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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辉神座
作者：嬴天尘
内容简介
 群星归位之时，您将登临神座。］ 起初，白意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 后来，他以为自己在玩一款噩梦游戏。 最后，当梦境化为真实，游戏改写现实， 白意才发现，自己不仅是游戏唯一的参与者， 还是唯一的GM 赋予万物灵魂，赐予死者重生，扭曲物质规则，缔造绝对真理，编写真实谎言 整个世界，都由他改写。 ［众星托举光辉，为您铸就神座。］ ［您所思所想，必将化为真实。］ . 所有人一觉醒来，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灵气复苏，神秘现世。 潜行于雨夜的黑色幽灵，身化光辉的太阳之子，自异界而来的流浪法师；已死之人诡异复苏，繁华都市百鬼夜行，千里高峰化为尘土，万顷汪洋一夜蒸发 仙术，魔法，武学，妖魔，鬼怪，亡灵 神秘浪潮于世间涌起。 有人在幕后编织一切，让全世界随之起舞。 ［祂是一切传说的源头。］ ［是神秘本身。］ ■■■■【食用指南】■■■■ ①主角马甲超多，全程不掉马。 ②架空！请勿与现实产生任何联想！起初是无魔世界，主角是唯一的超凡者，随后带来整个世界的魔改升格。 ③小说剧情纯属虚构，请勿代入现实，人物三观更不要上升到现实！主角走幕后黑手路线，一手主导整个世界的变化，不是真善美傻白甜，三观可能不符合某些人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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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奏Ⅰ
“……再次提醒各位市民注意，手握十三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犯「K」有极大可能已经潜入本市……”
“希望各位市民保护好自己，一旦有所发现，务必及时举报……”
墙壁上的老旧电视机屏幕中，正在临时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主持人严肃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一字一句传出，混合在窗外淅淅沥沥传入的雨点声里，显得有些失真。
浓郁的夜色浸染了进来。
不大的旅馆一楼被昏黄的灯光笼罩，灯光与渗入窗内的夜色混合成幽暗的色调。
站在灯光下的男人轻轻放下手中的黑伞，伞尖“啪嗒”一声杵在地上。
雨水掺杂着鲜红液体顺着伞面落下，淡淡的鲜红色从伞尖蔓延开来。
“连环杀人犯「K」的特征是：身材中等偏瘦，身高一米八二左右，喜欢在雨夜出没，手持被伪装成黑伞的特殊武器……”
“热衷于以旅人的名义借宿，再残忍杀害户主……”
啪！
墙壁上电视屏幕的光瞬间熄灭，旅馆中的声音也彻底消失，只剩一片寂静。
窗外愈发急促的雨点声变得尤为明显。
随手将遥控器扔到旁边的沙发上，男人低头看向躺在脚边的两具尸体。
那是一对穿着打扮都十分普通的年轻夫妇，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们逐渐失去血色的僵硬面孔上，宛如两尊苍白的雕像。
两双已经失了神采的眼睛还保留着死前的震惊与恐惧，灰暗的瞳孔中映照出一个身着黑色风衣，身形高瘦的男人。
这家经营在小镇里生意并不景气的小旅馆，今夜久违地迎来了一个客人。
这位风尘仆仆而来，据说要在小镇上至少观光一周的客人，对于好几天都没有客人光顾的他们而言，已然是唯一一笔生意。
当这对年轻夫妇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之时，突然插播的紧急新闻响了起来。
神情疲惫却难掩优雅风度的客人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优雅而迅速地抬起了自己的黑伞。
两个活生生的人很快变成了尸体。
电视屏幕的光暗了下去，灯泡昏黄的光里，两具尸体睁大的眼看上去愈发可怖。
“……差点暴露了。本来没打算出手的。”
映照在两双瞳孔中的男人眉头紧皱。他低垂的目光逐一扫过那两张僵硬的面孔。
地面的血逐渐开始干涸，特意避开了所有血迹的男人将目光从两具尸体上收回，逡巡四周，企图找到趁手的工具。
“我可是难得有一次认真地借宿啊。”
毕竟，每一次的目标他都会详细调查过，提前准备好所有退路。而不会像如今这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仓促出手，险些被那位有着不错格斗经验的男主人反杀。
想到这里，男人整了整被溅起几滴血点的凌乱的衣领：“真是狼狈……”
这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了他原本的计划。现在，他必须将一切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免被那群大脑里空空一片只等着线索主动出现的废物警探寻着踪迹找上门来，破坏了他本该享有的一周假期。
突然——
一声急促的脚步声在身侧后方响起，伴随着老旧的木板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声音。
“咔吱！”
就像是有谁受到了惊吓重重踩在木板上。
男人身形猛然一顿。
他一只手握住伞柄，迅速转过身。
染血的伞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极快的影子，抖落起一串水珠。
随着机括的无声收缩，一个黑漆漆的枪口出现在原本伞尖的位置，正对来人。
紧接着，他愣住了。
一道小小的人影跌落在楼梯台阶上，茫然而空洞的瞳孔与男人深沉的目光相对。
与之一并映照在男孩瞳孔中的，还有男人身后的血迹之中，属于他父母的尸体。
……这间根本没有客人光顾的旅馆中，突然出现的孩子是何来历已经一目了然。
即将迎接他的结局似乎也很明显。
男人轻轻抬了抬伞尖。
“……是菲尔特医生吗？”
就在这时，跌坐在台阶的男孩突然摸索着旁边的墙壁站了起来。
他空茫的眼睛四处望了一阵，最后看向男人的方向，只是稍稍有些偏。
男孩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几乎是跌跌撞撞跑下台阶，险些又一次摔倒，这才总算停下脚步，双手稳稳扶住了墙。
他空茫的眼睛一直望向男人身侧。
“妈妈说，如果有谁能治好我的眼睛，一定就是您了！您终于来了吗？”
“哦？”伞尖向下压了压，男人有些意外地轻轻挑起了眉，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你怎么知道是我来了？”
男孩微微睁大眼睛，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我在楼上隐约听见了爸爸妈妈和陌生人说话的声音，这里已经好久没有客人光顾了。昨天妈妈说已经联系上了您……”
