八他们一样，明目张胆的干坏事，汗阿玛就看着他绝嗣。
胤祉若有所思，“是说要弘昂过给他？”
胤祉有些迟疑，“弘昂那里我觉得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十二”他顿了一下，道，“跟他们夫妻商量了吗？如果真打算这么做，我觉得最是先知他们一声。”
他摊手，“十二弟的性子也知道，是个闷葫芦。他福晋……我担心打招呼就给她个儿子，她高兴。”
弘昂给别人本意是希望弘昂能有个幸福的家庭，过正常人的生活，可是让弘昂被人虐待的。
可富察氏那边，他总觉得这位弟妹是善茬。
倒是说他怀疑胤裪的孩子早夭跟她有关，只是她出身高贵，在家又受宠，胤祉担心他真心对待弘昂。
胤祉又道：“其实我也觉得弘昂过继给十二是个错的选择，但前提是他们夫妻愿意。”
底是自己的弟弟，有些话胤祉没说。
他总觉得胤裪的身体有问题。
胤裪婚十多年了，除去刚开始那几年生了孩子，自康熙四十六年十二弟妹的孩子夭折之后，现在过去十年，府上一个孩子都没出世。
十二又是近女色的，十年没一个孩子出生，显然正常。
倘若真是十二身体有问题，他早晚都得过继儿子，其他兄弟又是老五喜欢自己的儿子，如果在侄子里找，真就红昂合适。
胤礽颔首，“行，过两日我喊他们过来问问，顺便也提前跟汗阿玛打个招呼，免得汗阿玛身体总挂记着咱们。”
胤祉：“如果十二愿意，老五是这般，就这孩子给我们吧。有弘晟几个在，他日子也太难。”
菀凝心软，已经几次咒骂过老五跟五弟妹了，他弘昂要自己家，菀凝肯定反对。
而且他小就教育弘晟几个自力更生要总着他手上那点东西，多一个弟弟的话，弘晟几个应该也介意。
胤礽挑眉，他三弟是这般的容易心软。过他也没多说什么，若非他身份特殊，其实他也愿意养那孩子的。
就像三弟说的，稚子无辜。
胤礽也烦了老五停上折子的事儿，天晚上，与康熙用过晚膳之后，他就说起这事儿。
康熙：“朕听说又找老三入宫了？们兄弟里自小感情就，老三也是个懂的感恩的孩子，做了皇帝也要忘了初心。”
“皇帝寂寞，若是能有个知心的兄弟，是件很错的事情。”
胤礽明白，汗阿玛这是又起裕亲王伯了。他道：“汗阿玛放心，儿臣跟三弟的关系是因为身份改变而改变的。”
“对了，汗阿玛，今儿儿臣又收五弟的请封折子了。”
他说这里康熙脸上明显有了悦，他语气都冷淡下来，“怎么，他没放弃？”
说道这儿，他就又起郭常在来，他给每个儿子选的嫡福晋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偏偏她非要整出那么多幺蛾子。现在了，老五嫡福晋着调，老五被个李氏迷得找着北。整个恒亲王府乌烟瘴气的。
他现在都提起这个儿子。
胤礽点头，“汗阿玛，儿臣是这么的，五弟对弘昂的心结看来是解开了，与其弘昂留在恒亲王府相看两相厌，如弘昂辟出来。”
发现康熙没有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儿臣先问问弘昂的意思，看他是自己单独开府搬出来住，是儿臣他过继。”
“若是单独分出来，儿臣先给他个贝勒爵，让他跟着弘皙、弘晟几个磨练磨练，等攒够了功绩，封郡王、亲王。若他愿意过继……”
胤礽笑了一下，“您之前是忧心十二弟么，儿臣去问问十二弟的意思，看看他远远过继弘昂。儿臣今儿也跟三弟讨论这事儿来着，三弟说若十二弟愿意，他也可以接手弘昂。”
“年那事儿他最无辜，这么多年在府上受的苦也够了。”
康熙久久语，随后他叹息一声：“考虑的很是。朕实在明白老五较什么劲儿，他喜李佳氏，朕能理解，所以任由他这么多年对李佳氏闻问，李氏捧上来。可弘昂又碍着他什么了？”
康熙心里清楚老五就是觉得弘昂丢人，他担心弘昂生下孩子也跟弘昂一样，是个‘怪胎’。
可太医说了，这种生子药的副作用并完全体现出来，就算真的表现出来了，也危及下一。
康熙重重冷哼，“老五也，那女人有这种迷药给自己用？说得他们跟老九都是这么生下来的，过是他们比弘昂幸运，副作用没体现出来罢了。”
“若那药真的危及后，弘昂这事儿他自己也得担上一部分责任？”
康熙现在是恨透了郭络罗家那两个后妃，如今的他连姓氏都懒得叫了，只以那女人称呼。
因为生气，他又多说了句，“他立弘时就让他立，等弘时继位的时候给朕降两级。管弘昂最终结果怎样，也没有让他一个庶子跟朕的那些嫡孙平起平坐的道理。”
因为老五，康熙对这个孙子很待见。说起话来也刻薄很多。
得了准信儿，胤礽立刻照办，他先是弘昂喊来问了问对方的意思。
胤礽和颜悦色，“朕看在恒亲王府待着也舒服，如果单独出府，朕立刻就让人给建造府邸。婚的事儿，朕让诚亲王福晋给主持。如果愿意过继，这更简单，直接收拾东西搬过去就行。此就跟恒亲王府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分出去，就表他是老五的儿子，日后老五有事儿，他得出面。过继同，跟老四一样，过给谁就是谁的儿子。
话说清楚，胤礽也催他，只让他考虑。
弘昂了很久，最终咬牙道：“回皇上，如果、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过继。”他解释，“我并非贪恋谁的财产，我只是、只是跟他们有瓜葛。”
三伯也，十二叔也罢，或其他宗亲都行，他自私一回。
担心履郡王愿意过继他，他又道：“如果过继给三伯的话，我可以承诺分薄三伯一文钱的财产。这点您也可以写在圣旨里。”
他年纪跟弘晟几人差多，最熟悉最了解的也是这几个堂兄。也只有在这几个堂兄眼里自己是个正常的、跟他们一样的人。
私心里，他是很愿意跟他们做亲兄弟的。
胤礽点头，“的意思，朕知道了，朕回头就去问问十二。等事情定下来，朕就直接下圣旨。”
“放心，十二叔就是有些闷，品行是可以的。他多年无嗣，时候嘴巴甜一点，多孝顺孝顺他们，日子的。”
“四伯，四伯初改玉碟的时候比小。看他现在跟安嫔也跟亲母子似的。”
弘昂忍着泪，道：“多谢皇上。”
他心头有些五味杂陈，皇上公务繁忙都知道记挂着他，关心他。他那个所谓的亲阿玛呢？
弘昂低头一笑，弘暹哥说得对，君既无情我便休这话止适用于女子，对他也很合适呢。
送走了弘昂，胤礽就喊了十二福晋过来。
同样的事情说了三遍，这回他更简洁。
“汗阿玛身体越来越，他一直都很记挂着。早几年汗阿玛就一直叨念要给过个儿子，只是后来被很多事情耽搁了。前几日，汗阿玛旧事重提，十二，朕问问的意思。”
“是现在过继一个呢，是在努努力？”
胤裪才三十来岁，若说自己努力也是行。
十二福晋抢先开口，“多谢皇上与汗阿玛的关心，我们在继续努力试试。”
别人的儿子哪里有自己生的，万得已，她是要别人的儿子的。
三十多岁，富察氏觉得自己老，三嫂，有嫂她们，谁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生过孩子。
别人可以，她觉得自己也可以。
胤礽点头，他又转头去看胤裪：“十二弟呢？都说长兄如父，朕虽然是长兄，可也是的兄长。咱们今日就是闲话家常，有什么就说，别藏着掖着。”
他迟疑片刻，终道：“皇上说过继，可是选了人？”
胤礽也瞒他，只道：“朕跟汗阿玛都觉得弘昂错。弘昂的处境也知道，则那事儿也是他的错。也别听外面胡说八道，看看老五其他儿子，看看老九，他们可有一人这样？可见这事儿根本遗传。”
“然，除了弘昂，朕这里有其他几个人选，他们年纪有有小，都是品行良的宗室子弟。”
胤礽对胤裪的感官错，他也在这件事情上坑对方，两人叫来之前他确实又让人去宗室打听，并且选出了几个合适的人。这几个人选，他也让汗阿玛看过，汗阿玛也是赞同的。
甚至考虑两个养孩子的废物程度，胤礽选的都是过了六岁，身体健康的。如果这样他们能孩子养死，那只能说十二这一支是老天注定要让其绝后。
那，他就没办了。
“过有一点我得跟说清楚，如果过继，这个孩子就是跟十二弟妹的嫡子，将来管有没有其他儿子，他都是嫡长子。”
说这话，他也是担心等将来十二有了自己的儿子，对这个继子挑刺顺眼。
这并是他愿意看的。
十二在犹豫，十二福晋偷偷地拉扯着他的衣袖，让他拒绝。
良久，十二躬身道：“让皇上与汗阿玛操心是胤裪的是，胤裪与福晋一样，要等两年试试。怕是要辜负皇上的意了。”
听他拒绝，十二福晋松了口气。
皇上说什么为了他们，实际上是要弘昂塞给他们。
弘昂那小子整天阴沉沉没个笑脸，她可要。
别人愿意，胤礽也勉强，他即就让何仲册子给拿了回来。
两人走后，何仲道：“皇上您别气，您心意为了他们着，是他们知歹。”
作为皇上的贴身太监，他然知道皇上为了履郡王的事儿是怎么操心的。
皇上费尽心力给他们找了这几个宗室阿哥来，让他们选，他们却拒绝了，这在何仲看来就是知歹。

第194章 番外十一
胤礽把手里的东西往龙案上一扔, 冷哼道：“管那多甚，横竖没子的又不是我。”
做到了自己该做的，十二不领那就不关的事了。
之后又让人传旨把老五夫妻、弘昂、弘都叫进宫里来。
看着一声不吭的弘昂，再看看眼神里带着张狂自得的弘, 胤礽又把视线转移到老五身上。
觉得老五眼睛有毛病, 俩人放在一起怎看都是弘昂更稳重能靠得住。为何偏偏要选择弘。为了个弘, 连汗阿玛都敢忤逆了。
胤礽往后一靠，道：“你的折子朕看过了，朕问你, 你真的想清楚了，要把世子之位给弘？”
胤礽话音刚落，李佳氏惊怒的抬起头，看看沉默的胤祺又看看面带得意的弘, 大声道：“皇上，咱们满洲自古都是嫡子继承，没有嫡子才庶子中选择继承爵位。您可不能坏了规矩。”
她说这话倒不是为了弘昂, 更多的是为了她自己。
弘昂是她亲生, 只有弘昂继承了恒亲王府, 她才有好日子过。若是爵位给了弘，日后她岂不是还要看李氏的眼色行事？
如今李氏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等她子继承了王位, 还有自己什事。
李佳氏明显带有指责的话让胤礽不悦，把胤祺的折子仍在李佳氏面前, 道：“朕坏了规矩？你看看, 老五都上过几次折子了。朕与太上皇压了多少次，可就是不改。”
“你说朕坏规矩，你也不看看众兄弟之中, 子年的哪个不是早早立了世子，只有你们恒亲王府世子之位迟迟未定。老五马上就到不惑之年，难道你要朕等死了在给立世子？还有汗阿玛，汗阿玛身体不好，还要为你们府上的事操心，你们良心何在？”
一番话吓的李佳氏缩了缩脖子，可她仍不甘心把到手的爵位给弘，只小声嘟囔，“那也不能给个庶子。”
胤祺终于抬头，先是面表的看了李佳氏一眼，功让她闭上嘴。之后又对着胤礽拱手，“皇上今日召集我家，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对策，还请皇上明示。”
胤礽深呼吸压心底的不满，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明示倒不至于，只是为此事跟你们商量已。朕想过了，你们不待见弘昂，弘昂留在恒亲王府也是受罪，朕就与汗阿玛商量了，打算把过继出去。”
“如此，你们府上没了嫡子，弘为长子继承你的爵位就理所应当。你们觉得呢？”
“过继？不行，我不同意。皇上我可就只有弘昂一个子。”
李佳氏一直觉得就算自己不待见弘昂，也是自己的子，将来要给她养老的。若是过继了，就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忽有些舍不得。
胤礽一点面子也没给，“你也知道你只有弘昂一个子。朕问你这多年你做什去了，凡你稍微护一护，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地步。现在你给朕说只有一个子，晚了。”
李佳氏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她背后又有轻车都尉府撑腰，就算老五不喜欢她，只要她有心，护住一个孩子也是轻易举的事。
可她呢？
今跟李氏斗个嘴，明跟王氏掐个腰。
有间跟后院的女人争风吃醋，跟妯娌掐尖要强，就是没间管弘昂。
皇子皇孙六岁去上书房，别的阿哥早早在家开了蒙，只有弘昂什都不。
最后还是弘皙几个看不过去，轮流给补课，这才让勉强跟上进度。
前眼睁睁看着弘昂受苦受难，这候想起是她子了？
越说胤礽越生气，“朕今叫你来，不是让你提意见的，只是看在你生了的份上，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李佳氏，你别得寸进尺。”
胤礽这番话让胤祺明白，皇上心中早就有了决定。
想起昨日皇上召见了十二夫妻，道：“皇上可是打算把过继给十二弟？”不等皇上回答，自顾自点头，“十二弟嗣，若是过继也好。”
胤礽的心凉了。进乾清宫到现在，老五一句为弘昂着想的话都没说。得知自己要把人过继，也只说好，不曾问过一句十二愿不愿意不待弘昂好的话。
还有弘，得知弘昂要被过继，脸上只有兴奋，连装一不舍都没有。
一个对子、亲兄弟都如此冷漠的人，让如何信任？
胤礽有些心灰意冷，摆摆手，“不是十二，朕打算把过继给诚亲王。诚亲王府家庭和睦，肯定善待。”
转头对着弘昂道：“弘昂啊，虽说把你过继给了诚亲王，恒亲王也算是养了你。平日里你怎样朕不过问，恒亲王夫妇过世的候，你要去披麻戴孝送们最后一程，知道吗？”
弘昂跪在地上给胤礽磕了个头，道：“弘昂谨记皇上教诲。”
语气有些激动，不是为脱离了恒亲王府这个噩梦之源，是没想到皇上把过继给三伯。
弘昂始终记得，小候课业跟不上，弘晟哥给补课，住在诚亲王府的景。
三伯母对真的好啊。那候就想着，若自己的额娘是三伯母那该有多好。
如今的愿望实现了。
除了感激，不知道该说些什表达此的心。
得知要被过继给诚亲王，弘眼里的嫉妒一闪过。随后控制着嘴角，道：“弘昂，恭喜啊。你了三伯的子，将来一个郡王妥妥的，到那就可以与我平起平坐了。”
胤礽对老五还能耐着性子，可不惯着弘。听见弘的话，当即一盏茶砸在弘脑门上，“弘，你好大的胆子，你是在教朕做事？”
封什爵位那是皇帝说了算的，谁也没规定亲王的其嫡子就一定是郡王。
哪怕在心里，三弟的子确实应该封王，这话不应该弘嘴里说出来。
还平起平坐，
“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东西，朕实话告诉你，哪怕弘昂过继了，在朕眼里你也没有资格跟平起平坐。”
“何仲，拟旨，恒亲王之子弘御前状，养不教父之过，着恒亲王将为郡王，在府中好好反省。”
“令，恒郡王的请封折子朕同意了，遵照汗阿玛圣令，封弘为恒郡王世子，降两级袭爵。”
话说完，直接了逐客令，“该说的朕都说完了，都给朕滚吧。”
胤祺磕了个头就准备走，李佳氏咬咬牙跪了来，她道：“皇上，弟媳有个不之请还请皇上。皇上您说的没错，是我对不起弘昂。三哥三嫂人很好，把给三哥三嫂我也放心。”
她抿了唇，赶在皇上生气前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我想把我的嫁妆都给。”说到这里她凄惨的笑了一，“就当是我最后能为做的吧。”
三哥、三嫂确实是好人，她不敢保证那几个侄子对这个天降的兄弟没有意见。
她手上的嫁妆虽不多，留给弘昂也算是个保障。
胤礽没想到是这种事，看向弘昂，“你觉得呢？”
弘昂沉默着没开口，李佳氏急急说道：“你这孩子到这个候就别犟了，有了这些你在诚亲王府才能有底气。”
弘昂蹙眉，“三伯们不是您想的那种人。”
什叫有底气？
心里清楚，以皇上对三伯的疼爱，这件事若是诚亲王府有人反对，皇上是绝对不说的。
皇上对好不假，绝对没有好过三伯和弘晟们。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李佳氏哑口言，弘昂又道：“您放心，我到底是您肚子里爬出来的，将来若弘哥不愿意养你，你可以来找我。至于你的嫁妆，您自个留着吧。”
未想过要们任何东西，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有。
李佳氏固执道：“我有俸禄银子，再则我是恒亲、恒郡王福晋，在不得宠恒郡王也得养着我，那些嫁妆我也用不着。你不要，难不要我留给弘？”
哪怕唯一的子要没了，她日后注定要在弘眼皮子底讨生活，她也没有巴结弘的打算。
在她心里，她的东西就是扔了烧了，也不留给李氏的子。
弘昂还要推脱，胤礽直接拍板，“好了，这事朕准了。另外你皇玛法也说了，罪妇郭常在的所有财产一分为二，平分给你和老九。”
好歹也是做过四妃的人，郭常在手上的好东西不少。汗阿玛对郭常在厌恶至极，她的东西留在私库都觉得晦气，又怜悯老九跟弘昂的遭遇，于是就打算分给们。
胤礽的话让李佳氏放心了。
有了这些，就算到候三哥不分家产，弘昂的日子也不难过。
倒是弘眼里的嫉妒在掩藏不住。
郭常在的东西啊，也想要。
在乾清宫，弘不敢如何，走出乾清宫的地盘，忍不住了。
弘讥讽道：“弘昂我倒是小瞧了你，早知道卖卖惨就能得到那大的好处，我真该跟你学一学。”
不是像现在这样，看似拿到了想要的，实际上还不如没有。
本是恒亲王的子，若不争这个世子，最低也能混个贝勒爵。如今呢？拿到世子，恒亲王了郡王不说，还得降两级袭爵。
郡王降两级那可是贝子。
反观弘昂，依旧是郡王。
这让怎接受的了。
弘怨气冲天，李佳氏志得意满，她昂首挡在弘昂面前，“你少把锅甩在我们弘昂身上，若不是你窜嗦你阿玛立你为世子，哪有那多事。你自己贪心不足，还反过来怪别人。得到这个场，我只想说活该。”
两边正吵着，菀凝带着女走了过来。
李佳氏赶紧给她行礼，“三嫂。”
菀凝轻轻颔首，眼尾扫了一眼弘，她轻启朱唇道：“弘昂过来，咱们回家。”
她才道皇上过继弘昂，弘等人必定不高兴给脸色看，她没想到这还没走出皇宫大门呢，弘就敢。
以前弘昂有亲爹妈，她不好越俎代庖，如今弘昂是她的子，她可不眼睁睁看着弘昂被欺负。
菀凝非用宠溺的语气喊弘昂，相反她还有点强势。弘昂就是吃这一套，立刻乖乖的站在菀凝身后。
“三伯母。”
菀凝蹙眉，她身边的怡道：“弘昂哥，你怎还叫伯母，你得改口叫额娘了。”她用手点了脸颊，“哎呀，我以后也不能直呼弘昂哥了，我得叫三哥才对。”
弘昂年纪比弘晟、弘暹小，比弘景大，按照诚亲王府的排行刚好是老三。
弘昂脸色有些发红，抬头看到菀凝鼓励的眼神，张张嘴，小声的喊了句：“额娘。”
菀凝没看眼笑，她摸了把弘昂的脸，“乖子，走额娘带你去找你玛姆，给她看看她乖孙。”
菀凝承认她是故意的，她就是要让老五两口子知道，你们看不上的子，有的是人稀罕。
弘昂乖乖跟着菀凝走了，留在原地的老五夫妻神色复杂。最后还是李佳氏轻嗤一声，转身先走了。
弘昂看样子是不再回恒郡王府了，她要赶在弘昂去诚亲王府前把弘昂的东西收拾好，给送过去。
这天，新皇一连了三道圣旨去恒亲王府上。
恒亲王的嫡子被过继给诚亲王，恒亲王长子被封了世子降两级袭爵，以及恒亲王世子惹怒了皇上连累的恒亲王被降为郡王。
三道圣旨每一道都让人惊讶。
先说过继，一般过继都是给没子的兄弟，诚亲王可不缺子，亲生的嫡子足足有四哥，算是皇室嫡子最多的一位。
胤祺请封弘为世子的事大家都知道，太上皇扣了折子不批大家也都看在眼里。换做们早就更换继承人了。
谁能想胤祺这般执着呢，太上皇不批就换新皇。
好了，如今新皇如了的愿，直接降两级袭爵，还把这话写在圣旨上，也算是古往今来头一遭了。
与这两道圣旨相比，最后一个胤祺因为子得罪皇上被降爵就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弘那眼睛朝天，天老大老二的样子，得罪皇上有什稀奇的。
圣旨达的第二天，诚亲王特意帖子给弘昂办了接风宴。
除了老五跟十四这两位故意没帖子的，其兄弟都很给面子的带着福晋子过来了。
菀凝两口子带着弘昂站在门口认人，菀凝觉得虽说这些人弘昂都认识，如今意义不同，自要重新认一遍。
她指着范自平手里的贺礼，“这些一都送到弘昂的房间。”
弘昂有些措，“额娘，这”
菀凝摆摆手，“这是你的认亲宴，东西自要给你。”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对着胤祉说恭喜，只除了十二略有些不自在。最看不懂这个三哥，你说对每个兄弟都好吧，可眼神深处满满都是冷漠。可你要说不好吧，看到不平事又是最先伸出援手的。
就好比这次。
毕竟是自己曾经拒绝过得孩子，对上三阿哥有种莫名的心虚。
胤祉拍拍的肩膀，什都没说。
带着兄弟们坐在一起聊天，让弘晟几个与弘昂带着小一辈的孩子去了弘昂的院子。
值得一说，胤祺没来，弘不知道出于什心里却来了。
弘皙打量着弘昂的院子，道：“三叔、三婶做事就是敞亮，弘昂你这院子跟弘晟的布置一样啊。”
弘昂不好意思的说着，“弘皙哥也这觉得吧。额娘说这院子有些小了，采光也不太好，让我先凑合着用。等闲了，她再给我盖一个。”
明明很平常的话，在弘眼里就是炫耀。酸的不行。
不提弘昂屋子里的摆件多精贵，就说这院子比那个还要大上几分，要知道弘受宠，又因为自小的好名声，的院子在恒郡王府可是独一份。
弘昂这个一直被众兄弟压在底的，如今翻身比还好，怎能接受。
弘晟道：“确实是有些小了。你们也都知道，我阿玛致力于修书，有候忙起来天已经很晚了，那些大人们回府也来不及。阿玛就专门建了个院子给们住。”
文人们对住所没那多讲究，阿玛又想着尽快完工，面积就小了些。
后来修书完，这个院子也就空了来。直到弘昂过来。
弘阴阳怪气，“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三伯是嫌弃弘昂的劣根性怕带坏了兄弟呢。”
弘景脾气最差，当即就一脚踹了过去，“就你还敢挑拨离间。你们仔细闻闻，这酸味都快冲上天了。”
弘晃不慌不忙，“五弟，你要理解弘哥，毕竟将来只是个贝子，咱们弘昂哥至少得是个贝勒。贝勒、贝子一字之差，待遇天差地别。”
“费尽心机得来的，还不如旁人，嫉妒有可原。”
两兄弟一人一句把弘说的面红耳赤。没想到自己都被封世子了，这俩堂弟还如此不给面子。

第195章
来, 弘时这自大的毛病也能全怪他自己。
早些年菀凝们几有孕的时候，是沾了弘时的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那是客气话，是为了气李佳氏的，李氏却当了真。
真以为自己的儿子是福星, 还让人传出那样的流言来。
李氏自己信也算了, 与弘时话的时候最喜欢的是‘额娘的小福星’如何如何, 加之胤祺对他同样宠爱有加，风头盖过嫡出的弟弟。
久而久之，他便养成了现在这性子。
胤礽没登基的时候, 他是对着弘皙都敢以哥哥的口吻训人的。何况是诚亲王家的弘晟几兄弟。
弘皙摇摇头，他老大哥般拍拍弘时的肩膀，“弘时哥，听我一句, 嫉妒使人丑陋、嫉妒让人发狂，嫉妒要得啊。咱们身为男人，还是已经成年的男人, 怎么能眼皮子那么浅只惦记着阿玛手上那点东西呢。咱们要学眼光放远, 你现在也入朝为官了, 想要什么，应当自己去争取才对。”
“其实贝子也没什么好，你立了功, 将来还能往上升。你看弘晟，他倒是想升, 可他能升么？他能, 这一点上，你比他强。”
弘皙这嘴皮子也是一般的溜，神特么‘你比他强’, 好悬没让人笑死。
弘时被弘皙与弘晃一顿损，气的鼻孔呼哧呼哧直喘气。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应该来，他来做什么？像小丑一样被这群人嘲笑？
弘皙是皇上的儿子，是皇阿哥，这群人谁敢得罪他？
弘时一甩衣袖，气呼呼的走了。
灌了一肚子气的弘时并没有选择回府，而是选了家酒楼喝酒去了。
生闷气喝酒容易醉，在他与店小吵闹间，被路过的十四看到了。十四挥退店小，道：“瞧你这满脸愤愤然的，怎么，受委屈了？”
“也难怪，毕竟人家都是贵的嫡子，又怎看得上咱们这些庶出的。，”
弘时抬头一看是他那刚被放出来的十四叔，一比他还惨的可怜人。
他玛姆与十四额娘之间的恩怨弘时也听过，过此时的他喝的有点多，十四那话又道他心坎，便觉得俩人是知己。
什么恩怨、阿玛的嘱咐都被他抛之脑后了。
弘时大着舌头道：“听十四叔这语气，您也被兄弟奚落过？”
十四撩开衣袍坐在他边上，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道：“何止啊，你还小，后你发现，奚落你都是轻的。他们最擅的是嫉妒贤能，想想你八叔，还有我。我先了，你真以为你八叔是因为谋害你九叔才被流放？”
他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道：“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君要臣死臣得死。”
“你，明白吗？”
弘时停下手里的动作，道：“你什么意思？九叔是被八叔害的还能是什么，总能是皇上他害怕八叔夺了他的位，故意算计八叔吧。”
十四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伸出手指嘘了一声，然后凑过去压低声音道：“这话可能乱，你想要脑袋了？”
紧接着他一叹，“你是聪明孩子，很多事情看的比他们透彻。但那又怎样呢，人家是贵的嫡子，咱们庶出的没能耐罢了，但凡冒点头都被打压，厉害些的是你十四叔、八叔这般下场。”
“以我劝你啊，别做那出头鸟，对上他们能让则让，大了是一辈子得志，也比丢了命强。”
完这番话十四打算离开。
弘时摇晃着站起来，他摔了酒杯，怒道：“凭什么，因为他是嫡出？过是投了好胎，你看着吧，我早晚把他们都给拉下来踩在脚下。”
十四什么都没，只勾起嘴角笑了笑。
弘时一觉醒来头痛欲裂，钟氏赶紧上前伺候，道：“爷您醒啦。”着递上手里的醒酒汤。
弘时锤着脑袋，看一眼前面的汤，紧接着他一饮而尽。
昨的画面断断续续浮现在眼前，他冷笑一声又躺了下去。
钟氏道：“爷，天儿早了，您如今身份同，怎的又躺下了，您去办差。”
弘时自嘲，“我有什么身份，过一庶子而已。”
李氏入门刚好听这话，赞同道：“我儿万可这么。你谁家的庶子有你这般厉害？你可是要继承王爷爵位的人，咱们恒郡王这一支将来要靠你，你可能妄自菲薄。”
弘时站起来给他额娘行礼，他有些颓废道：“袭爵？额娘您忘了，皇上圣旨上写的清楚，儿子后是降两级袭爵的。郡王降两级那是贝子，别比弘昂，只怕大伯家的庶子都比上。”
直亲王胤禔除了弘昱这嫡子和一嫡幼子外，还有几庶出。过跟恒郡王府的情况一样，直亲王府的阿哥都很老实，很敬重弘昱这大哥，他们跟弘皙的关系虽然如弘昱，比起他可要强得多。
太子登基，虽还没下立太子的诏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太子之位非弘皙莫属。将来弘皙登基，跟他关系好的，当然鸡犬升天。
一听儿子要被人比下去，李氏着急了，道：“那怎么办？这老天爷也太公平了。”
那么好的儿子怎么诸事顺呢？
怎么办？他怎么知道怎么办？
弘时躺在床上一把拉过被子盖在头上。
来也怪，自那在酒楼遇十四，弘时出门十次能有两次遇上他。
刚开始两人也话只是点头打招呼，之后弘时停下来给十四行礼。
两人都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行过礼又彼此散去，多话。
弘时又一次遇十四，他脸色愉，十四多嘴问了一句：“这是又受气了？五哥这阿玛当的也太称职了，连自己的儿子都保护好。”
弘时对自己的阿玛还是错的，他当即道：“这关我阿玛的事，人家是皇阿哥，又是板上钉钉的皇太子，别我，是我阿玛也得看别人脸色行事？”
皇太子？这的是弘皙吧。
十四笑道：“你这孩子莫要胡，皇上又是只有一儿子，立储的圣旨还没下，你这般擅自揣摩圣意被皇上知道了，小心罚你。”
弘时刚想反驳，随后睁大了眼睛，他道：“十四叔的意思是……”
十四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我只是你心情好安慰几句而已。”
弘时笑了，他道：“弘时明白，多谢十四叔宽慰。”
他明白十四叔的顾忌，十四叔胆子小怕皇上，他可怕。蒸馒头争口气，十四叔的没错，皇上仅弘皙一儿子，终被弘皙压着，他信其他皇阿哥甘心，没有别的想。
他只需要找有野心有能力的，去给弘皙争，等他把弘皙拉下来，看他还拽什么。
自以为想明白的弘时志得意满的走了。
他也没发现十四眼里满是冷漠和嘲讽，“蠢货。”
郭络罗氏生了两儿子，儿子倒是聪明，可惜这孙子咋。过也幸亏这孙子行，然他怎么给他额娘和哥哥报仇呢。
十四低语，“额娘，你等着吧，有弘时这蠢货在，老五别想有好子过。可惜老九现在一心做生意弥补过错，董鄂氏那女人又太过精明，我接触到老九的俩儿子，然他们一都别想跑。”
弘时知道，他自以为的偶遇全部都是十四故意的，还有今天这番话也是他早打好的腹稿，等着找合适的机给弘时听。
他清楚，弘时听了这话一定去找新皇的儿子。
弘时能搅动的新皇儿子和斗的乌烟瘴气最好，若能新皇肯定饶了弘时，如此新皇必定恨上老五。那他也亏。
事情果真跟十四想的一样，通过观察，弘时选中了阿哥弘晋。
弘晋的生母他塔喇氏是宫里唯一的妃位娘娘，份位较。其他皇阿哥的年龄与弘皙差距太大，还都是奶娃娃，只有弘晋上了十岁，与弘皙年纪差距最小。
谨妃的阿玛出身，但玛身具位，且在的他塔喇氏一只乃是镶黄旗某大族的旁支。
如果弘晋当了太子，对他塔喇氏一族来也是荣耀。以，他塔喇氏肯定支持弘晋。
越分析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的弘时开始慢慢接触弘晋。
看着对自己笑的像只狐狸的弘时，弘晋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忍其扰，终究先开口询问：“弘时哥有什么事儿尽管，能帮的我一定帮忙，你这样”很渗人。
弘晋傻，他话给自己留了余的，他可是知道自家亲大哥与弘晟哥几都喜欢弘时，他这话只是为了敷衍弘时。他心里打定主意，管弘时什么，他都推没本事、无能为力、帮了。
刚开始弘时还肯，直到弘晋表示要走，他才拉着弘晋走到没人的方。
“弘晋，哥问你，你有没有想过那位子。”
弘晋一头雾水，那位子，哪位子？
他明白，弘时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
这一下差点没把弘晋吓的坐在上，他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很佩服大哥的，大哥在我眼里德才兼备，是最适合的人选，我从来没有这种想。”
他胆小的样子把弘时气得轻。
弘时怒其争，“你你好歹也是皇阿哥，你比弘皙差什么，怎么看到他跟老鼠看到猫一样。是，弘皙背后是有石家跟诚亲王府支持，但你也有他塔喇氏一族和我们啊。我恒郡王府也是差的。”
在他眼里，自家阿玛并比三伯差，之以被三伯压一头，过是运气好，没三伯谄媚巴结。
论实力，替汗玛干了少事的阿玛当然比只修书的三伯强。这强可是强的一星半点。
弘时口若悬河，弘晋脸色比之前还好苍白，管弘时怎么，他是咬死了自己没想。
此时的他把弘时恨死了。
弘时自己作死也算了，汗阿玛那么多儿子，为什么偏偏要找上他？
因他与大哥年纪相差大，很多事情他知道的比弘时清楚。
大哥自出生被汗阿玛、汗玛与三叔精心培育，那是他能比的？
他只要敢跳，大哥略抬抬手都能摁死他。
趁着弘时备，弘晋逃也似的回了阿哥。
当天晚上他发起烧。
这下可急坏了谨妃，求了皇上、皇后的同意，搬到阿哥照顾弘晋。看着儿子通红的小脸，隐形人他塔喇氏怒了，“你们是怎么照顾阿哥的？信信本宫把你们统统送去慎行司。”
伺候弘晋的大太监道：“娘娘，奴才们冤枉，阿哥昨儿还好好的。哦，奴才想起来了，昨中午阿哥遇上了恒郡王府的弘时阿哥，弘时阿哥把阿哥拉到一边也知了什么，回来阿哥开始魂守舍。奴才稍微发出点动静，阿哥跟收到惊吓似的坐立安。”
“奴才以为，定是弘时阿哥跟阿哥了什么，才导致阿哥发了烧。”
“太医也，阿哥是惊吓过度。”
几句话把弘时锤的死死。
他塔喇氏咬牙切齿，“弘时。”回头看了弘晋一眼，道，“你们给本宫好生照料阿哥，本宫去找皇上。”
这一辈子唯一的软肋是弘晋。弘时这杀千刀的居然敢吓儿子，决轻饶。
自打入了毓庆宫，他塔喇氏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定位是什么。新皇登基封为妃，更是赐了谨字封号，明白自己想的没错。
以，争抢，也告诫儿子以弘皙阿哥马首是瞻，可跟弘皙阿哥抢。
因为安分，皇上、皇后对他们母子俩都错。谨妃原本还想着熬上些年，等将来跟着儿子出宫开府过逍遥子呢。
现在，儿子被弘时吓的半死活，怎怒。
谨妃第一次经通传踏入乾清宫的盘。走到门口跪了下来。
此时胤礽正与太上皇商量朝政，胤礽有些事儿拿准，正在跟太上皇请。
他们歇息的瞬间何仲凑了上来，“太上皇，皇上，谨妃娘娘求。娘娘已经跪了小半时辰了。”
“谨妃，他塔喇氏？”康熙从脑子里翻了翻，翻出这么人来。怪他记性好，实在是这位皇妃平太低调。
“有什么事儿？”
何仲摇头，“奴才也知，谨妃娘娘到门口跪下来，直言请皇上给阿哥做主。”
胤礽道：“那还等什么，还把人喊进来。”他对着康熙道，“汗阿玛，儿臣听弘晋病了，想必是为了这事儿。”
儿子生病，胤礽也去看过，过他事物忙，叮嘱了太医与奴才几句离开了。
他也知道谨妃担心儿子，亲自去阿哥照顾弘晋去了。
这儿过来，莫非弘晋的事儿简单？
谨妃没料到太上皇也在，楞了一下，随后规矩的行礼。
康熙道：“你要胤礽给弘晋做主，弘晋出了什么事儿啊。”
本来是有些害怕的，听闻太上皇提起弘晋，想着儿子可怜的模样，当即把那点子害怕抛之脑后了。
给太上皇磕了头，“回太上皇，臣妾刚询问了伺候阿哥的奴才，那奴才，弘晋之前好好，是、是从遇弘时后才对劲的，然后夜里发了热。”
把自己听到的复述了一边，又磕了头，“臣妾请太上皇、皇上做主传召弘时阿哥，臣妾想问问他到底跟阿哥了什么，把阿哥吓成这样。”
“弘时？”胤礽与康熙当即悦的皱了眉。等康熙发言，他道：“何仲你去恒郡王府，传恒郡王与弘时。”
弘时没想到弘晋胆子那么小，过几句话吓的烧退。
面对胤礽的询问，他当然可能承认。他只自己只是平常的打招呼。
弘时一点也惧，他料定算弘晋醒来也敢把他们的谈话出来了。
毕竟涉及皇位之争，出来，他自己也得到好处是？
弘时信心满满，却知阿哥那头弘皙得知弘晋病了，带着一群兄弟、堂兄弟前去探望。
彼时弘晋的烧已经退了，吃了药人也醒了过来。
看到弘皙，他想要下床行礼，却被弘皙按住，“你我兄弟，你身体好，何须行这虚礼。”着他还摸了摸弘晋的额头，“好端端的怎的病了，可是奴才伺候的经心？”
弘晋摇头。
面对关怀他的大哥，他直接哭了出来，“大哥，你是知道我的，我敬佩大哥，从来没有想过属于自己的东西。”
弘皙与后面的堂兄弟对视几眼，蹙眉道：“好端端的这些做什么？可是有人在你跟前胡八道了？弘晋，我跟你过多少次，你是皇阿哥，若有人胆敢嚼舌根，处置了是。”
他倒好，还把自己给弄病了。
弘景好奇的凑了过来，“弘晋哥，呗，谁给你气受了，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弘景爱打抱平，他上头有那么多哥哥在，养的也单纯许多。他从未把弘晋当成皇阿哥看待，在他眼里这是兄弟。
兄弟被欺负了，自然要出头。
没毛病。

第196章 番外十三
弘晋感激的看向弘景, 他小的觑了一眼弘皙，发现弘皙在看他，吓的缩了回来。
弘晋这样子让弘皙有些无力，他真不懂, 谨妃娘娘到底怎么做的, 才能他养成这幅样子。
就算装无害, 没必要这样吧。
过了。
弘晟道：“弘晋你怕，咱们都一起长大的，大家都知道你什么样的人。伺候你的人谨妃娘娘去找皇上了, 你要不要去看看？”
见弘晋有些松动，他接着道：“娘娘肯定因为担你。弘晋，你从小就在宫里活，应当知道, 宫里没有秘密的。就算你不，皇上若想，早晚会知道。”
弘晋抖了抖, 他想到弘时跟他的话。忍不住顺着弘晟的话往下想。
啊, 若汗阿玛想, 他肯定会知道。到那时他会不会认为自己跟弘时一伙的，他在觊觎大哥的位子？
不行，他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不能让汗阿玛误会。
这样想着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弘晋道：“我要去找汗阿玛。”
弘皙与弘晟对视一眼，弘皙按住他道：“你身体还没好, 到处乱跑了。你若担谨妃娘娘, 我让个小太监去一声就了。娘娘疼你，知道你醒了必定兴的。”
他不提谨妃还好，提起谨妃, 弘晋会让想到，若汗阿玛误会了，额娘肯定落不着好。
这样一想，他更着急了。
他道：“大哥，我没儿，我有要跟汗阿玛。”顿了一下，他接着道，“很重要。”
除了他跟大哥，汗阿玛还有好几个儿子，假如弘时发现自己不配合，会不会找其他弟弟？
弘晋不能保证所有弟弟都跟他一样无欲无求。他觉得这件应该提前跟汗阿玛一声。
弘皙蹙眉，不过他最终还放开了弘晋的手。
让人给弘晋找来一顶轿子，弘皙决定陪他一起去，与他们一起的还有弘晟、弘昱。
何仲看到几人立马凑了过来，他脸上挂着谄媚至极的笑，“哎呦，奴才给阿哥们请安。弘晋阿哥您怎么来了？瞧瞧这小脸白的，多招人疼啊。”
弘皙看了一眼紧闭的乾清宫大门，道：“何总管，汗阿玛忙吗？弘晋有找汗阿玛。”
何仲：“皇上已经知道弘晋阿哥病的儿跟弘时阿哥有关，刚宣了恒郡王府的人问情况。阿哥们稍等，容奴才进去禀报一声。”
眼前这几个都自己人，何仲当然会跟他们明情况。
弘皙诧异的看了弘晋一眼，他怎么不知弘晋什么时候跟弘时走的那么近了？
弘晋听到弘时在，就明白，汗阿玛这知道了。
他有些感激的朝着弘晟看了一眼，这个堂哥看情总那么透彻。若不他好意提醒，自己险些忘了。
何仲去得快来的快，“阿哥们，皇上请你们进去呢。”在弘皙越过他的时候，他又小声的提点了一句，“太上皇在。”
弘皙点表示知道，他转看向弘晋，“一会儿见着汗阿玛就实话实，放，汗阿玛会护着你的。”
汗玛法或许会帮着弘时，汗阿玛却不会，就算这次的儿弘晋的错，他肯定会向着弘晋的。
谁让弘时那么不招人待见呢。
况且，汗玛法未必会帮着弘时。
一行人进屋给皇上、太上皇请安，“孙儿给汗玛法请安，给汗阿玛（皇上）请安。”
康熙叫起，看着弘晋苍白的脸，又让人给弘晋搬了椅子。他道：“你们兄弟几个有什么儿啊。弘晋还病着呢，折腾他。”
弘晋太老实，老实到康熙有时候都会忽略这个孙子。
在康熙里，他最喜欢的孙子就那么几个，弘皙、老三家的几个、弘昱，老四家的弘晖勉强算一个。当然对比其他孙子，胤礽家的终归不一样的，他对弘晋有关疼爱。
这会儿看到自己最喜欢的孙子都来了，当即人叫到跟前话。
弘皙拉着康熙的一只手道：“回汗玛法，这不听弘晋病了，孙儿跟弟弟们就去看望他。弘晋醒来就要见汗阿玛，孙儿怎么劝都劝不住，所以就跟弘晟、弘昱一起过来了。”
康熙这才抬眼去看弘晋，“弘晋啊，你有什么儿找你阿玛？你阿玛又跑不了，你不要仗着自己年纪小就不当一回儿。这个身体，可不能马虎，知道吗？”
人老了就喜欢唠叨，尤其看到不在意自己身体的孩子时。
弘晋赶紧要跪下磕，康熙摆摆手让人他拉起来。
他个好玛法，可没有折腾病孙子的嗜好。
胤礽道：“你汗玛法让你坐着你就好好坐着吧。你来的好，朕刚才还问弘时呢，既然你来了，那就吧，弘时都跟你了什么，你吓成这样？”
看到弘晋到来，弘时有一瞬间的诧异，等看到弘晋脸色苍白一副快断气的样子，他又不屑的撇撇嘴。
这个弘晋真没用，几句话就吓成这样，早知道就不选他了。
到现在他仍旧认为弘晋不可能拆穿他。
弘时老神在在，弘晋在众人不赞同的目光中次跪下，他道：“回汗阿玛，弘时要支持儿子当太子。，儿臣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儿臣知道自己不那块料，还请汗阿玛明察。”
或许怕皇上气，弘晋的有些着急，他本就还病着，情急之下差点软倒在地上。
“什么？不可能。”
最先出声的恒郡王胤祺，他第一反应就不可能。他的儿子怎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何况新皇才登基多久，皇上的儿子只有长子成年，什么支持未免太早。
想想他们兄弟，真争斗起来的时候，他都成年大婚了。
弘晟道：“五叔未免太急躁了，知道您疼儿子，您要让弘晋话完啊。他胆子本就小，您这般吓唬他做什么。”
因为弘昂，弘晟对恒郡王一家子一点好感都没有。
胤祺不相信弘时会那种话，弘晟却觉得很有可能。
他要支持弘晋，就弘时自己要造反当皇帝，他都不觉得奇怪。
康熙颔首，“老五，弘晟的很对，好弘时跟弘晋都在，让他们当面对质就了。有就有，没有便没有，朕在这难不成还能冤枉了他？”
他转去看弘晋，“你先起来慢慢。”
虽然还没开始审问，康熙私里相信弘晋的。他本就不喜弘时，此时更厌恶的懒得多看一眼。
弘晋又坐在椅子上，不过他没敢坐实，只虚虚的挨着椅子边。
缓缓气，弘晋没有隐瞒，昨日弘时拉着他的话复述了一遍。
完他道：“汗阿玛，儿臣跟额娘真的从未想过这些。大哥从小对儿臣照顾有加，儿臣学业不好大哥私底下补的；汗阿玛忙，骑马大哥的。儿臣对大哥只有孺慕，在儿臣里，那个位子非大哥莫属的。请汗阿玛明鉴。”
胤礽气的直拍桌子，“弘时，你，弘晋所言可实？朕知道你素日里傲看不上其他堂兄弟，朕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开始挑拨离间了。，谁给你的底气？”
胤礽气的时候气势足，很有威慑力。
弘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的瑟缩在胤祺身，似乎这样，上那锐利的目光都看不到他。
康熙满脸失望，他指着弘时对胤祺道：“朕不止一次告诫于你，溺爱并不非好，总有一日你会为自己的溺爱付出代价。”
胤祺抿唇，他身的弘时扯出来，沉声问道：“弘时，你老实告诉我，二阿哥的不真的。”
此时胤祺对弘时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弘晋在谎，弘时不可能做这种。
可看着弘时慌乱的脸色，他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他这一辈子谨小慎微从不参与党派之争，没料到，到来自己的儿子一栽了进去。
他闭闭眼睛，“告诉我，谁跟你了什么？”
胤祺了解自己的儿子，倘若不有人在他面前了什么，弘时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早在弘时去上书房读书的时候他就对弘时过，让弘时跟弘皙打好关系，就算不能处成好兄弟，一定不要得罪弘皙。
这么多年，弘时虽然不忿弘皙比他受宠，没做过太出格的情。
那么多年相安无，怎会在新皇登基就变了呢？
这里面一定有人挑拨。
见弘时仍旧不言不语，一副自己没做过的倔强的样子。
胤祺忍不住道：“弘时，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他不这话还好，起这话就像踩了弘时的尾巴。
弘时直接跳脚：“你悔了不？什么最爱我、最疼我，实际上在你里还嫡子最重要。如今弘昂被过继，没了嫡子，所以你悔了。”
“我就不明白，嫡庶真有那么重要？就因为弘皙嫡子所出，明明我才皇长孙，所有人却对我视而不见，去巴结他。就因为你妃子的，因为你会对皇上产威胁，所以要早早地送去给太抚养断绝你的继承权。”
“阿玛，你能忍受这么多不公平的儿，我不能。”
弘时的话不止镇住了胤祺，屋里所有人都震撼的看着他。弘晟与弘昱对视一眼，第一次悔自己没管住腿跟了来。
这他们能听的吗？他们可不想被弘时这狗日的连累，他们还想过逍遥日子呢。
此时什么都晚了。
人只能担忧的看向自从听了弘时的话就收敛所有表情的康熙。
震惊之，胤祺就暴怒，他反手就一掌，之他压着弘时的对准康熙，“汗阿玛，弘时他喝多了满口胡言，不真的，请汗阿玛恕罪。”
“儿臣对皇上打眼里佩服敬重，他做皇帝实至名归，儿臣从未有过怨言，没有过其他想法。”
他目光带着祈求，“汗阿玛，弘时这孩子您知道的，目空一切自大的很，他哪有这个脑子，一定有人挑拨。儿臣求汗阿玛明察。”
胤礽冷哼，他难为五弟还知道他这个儿子满脑袋草，既然如此，为何还对这个儿子如此看重？
莫非老五被李氏下了降不成？
屋子里没人话，只有胤祺不停地磕声。
胤礽看不下去了，他道：“汗阿玛，儿臣以为五弟淳朴，弘时的话不过少儿之言并不能代表五弟的想法，且背之人更可恨。儿臣觉得此应当重查。”
康熙终于开口，他道：“少儿之言？弘皙、弘晋哪个不比他小，他少儿，那弘晋什么？婴儿吗？”
“朕从来不知弘时你对朕有那么大的怨气。既如此，朕看这子你做了，不，朕觉得你连宗族怕看不上的，那就除宗吧。”
“胤礽你看着给老五选个合适的子，若没有合适的，就从其他兄弟那里给他过继。”
康熙本就对包衣出身的儿子有偏见，尤其乌雅氏跟郭络罗氏的儿子，弘时这话可算捅了马蜂窝，直接康熙最一点耐耗尽了。
“还有胤祺你，弘时你都导不好，更何况府上其他儿子。他都这般想朕，朕不知你府上还有谁跟他一样。朕看你办差了，回府好好导孩子吧。什么时候孩子明白了，什么时候在。”
弘时不敢相信的看向康熙，又看看脸色仍旧苍白的弘晋。他不明白，情怎么到这一步的。
弘晋怎么能他们的谈话出来呢，他就不怕皇上怪罪？
发现康熙真的打算不要他这个孙子了，弘时终于知道害怕，他爬到康熙脚边，大哭：“汗玛法，汗玛法孙儿知道错了。四叔，四叔，一切都四叔指示孙儿的。”
弘时不想失去眼前的荣华富贵，他当即就四给出卖了。
在他嘴里，这一切都四的错。四告诉他，他阿玛被送给太养因为太出色，出色到让太子都惧惮。
他的，弘晋很聪明，他怕自己落得跟八叔一样的下场，故意装傻充愣。他不没有野，他无奈、不得已不装。
谨妃气的差点吐血，装什么装，装尼玛。她儿子怎么就装了。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天就跟恒郡王犯冲。选秀的时候被郭常在夹枪带棒让她不要有非分之想；嫁给太子家宴上若遇上五福晋，会被五福晋阴阳怪气。
刚开始她不明白，来才知道原来太上皇之前属意她做五福晋，只不过被不满意的郭常在给破坏了。
五福晋因为知道这儿所有才会对她夹枪带棒。
谨妃觉得自己很冤枉，自那以她就对五阿哥有了怨言，凡五阿哥府的她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只她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躲着了，对方怎么就不放过她。
如今居然主意打到她儿子上来了。
这就皇上和大阿哥圣明豁达，遇上个小眼的，她儿子得什么下场？
谨妃很向不管不顾上前揍恒郡王一顿，她掰断了手上的指甲，用疼痛才能克制内的愤怒与躁动。
此时胤礽想起来谨妃还在，他轻咳一声，“谨妃，弘晋身体还没好，你先送他回阿哥所好照料着。你放，弘晋朕的儿子，朕会为他讨回公道的。”
不过四还弘时他都不准备放过。
四远在宫外暂且没法处置，他只能先跟弘时拿点利息。
“汗阿玛，五弟温顺，弘时这嚣张的子定随了他额娘。虽养不父之过，做额娘的未必一点责任都没有。弘时犯错五弟被削爵，他额娘一点惩罚都没有。”
“儿臣以为，她这种品行并不适合做侧福晋，您看降为庶福晋如何？”
他倒想人一撸到底，不过他现在皇帝，做皇帝的得仁慈，可不能随所欲。
“嗯，儿臣记得五弟府上的阿哥除了李氏所出的三个，似乎只有一个庶福晋所出，那孩子如今五六岁了吧。您看册立他做子可好？”
“您要觉得他额娘出身太低配不上五弟的身份，咱们可以提他额娘的份位。”
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意思，那就李氏的儿子想着继承老五的爵位。
康熙看着趴在他跟前痛哭流涕的弘时，又看看仍旧沉默着的胤祺。
他道：“你处置的很好，朕看被提升她的份位了，免得又养出一个大的来。至于老五，降为贝勒以儆效尤。”
胤祺一家子打发了，他又道：“四那边朕会下旨斥责一番。朕原想着留着他给你施恩，现在看来朕错了。养虎终为患啊。”
“朕会让人他圈禁起来，等朕没了，就让他去守灵吧。”
这件他不会让胤礽插手免得有人皇帝不慈狠，他让亲自动手。他老了，活不了多久，如今能替胤礽做的只有这些。
胤礽眼眶泛红，他挤出一个笑脸，“汗阿玛您胡什么呢，您定会长命百岁的。”
他康熙亲手养大的，听着自己的阿玛死不死的，里很不滋味。