在对方沉默的倾听中，他条理清晰地开口，带着几分在成熟的大人面前展露自身本领的神气，最后轻轻一抬下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所以，我一猜就猜到肯定是菲尔特医生到了！”
“啪！”
“你猜对了。”男人突然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原本握在掌中的黑伞，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原状，伞尖再次轻轻杵在地上。
他轻轻笑了起来：“聪明的小家伙。”
男孩脸上的笑容似乎因为他的夸赞变得更加灿烂了，他无神的双眼都好像在发光。
“其实我原本以为您还要过几天才到，没想到您居然连夜坐车来了……”
直到这时，他似乎才突然发现旅馆中实在是过分安静了些，不由拿空洞的眼睛茫然地向着两边扫了扫。再次扫过那两具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尸体，也扫过将两具尸体拖到一边，开始清理地面血迹的男人。
对此一无所知的男孩有些疑惑地开口：“咦？爸爸妈妈他们去哪里了？怎么不在这里好好招待您呢？有些失礼啊。”
“不不不。你误会了，你父母实在是很热情。非常热情。”男人笑了起来，语气有些怪异。
说话的同时，他顺手用找来的拖把擦掉地面上最后一块血迹。
“大概是见我深夜冒雨前来，又冷又饿，他们表示一定要好好招待我，接着便冒雨出去了，这可真是……我都来不及阻拦。”
他一边低头凝视着被自己拖拽到一起的尸体，思索着如何处理，一边用彬彬有礼，堪称温文尔雅的声音这样回答道。
“……我想，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了。很快，我保证。”

第2章 前奏Ⅱ
“这样啊……”
男孩不疑有他，若有所思地开口：“看来他们大概是去帮您准备一些必要的生活物品了吧。您也知道的，我们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客人来了。”
“诶，这样大的雨，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希望别淋雨生病了。”
男孩的神情染上了几分忧虑。
“是啊，希望他们别在外面迷路了……”男人从他脚边将尸体拖过，一边用开玩笑的口吻道。
“什么声音……”
男孩突然侧了侧耳朵。
“我在拖地，雨太大了，走进来将地板都弄得一地湿了。”
“不，您是客人，怎么能麻烦您呢？这也太失礼了。”男孩脸上露出明显受宠若惊的神情，一下子便将对父母的担忧抛之脑后，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开口道：“菲尔特医生，您请暂坐。就坐在那边沙发上吧。差点忘了，需要来一杯热腾腾的牛奶驱驱寒吗？”
不等回答，他已经用手掌摸索着墙壁一路走过去，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招待台附近，距离最近的那具尸体也不远了。
他伸手在招待台内部摸索了一阵，找出干净的瓷杯和奶粉。用对正常人来说有些缓慢但以他的身份而言已经算是极为熟练的动作在旁边的饮水机接上热水，侧过身子倒入奶粉，轻轻地冲泡起来。
然后，他举起那杯热腾腾的牛奶，空洞的眼睛看向“菲尔特医生”大概所在的方向，一脸惊喜地开口，似乎想将自己喜欢的美味也分享给这位客人：“这是我最喜欢的口味，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入眠呢。”
牛奶腾腾的热气遮住了男孩的眼睛，他唇角的弧度是如此的灿烂与满足。
对于一个失明的孩子而言，能做到这些已经极不容易，至少是积累过无数次失败的经验，才会变得如此娴熟。即便如此，这样的动作对他来说依旧有烫伤的危险。
但面对一位极有可能治好他眼睛，为他带来希望的医生，即便冒着可能烫伤的危险也要殷勤一些，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男孩举着牛奶向前走了几步，做势递给对方。
看到他的动作，刚刚从厨房里翻出一大块旧桌布，正准备充当裹尸布的男人表情一变，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放下旧桌布，几步上前就要弯腰——
一只冰冷的手臂就横在男孩前进的道路前，只要他再向前几步，就会被绊倒在地，甚至很有可能，直接摔倒在那具没有温度的尸体上，跌入他母亲的怀抱中。
让两人之间的和谐气氛瞬间被打破。
只不过……
到那时，他会是什么反应呢？是会吓得惊叫起来，还是直接崩溃？
这样的画面几乎是飞快浮现在「K」的脑海中，某种难以形容的刺激让他有些兴味地勾起了唇角，他竟是有些期待。
正想立刻将尸体挪开的他不由顿住了手臂，又缓缓直起了腰。
“菲尔特医生？”
举起的牛奶久久没有人接，也没有听到对方的回应，男孩疑惑地喊了一声。
“您还在吗？”
“我在。”男人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困倦，“抱歉，刚才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这样说着，他抬起的手顺势接过男孩手中的牛奶杯，“真是麻烦你了啊。”
男孩不好意思地摇头笑起来：“要不是为了我，您也不会这样匆忙赶过来。是我该道歉才对。”他又连忙一脸严肃地叮嘱道，“对了，牛奶千万要趁热喝，您之前在外面淋了这么久的雨，可别感冒了。”
这样严肃认真的神情出现在孩子脸上，让人不由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自以为即将迎来光明的孩子，笑得如此灿烂的同时，他父母的尸体正直挺挺地躺倒在他的眼前，如死鱼一般任人宰割，而杀人凶手却被他奉为贵宾。
多么滑稽荒诞，又令人兴奋莫名的一幕啊！
“确实有些渴了呢。承蒙招待。”
如同一位真正的客人那样，「K」微微一笑，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昏黄的灯光缓缓映照在大厅里，身高才刚刚达到招待台高度的男孩斜靠在招待台边，笑得又乖又甜。远道而来的客人抖了抖衣服上的水珠，捧着热牛奶一口一口地喝着。如果不去看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这样的一幕无疑是温馨又融洽。
窗外的风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的暴雨拍打着窗台，水气混合着灰尘的味道席卷而入，掩盖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骤然变得急促的风雨声中，男孩皱眉望向门口，嘟囔着：“爸爸妈妈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伸直了脑袋“看”向门口方向，甚至下意识向前踱了两步。
在他脚下不远处，属于他父母的两具尸体静静躺着，睁大的眼睛注视着他。
母亲那条已经彻底僵硬的手臂横亘在前方，几乎距离男孩的脚尖只有半公分了。
而他还在茫然地等待着他们。
这黑色幽默般的戏剧，让即便是导演了这一切的「K」也忍不住感到有趣。
男孩的脚终于再次抬了起来。