第197章 番外十四
弘时是真的蠢, 你说你被皇上除族就老老实实呗，以你阿玛对你的疼爱，还能真的不管你？
他不。
从皇宫出来，一个不留神, 他躲开胤祺径直了十四的府上。
一脚踹开十四阿哥府的大门, 他大喝：“爱新觉罗胤禵你给我滚出来。”
十四阿哥府建造的时候, 乌雅氏的事情还没曝出来，皇上对十四还很不错。他府邸选的地方然是好的。
他的府邸在西直门内后半壁街。
弘时这一声大喊不人都听见了。这时候新皇刚刚登基不久，京里喜气洋洋难有热闹, 发现弘时找茬，听见的奴才撒丫子往院子里跑通知家的主子。
再十四，
他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个小辈打上门, 能忍？
十四一脸阴沉背着手从府里走出来。
他道：“弘时，你什么意思？我虽然落魄，不管怎么说也是你的叔叔, 你这样直呼我的名讳, 这就是五哥教导的好规矩？还是你觉得将军不受待见, 以任人欺负？”
他上前拉住弘时的手，“我倒要问问五哥，他这是什么意思？”
弘时什么还都没说, 就被十四倒打一耙扣上了个不尊辈的帽子。
向握着己的手，弘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用力挥开十四, 一拳挥了过。
十四不会惯着他，他就对郭常在这一系存了报复，何况送上门来的弘时。
弘时打人不成反被揍, 他被十四反剪双臂扣住。
十四凑近他耳边说道：“发那么大火？让我猜猜，你做的事情被皇上发现了吧？”
弘时瞪大了眼睛，他恨声说道：“你果真是故意的。”
从乾清宫出来他阿玛就逼着他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听完后，他阿玛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报应’。
他再三追问，他阿玛才告诉他，十四这么做很大能就是在报复。他是故意的。
这个报复是对他额娘也是对皇上，他就是要搅合的大家鸡犬不宁。
刚开始弘时还不相信，他找十四问个清楚。
现在着十四噙着嘴角，他终于承认己被利用了。
弘时大恨，他道：“你额娘的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六哥那也是罪妇郭络罗氏的错，你找他们啊，你害我做什么。”
胤祺刚下马车就听到这句话，他不置信的大喊一声：“弘时。”
罪妇郭络罗氏，这也是他能喊的。
纵然额娘犯了错，作她的后辈也不应该如此称呼他。九弟家的双胞胎尚且知道偷偷祭祀额娘，弘时身孙却口口声声罪妇。
胤祺忍不住后退一步，这一刻他才发觉己一点都不了解这个儿子。
胤祺忍不住，今日是额娘犯错他口称罪妇，他日若是己犯错，他又会怎么称呼。罪臣？还是的什么。
十四发现胤祺，他一点被抓包的意思都没有，他颇理直气壮的压着弘时走到胤祺身边。
猛地往前一推，把弘时推到胤祺怀里。他道：“五哥，我知己身份地位跟你们不能比，但这也不是你们能拿我撒气的理由。汗阿玛还没死呢。”
好家伙，十四这张嘴，到了胤祺前仍旧是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他欺负人，却说是弘时不起他，找他撒气。
胤祺拉住还上前的弘时，他道：“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给我滚回。”
把弘时扔给后跟来的护卫，他对着十四拱手。“十四弟，刚才是弘时不对，我回头必定会好好教导他。但”
他头一回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人，一字一句道：“弘时到底是我的儿子，他做错了事有我教导，同样的，若是有谁要利用他，我也不会放过。”
十四双手抱胸，沉着脸，“五哥这是什么意思？”
胤祺冷冷的勾起嘴角，“十四弟，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他往前走了步，凑到他耳边，“你能骗得了弘时，你能骗得了皇上与汗阿玛么？皇上与汗阿玛的性子我你比我清楚。”
说完这话胤祺扬而，徒留下十四阴晴不定的站在原地。
十四对着门房挥挥手，“打听”刚说了几个字他就顿住，“算了，没事，回府吧。”
若弘时真的做了什么，过几日大家肯定都知道了，他又何必费尽神打听呢。
过几日？
十四并没有等到这个过几日，因当他下午就有禁军把镇国将军府围住了。
那人一身禁军服饰，手里拿着明黄的圣旨，无表情的宣布，“太上皇有旨，镇国将军允禵屡教不改，窜嗦弘时谋逆，现圈禁府中，任何人不得探视。”
说完不等十四有什么反应，他大手一挥，“来人，围起来。没有太上皇和皇上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出入。”
禁军的动静很大，十四福晋慌忙的从内宅跑出来，她到满府的禁军。又向站在一边阴晴不定的十四，她咬牙冲了上，十四福晋揪着十四的衣服，“你又做了什么？”
她真是倒了八百辈子血霉，才会被指婚给这么个人。
跟着他一天好日子没过，好不容易挨到新皇登基被放出来。虽然她的诰命是所有妯娌里最低的，但她着镇国将军夫人就镇国将军夫人，总好过被圈禁在府里，一点盼头都没有。
现在呢？
好日子才过了几日，他又折腾。
说什么皇上与太上皇闲的故意找茬，完颜氏根不信。
她已经听见了，禁军说的是圈禁。她里清楚，一旦圈禁，这一回没有什么功绩让她出来了。
着被圈禁那暗无天日的日子，她就发狂。
完颜氏伸出带着指甲套的手就要抓他的脸，十四一把抓住她。他把完颜氏往旁边一甩，弹了弹衣袍，“闹够了没有。”
个人当着禁军的打闹，禁军全都跟没见似的无动于衷。
这态度让十四内一沉。脑海里回起胤祺临走时的话，他色更加不好。
原以皇上找不到证据就算知道是己的挑拨的也不会怎样，他没料到汗阿玛会忽然出手。
也是，汗阿玛是太上皇又是他的阿玛，他做什么，确实不需要证据。
被百官质疑又如何，汗阿玛老了，他早就不在乎了。
着来来回回安排守卫的禁军，十四说失算了。
弘时哄骗弘晋争位却把弘晋吓病了的事儿很快就传遍京城。
胤禟第一时间就了恒郡王，哦，不，是恒贝勒府。见到胤祺，他张嘴就问：“五哥，这事儿是真的？”
胤祺沉默不语，他就明白了。
胤禟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他不赞同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弘时那性子要多加管教，不要让由着他的性子来，不然早晚吃亏。你现在吃亏了吧。”
“五哥，额娘临终最放不下的就是咱们俩，你前明哲保身又干出了很多政绩，原是最不需要担的。你现在。”
“若额娘泉下有知该多难过。”
说完他伸手拍了拍沉默不语的胤祺，“现在弘时被除宗也好，除了他你还有他儿子，好好培养也来得及。咱们是亲兄弟，若有什么需要，五哥尽管说，客气。弟弟的不行，银子还是有的。”
额娘没了，清除了蛊虫的九阿哥对这个同胞哥哥还是在乎的。当然，在他里胤祺的地位也有限，胤禟现在最在乎的兄弟是十弟，除了他，就是三哥与新皇。
没有他们就没有今日的胤禟。
后才是一母同胞的哥哥。
胤祺挤出一个笑脸，“九弟你是真的好了，我额娘也该放了。难得你来我，走，陪哥哥我喝一杯。”
胤禟要拒绝，胤祺拉住他，“知道你不能喝酒，你只要坐在那里陪着我就好。”说完他嘲一笑，“我这一辈子做人真够失败的，如今除了你，竟再也找不出一个说得上话的兄弟来。”
几句话，让胤禟要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就这样稀里糊涂被胤祺拉着了书房。
着胤祺一瓶一瓶的往嘴里灌酒，他有不忍。上前抓住胤祺的手，“五哥，喝了。”
胤祺任由胤禟夺过酒瓶子，他趴在桌子上，“九弟，我悔啊。”
他后悔当初没有拒绝额娘的要求，听从额娘的安排选了出身高贵的李佳氏做嫡福晋。
很多时候他都会，假如己当初严词拒绝，没有嫌弃他塔喇氏出身不好，而是娶了她跟她好好过日子。现在他是不是就没这么多的烦事？
弘晋虽然腼腆胆小，他方却不差，好好培养肯定比弘时强。
若弘晋是他儿子，他也不至于一年内连降级，从亲王成了贝勒。
胤祺是真的喝醉了，他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胤禟静静地听着，他在里叹息。
五哥这话说的，假如时间倒流，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未必会选择他塔喇氏。
身皇阿哥，他们骨子里都是高傲的，他塔喇氏的身份说的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她阿玛官职低的事实。
这种事情里明白是一回事，真正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五哥选了他塔喇氏，他己也不在乎她出身低。兄弟们呢？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五哥能忍受的住兄弟们异样的眼神？
答案胤禟里清楚。
他如今不过是己过得不如意，又见人过得好，当然了。
他这份悔意是打了折扣的。
胤禟觉得，他说己后悔没有好好同李佳氏过日子，没有宠妾灭妻，没有好好对待弘昂，都比说后悔放弃了他塔喇氏来的真实。
何况，他塔喇氏如今已经是皇上的妃子，这种话传出，那就是大逆不道。搞不好是要杀头的。
人家谨妃何无辜，要承受这后果？
胤禟就这样坐在那里，着他喝的呼呼大睡，又着他从宿醉中醒来。
胤祺捂着头，“九弟，我这是、喝醉了？”
胤禟点头，他把胤祺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道：“五哥，祸从口出这话不用我教你。还是那句话你若是真的后悔，就好好教导剩下的几个儿子。他们年纪还小，好好教导还来得及。”
顿了片刻，他又道：“若你觉得他们不造就，现在努力造人也是一种子。”
汗阿玛五十多还能生儿子呢，五哥这又算的了什么。
被弟弟教训，这回胤祺并没有不悦。他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打算把弘盼几个带在身边亲教导。”
胤祺并没有再说醉酒时说的胡话，胤禟也没再提，人就此翻篇，开始说起了府中阿哥的教养问题。
李氏是个疼儿子的，弘昐还好，弘昀的身子骨弱，到现在出个门都要让嬷嬷抱着。胤禟早就不惯了，难得他哥现在听得进劝，他当即就说起这事。
“身子骨弱更应该多锻炼，整天跟个瓷娃娃似的，他能好就怪了。你咱们这侄子，谁家的阿哥跟你府上似的娇贵，谁不是摔摔打打过来的。”
远的不提，就说弘晋。弘晋着柔柔弱弱，胆子小的还被吓病了，他骑射课从来没有不及格过。
说不及格，他若是考试垫底都会被训斥，加大训练量。
弘晋的骑射，也许在堂兄弟里不起眼，但那伴读、哈哈珠子都不如他。
弘昀呢？每次骑射课不是刚开始热身就晕倒，要么就是以身体弱借口不参加。
此以往，他能健康才怪。
说起这几个亲侄子，胤禟有一堆的话，若不是董鄂清莹找来，他还不准备走。
董鄂清莹扯着他，没好气的说：“你己身体什么样不清楚吗？人家的儿子你倒是关。我生的那个呢？”
这不知道的还以弘昐哥俩才是他儿子呢。
胤禟知对不起董鄂清莹良多，被她絮叨也不出声。
董鄂清莹己说了半天，没人回应顿时觉得无趣。
她把九阿哥送回贝勒府，当即找菀凝吐槽了。
“三嫂，你说我们爷这脑子是不是真的不行了。前也没见他跟五哥这般亲近啊，现在倒好，还着往撒银子给弘昐。”
她吐出一口瓜子壳，“我呸，我的银子凭什么要给他们啊。”
她己儿子还不够用呢。
菀凝仔细了，迟疑道：“大概是愧疚吧。”见董鄂清莹不解，她又道，“你，老九跟郭常在什么情，他中蛊那会儿做错了事，还没来记得孝顺郭常在人就没了。咱们都知道那是她咎由取，老九呢？你觉得他里能好受？”
郭常在就俩儿子，如今她没了。老九移情到老五身上也正常。
再则，
“你也知道老九脑子不好，他事情能跟咱们一样。”
老九脑子受损，有时候说着这件事瞬间就能拐弯到另一件上，甚至偶尔还会提起老八。
跟他置气，那不是在难己？
董鄂清莹往桌子上一趴，叹气道：“说的也是。”
随后她又原地复活，八卦道：“弘时这小子也算作受，我是真没到他胆子那么多大，居然敢掺和到皇位争上。他选谁不好，偏偏要选弘晋。”
谁不知道弘晋是跟弘皙混的，人的关系就跟当年新皇与三哥差不多。选弘晋，不是找死么。
说到这里，她就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没办啊，谁让弘时就是有事四处招惹人呢。前九阿哥跟着老八混，她带着儿子关起门过己的日子。弘时就曾嘲讽过她俩儿子，说他们有爹生没爹养。
话肯定不敢说的这般直白，但意思是一样的。
董鄂清莹当场就气炸了，直接闹到老五府上。她还记得当时五哥说的话，‘弘时不过是个孩子，小孩子的话怎能当真，九弟妹莫要跟个孩子计较。’
我你的不计较，□□情没出在你身上。
也因这事儿，老五成了继老八后，她最不待见的皇阿哥一。
这也是什么，她得知胤禟要帮胤祺的儿子后，会那么生气。
“不是我小气，弘时如今的下场，除了他己，都是五哥纵容出来的。他做错了事儿，凭什么要我贝勒府出银子善后。”
董鄂清莹承认，她就是记仇。
什么孩子不孩子，她只知道己的儿子受了委屈。
菀凝点头，“你的情我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生气。你若不老九补贴老五，那就把银子撰在手里呗。没了银子，老九那什么补贴。他己？”
菀凝必须承认，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老五不痛快，让他众叛亲离。
谁让他对不起己的儿子呢。都是当娘的，她给己的儿子出点气，不过分吧？
董鄂清莹一拍手，“对啊，我怎么没到呢。”
她也不找菀凝唠嗑了，直接回府找胤禟。
胤禟被绊住，胤祺彻底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众叛亲离’，他情就烦躁，在到叫嚣着让他入宫求情的弘时，直气的脑门疼。
弘时又一次来求他的时候，胤祺从桌子上拿出一个盒子，“够了，弘时。你如今已经不适合住在府里，这是个三进的宅子，你和你福晋搬过住吧。”
弘时不敢相信，他颤抖着手：“阿玛，您这是要驱逐我吗？”

第198章 番外十五
爵位了不要紧, 除族虽然心里难受，但他安慰己关系，至少己还是阿玛的儿子。只要他阿玛认他，要他, 皇上总要顾忌阿玛的, 不然就会被人说是凉薄。
所以这些时日弘时内心虽然忐忑, 倒也不是特别紧张难受。
他今日甚至还教训了刚刚被封为世子的弘晌。看着弘晌仍旧对己唯唯诺诺，他心中别提多得意了。
世子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听己的。
再说了, 他阿玛现在成了贝勒，降级的话落到弘晌手里也只是个国公。
宗室有多少国公，又能在轮几代？
还是他额娘说得对，当务之急是抓住阿玛的心, 让阿玛愧疚，多补贴他家产。
等他所有家产拿到手，留一个空壳子给弘晌岂不是更爽？
弘时觉得他额娘说的很对, 他不曾到他这边还刷存在感呢, 他阿玛居然要赶他走？
房契、银票放在桌子上, 胤祺有些头疼的揉着眉心。他试图解释：“不是要赶你走，你也看到了，原本给你准备的院子被封了, 你这马上要大婚，不另外给你准备个宅子, 你怎么成婚？”
胤祺本来的府邸是郡王规格, 新皇登基他被封亲王，皇上又给他划了一片地方。原本他是打算这片地方也划给弘时，哪知地方还来得及建, 他又被将为郡王。这片地方然也被收走了。
弘时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又是他心中的继承人选，他居住的院子是府里除了他最大、最好的。
他早就给弘时准备好了院子，有有那块地方并不影响弘时生活。
现在不了，也不知皇上是不是故意的，从郡王到贝勒封的院子刚好是他给弘时准备的那座。
弘时现在跟他在院住着什么，总不能大婚还住院，那像什么话。
可其他地方已有合适的院子给他住，所以他会着要单独给他买一个院子。
内城的宅院可不便宜，地段好的三进小院就要十多万银子。稍微偏僻一些的也要数万。
胤祺这些年攒了些银子，太后过世又所有私产都留给了他，他家底还算丰厚。弘时虽然闯了大祸给他带来无数麻烦，却也是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儿子，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因此他选的地段非常好，宅子加上布置花了整整十五万银子。
除了这座宅子，他还给弘时准备了一个庄子、一个铺子，外加三万银子。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有五六万。
二十万银子的家当，他当年出宫开府也不过如此。为了凑这二十万的家当，胤祺可以说家底掏空了大半。
给弘时丰厚的财产傍身，胤祺觉得己对弘时已是厚爱了，弘时却不这么认为。
弘时一扔掉桌子上的盒子，他面色扭曲，“虚伪，说什么是为了我好，都是借口。你跟我划清界限就直说，用不着用这种手段。”
胤祺的解释他一句都听进去。
胤祺觉得二十万的安家费很多，弘时却觉得是施舍，是在打发叫花子。
年太后过世，那一箱子一箱子的财产他可都看见了。
那可是太后，旁的先不说，只银子绝对不止二十万。
如今阿玛却只给二十万的家当，剩下的他准备给谁？
弘昂那个被过继的，还是弘晌？
看着弘时眼里的憎恨，胤祺心惊手抖，他不明白，弘时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按照规定，他的财产七成要留给继位者，剩下的三成其他人平分。如今他近半家产兑换成房产银子给了他，他还怎样？
胤祺弯腰捡起地上的房契、地契以及银票，他东西放进盒子里，准备盖上盒子的时候，他又从里面拿出万银子和房契。
东西往一推，他道：“我已吩咐你额娘给你收拾行李，后日你就搬走吧。”顿了一下，他又道，“如果你看不上我给你准备的这些，那也随便你。你我父子之情已断，出了我贝勒府的大，你是生是死将再也与我无关。”
说完他就让人弘时带了出去。
着弘时偏激的子，他对着奴嘱咐道：“让人看着他，在李氏收拾好东西，不许他踏出贝勒府半步。”
胤禟说得对，弘时被他养废了，教不会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弘时离开贝勒府的时候让人看好他，免得他子上来干出让己后悔的事情来。
弘时气冲冲出了书房，路上遇见李佳氏，李佳氏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咱们世子爷么，这是被赶出来了？”说完她打了下己的嘴巴，“瞧我，我都忘了，人都被除族了，哪来的什么世子。如今咱们贝勒府的世子是弘晌来着。”
弘昂走的时候，李佳氏对他不闻不问，等弘昂被过继，她内心空落落的知道后悔。
她不认为是己的错，她这一切都推在弘时身上。她觉得若不是弘时蛊惑贝勒爷非要立他做世子，弘昂就不会走。
都是因为弘时。
如今弘时被除族，下场比弘昂还惨，她只觉得解气。
得知胤祺喊弘时，她担心胤祺这偏心眼的私底下补贴他，她是过来阻止的。
这些原本应该是她儿子的东西就是落在弘晌头上也不能落在李氏的几个儿子身上，尤其是弘时。
看弘时满脸愤怒，她就猜到人谈崩了。她不管人谈了什么，只要弘时不好过，她就兴。
弘时怒瞪着她，眼里杀气肆意。
李佳氏冷哼：“怎么，你还打杀我不成？弘时，你也不看看你现在的德行。你已不是我贝勒府的人了，我劝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不然若是被我扫地出，丢脸的可就是你了。”
她可是贝勒府的女人，她说弘时扫地出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弘时本就因为被赶出府的事儿在生气，李佳氏这话直接踩到他的尾巴。
他甩开身边小厮的手，上就要去打李佳氏。
他心，反正己已这样了，不如弄死这女人一了百了。
再差又如何？大不了这条命赔进去罢了。
李佳氏身边的奴还算忠心，看到他上赶紧挡在李佳氏面。可她们哪里是弘时的对手，几下就被弘时打翻在地。
虽是几下，不过也给了府中护卫机会。
在弘时要去掐李佳氏脖子的时候，侍卫们终于赶到，人拦了下来。
李佳氏一阵后怕，她摸摸脖子，怒道：“好你个弘时，你居然敢对本福晋动手。来人，给本福晋打，打死了本福晋担着。”
若是以那个弘时，她或许不敢下这样的命令。今时不往日，弘时对她动手是以下犯上，再则他早就被上头厌弃除族了，打死他，上头顶多训斥她几句。这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贝勒府的护卫里有李佳氏的人，她一声令下，就有人弘时按下。紧接着就是一阵打。
有人去给胤祺与李氏送信，李佳氏道：“谁敢动，一律打死。本福晋不发威，你们一个个要翻，都忘了这府里谁是子。”
李氏掌管着府里的中馈又如何，这些奴的卖身契可都在她手里。他们是生是死，可全都在己的一念之。
有李佳氏的威胁，大家都站在原地不敢动。等弘时被打出鲜血，伺候他的小厮趁着李佳氏不注意撒丫子往外跑。
李佳氏看见了也不在意，她找的可是最精通此道的小厮，弘时看着不严重，其实伤都在内里。
胤祺与李氏来的很快，李氏趴在弘时身上就嚎啕大哭。
“儿啊，我可怜的儿。”她紧接着爬到胤祺脚边，“爷，您可要为弘时做啊。”
她不敢明着说李佳氏欺负人，眼神却表达了这个意思。
若是以往李佳氏肯定不会跟她争，因为争也争不过。今儿她可是刚从死亡线下来的，听到李氏这话气炸了肺。
“做？做什么？是弑母还是以下犯上妄图袭击宗室福晋？哦，本福晋明白了，弘时这么做都是你指示的对不对？李氏你好狠毒的心肠。你敢窜嗦弘时杀本福晋，本福晋饶不了你。”
“来人，给本福晋打，先赏她二十大板让她张张记。”
李佳氏今儿是铁了心要收拾弘时母子，谁来都用。
胤祺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不过他并有说什么。等李氏被打了十板子，他开口：“够了，这件事确实是他们不对，人你也打也打了，够了吧？”
大清以孝治下，弘时对她出手确实不对，她打弘时，他有阻止。
现在气也出了，他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了。
李佳氏对着胤祺冷哼一声，她咬牙道：“贝勒爷既然发话了，你们还不住手。都小心点，人家可是贝勒爷的心肝儿。”
说完李佳氏狠狠地撞了胤祺一下，就往外走。
胤祺来了正好，李氏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上眼药的机会，她定会拦住胤祺，如此刚好方便己去书房。
胤祺下意识的就要跟上，李氏拉着他的衣角哭哭啼啼。
若是以往，胤祺肯定是要留下的，但他到己每次教训弘时，李氏都拦着，又到如今弘时的子，便一手扯出衣裳，迈步跟了过去。
李佳氏翻到胤祺给弘时准备的东西，脸上的怒气再也掩盖不住，她对着跟来的胤祺冷嘲热讽，“贝勒爷还是疼爱他呢，这么多东西说给就给。我问问您到底有有心，还是您的心都给了弘时跟李氏？”
说到这，她眼眶有些湿润。用袖子狠狠地擦了下眼睛，李佳氏拿着东西就出去了。
胤祺身后拦住她，“你去哪儿？东西留下。”
李佳氏东西往袖子里一塞，“给你？让你去给弘时那个被除族的么？胤祺，有能耐你们父子今儿就打死我，不然弘时他别拿走贝勒府一文钱银子。”
她儿子过继的时候，贝勒府的一张纸都带走，凭什么弘时一个被除族的可以有这么多财产？
李佳氏不服。
她寸步不让，胤祺与之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已不打算给他了，你放回去吧。”
李佳氏嗤笑：“谁信啊，这话你己信吗？”
到时候李氏哭一哭卖卖惨，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她再信就是傻子。
趁着胤祺愣神的功夫，李佳氏从他旁边饶了过去。
未免夜长梦多，她回后院，而是直接去了诚亲王府。
担心弘昂不见她，她直接去找了菀凝。“这个，麻烦三嫂帮我给弘昂。”
菀凝挑眉，她叹道：“五弟妹，不是我说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现在这般只会让弘昂更难受。”
要么一开始就对他好，人相互依靠过日子；既然做不到好，那就干脆一坏到底让人了念。像李佳氏这般‘幡然悔悟’是最折磨人的。
李佳氏怔楞，她低头哽咽，“我，他、我给他造成负担了吗？对不起三嫂，我到这些。”她擦擦眼睛，狠心道，“你放心，今后我不会在如此了。”
她又往推了推盒子，“如果，我是说如果弘昂不兴的话，你别告诉他像，就说是你们补贴他的。”
菀凝低头看了盒子一眼，她也打开，只道：“你觉得他蠢？”
她不用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毕竟价值不菲。
好端端给弘昂这些，还说是她给的，弘昂会怎么？
感觉出李佳氏是的后悔了，她有些心软，她道：“看时，弘昂应该快回来了，你若事，不如等会儿亲跟他说。他已成年要不要接受己会判断。不过我丑话说在头，如果他不要，你可不能逼迫他。不然，你别怪我跟你翻脸。”
李佳氏苦笑，“多谢三嫂。我确实不如三嫂，弘昂跟着三嫂比跟着我好。”
她这会说的是心话，道谢也是心实意。三嫂能替弘昂着，她很开心。不像她，永远己排在一位。
弘昂并有要李佳氏的东西，他道：“多谢五婶儿，阿玛、额娘对弘昂很好，我也不需要这些，五婶儿还是己留着防身吧。”
对李佳氏，弘昂的心情是复杂的。
李佳氏跟胤祺不，胤祺是权当他不存在。李佳氏呢？她己可以忽略弘昂，但绝不会允许别人亏待他。谁若是亏待了弘昂，被她知道必定要闹个翻地覆。
所以，弘昂对她做不到对胤祺那般绝情。
而且她之的嫁妆都给了己，手里头肯定有好东西。那个府里奴也喜欢踩低捧，弘昂觉得有这些银子，她也能好过些。

第199章 番外十六
弘昂不要她的东西, 李佳氏失魂落魄的走了。看着她的背影，弘昂怔怔出神。
菀凝拍了拍他的肩膀，待他转头，道：“不管你做什决定, 我们都是站在你这般的, 我们只一点要求, 就是希望你开。”
弘昂点头，他：“额娘对我的好，我一直都知道。我就是觉得挺讽刺的。但凡我小时候他真护着我哪怕一回, 我想我也不会同意皇上过继。”
弘昂不傻，相反他很聪明。一个人在个府里摸爬滚打，他看明白很多情。
李佳氏会护着他不假，但种维护更像是逗弄一只猫狗宠物, 像是一种炫耀。
你看，还是我对你好吧，离了我你什都不是。
她不是出于真, 但自又确实受了益。原本弘昂以为过继了, 自跟边就断了关系, 日后再无瓜葛。
这样再好不过。
可李佳氏一出又一出弄得他很烦躁。
先是当着皇上的面她的嫁妆留自。
弘昂清楚，她当时并不是后悔、补偿，她纯粹就是不想这些东西落在弘时几个手里。
次是皇上下旨, 他没办法拒绝。
他想：她他嫁妆，她老后他她养老, 就当做是公平交易。
但今日又算什？
察觉弘昂内的不平静, 菀凝道：“别乱想了。眼瞅着又到了春忙的时候，你若闲着没就跟我去庄子上。庄子上儿多，我跟你阿玛可忙不过来。”
菀凝没什做生意的头脑, 就只靠着几个养殖场。虽如此每都一笔不菲的收入。
经过这些的发展京郊这边的市场基本已经饱和了，他们正围绕着京城，一点一点的往发展。
鸡苗娇贵，向运输的时候需要格注意。
菀凝想，若是弘昂愿意，就让弘昂跟弘景走这一趟。
弘晃以前就干过这个，手熟，且他嘴皮子利索，一言不合能怼的怀疑人生。弘昂不爱话，两个人多交往，也能相互学习。
因为弘时的儿，最近京城乌烟瘴气，弘昂出去也能远离是非，顺便散散。
菀凝的话，弘昂自然无不应。
新皇得知他们要出京，又弘晋扔了过来。弘晋性子比弘昂还不如，这次又受了委屈，胤礽就想着让他也出去溜达溜达。
三个当人走了俩，唯弘时还在闹腾。一群亲王福晋闲着没坐在一吃瓜。
大福晋道：“我一直没想明白，弘时到底在傲什？难道他真的以为自是福星转世、送子娃娃？可就算是这样，也应该懂的什叫适可止。弘时这样，让我怀疑他跟弘昱上的不是同一所上书房，学的不是一样的礼义廉耻。”
就算老五教导不好儿子，还上书房的师傅们呢，些可都是当大儒。她也没听弘时课业不及格啊。
菀凝开口：“大嫂还真对了，咱们自里清楚儿就是个巧合，可架不住李氏她自胡思乱想。我听弘时一直跟着李氏住，三岁才搬到前院，这个额娘，他可不样学样。”
想想弘时满月的时候，满京城的传言，菀凝都不知道什好。
她们是看乐子，李氏却一直这个当真了，并且这一思想灌输到弘时里，这也就造成了弘时自大狂妄的性子。
她又看向董鄂清莹，“不是我挑儿，你可看紧了老九的钱袋子。前些时候老五准备弘时送出府，他准备了二万两的身价。老五总共多少东西？他弘时这多，其他儿子呢？可别最后没钱了去找老九这个冤大头。”
菀凝觉得，冤大头，这群兄弟里，老九第二，没人敢第一。
当初老八他当成搂钱的工具，如今老五的样子，总让他觉得想要效仿老八。
就算老五不开口要银子。郭常在临死前的话，老九也不会看着侄子揭不开锅。
郭常在临死前可是了，希望老五跟老九摒弃前嫌，相互扶持的。
董鄂清莹郑重的点头，“姐姐，你觉得我是样的人吗？老八当初都能被我扒一层皮，何况老五。他若真敢，我就他闹出来，正好让大家看看他的德行。”
董鄂清莹是不怕丢脸的，若是怕她当初就不会去老八府上闹。至于老五？老五丢不丢脸跟她什关系。
看着这俩姐妹着一张清纯柔弱的脸，嘴里着狠毒的话，在座的妯娌里直呼是个狠人，她们惹不。
四福晋宿嫆叹息，“我倒是羡慕九弟妹的性子，飒爽、不吃亏，反正我是学不来。现在我只希望弘晖福晋能强势些，她进门我就府里的儿交她打。”
只谈后院，四福晋觉得自也没比五弟妹好多少。五弟妹后院个李氏，她后院个氏。若强，大概就是他们爷重规矩，她的弘晖争气。氏折腾归折腾，若是敢打弘晖的主意，四阿哥第一个不饶她。
菀凝摇头，她明白宿嫆这话的意思，但并不看好。“弘晖福晋进门什用？她敢跟氏抗衡？”
氏是太上皇指的侧福晋，是上了玉碟的，是辈。就算弘晖福晋强势，也管不到她头上去。
以氏的娇贵劲儿，不得还会弘晖福晋上眼药，对苛责她呢。
这不是没可能的。
氏本就身体柔弱，嫁四阿哥后，好不容易生了俩孩子偏偏还夭折了，对她来无疑是雪上加霜。
老八败，家也跟着遭了殃，尤其是羹尧。
氏跟羹尧关系最好，据羹尧被罢官的消息传到雍亲王府的时候，氏直接晕倒了。
之后更是一病不，过的除夕宴都没参加。
宿嫆虽然没，但菀凝知道，如今雍亲王府开销最大的就是这位娇贵的侧福晋。动不动就卧床，日日上好的药材养着。
她道：“要我你直接让老四管家得了，正好也让他看看他朵娇花多费银子。”
菀凝觉得雍亲王府谁管家谁倒霉。
氏花费高，你不吧，人家是真的体弱需要。吧，每月花费多银子，老四还会觉得你奢侈。
哦，对了，还她后院生了弘历的位钮祜禄庶福晋。这位看似低调万不争，实际上也是个机深沉的。菀凝偶尔去雍亲王府串门，总能在宿嫆跟前遇上她。
还她生的弘历，若弘时自大张狂是第一，他就是第二。
菀凝觉得也就是弘时在前面顶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弘时身上，才没看出这位来。
菀凝与之交好的几位嫡福晋，包括现在的皇后在内，都没雍亲王府后院精彩。
也是因此，宿嫆已经很久没跟她们凑到一聊天了。寻常时候也就她、大嫂、九弟妹和弟妹一。
宿嫆瞥了她一眼，“得好听，也得我能见着人才行。”
宿嫆倒是想跟她们一样洒脱，可谁让雍亲王是个大忙人呢。
之前忙着户部也就算了，他在户部多，早就熟悉了，忙也个限度。新皇登基原以为他能歇一歇，哪知皇上又吏部交他。
四阿哥之前可没管过吏部，皇上态度又分诚恳，他能不上？
就算三帮忙，如今的四阿哥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她睡了他还没回来，她醒了，他早就走了。
宿嫆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儿肯定又是三哥搞的鬼。三哥他自躲清闲，倒是会拿弟弟顶包。”
她都听了，皇上招了三哥入宫，没多久就四阿哥派了差。不是三哥支招还能谁？
菀凝不自在的别过眼，她睁眼瞎话，“这怎能怪三哥呢，皇上老四派多差明信任他啊。老四现在正应该是表现自的时候，皇上这叫急人所需。”
菀凝意所指，乌雅氏的儿对四阿哥还是影响的，加上最近包衣频频出，多少人着看老四笑话呢。皇上对他越信任越重视，群人才不敢对老四发难。
不然，弹劾老四的折子都要堆满乾清宫了。
且她还知道皇上做梦的儿。
皇上和三阿哥都以为是个荒唐的梦，只菀凝清楚应该是曾经发生过得情。或者应该没她们这些穿越者的真实世界。
她虽然不知道为何这些情会以梦的形势出现在皇上脑子里，但她还是不高兴。哪怕这个时空的四阿哥并没做些情，还是被她迁怒了。
在她看来三阿哥只是让他多做点儿，这惩罚太轻了。
因为对老四不满，她最近都没约宿嫆聊天，算算日子她们自新皇登基后就没再聚会过。
今日若不是宿嫆登门，不定这时间还会持续下去。
不约宿嫆不是她也怨上了对，宿嫆的下场比他们也好不了多少，她怎会迁怒宿嫆。
只是她们中间隔着个四阿哥，她一时不知道怎跟宿嫆相处。
当然，宿嫆来找她，她还是会暂时忘了些，尽量用之前的态度来对待她。
菀凝强词夺的解释，气的宿嫆伸手锤她，“我是不是还得谢谢您。”
鬼的差越多越重视，谁不知道在皇上里永远是三哥最重要。她也没见三哥每日累成狗。
菀凝欣然受之，“不用客气，咱俩谁跟谁。”
其他人都被菀凝这厚脸皮的样子逗笑了。菀凝不以为然，她道：“其实这样没什不好，你见不着老四，你家位不就更见不着。如此，她还怎你添堵。”
菀凝没指名道姓，四福晋却知道她的是谁。
氏。
宿嫆噗嗤笑了，“的也是。”
四阿哥比老五强的地也就在这了，他办差的时候谁都不见，就算氏找过去，他也会‘去找福晋’人打发了。
氏总以为自是特别的，可在公务面前她才会明白其实自也没重要。
宿嫆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从来不会在四阿哥忙的时候去烦他。顶多就是让人送些饭菜，提醒他们要按时用膳，别熬坏了身体。
大福晋安慰她，“如此来，她也没什。虽是侧福晋，在咱们面前也就是个妾。妾？如何处置还不是咱们了算。我觉得三弟妹的没错，四弟妹你就应该拿出嫡福晋的做派来，横竖咱们规矩上不出错，就算老四知道了，也不会你怎着。”
直亲王府上也妾室和庶子，她们却一点也威胁不到大福晋的地位。大福晋在直亲王府也是一不二。若谁仗着自得宠去找直亲王上眼药，她的绝对是一顿训斥。
在这点上，直亲王从来不惯着她们。
所以，哪怕府上人生了儿子，想要母凭子贵也是不可能的。这多了，她府上一个名分的妾都没。
大福晋这番话是相当地气的。
宿嫆谈何容易。她府上跟她们不同，氏是真的身体弱，又被四爷放在尖尖上的。若氏个好歹，她真怕四爷跟她翻脸。
她自倒是没什，就怕连累了弘晖。
因为氏的儿，这两弘晖对他阿玛意见很大，都不如以前恭敬孺慕了。想这个，宿嫆也开始发愁。
这也不行，也不行，菀凝都不知道什好了。
场面一瞬间的安静，最后还是大福晋岔开话题，弘昱人的婚。
雍亲王府跟她们几个不一样，宿嫆人是出来了，但也没待多久，又被府里的小厮叫了回去。
她走后，董鄂清莹出一口气，“不是我背后人坏话，四嫂在总觉得聊天都不自在了。”
大福晋微微一笑，“正常，毕竟咱们后院跟她府上不一样，聊不到一处去没什稀奇的。”
她们几个总体来都是后院形同虚设，自一不二。哪像老四福晋般瞻前顾后畏首畏尾。
菀凝开口：“怎呢？应该是费扬古忽然离世，她额娘怕女儿受到伤害人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养成她软弱的性格。这多过去，她又跟咱们常来往，我以为她多少能改，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感叹一句：“性格这东西当真不好啊。”
宿嫆沉着脸回到府里，她些头疼的揉揉眉，“让人拿我的帖子去她请太医。”随后她又道，“算了，我更衣，我进宫去求皇后娘娘，求娘娘太医院的院正都她请来。”
宿嫆的嬷嬷道；“福晋，依奴才之见，不如派人去请雍亲王回来。侧福晋这病都看了几了，咱们又不是没她请过院正，结果还不是老样子。”
她觉得福晋真是太好话了，边只要一不舒服，不管做什都要立刻放下，先紧着边来。
今日也是如此，福晋好不容易出府与诚亲王福晋聊天。这屁股还没坐热呢，又被叫回来了。
福晋还要去跟她请院正。
太医院的院正他们又不是没请过。句不好听的，整个太医院就没她们雍亲王府没请过的太医。
不是她诅咒侧福晋，就对身体别太医，就是神医都没用。
宿嫆横了她一眼，“你少几句，管她如何，我只做了我该做的。”
做到她应尽的义务就是四阿哥来了，也不出什话来。
嬷嬷张张嘴，到底没出底的话来。
要她真应该按照几位福晋的，就侧福晋交王爷自管着，让王爷也看看他宠的是什玩意。
她就不信，氏打扰了王爷办差，王爷还会跟现在一样宠着她。
宿嫆急匆匆出门，她带着院正赶回来，雍亲王已经在府里了。看到宿嫆，他沉着脸，还想什的时候就看见她身后的院正，胤禛点点头，“你了。”
他就知道福晋是大度晓儿的，绝不会像奴才的对氏不管不顾。
宿嫆福身，“爷谬赞了，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她探头往里看，“氏如何了？”
氏，雍亲王脸色冷了下来，“还是老样子。我还儿，这里你多费照顾着，我先走了。”
奴才着急慌忙的样子他还以为出了多大的儿呢，吓的他赶紧往家赶。结果一问才知道，氏不过是想她哥哥，些难过。
雍亲王里个气啊。
羹尧三二意的东西活该样的下场，也是汗阿玛仁慈，换做是他，早就人处死了。
氏伤感他可以解，但为了这点就大呼小叫，耽搁他办差不，还让福晋为了她入宫求人。简直不像话。
他走了一半又转回来，“以后氏再儿你看着办，爷很忙，些许小不要总找爷了，爷又不是太医。”
送走雍亲王，宿嫆直接去了氏的院子，进屋就看见氏坐在床前默默流泪。
宿嫆暗自翻了个白眼，又来了。氏生病，次九次都是这副德行，问就是积郁成疾。
这种病只能靠自，看开了病就好了，看不开吃多少药都没用。
次次如此，也难怪四爷生气。

第200章 番外十七
听到动静, 年氏赶紧摆好姿态，她生的貌美，美人垂泪最是触动人心，使人恋爱。
这么多年她就是靠着‘病弱西子’这个人设在年府屹立不倒, 独得宠爱。她最得意的也是自己这一招。
今日弄这一出也是没办法。
二哥年羹尧因为八阿哥被处置, 年家也跟着遭了殃, 失去年家这个靠山她心慌张，好在四爷对她一如既往。
这份宠爱持续多久？年氏不知道。
没了年家，她现在唯一做的就是仅仅抓住四爷的宠爱。若四爷几日不去她屋, 年氏就会慌张。
就如现在。
雍亲王应该是真的喜欢她，皇给他派了差事，他忙得连轴转还不忘去跟年氏说一声。
“爷这段时间差事比较多，可没时间来你, 你想吃么用么，直接去找福晋。她为人宽和不会为难你，且我也跟她打过招呼, 你尽管放心。”
年氏给自己的定位的是解语花, 身为解语花她要懂事, 当然不在四爷忙的时候去打扰他。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忙就是个多月。
她已个多月没见过四爷了。
年家倒台，四爷是她仅有的稻草，她唯有紧紧抓在手心才会放心。如今个月没见人影, 她很是慌张。
哪怕后院其他人包括福晋在内都是如此，也不安抚她慌乱的内心。
加之府中下人私底下嚼舌根说她失宠, 这让她更是不愉。
所以, 她‘理所当然’的病了。
四爷也如她所想的丢下公务来她。
年氏摆好姿态等着四爷安慰，她等了许久没见有人说话，便轻轻抬起皮过去。
发现来人不是她期待的四爷是四福晋, 年氏满脸错愕，她脱口出：“爷呢？”
宿嫆径直走到桌子前坐下，她嘴角挂着些许讥笑，“爷走了，爷让我转告你，他不是太医，让你有事没事别总是找他。”
“年氏，你入府也有年了，府的规矩应该都清楚才对。这王府大院从来都是男外女内，你有事直接让人找本福晋才对，越过本福晋让人去找四爷。”
宿嫆走到年氏床边坐下，靠在她耳边说道：“怎么？你是想让旁人知道你多受宠，还是想让四爷误会本福晋，给本福晋药？”
年氏进门那一刻，宿嫆就知道这是她的宿敌，么高氏、钮祜禄氏所有人加起来都不跟年氏相比。因此，她对年氏是十二分的心，从未大意过。
这次也是如此，若非她的人发现年氏的人出门觉得不妥当派人去通知她，她都不知道年氏在这挖了个坑等着她呢。
侧福晋病了，作为嫡福晋不管不只知道出门玩乐，被四爷知道要怎么想她？
这一刻宿嫆怒了，她恨不得抬手扇年氏几个耳光让对方张张记性认清自己的身份。可是她不。
谁让年氏体弱呢？
宿嫆站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着年氏，“知道你病了，本福晋亲自入宫给你请了太医院院正来。一会儿你吃了药，好好休息，本福晋保证不出三日你就会好。”
说完，她转就走了。
年氏着她的嚣张的背影气的咬牙。为了逼真她是真的被自己折腾病了，这一生气便咳嗽起来。
伺候她的嬷嬷赶紧进来给她顺气，她一边顺气一边心疼道：“我可怜的侧福晋，没了年家您日后可怎么办哟。”
嬷嬷是年氏从年家带来的，也是从小伺候年氏的。她不觉得这是是年氏不对，她只觉得是福晋觉得年氏没了依靠便开始欺负她。
她咬着牙，“福晋欺人太甚，要我说您就应该告诉王爷知道。王爷心疼您，断不会着福晋如此霸道的。”
宿嫆软的都快被年氏踩在脚底下了，还被她说成霸道，也是够可以的。
提起年家，年氏未语泪先流，她仅仅抓着嬷嬷的手，“算了，王爷最近很忙，我不想给他添乱。至于福晋……谁让我生的晚呢。”
年氏见到胤禛第一就很好奇，她从未见过这样特别的男子。矝贵中带着清冷，哪怕是关心的话，从他嘴说出来也是冷冰冰的。
那时候年氏就想，若是他笑一笑该多好。他笑起来肯定很好。
就是这个想法，让年氏一栽在雍亲王身。
她爱了他。
爱是自私的，她爱雍亲王，自然不喜他后院的女人，尤其是雍亲王福晋。
侧福晋地位再高，终究不是妻。
她想做他的妻。
嬷嬷见不得自家小姐伤感，在她自家小姐哪怕是皇帝也配的。
她安慰道：“生的早如何，王爷还不是一颗心都给了您。”
听到这话，年氏羞的低下，她绯红着脸道：“嬷嬷莫要乱说。”
嬷嬷更加起劲儿，“怎会是乱说，府谁不知道王爷最在乎您，福晋也就是占了个份位罢了。没了嫡福晋的位子，你在她？”
年氏嘴不说，心是赞同这话的。
她像是想起么，道：“嬷嬷，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没事吗，你怎的让人去找了爷回来。爷公务繁忙，我受些委屈没么，可别打扰了他办差。”
“哎呦我的小姐哎，您都晕倒了，这叫没事吗？自古妻妾不立，我不去找四爷难不成要去找四福晋。”她撇撇嘴，“谁知道四福晋会不会趁机对您做么。”
找四福晋？她可不放心。
背对着她的年氏勾起嘴角，随后赶紧放下，她不赞同道：“嬷嬷别这么说，福晋不是那样的人。”
她越是这么说，嬷嬷心对四福晋越不满。
此时，有丫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侧福晋，药好了。”
嬷嬷惊呼，“怎么是你，春桃呢？”
前的是四福晋的得力大丫香巧，春桃则是年氏身边伺候的大丫。
刚说了嫡福晋的坏话，嬷嬷可不信任她的丫。
香巧不卑不亢，道：“福晋说侧福晋身边的丫偷奸耍滑不好好照顾子，害的子生病，让人打了板子，暂时不伺候侧福晋，所以就派了奴婢来。福晋还说，咱王府不缺奴才，既然她伺候不周到索性都换了。侧福晋您么时候病好了，可以亲自去挑些可心人。”
香巧是宿嫆的丫，当让向着宿嫆。
就跟年氏的人不惯四福晋一样，正院的丫也很敌视年氏。
这丫就是宿嫆身边的嬷嬷特意挑出来，送到年氏身边伺候的。
当然，这个伺候是暂时的，等年氏好了，她还是要回去的。香巧可不整天病歪歪只知道勾搭四爷的年侧福晋。
香巧一番话似恭敬，却气的年氏差点装不下去。
福晋这是么意思？要跟她撕破脸了吗？
不应该啊，她不是最在乎自己的名声与在四爷心的形象，怎会做出调换她丫的事情？
年氏不解。
身为侧福晋，她嫁进来的时候带了四个丫个嬷嬷，这点子人在王府根本不够用。她花费了年时间才收拢的人手，就被四福晋轻飘飘一句话给打发了。
四福晋一句话，她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
年氏只觉得血气涌，差点当着香巧的面吐血。
她要保持自己柔弱知心的形象，自然不会跟香巧辩驳，因此便拿睛去嬷嬷。
嬷嬷会意，她板着脸道：“福晋么意思？她就不怕王爷回府责吗？”
香巧一雾水，“伺候不好子挨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福晋不过是做了她该做的，王爷为何要责？”她不赞同的着嬷嬷，“您是侧福晋身边的老人，按理说地位比我高，有些话不该我说。此时我却不得不说。”
“咱身为奴才最要紧的是么？那就是保证子的日常所需，照顾好子。子照顾好，那就是好奴才，其他都是次要的。”
“下人伺候不周到，作为子身边的得力人，该敲打就要敲打。可不因为交情好就心慈手软。若人人都如此，怎么对得起子？”
香巧一副忠心为的样子，嬷嬷气的面红耳赤，她相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些么。香巧那番话，她似乎怎么说都是错的。
嬷嬷觉得香巧就是故意的，故意激怒她，然后好在福晋和雍亲王面前告知。假如她落得个照顾不周的名声，就算是侧福晋的奶嬷嬷，雍亲王也必不容她。
好狠毒的心思啊。
自认为想白的嬷嬷，恶狠狠地瞪了香巧一，咬牙道：“香巧姑娘说的是，是我狭隘了。你也知道侧福晋心善，最见不得这些。”
侧福晋心善？福晋就恶毒了？
香巧暗骂几句，她脸仍旧笑眯眯的，“嬷嬷白就好。来，药都快凉了，侧福晋赶紧喝。只有您病好了，王爷与福晋才安心。”
香巧用手背摸摸药碗，亲自端给年氏。
年氏有心不喝。嫡福晋给的，谁知道是么东西。着香巧不容拒绝的样子她心清楚不喝不。
咬咬牙，年氏端起药碗打算一饮尽。
刚灌下去一大口，她噗的吐了出来，年氏脸色扭曲，“你给本福晋喝的么？”
好苦。
嬷嬷当即就要喊人香巧拿下。她自认为抓住了福晋的柄，当即大喊大叫，还试图让人去府外喊雍亲王回来。
香巧睁睁的着嬷嬷的动作并不阻止，她满脸无辜，“药啊，这是院正开的药，方子都在这呢，侧福晋若是不相信可以自己。”
香巧说着就要去托盘拿药方子，嬷嬷哪会让她动作，这会儿她香巧哪哪都不信任。
不动就不动，香巧也不以为意。
雍亲王重规矩，只要她不犯错，王爷就不会她怎么样。
满心不悦的胤禛刚回到衙门屁股还没坐热，雍亲王府的人来了。这次来的还是年氏院子伺候的，他见到四阿哥普通跪下来，“爷，您救救年侧福晋吧，侧福晋要被福晋害死了。”
奴才话落，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部向四阿哥，就连十三阿哥都忍不住蹙了眉。他小心的说道：“四哥，你府有事就先去处理，这交给我就是了。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处理的妥妥当当。”
十三也知道年侧福晋在他四哥心不一般，虽然他不觉得四嫂真的会对年侧福晋如何，这奴才说的言之凿凿，不去也说不过去。
假如是真的，四哥去便救下自己爱的人；如果是假的，正好给四嫂正名。
四嫂可是嫡妻，岂容忍一个奴才坏她名声。
说这话倒不是十三对四福晋多好，是他觉得假如四福晋名声坏了，会连累他四哥。
胤禛冷着脸浑身寒气直冒，他对着十三颔首，“这有劳十三弟，我去去就来。”
胤禛直奔年氏的院子，进屋就见福晋的丫香巧被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他下意识去年氏，年氏脸色苍白的躺在床，床边的地碎了一只碗，地还有一片药渍。
四福晋宿嫆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屋桌前的凳子。
胤禛黑着脸，“怎么回事？”
告状这种事儿年氏肯定不会自己来，她身边的嬷嬷是最好的代表。
那嬷嬷对着雍亲王福福身，道：“爷，这奴才要害侧福晋。在侧福晋的药动手脚。”
心怀疑是福晋要害侧福晋，嬷嬷却没敢来就说福晋如何，她单指了香巧。
在她来香巧是福晋的丫，她做的任何事都是福晋授意的。说是她其实跟说福晋没多大区别。
宿嫆冷哼一声：“好一个颠倒是非黑白的忠仆。药是院正开的，方子也给了你，如今药渍、药渣都还在，你说本福晋害你。本福晋为何要害你？”
她对四爷的冷，内心一痛，忍着心中的酸涩道：“爷您是知道我的，既然侧福晋说我害她，不如就让人好好查查。正好您回来了，烦请您找个大夫来，也免得侧福晋说我与大夫串通。”
着冷着脸的四爷，年氏内心慌乱。她没想到四爷真的来了。等四爷点她更慌了，甚至心责怪起嬷嬷不跟她商量就自作张。
实际那药就是苦了点，若说做手脚，她相信四福晋是不敢的。