「K」睁大眼睛，近乎期待地看着这一切。
这有别于以往每一次经历的意外，却似乎让他学习到了简单粗暴的杀人之外另一种更加有趣的悲剧艺术。
学到了，学到了。
“啊！”男孩的惊呼声响起，似乎是被地上的某个东西绊倒，发现了“惊喜”呢。
果然……
心中刚刚念叨出这两个字，K眼前突然一晕，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着身后倒去，直接软倒在了沙发上，无力感席卷全身。
——不好！
——上当了！！！
这个念头才闪过，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做任何事，意识便开始下沉。
视线昏暗的一瞬，他看见那道熟悉的小小身影以完全不符合盲人的敏捷姿态来到自己面前，还十分熟练地顺走了沙发边的黑伞，伞面上抖落的雨珠打在他脸上。
冰凉的温度让「K」勉强清醒一瞬，他用力一咬舌尖，让痛觉暂时支配自己的神经，凭借强大的意志，就要一跃而起。
但下一刻，他彻底僵住了。
熟悉的伞尖抵上了他的额头。
“嘿，别冲动，小家伙。”
「K」缓缓地，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仰头看向面前的男孩，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这样的人就应该交由警察来解决，千万不要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他对上了一双十分平静的眼睛，看起来不像有半点冲动。
一个这样小的孩子，发现父母被杀的第一时间居然就能伪装失明，在这个躺着尸体的房子里与杀人凶手若无其事地谈笑风生，趁他被麻痹之时果断出手……
等等……
一股淡淡的寒意不由自主在他心头蔓延。
「K」下意识喃喃道：“那杯牛奶……”
“强效安眠剂。我不是说了吗？我可是每天晚上都要喝一杯入眠呢。”
男孩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K」顿时恍然大悟。没想到，居然栽在了这么一个看上去毫无危险的小孩子手里……
“好了，答疑完毕。”额头上冰冷的枪口动了动，对方甚至从始至终都没有问及他的真正姓名，“菲尔特医生，您该上路了。”
「K」瞬间回神：“不，等等，等等啊！一旦你杀了我……”
“——这个梦境就结束了。”
男孩微笑着打断了他的话。
“什、什么？”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杀了。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次了，您也该习惯了呀，医生。”
在「K」错愕迷惑的眼神中，男孩的语气突然变得漫不经心起来，他玩味地咬了咬最后两个字，带着几分不耐烦。
“那么，下次再见了，菲尔特医生。”
“砰——！”
窗外渗入的湿润水气与室内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在一声“枪响”中炸开。
为这记无声无息的子弹完成了一次恰到好处的配音，男孩若无其事地将左手从唇边移开，右手收回伞在空中抖了个漂亮的“枪花”。
然后，他抬起食指，轻轻一吹，宣布道：
“—— Game over！”
顺着他的视线向前，那枚从「K」前额射入，后脑飞出的子弹，以去势不减的速度向着窗外的雨幕飞去，无数的水滴溅起。
一瞬间，天地好像被定格。如同电影中的慢镜头开始一帧一帧播放，整个世界如同被子弹击穿的玻璃窗，大片大片裂纹顺着飞溅的水滴开始蔓延。
然后，化作无数飞溅开的碎片。
这个世界轰然破碎。

第3章 前奏Ⅲ
世界破碎的瞬间，数不尽的光顺着裂缝向外蔓延。四周好像变成了一片漆黑不见底的深海，大片大片星辰碎片铺洒在海中，密密麻麻铺向极远处。
海水追逐着他，从四面八方而来。
在一股仿佛溺水窒息般的压力中，白意用力挣扎着浮上海面，光线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刺目的光通过窗帘的缝隙照在他的脸上，身下是床铺所特有的柔软触感。
对面墙壁上的挂钟发出叮的一声响，两根指针连成了一条线。
——早上六点整。
白意躺在床上，眼神毫无焦距，继续发呆。仿佛突然断线，陷入卡顿的机器，随时都有可能重新陷入沉睡。
直到五分钟后，他朦胧的眼神这才聚焦，整个人就像是充满了电量重新上线，突然直挺挺直起上半身，“活”了过来。
下一秒，他伸直双臂打了个长长的呵欠，乱糟糟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颤了颤，那刚刚聚焦的双眼又半垂下去。一副续航能力不足，就要再度休眠的姿态。
「同样的梦已经持续七天了……」
心中念头闪过，他发出拖长音的感叹。
“好——无——聊——”
做梦是每个人都会有的体验，但每晚入睡都会进入不同的梦境之中，意识保持着绝对的清醒，梦醒之后还能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这样特殊的体验，可就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经历的了。
对白意来说，这却是他一直以来的日常。
从他有记忆开始，便是如此。
每晚入睡后，他总会不可自控地坠入各式各样的梦境中，面对各种奇怪的开局。
大多数时候，他梦到的都是一片深海，海水深沉得如同粘稠的墨，四周是不断坠落的星辰碎片，那种真实到让人窒息的压力总会带给他一种溺水般的错觉，直到他拼尽全力从噩梦中挣扎着醒来。
其他一些时候，他会梦到各种各样的场景，自身也在其中扮演某个角色。有时只是帮人送个信，有时可能面临性命之危，需要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正确的抉择。
这些梦境的持续时间有长有短。长的半个月重复同一个梦，最短的一天换一个。
经过这么多年的尝试与总结，白意并非一无所获。他发现，只要代入角色之中，按照自己的揣测，尽量去做符合角色意愿的事，同一个梦境往往持续不了几天便会彻底从他的身边消失。
而若是严重违反角色的意愿，那么他就会日日夜夜持续重复这个梦。
最长的一次，一个梦境重复了三个月。
简直……就像是恶鬼附身了一样。
昨晚那个梦，便是第七次重复了。
入梦的第一时间，出现在白意眼前的就是一副明晃晃的凶案现场。
视线所及，便是两具新鲜的尸体与一位新鲜出炉的杀人犯。
而他如同盘踞于高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俯视着这一切。
紧接着，他眼睁睁看着从楼梯上走下的小男孩被眼前这一幕惊吓到，直接跌坐在了楼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而凶手也迅速被小男孩闹出的动静惊动，第一时间转身看向他，眼看就要让地上多出又一具新鲜的尸体。
——这一切实在目不暇接，如同游戏中的过场动画般在白意眼前进行，直到他眼前一花，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小男孩的身体之中，成为了这个即将被炮灰的角色。
迎着一双满含杀机的眼睛，白意不假思索，第一时间将视线放空，跌跌撞撞摸着墙壁爬起，脸上浮现出孩子特有的茫然而天真的神色：“……是菲尔特医生吗？”