第201章 番外十八
事情果真如年氏想的那般, 药里面除了黄连等物放的分量多些去，其他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黄连也确实是对症下药的。
也就是说这药没问题。
药都没问题，至于说四福晋处置了她的丫头就更没问题了。
一连主子都照顾不好的，伺候也就伺候了。
四福晋还是留了情的, 只是打板子, 换做胤禛, 直接把人赶府去。
察觉己好心办了坏事的嬷嬷扑通跪在地上，“爷饶命，这件事跟侧福晋一点关系都没有, 都是奴作主张。”
刚没细想，只觉得己帮主子了气，如今想来她们这是落入了福晋的圈套。
王府里福晋掌家，没有福晋的命令, 她们的人怎么会轻而易举的府呢。这分明是福晋故意的。
她心中暗惊，什么时候福晋这般聪明了？还是说有谁给福晋支了招？
想到今日福晋是去的诚亲王府，莫非是诚亲王福晋？
菀凝：真是人家府中坐, 天上掉下来好一口锅。
年氏见四爷眼冰冷, 就要下床跪下, 她以为胤禛会阻止她，却发现四爷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年氏咬咬牙，真的跪了下来, 她哭的梨花带雨：“爷，不关嬷嬷的事, 都是我不争气。是我喝不了这上好的汤药, 让嬷嬷误会了。”她转头又对着宿嫆跪下，“福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求您饶了嬷嬷这一回吧。”
宿嫆抿唇不说话，她倒是想说些什么，可看到香巧红肿的脸，原谅的话说不口。
说来家可不信，这次的事她若不是府里乱糟糟的她还不知情。一切都是她身边的嬷嬷和丫头们的主意，是她们见不得她受委屈，故意多要了些黄连给年氏。
整年氏是为了给她气，香巧弄成这样还是为她。
她觉得若是己口说了原谅，对不起这些忠心的奴。
年氏跪在地上摇摇欲坠，她还想说什么，就见胤禛拂袖而去。
宿嫆嘲讽的勾了勾嘴角，也跟着转身离去了。
看着站在院子里的胤禛，她面带伤感：“爷，妾身想要跟您商量事儿？妾身认为己做事情还算公正，也是一心为了年氏着想，但没想到在年氏心里，妾竟然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妾想过了，既然年氏不信任妾，不如单独把她的份例拨来，让她己管着吧。”
“她身体不好，再给年家去一封信，让年家给送夫过来。也不用去旁处，就让夫住在府里，方便随时给她看诊。”
察觉到胤禛打量的目光，她解释：“不是妾推诿，刚的情形您也看到了。就算妾愿意担负这些骂名、误解，她也未必信得过妾找的夫。”
“妾如何无关紧要，她的身体要紧。”
胤禛终于口：“浑说什么，你是爷的福晋，怎会无关紧要。年氏那里，”他顿了良久，终究道，“是爷的错。”
年氏有情，跟他说得上话，他难免重视一些。后来年家事，考虑到她身体不好，他又纵容了一些。还有年氏接连丧子，他心中愧疚。
底线一再放纵不知不觉就变成现在这样。
胤禛承认年氏在他心里是特别的，但这特别也有限度。超过这限度，哪怕在特别他也不容忍。
而陷害嫡妻，不在这限度之内。
想着四福晋提到年家，他道：“规矩就是规矩，即日起断了年氏跟年家的往来，如果年家再有书信或者登门，直接送到爷这边来。”
年家在他心里的印象很差，年氏之如何他无权过问，如今她是雍亲王府的人，然要按照雍亲王府的规矩来。
王府的规矩是什么？
别说侧福晋的娘家人，就是嫡福晋都没有如此频繁跟娘家走动的。
之为了年氏破的利，如今他要收回来。
四福晋点头称是，她试探道：“那让她己管院子的事儿？”她不然的笑笑，“也不是我要故意推诿，您也知道弘晖婚期近了，妾如今忙上忙下，难免有疏忽的时候。”
胤禛不耐烦管这些，便道：“你既不愿意就让她己管着吧。她身体不好，你按照王府侧福晋的份例，给她高一半，算是对她的照顾。”
“至于你说的找夫，爷知道了。”
他的意思是己亲去给年氏找。
年氏信不过宿嫆，总信得过他吧？至于让年家的人送？那是不可的。谁知道年家送来的是什么牛鬼蛇。
为这件事，胤禛本就不虞，哪成想第二日他直接被皇上宣召入宫了。
胤礽看着他道：“听说你府上的年氏又病了？怎么，如今娇贵的太医院院正都看不好，得让你这雍亲王亲给她瞧病不成？”
胤禛抬头，他没想到皇上居然知道了这事儿，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胤礽见状直接扔了几折子给他，“看看吧，这是今儿下面的人递上来的，都是弹劾你‘美色误国’的。”
胤礽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以也没发现四弟是这样的人啊？
四弟他用着顺，便道：“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心悦年氏，朕理解。就说朕，那么多女人也难免有偏爱的。但这偏爱要有限度。朕以为四弟你一向最守规矩是不会做这糊涂事儿的。”
女人哭一哭就扔下公务去哄，像什么话？
见四阿哥沉默不语，他又道：“朕问过太医了，要朕说年氏那身子骨就是缺乏锻炼。你看看老五家的弘昐，这练了几天武艺，脸色明显红润了。你啊，干脆给她找会武艺的女师傅，让她也跟着练练。朕保证比什么都管用。”
他从龙椅上走下来，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弟，朕比年氏更需要你，这清比年氏更需要你。你莫要本末倒置了。”
不需要么？有胤禛在，他轻松很多，简直不要太快活。若胤禛也撂挑子不干了，他不得累死。
以，就算是为了他往后的舒心日子，年氏也必须给他好起来。
胤禛终于口：“皇上误会了，臣弟对年氏非什么爱情，臣弟只是怜惜她身体不好又接连丧子。”
说到这里，他发现皇上明显的不信任。皇上的眼告诉他：装，你接着装，我看你装到什么时候。
胤禛有些泄气，他心想算了。他跟皇上说不通。
便道：“皇上放心，臣弟明白了，臣弟知道该怎么做。”
胤礽：“希望你是真的明白了。另外，这折子朕偷偷给你扣下了，汗阿玛不知道。你应该清楚汗阿玛对年家的态度，若是汗阿玛知道，你府上那也跑不了。”
年羹尧这种脚踩两条船的，上位者都会厌恶。若是让太上皇知道年氏还左右亲王的想法，那还了得。
三弟虽然也宠妻，但三弟可没有为了三弟妹放着朝政不理的。三弟妹也没年氏这般没眼色啊。
这事儿若是换做三弟妹，别说去衙门喊人，她只会嘱咐奴，不让奴去打扰三弟办差。
他又拍了拍胤禛的肩膀，“四弟别怪朕多嘴，妻妾不分乃祸家之相，老五这些年是怎么过的，这可都是车之鉴。况且，弘晖都这么了，若你为了年氏跟四弟妹闹了矛盾，他心里怎么想？你想他变成下一弘昂？”
胤禛沉默良久，他道：“皇上，我对年氏真的有那么特别吗？”
他认己对年氏就是特别了那么一点，怎么到他们嘴里，一都觉得他对年氏要生要死呢？
皇上如此，十三弟也如此。
想着今日他去衙门，十三弟专门过来询问年氏的情况，还说他若放心不下，就回去，衙门的事儿十三给担着。
胤禛是真的不明白了。他福晋办事一想妥帖，年氏有病也不是一日两日，有他福晋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不过是侧福晋，何至于让他放弃公务相陪？
胤禛仔细盯着皇上的眼睛看，胤礽很诚实的点点头。
“四弟，你喜欢年氏没什么，朕也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但咱们心里得明白，嫡妻是那陪伴咱们度过风雨的枕边人。”
胤礽句句都是为了胤禛着想，让胤禛感动不已。他想着弘昐确实健康了不少，便同意了皇上的意见。
那日生气，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年氏的小院，原以为他会看到一我反省的人，却发现年氏跟以一样，倚窗垂泪。
胤禛下意识的蹙眉，难怪年氏身体总不好，这般悲春伤秋，好怪。
原本他还担忧让年氏习武会不会不太好，现在他只觉得皇上这决定太明智了。
有那么多时间悲春伤秋都是闲的，忙起来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
习武好啊，累的倒头就睡，还强健体魄。
于是，他对着激动不已的年氏道：“我给你找了武艺师傅过来，从今天始你每天跟着她练习半、不，一时辰。武强身健体，你身体总不好就是缺乏锻炼。”
他原本想说半时辰，又觉得一天十二时辰呢，半时辰太少，未必会有效果，便口改为一时辰。
他想着，年氏没接触过武艺，先从简单的始每天一时辰，等她适应适应，在往上加时间。
什么时候她连续耍上半天不喘气，这病弱之症也就好了。
准备跟胤禛撒娇的年氏：……
什么东西？
让她练武？想着哥哥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年氏的脸更白了。
她长这么就没吃过这种苦。
年氏：“爷，您是知道我的，我”
胤禛抬阻止她，“爷不知道，爷不想听你在年家如何。溺爱毁人，你就是被年羹尧他们的溺爱给毁的。你先别急着反驳，远的不说，就说年羹尧的女儿年熙，你看看她活蹦乱跳，再看看你。”
“你真觉得这是宠爱？”
胤禛不是给年家上眼药，他是真的觉得年家故意的。
打着爱的名，故意把年氏养废了。
年氏还想说什么，却见胤禛满脸的不耐烦。她只苦笑道：“妾知道了，只是妾的身体弱，担心撑不住一时辰，您看？”
是不是减少点时间，比如一刻钟？
一刻钟的话，年氏觉得己也不是不坚持。
胤禛头都没抬，只说道：“你说的情况，我也给你考虑到了。这月你上午练习半时辰，下午再继续练习半时辰。我已经吩咐了教导你的师傅，先从一刻钟始。坚持一刻钟就让你休息半时辰，直到满了半时辰为止。”
胤禛认已经够替年氏考虑的，但年氏却高兴不起来。
每天一时辰练武，她觉得己要废。就算不废，身体练好了，她还拿什么理勾着四爷来看她？
想着己为练武变黑了的肌肤，变得五三粗的身体，她想晕。
胤禛却不管这些。把人交给年氏，他直接就离了。
皇上为了他的事情操劳，他不辜负皇上的期待，他只更加努力的工作来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
“哈哈哈，高还是皇上高啊。”
今日菀凝入宫，石雅惠便拉着她说起雍亲王府的事儿。重点说的就是皇上给年氏找武艺师傅的事。
听闻年氏蹲了一刻钟马步就一副体力不支，想要让四弟怜惜却被无情拒绝的画面，她就控制不住想笑。
说真的，得知四弟喜欢年氏，她真惊讶了很久。她觉得像四弟这种人，就是为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这样符合他的形象。情情爱爱那些根本不适合他。
她很难想象冷脸如四弟还有化为绕指柔的时候，更没想到，这火花刚刚升起，就被皇上给浇灭了。
还是以这种形式。
想着年氏等着烈日蹲马步，她就觉得好笑。
她对着石雅惠眨眨眼，幸灾乐祸：“距离下次请安还有五天，真想看看年氏这些时日的劳动成果啊。我觉得她的脸色肯定很精彩。”
年氏的脸色不精彩么？从她踏入皇后宫殿的那一刻迎接她的就是众位贵妇、宗亲的注目礼。
清入关后这么多年，她概是第一被家爷逼着练武强身的侧福晋了。
就凭借这第一，也足以让人侧目。
菀凝笑道：“还是咱们四弟知道心疼人，你们瞧，这几日功夫，年侧福晋的脸色就比之红润许多。四弟妹你真真该打，居然都没想到。”
宿嫆跟菀凝不同，菀凝笑的明目张胆，她只忍着。
“谁说不是呢，也怪我，我之一直想着她身体不好，是捧在心怕碎了。却原来这不是爱，是害。”
宿嫆满脸懊悔，好似己真的对年氏多好一样。年氏看着她们一唱一和气的差点吐血。
刚始她以为四爷只是说说，发现她做不来肯定会放弃的。此她故意完不成任务，把己折腾的病怏怏。
哪知四爷确实如她愿来了，却不是安慰她的。
四爷：“年家果真不是东西，爷真没想到你的身体差到这种地步。年家如此待你，爷不会放过他们的。”
想要让对方怜香惜玉却差点给娘家惹祸的年氏：……
她赶紧道：“爷误会了，是我己不争气跟年家没关系。”
胤禛：“怎么没关系，爷都听说了，年熙生下来的时候比你还弱，你看看她现在。”
年熙都跟着老八一路从京城走到宁古塔，而年小蝶却病歪歪，胤禛道这很说明问题。
胤禛的话太直白，年氏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然，让胤禛免了习武的事儿她也不敢再提。谁知道四爷又会拿什么话来堵她。
一常年不运动的人，却要被迫去练武，年氏都不知道己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
刚始她不懂己怎么弄到现在这地步，后来她想明白了，是为福晋。
可她都已经受到了惩罚，福晋怎还跟别人一起嘲笑她？
偏偏嘲笑她的还是诚亲王福晋，她还不敢与之呛声。
这是让她最难受的。
若是以往，她肯定会去王爷跟哭诉一番，如今却是不敢了。
她一直信觉得王爷是爱她的，就像嬷嬷说的福晋是嫡妻又如何，只要在王爷心里她最重要就行了。
但近日，她不确定了。
她总觉得王爷不但不爱她，还把她成了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年氏的感觉没错，胤禛现在最不喜的就是别人提到他跟年氏。
十三再一次询问年氏时，他道：“十三弟为何总是提起她？你莫忘了你四嫂是谁。”
也就是十三，换人他恐怕都要怀疑对方跟年氏有什么。
十三一头雾水，“然是为四哥喜欢啊。”
没经过圈禁、未曾与福晋患难与共的十三也是偏宠侧福晋的，他不觉得宠爱侧福晋有什么不妥。
四哥是他最敬爱的哥哥，他关心哥哥的生活很正常。
哪知四爷听了这话脸瞬间黑了，他咬牙，“你听谁胡说八道呢。我看你就是太闲了，正好这些事情还就没处理，明天之交给我。”
胤禛冷气嗖嗖往外冒，他想，十三跟他朝夕相处都如此看，也难怪别人误会了。
解除误会最简单的方法是什么，然是冷着那让他被人误会的人。

第202章 番外十九
“听说了吗？咱家的格格要被封为太妃了。”
“如今还有谁不知道这事儿？我还听说皇上早就有意封太妃了, 只是顾忌着咱们府上两位额驸丧期刚满，拖现。瞧这金瓜，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庵堂外的台阶上两丫头坐一起嘀嘀咕咕。
这是石家的家庙庵堂，是供奉石家先祖用的。除了这最常见的用途, 家族若是有女犯错也被送这来。
牌位需要人精心呵护打扫, 女眷犯错也不可张扬, 能被选入家庙的丫头大都是家生，值得信任的。
石雅惠被指婚给太，石家所有人与有荣焉, 大家都翘首盼望着能被封为太妃。因为福晋虽然也算太嫡妻，终究不如太妃来的尊贵且名正言顺。
几日，圣上终于下旨册封为太妃，石雅惠的阿玛、额娘第一时间来告诉先祖们这件好事。
与石雅惠被封为太妃一起的, 还有怀有龙凤双胎的事情。
双胎难得，尤其龙凤双胎爱新觉罗家更是头一份。有这功劳，只有石雅惠自己不犯错, 的地位绝对稳稳当当。
石家双喜临门, 石文焯的夫人出手也大方起来。但凡石家伺候的丫头婆都有了赏赐。像这些常年驻守家庙平日没有油水可捞的, 没人则是六金银瓜。
六六大顺，希望不管是女儿的太妃位还是生产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丫头们得了赏赐对石家越发忠心，干活也更加卖。
石家的家庙不算大, 平日的活计也不多，干完活们最常做的就是坐门的台阶上聊天。
身为石家的丫头说的最多的当然也是石家的事情。
而今能让们吹嘘的也就是即将要成为太妃的石雅惠了。
两人没发现, 们说话的时候, 一身穿素色旗装竖着小两把头的女就站们身后静静地看着。表情麻木仿佛是石头雕刻出来的。
提是忽略听这俩丫头称赞石雅惠有福气而陷入肉的指甲。
女就这如背后灵似的听着两人交谈，等两人回神看吓的差点惊声尖叫。
其中一身穿蓝色碎花夹袄的丫头当即就指着的鼻骂：“要死啊。”
女转动黝黑的眼珠看，看的心发毛。双手掐腰指着道：“看什么看？也不瞧瞧那德行。都是石家的格格, 给咱们太妃提鞋都不配。咱们太妃是倒了八百辈血霉跟是同族。我警告啊，老老实实这待着，若是做出什么事儿连累了太妃，仔细的皮。”
蓝衣丫头虽然只是奴，对上女却一点也不惧，相反还有些盛气凌人。
能被送往家庙的女都是犯了大错的，一般来讲这种人只有一种结局，那就是老死家庙。
但也有例外。
比如女的父母疼惜，犯的错又不大，送往家庙只是暂避风头，时间一长就把人接走。
这种们是不敢得罪的。
很显然这位石格格并不‘不敢得罪’的行列。
这位来家庙五六年了，们就没见谁来看过。就说和硕额驸过的时候，哪怕犯了错，只要是石家女都要回去哭丧，可奇怪的是竟无一人来通知。
就好像，石家根本没有这么人一。
石家的态度只说明一问题，那就是犯的错比较大，基本‘罪无可赦’。
既如此，谁还怕。
丫头们从刚开始的小心翼翼变成现这随意使唤、颐指气使。
被丫头指着鼻骂，女仍旧一声不吭，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与蓝衣丫头坐一起的丫头伸手拉了一把，道：“与计较什么。”
也是们说的太投入了，竟没发现有人站身后。
那位底是石家的格格，并不是所有丫头都对如此不敬。这丫头就属于后一种。
蓝衣丫头不以为然，“怕什么，莫非还以为能翻身不成。我跟说，咱们石家如今跟往日不同。主家只更意石家的名声，断不把这种人放出来丢人现眼的。”
太妃哎，整大清独一无二的荣耀。娘上山的时候可跟说了，让把这边看紧了，别让家庙的人跑出去坏了石家的名声。
石家名声毁了，可是要连累太妃的。时候家主绝对饶不了。
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蓝衣丫头敢这么嚣张盖因为有太妃亲额娘院当差的妈。
有娘给撑腰，根本不怕那位石格格，也最不能容忍旁人破坏这份荣耀。
“不是怕，不是说的咱们石家跟以往不同了，咱们虽然是丫头，但也要谨言慎行。”
家庙不常有人来，不代表没人来，万一被人看见石家的丫头欺负人，不是给们主抹黑么？
蓝衣丫头觉得很有道理，不情不愿的闭上嘴。
没一儿，又凑那丫头身边，小声道：“哎，说底犯的什么事儿？”
蓝衣丫头口中的，正是那位石格格。
曾经好奇问过‘见多识广’的娘，向来对宠爱有加的娘不但没告诉这位的身份，还狠狠的呵斥一顿。
娘严厉警告，让不要瞎打听那位的事儿，还说被主家知道了是连累全家的大事。
蓝衣丫头听话的没问，但架不住心好奇啊。
如今闲着没事，旧事重提起来。
身边的丫头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反正我觉得事儿不小。哎呀，咱们跟不是一路的，说做什么。”
的直觉一向很准，总觉得跟那位扯上关系不是啥好事儿。
蓝衣女赞同的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进屋忙活去了。
两人不远处的房间，们口中的‘那人’正倚门上怔怔出神。脑海全是刚两人的对话。
石雅惠与太琴瑟和鸣、石雅惠有孕了怀的还是双胎、石雅惠要被册封太妃了。
石雅惠越是荣耀，越是不甘、愤恨。
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的。
没错，这女人正是石家宣称‘病逝’的石文炳嫡长女石雅娴。也是从某规矩严格根本不书记载的朝代而来的穿越女，
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石华善对这位触犯了皇上的孙女动了恻隐心，他没舍得把人病逝，只是李代桃僵悄悄地把人送了家庙。
当时石华善是这么说的：“是做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的人活下去，还是三尺白绫自己选。”
石雅娴选择了者。
因为冥冥中似乎有声音告诉，的人生不应该是这的。也对此深信不疑。
只要人活着，早晚能翻盘，若死了，就的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一定不能死。
可惜等啊等，等来了祖父过，等来了父亲过，等来了二叔被封爵堂妹嫁给太，唯独没等来所谓的翻盘。
不是没想过偷偷溜回京城，石华善似乎想了这一点，特意给派了一嬷嬷来。不管做什么，身边都有人跟着，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们对的看守仍旧不放松。
石雅娴居住的房间只有一扇窗，若此时打开窗，绝对看有丫头拿着针线篓坐门窗的中间盯着。
低头看看自己无的双手，自嘲，说什么最疼爱，祖父动起手来可一点也不马虎。
被打断骨头的双手、毒哑的嗓，这些都是拜祖父所赐。
看看如今自己的狼狈，想想呼后拥贵气逼人的石雅惠，眼的恨意越来越浓。
原本，原本这一切都应该是的，是的对。
上辈石雅娴虽然也是官宦人家出身，但不是嫡女又不得父亲宠爱，嫡母苛责。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跟嫡姐一，一人出八脚迈，做什么一眼神就有奴伺候着。
为了能达这目的，不惜放下身段去讨好嫡母，去算计嫁给一高官做填房。
以为自己能过上那种生活，但是错了。
不懂上流社的规矩被嘲笑被责骂，最后因为规矩送了命。
死的时候，想，若有下辈，一定把规矩二字刻骨，要谨言慎行。
以为死后要去地府，却不想附身一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出身高贵，亲娘、祖母都是皇室人，锦衣玉食、出门请安都有人给安排轿，似乎生怕多走一步路累着。
刚开始石雅娴是害怕的，担心自己被看出来。后来发现这界跟原来的界不同，这并没有奇人异事，有也大多数是骗。
于是心安理得的享受小女孩的一切，甚至恶意的想着小女孩永远不要出现好。
一次偶然的机得知小女孩被皇上看中，是内定的太妃。石雅娴更激动了。上辈费尽心机谋来的婚事，夫家也不过从四品。这可是太妃啊。
如今是太妃，将来就是受万人敬仰的皇后。
那时候石雅娴激动地整日睡不着，没什么经验，唯一想的就是要吸取上辈的教训，守规矩。
不但要自己守规矩，还要求别人也如此。
原本这也没什么，祖父甚至还夸赞长大懂事了。
可这一切就遇辈分比大，年纪比小的人时变了。
不过是斥责对方没规矩多吃了几块点心，就被家人责怪。
石雅娴不服，明明嬷嬷就教导过去做客不可以狂吃海喝，要学矜持。浅尝辄止这是贵女应有的仪态。
怎么这规矩菀凝身上就不行了？就因为辈分比自己高？
还说什么不应该为了盐运使的女儿下菀凝，更不该插手阿玛的差事。
石雅娴更不懂了。不是祖父亲口说的，作为大家族的嫡妻，不要总盯着后院那一亩三分地，眼光要放长远，这能跟夫君有共同话题，让夫君喜欢。
明明就是照着祖父说的去做，结果大家都说错了。
石雅娴很不服气，拒绝去给菀凝道歉，并且开始讨厌菀凝。
令想不的是，不过一件小事，居然就闹皇上耳边，还让皇上对产生了不满。
石雅娴不解、石雅娴恨。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选择了妥协。
妥协不代表认同，只是把这件事记心。
心想，自己可是要做皇后的人，等登上后位，菀凝还不是只能被搓圆捏扁，任宰割？
石雅娴知道皇上重视规矩，想着给皇上留下来不好的印象，除了拼命练习各种艺外，就是拼命学习规矩，争取让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
以为，太的意愿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怎么看。只要皇上满意，太妃的地位将不动摇。
可又错了。
石雅娴觉得菀凝生来就是克的，这次还是因为菀凝。
武将家出身又如何，不武艺有错？菀凝明知道自己功夫不行，不知道收敛着点。自己是打的爽了，可自己呢？
又被比下去了。
石雅娴被皇上厌恶被遣返甚至被祖父逼着毒哑了嗓。不觉得是自己的错，把这一切都安菀凝身上。
从未想过，不武不是重点，正让皇上生气的是还未过门就挑拨太与三阿哥的关系。
如今的都敢擅自插手太事，为太‘出谋划策’，等嫁给太还了得？
女干政，这是皇上所不能容忍的。
可惜石雅娴学了那么多年规矩，仍旧没明白这一点。
现，一直被踩脚下的堂妹要做太妃了，的‘仇人’菀凝也成了高高上的三福晋，低头看看一身粗布的自己。
石雅娴接受不了。
红着眼睛，咬牙无声说道：“当初们都不信我，非说我危言耸听，我倒要看看三阿哥对不对得起的信任。”
因为恨，哪怕被丫头嘲讽训斥，都忍着不发作。
想亲眼看着那些人的结局。
然后，也终于等了。
不过这结局跟想的南辕北辙。
那一刻石雅娴终究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昏迷中，石雅娴做了一梦，梦没有菀凝吃点心，自然也没有被训斥。因为规矩好，自幼是贵女们的典范，皇上对十分满意。
梦也没有菀凝跟着去塞外，当然也不有跟蒙古王的比试。
虽然最后还是嫁给了三阿哥，但自己却嫁给了太，成了太妃。
皇上说是天下女的表率，太夸是贤内助。就连的儿都成了下一任太，自己做了太后。
当然这其中也有心酸，不过最终还是赢了。
想这，石雅娴嘴角露出一满意的微笑。
死了。

第203章 番外二十
“朕听说彭春家福晋今儿带着女儿入宫了？那小丫头如何？”康熙明知故问。
彭春, 董鄂氏，亦为董鄂氏一族族。
今三藩之乱刚过，董鄂氏一族在这场达数年战乱中立下赫赫战功，尤其彭春与费扬古二人。
康熙十三年, 费扬古与副将、总兵赵应奎击败了吴三桂将黄乃忠进犯, 攻克万载。十五年击败吴三桂女婿夏国相, 进围沙，并在十八年又于武冈击败了吴国贵。
彭春呢？
他在这场叛乱中同样立下赫赫功劳，若说显著成就那是戳穿了吴三桂以死阴谋, 抓住了其孙子吴璠以及吴三桂众多骨干精锐子侄。
可以说，这俩人立下功劳是所有人中，也是决定。
若没彭春抓住吴璠，想要真正平息这场战乱怕是还要有个两三年。彭春这一抓, 战乱提前结束，得清百姓免受战火，也省下数不尽粮草。
有功就要赏。
何况董鄂氏一族在整个清八旗都是姓, 人员众多。
皇家与董鄂家代联姻, 但因皇董鄂妃之故关系有尴尬, 不少人嘴上不说，里都在等着看董鄂氏一族下场和笑话。
康熙能让人看笑话，说他是个私重昏君？
肯定不能。
所以, 这一代皇家御董鄂家联姻是必须，且必定是皇室阿哥娶董鄂家女儿为妻。
董鄂家能人数, 显著除了彭春与费扬古二人, 还有一个董鄂七十。
费扬古是董鄂妃亲弟弟，让她女儿做皇子福晋，不说康熙, 太皇太后里都不舒坦。
除了费扬古，董鄂七十没有女儿，彭春倒是有两个女儿，都是庶出。就在康熙想着，实在不行就选彭春福晋养那个，不了到时候让彭春改了族谱做个记名嫡女时候，彭春福晋生了个女儿。
而这个女儿刚出生不久，彭春就战报连连，这下可把康熙高兴坏了。
于是，就在太皇太后与康熙默许下，彭春福晋带着还在襁褓中女儿入了宫。
他原想法就是把这个孩子指婚给老三。彭春是太子武艺师傅，老三跟太子关系亲厚，把人指婚给老三再合适不过。
没想到是，他这边还没跟荣妃打招呼暗示，就听说荣妃对彭春福晋女儿喜爱有加，还当众抱了人。
于是，他忙完事物就来到钟粹宫，询问此事。
对皇上知道此事荣妃并不意外，她笑道：“回皇上，是呢。小格格玉雪可爱，臣妾见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不止臣妾，二公主也很喜欢她，还把小时候玩具送给了她呢。”
荣妃不怎么聪明，基察言观色还是会，从她抱起那小格格没人阻止到现在皇上问话，她隐约猜到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而是顺着皇上话表达对小格格满意。
康熙颔首，“彭春家教朕还是信得过，既然喜欢，没事时候可以多走动走动。”
康熙这番话，让荣妃越发肯定内猜测。
皇上八成是看上这位小格格了。
皇家阿哥也好，公主也罢，婚事都不能自主，皇上从小定下也没什么不可能。
你看太子不就是如此。
对于皇上定下彭春家女儿，荣妃没什么不满。她唯一担就是太皇太后与皇上会因为皇孝献皇后事情牵连到彭春这一脉。
往上数五代，两家可是亲戚。
不过，看皇上样子，又似乎没有因为孝献皇后冷落彭春意思。不止彭春，就连孝献皇后亲弟弟费扬古都得到了重用。
皇上既然开了口，想来应该不会迁怒到彭国公府上。
有了皇上口谕，荣妃与彭春福晋渐渐熟悉起来。彭春福晋就是宗女，每次入宫请安，荣妃都会拉着她说几句话。有时候是简单问候，有时候谈谈育儿经，有时候她得了好东西也会想着让人送菀凝一份。
菀凝，彭春嫡女名字。
小丫头是个知恩，三四岁上，得了她好处就会知道给她回礼。
她回礼可不是贵重物品。
荣妃娘家虽然不显赫，在宫里还算得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国公府东西贵重能有皇妃身价丰厚贵重？
菀凝送回礼多就是她自己养花花草草，再就是学习编制络子、学写字。
彭春不愧是皇上都夸赞，他家格格不管相如何都往气上打扮，对外从不说自己诗词多厉害、画技多高超。他家格格说多就是骑射、厨艺女红这满族女儿才会东西。
荣妃明白，不只是皇上，孝献皇后事在整个董鄂氏一族也都是不可言说存在。
身份高，懂分寸，对三阿哥这个未来岳家，荣妃是越看越满意。
自己满意了，她决定跟儿子说说这事儿。
于是在三阿哥前来请安时候，荣妃道：“我听说太子偶尔也会跟你们一起上课，你跟太子关系好，他身边那个伴读增寿也可以试着多接触接触。他阿玛彭春是你汗阿玛都赞赏过，多跟他接触学习对你没坏处。”
“正好，他家有个格格，额娘甚至喜欢，改日你来，额娘介绍给你认识。”
三阿哥不好意思红了脸，他眼神闪躲，“额娘，男女有别，您自己喜欢就成，没必要非介绍给儿子认识。儿子忙着呢，可没空。”
因为小时候一经历，三阿哥对女孩有着强烈抵触理，若非必要他从不让女子近身。就算是宫里宫女给他更衣，他都会绷紧身体不自在很。
荣妃笑道：“你这孩子，真是汉文学糊涂了，咱们满人不在乎那，再则那小格格还没七岁呢，就算按照汉人规矩你们碰上了说个话也得。”
儿子小，荣妃并不打算过早让他知道情爱，她只是单纯让儿子认认人，熟悉一下。免得将来真赐了婚，两人不认识这样尴尬局面发生。
“你忙，你小孩子家家忙什么忙，你又不是太子。”
在荣妃看来太子那才是真忙。
太子生而丧母，三藩期间，她有幸养了太子时日。是亲眼见着太子是如何忙碌，小小人就没有闲着时候，每天起来不是在学习，就是学习路上。
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排满满当当，她看着都疼。
那时候她就想，自己儿子可不能跟太子一样。哪怕是皇阿哥，也应该拥有一个幸福快乐童年，而不是整天只知道读。
荣妃数落他，三阿哥也不反驳，默默听着。他想，腿在自己身上，自己不想见，额娘还能把他绑来不成？
荣妃当然不会绑自己儿子，那样意图就太明显了。
儿子不来，她只能频频在菀凝耳边提起他。
“菀凝啊，我有个儿子年岁跟你差不多。董鄂家代与皇室联姻，按照辈分算你还要称呼他一声表哥呢。”
菀凝好奇睁眼睛，“娘娘您说是三阿哥吗？”
她家虽然跟皇室有联姻，毕竟是皇家阿哥，荣妃娘娘说，她可不敢真去喊皇阿哥表哥。
“我听阿玛说，三阿哥学问做得好。”
她阿玛如今负责守卫毓庆宫安全，毓庆宫是太子居住地方，三阿哥跟太子交好，因此他阿玛对这个皇阿哥印象比其他阿哥都深。
菀凝想，三阿哥是荣妃娘娘儿子，荣妃肯定是想听三阿哥好话。
赞美人么，这道题她会。
听着菀凝奶声奶气，荣妃果真笑了。“菀凝你可别当面夸他，不然小他骄傲。皇家阿哥个顶个出色，三阿哥啊，也就这点能拿得出手。”
刚开始与菀凝相处，她是抱着‘完成任务’态。皇上想看她跟国公府交往，那她就跟国公府交往，哪怕不喜欢也不会表现出来。
随着两人相处，她是真喜欢上了菀凝。总觉得自从遇见菀凝吃得好睡得好，就连情都比以往好了很多。
她从以前所谓，变成现在日日盼着菀凝入宫。
荣妃想起什么，对着一旁奴才招手，随后就见那宫女端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放着一件红色衣裳。
荣妃对着菀凝招手，“过来，试试看合不合适？”
菀凝反手指着自己，“娘娘，这是给我？”
这针脚一看就是荣妃亲手做，菀凝有不敢相信。
荣妃笑着点头，“是啊，前时日皇上赏了一匹料子，我给你和二公主一人做了两身衣裳。”
菀凝有感动，这是她除了家人外第一次收到别人如此特别礼物。
菀凝忍不住扑到荣妃怀里。
想着荣妃对她这么好，菀凝咬着唇，她动动手指，从身体里调出一丝妖气帮助荣妃调理身体。
荣妃绝对想不到自己意之举会给自己带来那么好处。
菀凝是特别，她妖充满生机，哪怕是神界神受伤，只要她愿意疗伤都可以治愈。
荣妃早年生产过多，身体看似没问题，实际上早就千疮百孔。菀凝这一下，她至少能多活十年。
菀凝走后，荣妃有犯困，她早早地歇下了。
第二日醒来，荣妃惊奇道：“咦？今儿宫竟觉得神清气爽，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般。”
早前她总觉得身体沉重，容易疲惫，尤其月事那几日更是能疼死去活来。像今日这般轻松，她已经好多年没感受过了。
嬷嬷道：“人逢喜事精神爽，娘娘若真喜欢那小格格，不如召入宫中给二公主做个伴读。”
荣妃或许没发现，她每次见过菀凝情都会很好。嬷嬷想，娘娘必定是喜欢这位国公府小格格。
二公主身为皇室公主也要学习各东西，小格格虽然年纪小点但也不碍。
主要是主子高兴。
荣妃有意动，随后她叹息一声：“算了，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宫可不想害了她。”
宫里奴才不说，到处都是小主子，这人可不都跟她一样好脾气，其中也有跟她不对付。谁知道这人会不会把气撒在菀凝身上？
荣妃从不知道自己有乌鸦嘴潜质，她这边刚说了担菀凝被谁惦记上受了委屈，等贵妇请安日就见菀凝额娘跪在太皇太后跟前。
听着淑嘉话，她下意识去看惠妃，只见惠妃跟她一样错愕。
“淑嘉格格，话可不能乱说，宫什么时候让人去你府上要花了？”
看惠妃神色不想作假，这事儿八成跟她没关系。
果然，太皇太后没一会儿就搞清楚来龙去脉。
这一切都是费扬古福晋搞鬼。费扬古福晋也不知打哪儿听说惠妃爱花，凑巧国公府就有一株罕见，打着惠妃名义去要。
她以为听到是贵人要，淑嘉必定双手奉上，到时候她‘借花献佛’就能博得惠妃好感。
哪知淑嘉是个楞，直接捅到太皇太后面前。
事后，惠妃去找荣妃吐槽，“真是气死我了。这费扬古福晋当真不知所谓，我就从来没见过这般蠢笨恶毒。你说像咱们这样不惹事，只想过安稳日子是不是给人一很好欺负感觉，不然她怎么敢。”
惠妃跟荣妃都是康熙早起妃嫔，两人都不是喜欢惹事子，又同时封嫔封妃，关系还不错。
这次她被费扬古夫人摆了一道，里气闷，迫切想要找人发泄于是就找到了荣妃。
她拉着荣妃手道：“知道姐姐跟国公府关系好，还望姐姐跟彭春福晋解释解释，我从未下过这般荒唐命令。”
彭春深皇上信任，又是武将。武将都子暴，她真担彭春知道这事儿找她娘家或者阿哥麻烦。
想到快要成年阿哥，惠妃气差点掰断手里指甲套。
荣妃让人给她上了一杯茶，“消消气，太皇太后这不是已经还你清白了。我看那彭春福晋也不是不讲理，知道错不在你这，她不会怪你。”
荣妃觉得惠妃很冤，简直是天降一口锅扣在她头上。这是洗刷了冤屈，若是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让皇上怎么想？
倒不是她跟惠妃姐妹情深，只是宫中这几个妃嫔，也就惠妃合她眼缘，若惠妃因此被降了分位，她就再也没有能说得上话了。
惠妃于她如此，她想自己对惠妃来说也是一样。
惠妃灌了一口茶，气道：“我早就听说这费扬古福晋嚣张，今儿算是见识到了。你说这岳乐是不会教孩子还是故意？”
费扬古福晋是安亲王岳乐侄女，也是宗女。提起安亲王府上，家首想到就是他家女眷。
不是说他家女眷多好，而是他家女眷在京城实在嚣张。
瞧瞧不过是个侄女，就敢算计国公夫人与宫妃。
荣妃不想说岳乐是故意，女儿也是他家人，若女儿名声不好，传出去毁也是他家名声。
既然不是故意那就是不会教孩子了。
想想也是，岳乐都能做出给皇和有妇之夫拉线事情来，他还有什么做不出。
荣妃不免同情看了惠妃一眼，“谁让人家背后有安亲王撑腰呢，妹妹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安亲王府，那可是连皇上都忌惮要委曲求全人。
想到这里，惠妃也跟着泄气，“谁说不是呢。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今儿她若是就这样放过费扬古夫人，旁人不得觉得她惠妃好欺负？
荣妃想，不咽下这口气能怎么办？还能打上去？
惠妃跟她一样家不高，真要敢打上去，安亲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是他家一贯作风，自己欺负别人可以，旁人欺负他家人不行。
还有费扬古家那个丫头，脾气简直跟她额娘如出一辙，她听说那个董鄂氏就经常找菀凝麻烦。
费扬古不过是个三等伯，菀凝阿玛可是一等公，菀凝她阿玛还是董鄂氏这一支族。论身份，这中间差不是一星半点。
换个正常人肯定会恭敬，就算不恭敬也不会主动去找麻烦。她倒好，每天像个花孔雀在菀凝面前招摇。
这次菀凝受了这么委屈，也不知会不会躲在被窝里哭。
想到这里她坐不住了，“嬷嬷，你一会儿派个人去国公府看看菀凝。”
惠妃道：“等等，我回头准备礼物，一起去吧。”她有泄气，“不管怎么说那女人都是用我名义。”
荣妃安慰她，“放，淑嘉不是不讲理，彭春、”她顿了一下，“能被皇上信任，想来眼也不会那么小。”
谁都知道惠妃辜，若彭春再斤斤计较，后伤还是他自己面子。
事情后果真如荣妃所料，淑嘉并没有把这件事怪在惠妃头上。第二日她亲自带着东西去延禧宫给惠妃赔罪去了。
两人各自说着自责话，这件事到这里就算过去了。
不过荣妃里总是不舒服，特别是看到安亲王府那群人时候。