对方不出他意料地愣住一秒，然后给出了回应——暂时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所有的谎言说来是如此的流畅，白意高速运转的头脑让他在瞬间就做出了最有利于当前的选择——扮演一位盲童，并主动给予这位随时可能杀掉自己的凶徒一个合理的身份，降低对方的警惕。
他言语中甚至特意引导对方搭话的兴趣。
惨死的双亲，对一切一无所知视仇如友的孩子，许久都没有客人光临接下来也很可能没有人打扰的封闭环境……他主动为眼前的凶手奉上了足以作为精彩剧本的素材，以及一个没有人干扰的舞台……
事实证明，这样的小手段的确有效。
大概某些人天性里就有着撕碎别人的美好，欣赏他人的悲剧，并从中获得愉悦感的劣质因子。哪怕这看好戏的时间很可能为他自身增加风险。
或许……这也是那么多反派之所以死于话多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一个年幼体弱又眼盲的孩子，又有什么威胁性呢？就算过一会儿再杀，也不是什么大事。
K就这样被一步一步引导着，放松了对白意的警惕。他怀着某种变态般的心理，一边处理尸体，一边用「菲尔特医生」的身份，与眼前的男孩交谈起来，甚至有些可惜要杀掉如此乖巧懂事的猎物了。
而这个过程已经足够白意大概看出他的性格，同时用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摸清周围的情况。譬如，哪里有趁手的工具，哪里有合适的退路，哪里有足以帮助一个幼童战胜成年人的关键性道具……
那份存放于招待台下的强效安眠剂，就是他所发现的意外之喜。
——尽管梦中世界与现实不同，药物的类型与包装也不同，但只是打开药瓶闻了一下，白意就凭长久以来丰富的经验判断出这是带有强烈致眠效果的药物。
——虽说在旅馆的招待台发现这样奇怪的药物，画风未免不太对劲……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一家黑店就是了。
然后，白意亲自尝了一口。
三分钟后，他开始眩晕。
五秒钟后，这具弱小的身体直接倒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倒地暴毙”甚至让「K」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有同行不知不觉潜入了旅馆，第一时间握紧自己的武器，直到梦境破碎的最后一秒，都在疑神疑鬼。
而白意则成功利用第一次入梦的机会找到了足以破局的关键道具，并用自身估测出了效果和大概发作时间。
在幼童和成年人的体质之间换算一下，大概就知道同样的剂量作用在另一个人身上要多久了。
第二天晚上，再次在熟悉的台阶上睁开眼睛时，白意心中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这一次，早有准备的他用更完美的演技骗过了「K」的眼睛。然后，他全部的重点都用在观察这位“菲尔特医生”身上，没有分出太多心神去观察周围。
并进行了第一次的试探性反杀。
这贸然的尝试不出意料地失败了。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比一次更接近成功……
幼童与成年人之间的力量差距并非轻易可以弥补，尤其是他还没有完全的把握猜中对方的心思，每一步都做到完美的应对时，只要稍稍露出破绽引起对方怀疑，就绝无反抗的余地。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凭借一次次梦境中收集到的信息，建立在白意脑海中的杀人犯人格模型越来越完善，前几次反杀失败也为他提供了更充足的经验。
直到第五次入梦……
这一次，一切都在白意的掌控之中。
如何让人放松警惕，如何让对方的每一步都顺着你的引导去做……当你足够了解这个人的性格之后，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从梦境中醒来的那一刻起，白意所说的每一句话，迈出的每一步，他的表情和语气，乃至所站的位置，都是经过考量的。
开口的瞬间，他便知道对方将会说的下一句话，正如这一次在梦中递出那杯牛奶的同时，他就笃定对方一定不会拒绝。这是他警惕心最低的时候。
有过一次成功的经验后，第六天，第七天，当白意再次在同一个梦中醒来，面对同样的开局，简直就像是拿着通关攻略在刷副本，没有任何难度。
为了不至于那么无聊，给自己增添一点难度，他每一次甚至都没有完完全全照搬上一次的攻略……
即便如此，当你对一个人足够了解，而对方却对你一无所知之时，想要设计对方踏入你的陷阱，依旧不是什么难事。正如已经被陷阱设计杀死过一回的猎物，想要再杀第二次、第三次，并不难。
就这样，白意完成了三杀。
——不是逃跑，而是反杀。
——他能感觉到来自他所扮演的角色心底最深处的愉悦。一次比一次更深。
但白意却从一开始的兴致盎然到如今的无聊乏味。就像是反复解一道已知答案的谜题，或者同样的点心吃了一遍又一遍。
哪怕换着花样吃，也忍不住腻了啊。
“喂，这样的程度，也该满足了吧。”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冰凉的水轻轻泼在脸上，白意抬头看向墙壁上的镜面。
镜中少年瘦而高，套着宽大的白色半袖上衣，黑发凌乱，额头翘起的几缕发丝被溅起的水珠沾湿，露出黑澄澄的眼睛，眼睛周围还有淡淡不明显的黑眼圈。
白意打了个呵欠，镜中那双深黑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水雾朦胧。他喃喃一声，仿佛在同梦中那道不知是否存在的残念，或者不知是否存在于这所有的噩梦背后，让他坠入梦境的「原因」，开口道：
“——好歹来点更新鲜的梦吧。”
他并未期待回应，然而……
被泼起的水流溅到了镜面上，四下流淌间，让镜中的人也被水流变得极为模糊。
下一秒，四处流淌的水流突然变得有序，在镜面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模糊而扭曲的文字，像是闪着雪花的老旧电视屏幕上，接收信号不良而呈现出来的样子。
白意霍然睁大了眼睛。
“这是……”
【系统能量已充满，噩梦游戏正式上线。】
随着第一行文字消失，又一行文字浮现。
【检测到唯一内测玩家，已绑定。】

第4章 前奏Ⅳ
“……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凝视着眼前这明显超出了常理的一幕，白意沉默几秒，伸手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露出名侦探般笃定的表情。
他用#真相只有一个#的口吻缓缓道：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系统金手指？”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天选之子？”
周围仍旧一片寂静，模糊的镜面上，那扭曲的文字时暗时明地闪烁。
白意却仿佛收到了回答，认真点了点头，完成自问自答：
“果然是这样没错吧。”
说着，他便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戳上那显然不对劲，映照不出半道人影的镜面。
“所以，新手礼包呢？新手礼包在哪里？”
连戳镜面好几下，上面的文字都变得越来越扭曲闪烁了，却连个五毛特效都没有，仿佛无事发生。
白意原本兴奋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失望，满带怀疑与嫌弃。
他面无表情：“不会吧，不会吧，这年头，不会还有系统连新手礼包的标配都没有吧？”
每念一句，就戳一下。
系统：？？？？？？
沉默之中，镜面上一个个文字又浮现出来，闪烁得越来越厉害：
【系统能量已充满，噩梦游戏正式上线。】
【自游戏正式上线开始，玩家可在入睡后进入不同的噩梦碎片副本。每当玩家成功通关一枚噩梦碎片副本，将会视通关难度与副本内容获得相应的游戏奖励。】
【检测到存在尚未完全消散的噩梦碎片，纳入玩家游戏数据库，开始结算——】
这一次，镜面上的文字变化极快，完全不给白意任何反应乃至吐槽的时间。
【已通关噩梦碎片［血色旅馆］】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A】
【获得积分：10】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透明的文字化作水流在白意眼前消散，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虚幻。
镜面仿佛不断向着上下两边延伸，模糊了空间的界限。
某一个瞬间，白意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深不见底的深海之中。漫天星辰碎片在四周坠落，无数的光辉包裹着他。
星光消散的同时，几枚晶体缓缓凝聚。梦幻迷离的色泽在白意眼前一闪而逝，倏忽不见。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白）&#215;3。已开启游戏背包，自动存放。】
【你获得一张一星人物卡「雨夜幽灵」（可升级）。】
一张虚幻的卡片从半空中飞出，在白意面前轻轻打了个旋，又缓缓消散。
卡片上，身形高瘦的男人身披风衣行走在雨夜中，一柄黑伞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有嘴角露出一道似笑非笑的弧度。
伞面下，漆黑的阴影与卡片背景融为一体。
他向白意鞠了一躬，整个人便随着虚幻卡片的消散而缓缓退场。
【根据你在副本中的表现，你获得可成长型技能卡「盲者的礼赞」。】
又是一张虚幻卡片在半空中凝聚。
这一次，卡片上出现的是一个身形纤弱，看上去十分单薄的小男孩。他蹲坐在高高的台阶上，身体被笼罩在楼道的阴影中，长而翘的睫毛下，瞳孔空洞而深幽。
有隐约的血色倒映在他的双瞳中。
他向白意微微一笑，也随之消散。
镜面上最后只剩下一行文字——
【结算完成，显示玩家属性面板。】
＿＿
姓名：白意
年龄：17
天赋：万物律动lv10（觉醒10%）
［备注：由于天生强大的灵魂而自行觉醒的天赋，能被动感知万物的生命律动与精神波动，似乎给你带来了不小的苦恼。在噩梦游戏系统和无魔世界法则的双重压制下，目前此天赋无法更进一步觉醒。］
――
白意的目光不由多停留了一秒。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向下看。
＿＿
生活技能（ lv1以下不展示）：
蛊惑lv3
［备注：天生的天赋结合多年的丰富实践造就了你的非凡造诣。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欺骗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你自己。一切传销头子在你面前都黯然失色，甘拜下风，只能下岗再就业。］
［该普通类技能已达到凡人极限，融合相关精神系超凡能力后，有机会进一步突破为超凡技能。］
――
白意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啊这，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先是下意识否认三连，白意的语气逐渐变得理直气壮：“这系统，怎么还学会胡编造谣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因为用任务奖励抵了新手礼包，担心被我聪明机智地拆穿，就心虚了吧？”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让对着镜子自言自语的他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而白意却丝毫没有尴尬的觉悟：“果然是心虚了。我就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镜面上更多的文字飞快闪烁出来，仿佛是终于忍无可忍，以这种方式打断了某个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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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料理lv2
［备注：某种意义上说，能将厨艺升华到此种境界，用普普通通的食材完成毒药才能做到的效果，也是一种非凡的才能。］
钢铁之胃lv2
［备注：每天享用自己所做的黑暗料理，还能活到现在，你的胃部有多强大显而易见。这或许是一种更加非凡的才能。］
人格面具lv1
［备注：特殊的经历让你能熟练自如地在多种角色性格中切换，犹如将不同的人格面具戴到脸上一样简单。］
［假作真时真亦假，当一位间歇精神病患者完美扮演精神病角色，是该认定他演技高超，还是鉴定他病情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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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意冒出第二个问号：“……？？”
……这备注，认真的吗？
……传说中的以吐槽之道还治吐槽人之身，以阴阳师之道，还治大阴阳师之身？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但我没有证据.jpg
镜面上的文字还在继续。
＿＿
超凡技能：
盲者的礼赞lv1
1.被动增加中立单位5点好感，友方单位10点好感，降低敌方单位防备与敌意。（对同一个单位只有第一次有效，不能重复。光环类技能，无需玩家施展。）
2.主动对周围十米内的人施展，可以产生类似于#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效果，让其他人潜意识中忽略玩家的存在。但一旦玩家做出抢眼的举动，该效果自动被破解。施展效果和范围与玩家精神力有关。
3.主动对自身施展，以暂时降低自身视力为代价，短暂增幅自身实力。实力增幅程度与视力下降程度成正比。在完全目盲状态下，实力将得到300%增幅。最长持续三分钟，三分钟后一切恢复如初。
4.特殊：亚当斯的灵魂礼赞