第204章 番外二十一
虽然情过了好几年, 当年费扬古夫人也付出了代价，作为已经把菀凝放在心上位仅次二主与阿哥的存在，荣妃会担心也情有可原。
嬷嬷夸赞道：“不愧是娘娘，想的就是比奴婢周全。”
荣妃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啊, 给本宫带帽, 本宫什么样，自己还是清楚的。”
她啊，说好听点是谨慎, 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怕。很多时候她宁愿放弃到手的利益，也不想自己的孩子陷入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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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乾宫
自孝昭皇后过世，康熙再未立后，如今宫里份位最的是皇贵妃佟佳氏, 孝昭皇后的亲妹妹贵妃钮祜禄氏，其次则是惠宜德荣四妃。
说四妃，实际上康熙妃位有五人, 除了惠宜德荣, 还有个出蒙古的宣妃。不过宣妃份特殊又不喜出头如同隐形人。说起后宫妃位娘娘都不怎么带她。
皇贵妃位同副后, 在没有皇后的情况下，按理妃嫔也应该日日前来请安。不过佟皇贵妃会来儿，两宫太后以不喜清净为由免了妃嫔日日清安, 她便也照做了。只初一十五让来承乾宫，然后一道儿去慈宁宫请安。
所谓惠宜德荣, 自然是以惠妃为尊, 其次是宜妃与德妃，荣妃位正经满八旗秀女出的老资历反而排在最后。
钮祜禄贵妃是除了皇贵妃份位最的，她常年坐在左侧第一位。惠妃为长居右侧第一位, 宜妃为左侧第二位，她对面就是德妃。荣妃刚好在德妃的斜对面。
以往个时候宜妃与德妃早就夹枪带棒互损了，今日德妃出奇的安静。她频频看向对面的荣妃。
荣妃被看的不自在，便放下茶盏道：“德妃般看着本宫做什么，可是本宫脸上有花？”
荣妃就是样，对喜欢的人可以我来我去，对德妃些后妃向来是自称‘本宫’。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看不上德妃、宜妃种包衣妃子的，尤其德妃。
宜妃性子直，若不小心得罪了她，她当场会让下不来台，但后绝对不会因为儿再去报复、算计。
德妃恰恰相反，她嘴上说着没什么不碍，转过头就会把卖的干干净净。
荣妃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也自认没得罪过德妃，她不明德妃今日是怎么了？
德妃自知失态，她收眼神笑道：“没什么，只是几日不见，忽然发现姐姐容光焕发。不知姐姐用的什么脂粉？”
德妃虽出包衣，平日里却看不起荣妃。谁让荣妃娘不行呢。
她虽是包衣，但祖上曾经得到过爵位，她玛又做过膳房总管，除了份，毫不夸张的说她小接触的东西比之品员的贵女都不差的。
荣妃？
她阿玛不过是个五品员外郎而已。
德妃一直以此为傲，看不上其他人。却不想今日居然被她看不上的人比下去了。
荣妃年纪比她还呢，以往脸色遮了粉也能看出憔悴苍来。她今日竟觉得肤色比她还紧致，显年轻。
让她怎能不在意？
她心想荣妃都人老珠黄了，还打算跟她们群年轻人争夺皇上的宠爱不成？也不怕惹人笑话。
她嘴上说荣妃是用了新的脂粉，心里却觉得荣妃是换了保养方子。
她眼馋了。
德妃低下头眼中闪烁，联想到几年荣妃跟国府走的近。
莫非，是董鄂的人给的她方子？
越想德妃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当年孝献皇后能把先皇迷得神魂颠倒，除了才情，容貌自不必说。
董鄂有秘方，在正常不过了。
荣妃不知道一会儿的功夫德妃就联想了那么多，都扯到国府头上去了。
被德妃说她脸色好，荣妃下意识的摸摸脸。她笑道：“倒也没什么，也知道本宫跟菀凝那孩子有眼缘。那孩子是个知恩的，她有点什么都喜欢往本宫里送一份。不上次入宫请安，她就给本宫带来一个新方子，说是能美容养颜。”
荣妃也不藏私当即就把菀凝是怎么用玫瑰花瓣做脂粉的儿说了出来。
德妃：……
其他宫妃：……
荣妃莫不是个傻的，谁有了好的养颜方子不是藏着掖着，哪像她咧咧说出来？
说完，荣妃看向眼带怀疑的德妃，“怎么？德妃不相信？”
她勾起嘴角，缓缓道：“其实不管什么方子都只是用来增色的，若真想体健康，还得主意饮食与休息。像本宫每日都要睡足四个时辰，午时用过膳还要休息半个时辰、一个时辰的。”
“休息的好了，心情再好，肤色自然就养来了。”
荣妃并不知道菀凝做的那些，她只是把自己平日里的情说一遍而已。明明她说的是实话，可惜没人相信。
佟皇贵妃甚至道：“老天疼好人，荣妃心胸开阔、老实本分不去抢那些不属自己的东西，她看得开，体好不是很正常的儿。怎么落在某些人眼里，就不正常了？”
佟皇贵妃没指名道姓，但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佟皇贵妃与德妃不对付，见面就掐，宫里谁不知道呢？
她仪态万千，轻轻一瞥脸色难看的德妃，嘴上勾着恰到好处的嘲讽，漫不经心的说着：“还是说某些人老毛病又犯了，遇着好东西都想抢到自己手里据为己有？”
佟皇贵妃番话，就差直接说德妃是贼、是强盗，专门喜欢抢人的、她认为的好东西了。
德妃脸色难看，她紧抿着唇，用力握紧手里的帕子。
佟皇贵妃没有指名道新，她不能开口，若是开口，以那女人的性子必定会把些莫须有的情扣在她头上。到那时难看的还是她。
虽然不能开口反驳，但德妃对佟皇贵妃的厌恶又多了一层，连带着对荣妃都不满起来。
之后，德妃在与宜妃互掐的时候，总要有意无意捎带上荣妃。不是暗讽荣妃人老珠黄就是说她娘式微，反正每一句好话。
荣妃呢？
荣妃每次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她，“德妃话可说不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比皇上又不是她们的错，不找个比皇上的伺候皇上，难不成找小的让皇上去伺候她们？”
“没经历过皇上早期的情，说出番话来本宫不怪。要知道年纪不是她们的错，份位低也不怪她们。若没有她们的付出与退让，哪来如今的荣耀？”
“说什么世低更不对，虽是包衣出，如今却已经是皇上的妃嫔，何必妄自菲薄呢。”
荣妃不开口则以，一开口把说的都愣了。随后想想荣妃话也没毛病啊。
德妃说她年纪，那宫里比她先入宫的年纪不是更？比如张庶妃她如今还在庶妃上待着呢。再比如端嫔董氏以及佟皇贵妃。
总所周知，佟皇贵妃可是皇上的表姐。
些都是康熙早期的妃嫔，她们跟荣妃一样都是第一批选秀入宫的秀女，还比荣妃年长。
说荣妃老。德妃有没有考虑过她们的感受？
还说娘。
清的鄙视链很明显，不管官位几品，满洲八旗出的就是比包衣贵。谁让包衣是奴才呢。
如果荣妃个正经的满八旗秀女都‘世低’，那康熙后宫半人都被她给骂了。
因为康熙后宫包衣出的妃子不在数，紧四妃上就有两人，其中就包括德妃自己。
荣妃番话仇恨拉的妥妥的，德妃自此再也没有找过她麻烦。她也没有揪着德妃不放，着实过了几年清净日子。
说几年清净，是因为德妃记吃不记打，她又开始找荣妃麻烦了。
还牵扯到阿哥。
“姐姐对国府的格格可真是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们是母女呢？”说着还自认为幽默的拿手中的帕子捂着嘴。
荣妃不咸不淡的道：“谁让本宫与菀凝投缘呢，缘分东西最说不得，来了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若没缘就算是肚子里爬出来也没用。”
一句话让已经德妃变成乌嫔的乌雅氏变了脸。
康熙二十八年佟皇后病逝，德妃因为表现不佳被皇上降为乌嫔，而原本由佟皇后养着的四阿哥胤禛也到她边。
胤禛是乌嫔亲生，她以前就对四阿哥视而不见，如今人虽然到她边，但她仍是无视的态度。
因为个，背里没嘲笑她。
但，敢样拿到台面上说，还是头一次。
再次给荣妃扔了个‘猛人’的标签。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谁让乌雅氏先挑拨的呢。
乌嫔不愧是乌嫔，变脸不过是一瞬的儿。紧接着她就故意拉长语调：“母女啊？嫔妾记得那位小格格与阿哥年岁相当，还以为……”
剩下的话她没说，但都懂她的意思。
荣妃目光冷了下来，“乌嫔，好的胆子，本宫一再忍让原以为能知道好歹，却不想居然蹬鼻子上脸。莫忘了，皇阿哥的婚那是皇上做主的，擅自揣测圣意，是以为皇上不敢拿乌雅怎么样吗？还是觉得一个小小的嫔位，就能越过本宫做阿哥的主。”
阿哥与菀凝伙都心照不宣，但毕竟皇上还没下旨。
想想之前的石格格，若儿传出去，最终皇上后悔了，老可以再娶，菀凝怎么办？
些年下来，两人终究是有感情的。菀凝能做成她儿媳妇最好，做不成，她也希望菀凝能幸福。
可乌嫔，个可恨的女人，居然敢堂而皇之的说种话。
乌嫔满脸委屈，“嫔妾说什么了？嫔妾什么都没说啊。”
她当然知道擅自揣测圣意是什么下场，所有在后面她顿住了。就算儿传到皇上耳朵里，她也可以说是人胡乱猜测的。
荣妃目光仍是冷的，她道：“有没有心里最清楚。乌嫔本宫劝积点德，最终因为张嘴害了自己。”
荣妃可不是为乌嫔着想，她知道乌嫔是不会听她的。
乌雅氏一辈子太顺利，十岁入宫，仅一年就爬上龙床做了贵人。紧接着单独升了份位成为德嫔。
皇上对后宫份位吝啬，整个皇宫单独被晋封，她是独一份。
没两年又在封后宫的时候被晋位德妃。晋升速度也是独占鳌头。
概正是个独一份让她飘了，以至什么话都敢说。
荣妃觉得，乌嫔还没宠妃的角色里醒过来，误以为皇上还会待她如初，她份位虽然变了，位没变。
她也不想想，那可是佟皇后，皇上的表姐，只要佟不倒，皇上的心里就一直会记得。皇上记得，份位又怎么可能升的上去？
怼完乌嫔，荣妃第一次提前离场拂袖而去。
马嬷嬷小心的凑到荣妃面前，低声劝道：“娘娘莫要与她置气，奴婢看她就是嫉妒。”
乌嫔与四阿哥再不亲，也是他的额娘，但四阿哥的婚已经被仙逝的佟皇后定下，她做不了主，且四福晋与菀凝格格比，那是拍马也比不上。
一个不是自己挑选合心意的儿媳妇，一个是关系不错出贵的儿媳妇，乌嫔能不酸？
荣妃深呼吸，“本宫没生气，本宫只是有些厌烦罢了。”
女人多了就是麻烦，尤其后宫。争我夺乌烟瘴气的。
好似入宫的那天起，都摒弃了本性，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荣妃倒也不是怪人争宠，在宫里若不争只有两个下场，其一被人利用当做炮灰提前出局；其二，就是跟如今的安嫔、张庶妃她们一样成为后宫的隐形人。
安嫔出汉军旗，又是一宫主位，哪怕不受宠也没谁敢真正苛待她。张庶妃就不行了，说句不好听的，像她种没位没份的人，日子过得连马嬷嬷都不如。
荣妃不喜争斗，可在局中有时候又不得不争。
时长了，就有些恹恹的。
她在心里说道；我只希望皇上不要那么长寿，等太子登基，她也好跟老出宫过清净日子。

第205章 番外二十二
她这辈子生了六孩子, 只活了荣宪跟三阿哥。荣宪被皇上指婚到蒙古，看似过得不错，老三也如他们想的那被指了菀凝。
不过如今选秀还没过，赐婚的圣旨还没下, 只是皇上跟大家透露了这意思。
菀凝是熟悉的, 子也好, 她只要不往老三后院塞人，两人就不会起冲突。
说道塞人，荣妃就想。
乌嫔还真是唯恐四福晋过得太好了。
平日里也没见她对四阿哥多关心, 四阿哥刚到大婚的年龄就迫不及待了。
她自己愿意四阿哥添堵也就罢了，还指责她不关心三阿哥，三阿哥都要大婚了，后院还空着。
“马嬷嬷, 我记得菀凝前些时日说咱们后殿有位洒扫宫有问题。你想法子她投消息，就说乌嫔记恨孝懿皇后娘娘，对娘娘选的四福晋很不满, 打算趁这次大选挑伶俐的塞四阿哥后院呢。”
选秀有三道程序, 初选、复选以及殿选。过了初选和复选, 秀们就要宫里住段时间。这段时间她们要学习各种规矩，也是皇上和后妃观察的时间。
这次大选虽说是荣妃主持，但她并不敢掉以轻心, 因此每日都是喊了菀凝到钟粹宫用膳。
的次数多了，遇见的人也多, 菀凝又是直子, 现她宫里的宫有问题便指了出。
不过她跟老三赐婚的圣旨还没下，菀凝话说的很隐晦。
荣妃是谁，瞬间都懂了。
她虽知道自己宫里的宫有问题, 因人不自己身边，便默不作声。没想到如今派上了用场。
荣妃嘴里说的这儿洒扫宫据调查应该是佟皇后的人，也就是说她是佟家送进的。
佟家或许会无视四阿哥、不去管四福晋的活，但他定不会容忍乌嫔‘恨屋及乌’。
佟皇后过世，佟家又送佟氏，可这儿皇上心中的地位远不如过世的佟皇后。若是涉及过世的佟皇后，她猜佟家定会过问。
怎么说也是四阿哥的外家，他关心四阿哥的后院，常不过。
马嬷嬷蹙眉迟疑道：“娘娘，奴才听说五阿哥跟汉军旗的秀撞起了，那秀是乌嫔看上的。她若是知道宜嫔截胡了她相中的秀，两人肯定闹起。”
“要奴婢说让佟妃知道这事儿，不如宜嫔管用。”
佟妃就是佟家佟皇后过世后，送进的第二儿。皇上看佟家的份上封了妃位，只是这位佟妃跟佟皇后的子差远了，宠爱也远远不同。
皇宫没有宠爱是没有底气的，她看着是妃子，有时候还不如乌嫔与宜嫔风光。
马嬷嬷觉得乌嫔与宜嫔都是有头有脸的，若让皇上知道她们为了秀闹起，心里肯定不高兴。又丢了份位也说不定啊。
马嬷嬷是荣妃的心腹，有些想法却跟荣妃不同。她是巴不得所有后妃都失宠，后宫仅荣妃人呢。
反如今太皇太后不了，太后不管事儿，没人能管的了皇上。
荣妃摇头，“我知嬷嬷的意思，只是这，那秀呢？”两位皇阿哥争秀，传出去丢的可是皇上的脸，皇上肯定不会让这流言传出去的，到那时旁人只会说是秀不守规矩勾引两位皇阿哥。
到那时这秀只有路条。
无冤无仇的，荣妃不想沾染上人命。
马嬷嬷懂了，她道：“娘娘就是心善。”
这后宫把人命算什么？她跟荣妃身边这么多年，确实没见过荣妃主去害谁。
荣妃心说，这不是心善不心善的问题，她只是图心安。别人又没得罪她，害了人她怕自己睡不着觉。
而且乌嫔也不傻，宜嫔那事儿瞒得了外面，瞒不住宫里，说不准乌嫔早就知道了，此时不过是默不作声而已。
乌嫔的手腕比她高，若不是惹到了自己，荣妃也不愿与她对上。
小小的乌嫔添了堵，荣妃就把目光放菀凝身上。趁着菀凝钟粹宫用膳，她跟菀凝说起这事儿。
荣妃：“我知道你跟乌拉那拉氏关系好，好归好，这事儿可不能替她出头。”怕伤了菀凝的自尊，她还事先想好了由。“这不仅仅让她没了锻炼的机会，事事都依靠你，传出去别人也会说你事儿多。”
菀凝失，“娘娘，您想到哪里去了，我虽然跟宿嫆关系好，也很为她担忧不值。但我也知道这种事儿担心没用，她上头有公公婆婆还有长嫂，轮不到我做主。”
宿嫆跟她不同，宿嫆早早地被指婚四阿哥做嫡福晋，如今选秀不过是走过程。因她身份特殊，就连教导秀的嬷嬷们都对她很和善。
荣妃拉着她的手，“你能明白就好。额娘就怕你年轻被人挑拨几句就打抱不平。”
秀里什么人都有，今年要选嫡福晋的皇阿哥也多，难保没有拿菀凝做劲敌的。
说真的，这些秀她也看了，真要说还是觉得菀凝好，关键是老三自己也喜欢。
如非必要，她可不想到手的儿媳妇飞了。
再，谁知是什么子，讨不讨喜？
等菀凝走后，荣妃跟马嬷嬷赞道：“不愧是国公府教导出的，是通透的。”
荣妃前担心菀凝被教导的太单纯，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如今看是她想多了。
马嬷嬷道：“娘娘这下放心了？”
前荣妃可是跟她说过，等三福晋过门要好好教导她，免得她不知事儿带累了三阿哥。如今看，三福晋单纯归单纯，但是不傻。人家通透着呢。
荣妃也了，放心，她怎么会不放心。
三阿哥被指了嫡福晋，人选还是她喜欢的，荣妃十高兴。
看到乌嫔选四阿哥的搅家精没成，她更高兴了。
荣妃：“五阿哥可惜了。”
五阿哥自幼养太后膝下，荣妃跟他不熟，只记得这是特别沉默的孩子。
为什么说五阿哥可惜呢？
皇上原本五阿哥定了他塔喇氏为嫡福晋，宜嫔嫌弃他塔喇氏出身太低配不上她的宝贝儿子，自作主张与叫李佳氏的秀撞起。李佳氏当时刚好又跟李氏起，众目睽睽三人碰了面。
这俩人只能跟了他。
李佳氏的脾气她这段时间也有所耳闻，高傲、目空切，总不是什么好人选。
李氏，则是乌嫔看上的那搅家精。
这俩人同入了五阿哥的后院，结局可想而知。
想着皇上跟自己的抱怨的，什么他选他塔喇氏的‘苦衷’。荣妃就想，皇上这是不信任自己手养大的太子呢，还是不信任五阿哥？
反不管是谁，这人都挺可怜可悲的。
就为了莫须有的‘可能’，就要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打压。
五阿哥这事儿，怪谁？
说句不好听的，她不信五阿哥心里没想法。
皇上的这些儿子没有是蠢的，五阿哥会看不出自家亲娘的心思？她看，五阿哥只是故作不知而已，这登皇上知道这事儿，错全宜嫔身上，就与他无关了。
荣妃心里默默同情了宜嫔秒。宜嫔生了三儿子，养活了两，这两呢，对八阿哥比亲额娘都亲；另却利用她的母爱，算计了她。
宜嫔或许知道五阿哥的算计，她也心甘情愿被算计，但荣妃还是觉得她可怜。
她道：“还是三阿哥好啊。”
外人都传三阿哥是书呆子，只有荣妃知道三阿哥是藏拙。最主要的三阿哥对她与荣宪都很重视，不会说为了谁去算计、牺牲她们。
被人误解又如何，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
荣妃不曾想到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始。
皇上对后宫份位吝啬，佟皇后过世后，便言道不会立后。原本后宫的事物由钮祜禄贵妃带着她与惠妃三人打。
前不久钮祜禄贵妃病逝了，宫规暂时交她们俩。
说暂时，是因为谁都清楚，宫里必须有领头的，皇上早晚要再立贵妃。
原本佟妃有很大的可能，结果她自己上蹿下跳，把这机会作没了。
如此，人选最大的可能就是从她与惠妃中选。
荣妃从未曾想过贵妃位离自己那么近，也不敢肖想自己有朝日会坐上那位子。
结果，恰恰是她这不敢肖想的，却当了贵妃。
荣妃有些懵的接过圣旨，恍恍惚惚送走传旨的梁九功。
“奴婢（奴才）贵妃娘娘请安。”
梁九功前脚刚走，后脚钟粹宫的奴才呼啦啦跪地。
菀凝也随大流荣妃行礼，俏皮道：“儿臣恭喜额娘。”
今日是老八侧福晋请安的日子，菀凝入宫看热闹，哦、不是，是见八侧福晋的。却没想到先等了荣妃晋封贵妃的圣旨。
荣妃从恍惚中惊醒，她嗔怪的看了菀凝眼，道：“你这丫头也取额娘。”紧接着她抬手叫起，“赏，钟粹宫的奴才全部都赏两月月钱。”
不管她愿不愿意接受这‘重任’，皇上下了圣旨，她都应该打赏。
想着刚才梁九功的话，荣妃心想，皇上自己找由还找上瘾了。
什么惠妃教导不好孩子，要她说，明是皇上不想大阿哥增加筹码。、
她后宫都听说了，如今大阿哥隐隐有与太子争锋的苗头。三阿哥还告诉她，现的朝堂，明珠与索额图斗的凶，但也达到了种莫名的平衡。如非必要皇上是不会打破这平衡的。
她前不懂，现想明白，或许皇上心里让惠妃做贵妃就是所谓的打破平衡。
皇上肯定不能说是他担心儿子势力大啊，而老八的事儿又刚好了他很好的台阶。
他若不下，真对不起老八与八侧福晋。
荣妃：“惠妃是真的冤，八阿哥是皇上塞她的，如今明明是安贝勒府与八侧福晋的事儿，皇上却按惠妃头上。还用弄得满后宫都知道了，真不知惠妃怎么见人。”
荣妃升了贵妃，按照规矩，明日后妃就要过先拜见波。她都能想象得到乌嫔、佟嫔怎么挖苦对方了。
失去了唾手可得的贵妃位，还因此被降了位，佟嫔眼睛直冒火，她何止挖苦惠妃，连荣贵妃都损上了。
“还没恭喜娘娘呢，我们争的都成了乌眼鸡，却不想最终让娘娘您捡了便宜。要我说，娘娘您真应该好好谢谢八侧福晋，若不是她，这贵妃位还不定是谁的呢？”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荣贵妃明白的，眼前的佟妃就没懂皇上的用意。她真以为皇上是因为八阿哥与八侧福晋才选的荣贵妃。
她接着说道：“可是我听说娘娘昨日的贺礼比太子侧福晋都少。娘娘，您现是贵妃了，出手可不能小气，不然岂不是有失身份？”
佟嫔语双关，这番话不仅得罪了荣贵妃，连带着惠妃与宜嫔都心生不喜。
惠妃是想到昨日梁九功穿的那番话，宜嫔则是因为她跟八侧福晋素交好，两家往上数还是同祖宗。
不过两人心里不高兴，却没多说什么。宜嫔是生气的不想替八侧福晋说好话。惠妃是单纯的不想她。佟嫔这人仗着佟家肆无忌惮，你若是她，她越劲。
荣贵妃微微偏头打量佟嫔，她疑惑道：“怎么，本宫的贺礼有问题，还是你觉得八阿哥侧福晋比太子侧福晋尊贵？”
子嫁了人看的就不是自己的身份了，她得看夫君。
八阿哥是光杆阿哥，太子是未储君，两人的侧福晋谁高谁低不是明摆着的？
荣贵妃这话堵的佟嫔上不气，她当然不敢说八侧福晋比太子侧福晋尊贵。她不过是心里不忿而已。
惠妃忽然口：“大概佟嫔的眼中，太子侧福晋是比不上八侧福晋的吧，毕竟八侧福晋出自安贝勒府。佟嫔的堂姐是安贝勒福晋，佟嫔当然会向着自家人说话。”
呦呵，惠妃这话也厉害，自家人都出了，这是直接把佟嫔跟八侧福晋绑起了。
乌嫔也道：“惠妃娘娘不说，嫔妾等人差点忘了安贝勒福晋是佟嫔娘娘的姐姐。嫔妾听说婚礼的事儿就是安贝勒提出的，也不知安贝勒福晋参与了没有。”
皇阿哥的婚礼贝勒府举行，简直是天下的话，更别说这福晋还是侧的。
佟嫔看着乌嫔，恶意道：“这事儿就不劳烦乌嫔费心了，你有空不如多关心关系四阿哥。瞧瞧你四阿哥选的什么侍妾，人品差到皇上都不满意了。可见你所谓的疼爱，也不过是嘴上说说。”
皇阿哥的人，也就嫡福晋必须是皇上钦定，侧福晋般都是皇阿哥的生母选，更别说份位不如侧福晋的庶福晋、格格流。
可皇上却偏偏了先河四阿哥选了庶福晋。
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上不信任乌嫔呗。
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也好意思嘲讽她。
乌嫔怒气上涌，她转头看到宜嫔，又把这怒气压了下去。只见乌嫔摊手，“有什么办法呢，本宫好不容易看上李氏，却被别人截了胡。哎，谁让本宫不如人家手眼通天呢。”
乌嫔并没有多喜欢李氏，可此时不妨碍她拿李氏做文章。
宜嫔头也不抬，只冷冷回了句：“那只能说你跟李氏没有缘。”
宜嫔并不喜欢李氏，相反对这柔弱的还有些厌恶。看到李氏她就会想到后宫的那些汉妃，柔柔弱弱把皇上都勾搭走了。
她虽然不喜，李氏却已经是她儿子的妾了，她自然不会容许别人说三道四。
荣贵妃坐上头冷眼瞧着，她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喜欢争了。这种坐上面看着别人如同小丑争斗确实别有番风味。
还记得当初佟皇后也是这般姿态，她想或许那时候佟皇后的心情跟她此时是的。
荣贵妃觉得做了贵妃，生活跟前没什么不同，若说有，那就是手上的事儿更多了。她忙得都没多少时间跟菀凝说话。
好她前就管过宫务，事情虽然多，却也不慌乱。她还能管的过。
另就是皇上她这边比前勤快了。
皇上也不会对她做什么，只拉着她说话，皇上说的最多的还是后妃，有时候生气了也会她跟前痛斥朝臣。般这种时候荣贵妃就默默地听着，不插话，任由皇上泄。
等皇上泄够了，自己就会住嘴。
康熙看着默默不语的荣贵妃不知怎么想到乌嫔。
以前乌嫔也是如此，温柔知意，他有什么烦心事就会去永和宫。看到乌嫔温婉的容，他甚至产生过跟这的人过辈子也不错的想法。
可后乌嫔做的事情让他很失望。
他以为自己再也找不到可以让自己吐露心事的，直到他没控制住跟荣贵妃说了话。
他以为荣贵妃会得寸进尺，顺着他的话说些有的没的。但她只是静静地聆听，默默地他续茶水。
康熙忽然觉得这的荣贵妃比起脸上挂着温婉容的乌嫔顺眼多了。