仅可使用一次，唯一消耗品。使用该技能后，将召唤出一道百分百服从你命令的灵魂虚影，为你赴汤蹈火，直至彻底消散。
［备注：这是对“盲者”的礼赞。你以盲者的身份戏耍了实力远超于己的敌人，完成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换，以复仇之火焰点燃噩梦，获得特殊残念的灵魂礼赞。］
［人们往往过于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一切，真正的盲者，究竟是谁？］
――
这一次，白意满脑门都是问号：“？？？”
“既能对敌人致盲，让人放松警惕，忽略自己，还能对自己致盲，提升实力……嗯，不是你瞎就是我瞎，这技能，还真是名副其实啊。”
他无语地吐槽一句，目光落在最后那个特殊的灵魂礼赞上，若有所思。
正当白意目光飘忽，不知想什么的时候，原本飞快闪烁的文字渐渐放慢了速度，显露出最后的几行，在镜面上彻底凝固。
＿＿
积分：10
卡槽：【雨夜幽灵★】
［特性待确认］［可装备／每24小时消耗噩梦结晶（白）&#215;1］［点击不再显示］
背包：噩梦结晶（白）&#215;3
――
看完这长长的面板信息，尤其是那大段大段写作备注读作吐槽的文字，白意足足沉默了五秒钟。
顶着毫无表情的脸和一双黑眼圈死鱼眼，他突然开口了。
“话说……”
“不解释一下之前说的#能量充满#是怎么回事吗？”
他出乎意料地没有询问更多有关噩梦游戏的情况，也没有提自己获得的超凡技能与卡牌，反而将目标对准了系统出现时所说的第一句话：“所谓的能量是什么？从哪里来？怎么充满的？”
要素察觉.jpg
一个字一个字说到最后，白意笑容渐渐扭曲，身上几乎都要呈现出实质化的黑气了。
“——怕不是我这些年都在噩梦里辛辛苦苦给你打白工哦。”
系统：……
“不会吧，不会吧，堂堂系统，吞了我这么多年打白工的心血，不会连一句解释和亿点点的补偿都不愿意吧？？？”
尽管这个系统始终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让之前的他看起来好像一直在犯病般地自言自语，但只通过文字变化的频率，就足够让他意识到，这个系统绝不是死板的单机系统。就算没有人类般的意识，也是存在一定逻辑模式的。
——那么，当然要趁机薅薅羊毛，哪怕这羊毛很可能就来自他自己身上。
在一室无声的寂静之中，没能得到回应的白意发岀弱小无助又可怜的控诉：“资本家的世界是如此冷酷，我这个干了这么多年白工的打工仔果然还是不要越陷越深了……每天划划水就好，反正梦里什么都有。”
之前那副倦怠到仿佛没睡醒的表情再度出现在他脸上，他竟是对看起来吸引力十足的玩家面板和刚刚到手的技能卡牌都无动于衷，再次懒洋洋打了个呵欠，泛着黑眼圈的眼睛半阖起来。
白意转身就走。
【检测到玩家还有一份奖励待领取——】

第5章 前奏Ⅴ
【检测到玩家还有一份奖励待领取——】
白意刚刚转身走出几步。
倏然之间，存在于空气中难以察觉的水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聚起来，于半空之中显现出一个个模糊而扭曲的文字，静静漂浮在他面前。
就像是蒙上了雨雾的玻璃窗，有人伸出手指在上面一笔一划地书写着。
「哦豁？」
白意饶有兴趣地看了一眼，脚步却不停，眼看着就要一头撞上去。
——或者说，他就是想撞上去试试叭。
——他就是这样的人。某些在其他人看来莫名其妙或者无聊幼稚的事情，哪怕旁观者都尴尬地抠出了三室一厅，他却总能若无其事地做出来。
然而，不管他走出几步，那一枚枚浮空的文字却始终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让白意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失望。
系统所说的奖励很快就出现了——
【作为唯一内测玩家，多年来为噩梦游戏系统的正式上线作出了卓越贡献，玩家获得特殊成就道具「万物之理」碎片x1。】
【可用于无条件升级任何天赋、技能、卡片、道具，可转化为相应噩梦结晶，可豁免一次噩梦碎片副本，直接通关。】
【鉴于此道具的珍贵性与特殊性，建议玩家深入了解游戏后慎重选择。】
“……”白意顿住脚步，认真凝视那几个字，“……「万物之理」碎片？”
这一次系统的出手出乎意料的大方。
只看这说明，所谓「万物之理」碎片，简直是游戏中的无所不能之物。
转化噩梦结晶先不说，目前白意对噩梦结晶不了解，只凭它能豁免一次噩梦碎片副本就很不凡了。
像是之前那个梦，倘若放在现在，白意手中拥有「万物之理」碎片，就能直接跳过循环，开启新的梦境。
而无条件升级任何天赋、技能、卡片、道具，就更是难能可贵了。
现阶段这些东西等级还很低，升级或许不难，用「万物之理」碎片也不划算。
但若是留到以后，出现了级别极高的技能或者卡牌，甚至直接是满级的物品，要是还能提升一级，那简直就是bug一般。
这样说来，这是一件战略级的道具啊。
稍微想想就知道，现在还不是「万物之理」碎片发挥最大价值的时候，最正确的做法是暂时保留，等将来有一天再使用。
所以，果然还是应该……
“现在就使用吧。”
白意说完，却发现镜面上没有任何反应。闪烁的字体都好像被凝固在那里。
他表示惊讶：“不会吧？上线第一天就死机？还是说你一开始就不想兑现奖励？”
凝固的字体总算一个个闪动起来。
【玩家确定使用「万物之理」碎片？】
“确定，就升级天赋「万物律动」。”白意口吻轻快，“一个「万物之理」，一个「万物律动」，听起来多般配啊。”
系统：？？？？？？
……究竟是你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还是这个世界它不太对劲？
【目前此世界神秘度为0，「万物律动」天赋受到压制，且此天赋觉醒条件特殊，一枚「万物之理」碎片无法升级。】
“所以，你做不到。”
镜面沉默片刻，一个字一个字蹦出。
【建议玩家目前不要试图升级「万物律动」，玩家一直以来的困扰都是由于此天赋觉醒造成，若是更进一步，只会困扰更深，与玩家长久以来企图摆脱困扰的目标相违背……】
“所以，你的确做不到。”
这段文字还没显示完，就被白意简单粗暴，一点面子也不给地打断。
他得出结论：“你好废啊。”
系统：……
“真的太废了，太废了，简直是我见过最废的系统。”毕竟他还没见到第二个系统嘛。这么说没毛病。
系统：……
“真不敢想象系统界都内卷到如此地步了，这么废物的系统居然也能上岗？竞争压力这么小，真是令人羡慕啊。”
系统：……
……玩家能平安活到这么大，一定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人都很善良吧。
见面前的文字久久没有再变化，白意总算是停止了阴阳术输出，勉为其难开口：“这也做不到，那也做不到，那我随便问个问题，你总该能解答吧？”
一个又一个文字迫不及待地显现出来。
【鉴于唯一内测玩家为噩梦游戏作出的贡献，玩家可以提一个不超出目前权限的疑问。若是超出权限，此额外奖励作废。玩家将不会有第二次提问机会。】
“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少年叹息一声，“我的问题很简单。”
他霍然凝视镜面，一字一句开口：“我想知道，「万物律动」这个天赋的本质，以及，该怎么解决它所带来的‘小麻烦？’”
说话的同时，他上前几步，刷地拉开那厚厚的灰色窗帘，随着阳光一同倾泻入室的是一声突如其来的，极其巨大的碰撞声。
无数道信息流向他冲击而来。
或者说，从他醒来开始，周围的喧嚣就从未停歇过。
但这一刻，那些早已习惯了的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刺耳。它们掀开他的头盖骨大声尖叫，拼命地向他脑海里钻去。
白意透过窗户往下看。
这是一条极为偏僻的街道，位于早已废弃的老城区。大部分地段都是无人居住的，对面一整条街的店铺几乎都关着，平日里只有一些无儿无女的老人还住在这里没有搬走。很少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将目光准确投向信息流汹涌最为激烈的方向，发现这条一向冷清的街道拐角处居然难得围拢了不少人。
人群中央，在满目的血色之中，是被撞塌的老旧墙壁与翻倒的大卡车，有人在哭，有人在叫。
悲伤，绝望，怨恨，懊悔……大量混杂在一起的情绪汹涌着。
白意感觉自己的头盖骨要被撬开了，然后大堆混乱的信息仿佛被人揉成了一坨抹布，带着未干的污浊的水渍，一股脑地塞了进去。
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平静地从窗边走开，整个人往身后的床上一倒。
成大字形摊在床上的白意再度无声打了个呵欠，眼皮几乎要粘在一起，看上去困倦极了，似乎下一秒就会睡个回笼觉。
他仿佛终于想起还有一个被忽略的系统，勉强睁开眼皮，懒洋洋地问：“这么简单的问题，你总该能回答出来吧？”
视线上空，一个个文字显现。
【万物律动：天生强大的灵魂让玩家不受控制地感应到万物的生命律动，包括精神波动，却由于身在无魔世界而找不到任何方法将被动化为主动控制。生活在这个世界的普通人由于并未踏入超凡阶，只是凡种，无法控制自身，不自觉逸散自身的生命律动，尤其是在情绪起伏激烈时。因此，生活在人群中的玩家总会无时无刻被动感知到过多混乱的情绪冲击……】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玩家天生灵魂强大，其他普通人天生灵魂孱弱。玩家无法自控地被动接收一切生命律动，其他普通人无法自控地时刻向外逸散生命律动。】
【就如同一个无法关闭只能被动接收附近一定距离内信号的信号塔，与无数不自觉散发着波动的信号源。】
【解决办法有三种。】
【一、关闭信号塔接收信号的功能。】
【玩家一直以来所努力尝试的就是这一种，主动降低自身的思维活跃度，让自己在大多数时间处于精神不振状态，来降低对外界生命律动的被动感知。由于玩家本身只是凡人，不懂任何精神系超凡技能，此方法效果有限。暂时只能屏蔽强度不高的生命律动。】
【除非玩家自身完成一定的升华，生命突破到更高的层次，天赋彻底觉醒，控制自如。】
【二、让信号源控制自身信号波动。由于无魔世界的普通人连超凡门槛都没有踏入，更不可能学会收束自身念头。】
【除非所有人都完成生命本质升华，成为能控制自身生命律动不再逸散的超凡者。】
【三、彻底通关噩梦游戏，玩家将拥有实现自身一切愿望的能力。】
【——成为无所不能之神。】
“无所不能吗……”
白意静静看着面前呈现的文字。脑海中的喧嚣声沸腾着。
由水汽凝结的透明字体在半空中扭曲着，淡淡的水汽顺着模糊的边缘向四周发散，宛如邪神散发的呓语，蛊惑人心。
他思考一秒，不知是该说脑回路清奇还是胆大包天酷爱作死：
“所以，到时候拆了你也没问题？”
【倘若这便是您的意愿。】
半空中的文字散发出莫名的气息，一行模糊的字体重新凝聚。
【您所思所想，必将化为真实。】

第6章 雨夜幽灵Ⅰ
凌晨两点的枫叶街灯火通明。
这是江原新区最热闹的酒吧一条街。
“妈的，妈的！一群狗逼养的！”浑身酒气的男人被人踉踉跄跄地架出了酒吧大门，如丢垃圾一般一把扔在地上。
不知是谁一脚踢中了他的屁股。
周围是不加掩饰的哄笑声。
他摔得头晕眼花，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捂着被酒瓶砸伤的脑门从地上爬起，鲜血沿着指缝流了下来，糊了他满脸满手，与酒气混合成一股刺鼻的气味。
“嘶——”额头伤口的疼痛让男人一阵呲牙咧嘴，“给老子等着……”
“这次你们人多，老子不跟你们一般计较……”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回头狠狠瞪了酒吧方向一眼，他用力吐出一口唾沫，这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了酒吧。
与灯火通明、热闹嘈杂的酒吧相比，后门这条又黑又静的小巷简直就是两个天地。
路上连一道人影都没有，墙边久未清理的垃圾桶不知被谁踢倒，倒出来的垃圾散发出阵阵恶臭。年久失修的路灯歪歪斜斜倒在路边，月光下模糊的影子宛如鬼影。
凌晨两点的深夜里，这里安静得就像是一片墓地。
不知为何，韩山忍不住有点心里发毛。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声，倒也没选择回头再走另一条路。作为一个常年混迹酒吧和赌场这类地方的人，孤身一人走夜路的胆量他自认还是有的。
只是这样的联想对他来说有些不吉利。
他晃了晃发昏的脑袋，晃晃悠悠继续往前走。
但还没走多远……
“啪嗒！”
一滴水滴落在了他的头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二滴……转眼之间，密密麻麻的水珠已是噼里啪啦砸落下来。
“妈的！”
韩山再次骂了一声，暗叫倒霉。
“居然下雨了……”
他额头上的伤口被雨水冲刷，又是一阵剧痛，最后只能一咬牙脱下外衣挡在头上，抬腿就跑了起来，整个人十分狼狈。
没记错的话，大概还有五百米左右就是这条小巷的巷口，巷口不远处有一家开了很多年的便宜的小宾馆，可以暂时躲雨，或者干脆就在那里过个夜……
越来越大的雨如油墨一般肆意涂抹着整个世界，脑门上流下的鲜血让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眩晕。韩山感觉自己身上在发烫，脚步也越来越沉重。就好像有一座越来越重的小山背在他身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就要倒在这条小巷里时，突然间，一束淡黄色的暖光自前方投来，幽幽照在了他的脸上。
他抬起头。
朦胧的视线中，一间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旅馆不知何时出现在黑夜里，旅馆的大门并未关紧，灯光就是从门缝中照出来的。
隔着雨幕，他隐约看见门缝中的人影。
韩山顿时精神一振，全身一下子来了劲，三步并做两步跑过去，一把推开了那半掩的大门。
“老板在吗？我要住……住……”
他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就好像喉咙里突然被塞了一颗核桃，他迫不及待的脚步也停住了，整个人就僵硬地站在了门口，搭在门上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昏黄的灯光映照着满地的鲜血，两具冰凉的尸体一前一后倒在离他不远处，一个男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一只手摸向地面的尸体，似乎正在做什么奇怪的事。
被他推门的动静惊动，男人转过身——
韩山的身体大幅度颤抖了起来。