第206章 番外二十三
作为皇帝, 康熙从来不会委屈自，就像知道对乌嫔那样，发现在钟粹宫舒坦，他有事儿没事就回来转几圈。
眼瞧荣贵妃年纪大了, 竟然得宠来, 后宫的女人就像是掉进了酸菜坛子。
但那又怎样呢？人家是贵妃, 份位低的即使心里冒酸味儿也得巴结。
这里面心气儿最不顺的大概就是佟嫔、乌嫔及宜嫔三个。
佟嫔接连失意自然看的了巨大好处的荣贵妃不顺眼，她自诩出身高贵，看不荣贵妃等人。荣贵妃得宠就像是一个明晃晃的镜子, 照的她狼狈不堪。
乌嫔与宜嫔之前最得宠，现在荣贵妃伴驾的时间了，可不就分薄了她们的宠爱。人又不是真的大度人，怎会不介意？
相较于乌嫔, 宜嫔比较聪明，她心里酸的不行面却不显，只冷眼看佟嫔与乌嫔耍嘴皮子, 然后被荣贵妃怼的哑口无言。
荣贵妃其对这种生活是厌恶的, 她更喜欢平平淡淡的人生。
与一人白首不相离, 然后生个可爱的孩子。
哪怕那人不喜欢她，哪怕淡如止水，但只要他只有她一人就足够了。
哪里像现在, 自要给人管其他女人，她甚至没资格说那人是她的丈夫。
不是自的丈夫, 却要忍受他女人的攻坚。荣贵妃没抑郁已经是天大的幸事。
都说‘五十知天命’, 离死不远了，她眼睁睁看康熙过了五十，迈进六十大关依然精神抖擞。
看他似乎还有十几、二十年的活头, 荣贵妃忽然麻木了。
“娘娘，不好了，皇吐血了？”
一小太监急匆匆跑了进来，因跑的急，在进门的时候他还摔了个大跟头。但小太监完全顾不这些，他爬来继续往前跑了步，直到荣贵妃跟前才停止。
马嬷嬷不悦的呵斥，“浑说什么，皇昨儿个还好好地呢。咒皇，就算是乾清宫的，也是死罪。”
荣贵妃如今地位崇高，连带她宫里的奴才行走都备有面子，这一切都是皇的宠爱带来的，她当然不希望皇有事儿。
马嬷嬷还想说什么，就见荣贵妃抬抬手。
那太监跪在地，脸的汗都顾不得擦。他苍白脸，“娘娘，奴才哪里敢拿这种事儿撒谎。”诅咒皇，他就是有九条命都不够赔啊。
太监颤声说道：“这会子，乾清宫都叫太医了。是梁公公让奴才来通知娘娘的。”
他是乾清宫的太监，就算没读过书也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皇若真有个什么，他们这些人的好日子也差不到头了。
他不是说新皇残忍，只每个人都有自用的顺手的奴才，像他们这些皇的心腹，若新皇登基也只有被‘供来’的份。
被供看似荣耀，际哪有现在被人敬好？
所，除了后妃，乾清宫的奴才是最不希望皇出事儿的。
若非皇口吐鲜血后直挺挺的倒下，他也不会前来通报。
荣贵妃身形晃动，她颤抖声音道：“如今谁在乾清宫？太子哪里可吩咐了？”
荣贵妃为人好歹相伴了这么年，听到皇不好的消息，她会难过的。事，她此时相当平静，甚至有些小雀跃。所谓颤抖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
荣贵妃觉得皇被气成这样，八成是朝堂的事儿。前些时日那个什么金家不是要陷害她的老三么，说不准就是因为这个。
想到金家，荣贵妃恨不得那那群人挫骨扬灰。幸好她理智还在，若真是因为金家，这事儿必须让太子知道。
小太监：“太子与三阿哥等几位皇阿哥都在。”
小太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还有老三？
荣贵妃坐不住了，她深呼吸，“来人，备轿，乾清宫。”顿了一下，她又道，“太后年纪大了，这件事暂时别告诉她老人家，一切等太医看过再说。另，宫里都给宫看好了，谁若是胡说八道，别怪宫不客气。”
皇吐血晕倒可是大事儿，传出只怕会引朝堂动乱。
现在她不知道情况，只能先这样吩咐，至于要不要往说，什么时候说还要问过太子。
等到了乾清宫，她发现太医正在给皇诊治，荣贵妃把三阿哥叫过来，小声问道：“皇怎样了？到底什么事儿？”
对皇她还算是了解，这人的心理承受能不是一般的强。
想想当年的鳌拜。
皇幼年登基，鳌拜作为四大辅臣之一专横跋扈，甚至独霸朝政。
皇不也忍了好年才动手？
若心理素质不行，皇早气死了。
年幼的时候都如此，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大事儿把他气成这样。
三阿哥小声说道：“太医刚来，现在还不清楚，儿臣等下再跟额娘细说。”
现在大家都在担心皇的安危，他也没心情说这些。
荣贵妃点头跟其他人一等。
太医诊完脉，太子急忙忙口：“太医，汗阿玛如何？”
太医硬生生止住摇头的冲动，道：“皇没什么大碍，只是一时怒火攻心。奴才给皇个方子。”
他是皇专用的御医，对皇的身体很清楚。皇年纪大，身体却比其他人硬朗。一般来说，就算生气也不至于把自气成这样。
太医心中困惑，却没有因为好奇问出口。
直觉告诉他，这事儿不是自该知道的。
不过，
“殿下，等皇醒来，莫要在刺激皇了。”
身体硬朗归硬朗，毕竟了年纪的，来这么几次谁也受不了。
胤礽颔首。
荣贵妃道：“殿下，可要安排人侍疾？”
皇病了，按道理后妃与儿媳都要侍疾的。
太子想了想，摇头，“暂时先不了，这里我与三弟守吧，后宫那边麻烦娘娘了。孤不希望有关汗阿玛的流言传出来。”
荣贵妃懂了太子的意思，她道：“太子放心。”
既然没她的事儿，她当即就回了。
后宫管了那么年，这点手腕荣贵妃还是有的。一番敲打威胁，关于皇吐血的事儿果然一点水花都没露出来。
刚始荣贵妃并不懂太子这么做的含义。
因为就算不想让人知道皇病倒，也不至于连个侍疾的后妃都不让。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明白后，荣贵妃惊的茶杯都摔掉了。
“说什么？”
三阿哥低头看了一眼地碎掉的茶杯，他拉荣贵妃换了个位子。
“宫里的乌常在跟高丽勾结谋逆，儿臣被算计，章佳庶妃的死都跟她有关系。她是高丽安插在大清的奸细。”
哪怕再听一遍，荣贵妃也不敢相信自的耳朵。
难怪呢，难怪皇醒来就了永和宫，难怪他又下了那样的圣旨。
只是？
“没想到乌雅氏胆子那么大。这样一来内务府那群人怕是又要被清洗了。”
牵扯到奸细，皇绝对会宁杀错不放过的，这其中又有少无辜的人被牵连。
荣贵妃同情那些被牵连的人，想到皇只处置了乌雅氏，并没有处置十四，她有些不甘的冷哼，“皇到底是仁慈了，乌雅氏那么做为了谁，他就这么轻飘飘的放了十四。他把人当儿子，人家可是只惦记他的脑袋和位子的。”
换做是她，早就把十四一处置了。在这件事中十四才是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
只要一想到自的儿子差点被算计的被皇厌弃，不管乌雅氏下场惨烈，她都高兴不来。
三阿哥轻声道：“毕竟是父子，乌雅氏又把所有罪责都拦了下来，汗阿玛这般也情有可原。”
荣贵妃冷嗤，“只怕皇是觉得丢人吧？”
宠爱了那么年的女人居然是他国的奸细，也难怪皇会气的吐血了。
或许是宫里近些年发生的事情太，又或者吐血伤了身体一直没养好，自那后康熙神情恹恹，时常生病。
荣贵妃知道他这是没几年活头了。
越到了这种时刻，荣贵妃越发谨慎小心伺候，生怕皇一个不如意找她撒气。
又一次小心翼翼的送走皇，荣贵妃揉揉眉心，她轻声呢喃，“嬷嬷，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皇若吐血死了还干净，像现在这样才最折磨人。
马嬷嬷吓的赶紧窗口往走，她回头对荣贵妃道：“娘娘慎言，隔墙有耳。”
人生若只有一百步，前九十九步都走过了，马嬷嬷不希望荣贵妃栽在这最后一步。
荣贵妃颔首，“嬷嬷放心，我有分寸。”
她当然知道这话不能乱说，所才敢在没人的时候小声抱怨一句。
荣贵妃的‘愿望’很快就现了，因为皇又被气吐血了。
与次当晚就醒来不同，这次皇昏迷了很久。
至于原因，据说与八阿哥有关。

第207章 番外二十四
作为后宫第一人的贵妃, 给皇上侍疾，荣贵妃必定是第一个上的。
当天晚上与她一起的还有太子妃与她儿媳妇菀凝，以及菀凝的两个女儿怡乐、怡然和太子妃的女儿芮佳格格。
皇上最宠爱的孙女是太子家的嫡长女芮佳, 其次就是怡乐、怡然姐妹，如今他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两姐妹眼泪汪汪, 哭的不能自已。
荣贵妃看的心里难受。皇上对后妃或许有着各种考量, 对孙女们的喜欢都是实打实的。
凑到皇上耳边她轻声说道：“皇上您快些起来吧, 您瞧芮佳格格和怡乐、怡然都哭成什么样了，您若是再不醒, 她们眼睛要哭瞎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荣贵妃都是被一脸担忧、满目愁绪，她也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 皇上看不见，自家孙女做了什么, 她就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哪怕皇上如今听不见，可总有听见的时候不是？
再则还有宫女太监呢，她们又不是聋子瞎子。
皇上是因为老八用巫蛊之术害了老九才吐血的, 他心里肯定对儿子失望、心寒, 这个时候若是让他发现自己的孙女对他的敬仰与爱慕，孙女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不节节攀升。
不要怪她算计一个病人，大孙女年纪不小了，她很害怕孙女跟当年的荣宪一样被和亲蒙古。
和亲的公主那么多，幸福的只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的公主生活都是不幸的。
荣宪有幸赌赢了，她不知孙女还有没有这个福气。
怡乐跟芮佳格格不一样，芮佳格格是太子的嫡长女, 她注定要和亲蒙古，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她想要孙女留在京城，就必须讨好皇上。
讨的皇上欢心让皇上喜欢她，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荣贵妃说完就让开位置，她给孙女使了个眼色，芮佳格格带着两个堂妹跪在康熙床前。她与怡乐拉着康熙的手，哽咽着说道：“汗玛法，汗玛法您快点醒来，您不要芮佳了吗？”
芮佳格格生活在宫里，她见到康熙的时间最多，跟他也最亲近。
见她泣不成声，怡乐与依然也跟着哭。
孩子们哭的痛，心疼的菀凝与太子妃也跟着抹眼泪。
荣贵妃擦擦眼睛，小声道：“行了，都别哭了，皇上现在需要静养，若是知道你们这般难过，他怎么静得下心。”
偶尔哭一哭表达一下难过就行了，一直哭不说身体能不能受得住，被有心人看见指不定会传成什么样呢。
内务府打了好几次仍旧死而不僵出来作乱，她可不敢保证乾清宫没有老八的人。
当务之急就是在老八赶回来前，想法子让皇上醒来。
太子妃立刻上前拉起自己的女儿，她沙哑着声音道：“贵妃娘娘说得对，你们仨快别哭了。若你们哭出个好歹来，我们岂能安心？快收了声音。”
芮佳格格听话的点头，她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收声，而是伏在太子妃怀里哭。
菀凝一左一右也搂着两个哭的不能自已的孩子。她见荣贵妃面色疲惫，道：“额娘，天儿也不早了，不如您带着她们仨先去休息会儿，这有我跟太子妃照顾着。”
荣贵妃本想说不用，但她看孩子们难过的样子，叹息道：“也好，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就让宫女去喊我。”
乾清宫房间很多，这个时候她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直接选了距离康熙最近的屋子让三个格格住着。
怡乐拉着荣贵妃的手，未语泪先流，“玛姆，汗玛法会好的，对吗？”
荣贵妃给她擦擦眼睛，用力的点头，“对，你们汗玛法是真龙天子，有上天保佑，肯定会好的。所以，你们别担心了，你们要好好休息，这样才能照顾汗玛法。”
这一点上荣贵妃倒是没骗她们，太医也曾说过皇上会醒，只是迟和早的问题。
芮佳恨声说道：“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扒了他的皮。”
荣贵妃手一顿，不过她什么都没说。
三个格格到底年岁还小，有关八阿哥的事儿，大家都瞒着她们。至于之后芮佳格格知道真相会如何，那跟她没关系。
不过芮佳这样一说，荣贵妃想起一件事儿来。她让人找来梁九功，把人拉到角落里小声说道：“梁公公，不知卫氏那里……”
荣贵妃的意思是皇上吐血只有少数几个妃嫔知道，卫氏那里是瞒着的，她怕卫氏知道了，会对皇上不利。
八阿哥是她的儿子，就跟当初乌雅氏与十四一样，她觉得在这件事上卫氏也不一定是无辜的。但人具体要怎么处置，还要等到皇上醒来再说。
梁九功小声道：“娘娘放心，皇上昏迷前已经让信得过的人悄无声息看管起来了。”
皇上是什么人，就算他来不及，还有太子呢。
荣贵妃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还请公公转告太子殿下，前朝的事儿我帮不上忙，皇上这请他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的。”
梁九功微微点头，他最近也忙，不仅要忙着照顾皇上，还得协助太子忙九阿哥的事儿。
荣贵妃从来不知自己的直觉那么准，她虽然怀疑，但等得知九阿哥的事儿真的跟卫氏有关，这事儿就是卫氏亲自所为的时候还惊讶了很久。
惠妃一脸后怕，“我与她认识也有三十多年，只以为她是个谨小慎微、懦弱的性子，却从不知她的私底下居然这么大胆。有时候我会想，假如那东西可以用给成年人，她第一个要对付的会不会是我？”
毕竟在卫氏的心里，是因为她待八阿哥不好，卫氏才不得不‘另辟蹊径’的。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惠妃就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她在宫里能说得上话的人没几个，又不敢把事情讲给儿子、儿媳妇听，思来想去只能来找荣贵妃吐苦水。
这些年大阿哥不与太子针锋相对，她不用整日提心吊胆，随意了很多，也跟荣贵妃的关系好了很多。
荣贵妃附和着点头，“谁说不是呢，别说你，想到这事我也睡不着。你是因着跟她住一个宫里头，我是因为老三。”
老三跟着太子，在针对八阿哥的事情里，他‘功不可没’，太子身边守卫森严不容易下手，老三就不同了。
想想上次老三差点被算计的在章佳庶妃孝期剃头，荣贵妃也睡不着。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有着同样的惺惺相惜与怜悯。
惠妃心有余悸，“只希望经过这次的事儿内务府能大换血，我真怕再来几次自己就成为第一个被吓死的妃嫔了。”
荣贵妃道：“谁说不是呢。”
说句不好听的，若皇上允许，她现在都想搬到老三的诚亲王府去居住。反正她年纪大了，早就不奢望皇上的宠爱过日子。
子凭母贵，母凭子贵说的不是没道理的。
她有儿子，儿子也有本事，她如今靠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就算没有宠爱，也无所畏惧。
惠妃虽然没说话，两个人眼睛里表达的是同一个意思。
一次又一次的吐血，尽管醒了，皇上的身体也大不如前，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如今的他跟太子关系不错，加之对内务府的厌恶憎恨，这皇位的归属没有第二个人选。
既然左右都是要给他的，康熙干脆趁着自己还有两年活头提前禅位。
等新皇登基，他指导着新皇熟悉朝政，确认新皇没问题，他自己就带着那些后妃去了畅春园居住。
畅春园是他一早就给自己建造好的皇家园林，也是他给自己规划的晚年养老的地方。
畅春园地方大，妃嫔们跟在皇宫没多大区别。高份位妃嫔都能分到一座宫殿，以前住在她们宫里的小庶妃们，如今依旧与她们住在一起。
荣贵妃与惠妃二人的宫殿一左一右在康熙的住所旁边。
虽不是去诚亲王府跟儿子居住，畅春园的地方也比压抑的皇宫好太多了。目前来说荣贵妃是满意的。
“娘娘，太上皇、太上皇怕是、怕是不好了。”
有宫女急匆匆跑来，她脸上带着慌乱，顾不得喘气，凑到荣贵妃耳边说着。
荣贵妃扔掉手里的鱼饵，蹭的站起来，她脸上出奇的冷静，“与本宫更衣，咱们立刻过去。另外可曾让人回京通知皇上与直亲王他们？”
宫女一边快走一边说着：“来传信的小太监说已经通知了。”
自打来了畅春园，太上皇也有几次‘不好’，但那几次都是只通知后妃以及皇上和王爷们，今儿小太监告诉他，皇上不但让喊了皇上他们，还有那些宗亲大臣。
宗亲大臣都喊来了，宫女觉得皇上十有八九。
她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荣贵妃，荣贵妃脚下飞快，同时把那些话记在耳朵里。
回到自己的住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件素色绣绿竹的衣服换上。
打扮妥当，她这才坐上轿子往康熙的住处赶。
在门口看到惠妃，两人隔空颔首，之后一言不发的走了进去。

第208章 全文完
康熙对着荣贵妃招招手, 荣贵妃顺从的走了过去，她在床边上坐下伸手给太上皇塞了塞被角。
“皇上，您好些没有？可有什么想用的？”
康熙摇摇头, 他目光空洞的看着床顶，“朕怕是不行了。”
荣贵妃赶紧说道：“皇上别胡说, 不过是偶感风寒, 那么多大风大浪您都过来了, 这又算得了什么？”
“不说那些皇孙们, 就是允祕阿哥，他还那么小, 还得等着您给他选嫡福晋呢。”
二十五阿哥允祕出生于康熙五十五年，不到六岁还是个孩子。
人老了总是对幼子偏爱，康熙也不例外, 前有待遇直逼太子的十八阿哥，今有二十四、五这些小阿哥们。
荣贵妃对这些小阿哥们无感, 她却深知亲阿玛活着与否对他们来说是不一样的。
康熙想笑，他喜欢的就是荣贵妃这份真，她不像某些妃嫔对不是自己生的孩子有偏见, 会顺手陷害。
想笑没能笑出来, 康熙忽然剧烈咳嗽几声。
荣贵妃伸手给他拍拍后背。
等康熙缓过劲儿来，他忽然说道：“朕立你做太上皇后如何？”
他以为荣贵妃会高兴，却见荣贵妃愣住了，随后便是扯着嘴角露出个虚假的笑容。
荣贵妃垂眸，“好端端的说这个做什么？臣妾出身不高, 能得皇上垂青做个贵妃已经很知足了。臣妾可不敢跟前头几位皇后比肩。”
孝陵竣工后，皇上的前三位皇后就被葬在哪里，不出意外皇上过世也会被葬孝陵。
就算封了皇后又如何, 与前头三位相比她还是妾。
活着的时候伺候皇上、对上恭敬小心讨好已经够累的，她可不想死后还不得安生，继续讨好着她们。
荣贵妃觉得妃陵就很好，以她如今的地位，老三跟新皇的关系，到了妃陵那就是一家独大被人尊着。
她做什么想不开为了个虚名给自己找不自在？
“皇上您有心情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修养。”
这下康熙是真的看不懂荣贵妃了，入宫的女人最终的目的不都是这个么，怎么他给，荣贵妃还不乐意了？
不过康熙并没有细究，他是真的不好了，脑子一抽一抽的疼。能想着要给荣贵妃皇后位也是因为这些年荣贵妃合了他的心意，老三跟胤礽关系又好。
既然她不愿意，康熙也不勉强。
他又看向站在荣贵妃身后的惠妃，道：“你也很好，老大被你教育的很好，几个孙子孙女也很好。老八、”康熙久久顿住，长叹一声，又道，“老八那是他自身品行不端。人生就像是一颗小树，树身歪了还有扶正的可能，若是根上就歪了，那是彻底的歪了。”
他这是想起自己当年封贵妃的时候让人给惠妃说的话，因为那番话，惠妃没少吃苦头。
当时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想要给老八施压，从未想过要害惠妃。话说出口他才意识到不妥，但他是皇帝，没有出尔反尔的，只能是任由惠妃被嘲笑。
如今他大限将至，也是时候给惠妃正名了。
惠妃眼泪刷的掉了下来，她福福身，“多谢皇上认可。”
大概真的是人之将死，康熙说了很多之前想过但没开口的话，他这番话落在后妃心里着实不好受，包括荣贵妃。
他想给荣贵妃晋升，荣贵妃没同意，便让人下旨给荣贵妃过世的几个儿子立了个衣冠冢。
他知道荣贵妃一直留着这几个孩子的东西，每到几个孩子的忌日都会偷偷地让人多准备一双碗筷。
荣贵妃的儿子都是早夭，这个衣冠冢自然不能立在皇家陵园，他把这事儿交给了诚亲王胤祉去做，又嘱咐弘晟几个后辈，过年过节去上柱香。
康熙曾想过把老三或者其他儿子生的孙子过几个去死去的儿子名下，后来想想又做罢了。他孙子都不小了，过继过去难免心有怨言。如此又岂会真心对待那几个早夭的孩子？
与其让这些人心不甘情不愿的祭拜，不如让老三的儿子以侄子的身份祭拜。
到底是老三的亲哥哥，他相信老三会真心对待的。
之前康熙说的话荣贵妃都无动于衷，这回她真的哭了。荣贵妃跪在地上，“臣妾多谢皇上。”
哪怕只是个衣冠冢，哪怕不能葬入皇陵，对荣贵妃来说也是莫大的惊喜了。
孩子早夭，哪怕是在皇家也只有一卷席子草草埋了了事的，因为不吉利。皇上能开此先河，荣贵妃怎能不感激。
康熙最终还是没有熬过去，庆仁三年九月死在了畅春园。
先帝过世，庆仁帝按照遗嘱给先皇的妃嫔晋封，荣贵妃被晋位皇贵妃，之后便去了诚亲王府生活。
一晃又是十年过去，荣皇贵太妃终究抵不过岁月的催促，病倒在床前。
她拉着胤祉与菀凝的手，笑道：“不要难过，人都要走这么一遭的。额娘这辈子能有你们，早就心满意足了。”
宫里多少女人早早地丧了性命，她能熬到四世同堂可不是幸福的么。虽说宫里还有个宣贵太妃活着，可宣贵太妃一辈子无宠无子，一辈子被困在皇宫哪有她这几年自在。
菀凝眼眶红红，她哽咽道：“额娘有什么心愿吗？”
菀凝有个毛病，别人对她好一点，她会对别人好十分。荣皇贵太妃对她没的说，菀凝想在最后满足对方的愿望。
荣皇贵太妃看着他们想了想说道：“我这辈子活的很好，若说遗憾也有。除了你们那几个哥哥早夭，让我难以释怀。我其实特别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哪怕出生平民，哪怕家里一贫如洗，但只要有真正宠爱她的家人，一个专一的男人，就足够了。
荣皇贵太妃她厌倦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只想过个平凡的生活。
想象着那样美好的生活，荣皇贵太妃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她成了一名婴儿。
这是个与大清截然不同的时代，她生活的地方比大清百姓还不如，但她很满意。因为这里的男人只能娶一个妻子，且不能殴打妻子，如果被发现有谁敢虐待妻子，将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最让她心动的是假如两个人感情不和，可以离婚。
对的，离婚。
跟大清只能男子休妻不同，这里女人也可以休了男人。离婚后两人都可以再找，没谁会说三道四，但若是婚姻存续期间谁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情，都会被净身出户。
荣妃对这点很满意。
除此还有一点让荣妃意外的，就是这里女子可以跟男人一样读书、做官、经商。
成功的女人比比皆是，没有人会对她们指指点点，说她们不守妇道。对成功的女性，他们只会羡慕。
荣妃这一世的家生活并不是很富裕，但父母很开明、勤奋，荣妃兄弟姐妹四个，每一个都被送去学堂读书。
为了供应他们读书，父母省吃俭用，哥哥姐姐们也很懂事，会帮着父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学校放假的时候，他们还会想法子赚钱补贴家用。
荣妃有上辈子的记忆，上辈子平平无奇的刺绣手艺在这里成了‘大师’。她靠着一手刺绣的手艺，把这个贫困的差点供不起四个孩子读书的家庭给生生拉了回来。
因着荣妃，家里条件慢慢变好。
但无论是姐姐还是哥哥弟弟，包括父母没人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很感激这个女儿的付出，因此荣妃在这个家也最得宠。
不知不觉，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将近三十年。
三十，在大清成婚早的已经当了祖母，但在这里，大好的年华才刚刚开始。
荣妃父母、兄姐疼爱，对她的婚事很上心，此时也开始着急起来。
荣妃喜欢现在的家庭，她不想父母、兄姐太操心，每次他们说谁谁不错的时候，她就会同意去相亲。
相了两年，终于让她找到个合眼缘的。
男子是她哥哥的同学，自身很优秀，他家在县城有房，自己还有一辆开了两年的车。
这个条件放在大城市肯定不行，在他们那一片算得上是优质股。最主要的男子父母通情达理。
荣妃的父母不识字，他们不但没有看不起，还相当尊重对方。
他们觉得一个大字不识只靠种地不但把四个孩子供成大学生，人品还很好的人是值得被尊重的。
他们见过太多以不识字为荣，也见过太多把儿女宠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这种人就算女儿是天仙也不能结为亲家，荣家这样的就很好。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他们觉得不会成为儿子的累赘。
相反，荣家孩子多，将来说不准还会成为助力。
男方对荣妃很满意，是巴不得立刻把婚事定下。
荣妃呢？
上一世苦苦熬了大半辈子，最后虽然爬上了荣皇贵太妃的位子，但荣妃并不羡慕那样的生活。
荣妃觉得这个男人挺好，自身有能力不用她养，父母通情达理，他本身长的也算不错。
这样的男人正是她上辈子所求的。
至于说，爱不爱？
不是还有个词叫日久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