眼前的场景让他吓得不轻。
这骤然的惊吓如同一记巨锤直击过来，在受伤和淋雨发烧的双重作用下而昏沉的脑袋“嗡”地一声，他整个人身体一晃，一下子摔倒在地，血糊了满手。
偏偏他却头脑发昏，身体酸软，没有什么力气爬起来了。
“啊，第一次做这种事，居然就被人撞到了呢……”
低沉而缓慢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然后是伞尖杵在地面的声音，男人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从下往上，出现在视线里的是男人修长的腿，直垂到膝盖的黑色长风衣，半长落至衣领处还带着微微卷翘的淡金色长发，以及一张一眼看上去便让人联想到音乐家、画家这类富有丰富艺术气息身份的脸。
“深夜不请自来，真是一位失礼的客人啊。”
男人淡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唇角微笑的弧度仿佛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标准，语气也很优雅，偏偏让韩山一阵毛骨悚然。
他从容抬起手中的黑伞，一滴淡红色的水珠沿着伞面抖落，恰巧落在韩山颤抖的睫毛上。伴随着机括轻微的转动，黑洞洞的枪口出现在伞尖。
然后，抵上了韩山的额头。
“——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嗬……嗬……你……”韩山很想求饶，很想爬起来逃跑，但混沌的大脑却不听使唤，前所未有的恐惧让他的思维都慢了几拍，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从喉咙里发出了含糊的几个音。
——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不想死！
韩山这副狼狈滑稽又可怜的样子似乎让男人觉得有趣，不由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尤其落在他满身酒气皱皱巴巴的衣服与额头上的伤口上，变为一片了然。
收回目光，男人随意用伞尖在他额头伤口处戳了戳，如诗人般叹道：“这世上的庸人似乎总是如此，拥有生命时挥霍无度，要失去时才如此渴求珍惜？”
“饶……饶了我……”被吓到说不出话来的韩山终于断断续续说出了一段完整的句子，“求、求你……”
“……嗯？”
男人顿住动作，认真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好歹也是来到这里之后遇见的第一位活人，就这样简单粗暴地杀掉，似乎不太符合我一直以来的美学。”
他思索三秒，有了主意：
“命运的意外让你今晚来到这里，那么，不如让命运来决定你的生死。”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
男人的手不知何时从左手口袋中掏出了一枚硬币，“啪”地一声将之弹上半空。
“正面是生，反面是死。”
硬币在半空中翻滚着，迅速向下坠落。
一只手稳稳将之接住。
韩山努力伸直脖子瞪大了眼睛去看，但由于高度的差距，始终只能看到男人的手背。
他整颗心都吊了起来，砰砰砰砰乱跳。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握在伞柄上的手捏紧：“啊，真是抱歉了……”
他的态度显然说明了结果。
“不——”韩山的脸瞬间变白，感觉到杵在脑门上的枪口，简直要吓得昏过去。
“砰！”
但下一秒，额头上的力道消失了。
他没有死？？？
韩山错愕地抬起头来。
刚刚用嘴模拟了一声枪响的男人若无其事地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弧度标准的笑容：“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幸运的客人。命运这一次终于眷顾了你。”
“——那么，恕不远送。”
男人的尾音被淹没在越来越大的风雨声中，韩山整个人已经被死里逃生的狂喜所淹没。
被放开的瞬间，他几乎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从地面上一跃而起，这具本已昏沉无力的身体仿佛突然之间涌出了无穷的力量，支撑着他猛然蹿出了旅馆的大门，头也不回地向外奔去！
狂风暴雨之中，他跑得像是被猛虎追逐的野兔一样慌不择路，直到那股突然涌出的力量逐渐从身体中退去，强烈的疲惫感这才席卷了他全身。
这个在今晚饱经折磨的家伙，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旅馆昏黄的灯光幽幽照耀，望着那道大雨之中越来越模糊的背影，男人轻叹一声。
“不出意料地好骗啊。”
“……真是令人毫无成就感。”
他摊开掌心，一枚硬币安静地躺在那里，表面是繁复而华丽的花纹。
——是反面。
他再次向空中弹起硬币，又伸手接住。
……哪里有什么命运的选择。
……倒不如说，他就是命运。
——至少，在他所编织的这个剧本之中，他就是掌控着故事一切走向，包括对方生死的……命运本身。
将投向屋外的目光收回，男人重新转过身，风衣下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相较于那种让人毫无成就感的家伙，似乎还是这两具尸体更有意思。”
他蹲下身，伸手戳向尸体的脸。
“分明是噩梦结晶虚化而成的产物，触感却如此逼真……不知是徒具其表，还是连内部构造都和真正的尸体一样呢？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好想看看……”
就在他似乎还想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时，视线的右上角，一道只有他自身能够看到的虚拟时钟突然闪了闪，分针轻轻一跳，刻度已经无限接近整点。
“一个小时这么快就到了？”
失望地喃喃一声，他站起身来。
“算了，作为初次尝试，这样的程度已经足够。接下来，只要等待就好了……”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瞬间，整间旅馆，连同男人本身，都在以飞快的速度淡化消失，像是被无形的橡皮从白纸上擦去，直到彻底清空。
与此同时，废弃的老城区，与繁华的江原区几乎是背靠背的相邻区域。
某间老旧楼房的二楼。
白意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窗外。
漫天雨帘遮挡了他的视线，远处重重树影与连绵的屋檐融为一体。
他抬起手掌，一枚虚幻的卡牌缓缓在掌心中凝聚出来。卡牌之上，身形笼罩在黑伞之下的男人露出微笑，神情莫测。
“哦呀哦呀，首次出演效果不错的样子～”
白意挑高了一边眉毛，露出愉悦的微笑，弧度越来越大。
他回想起之前系统所“说”的话。
通关噩梦游戏，就能实现一切愿望，成为无所不能之神么……
……就让我看看，这是胡吹大气虚假宣传，还是真有几分可能吧。
这样想着，白意随手将指间的卡牌翻转了一圈。
卡牌背面，是一行行简短的人物设定。
【随时出没于雨夜的幽灵】
【带来杀戮与血腥的刽子手】
【擅长玩弄人心的愉悦犯】
——【K】

第7章 雨夜幽灵Ⅱ
街头的喧嚣声不知何时淡去，那些悲痛的，绝望的，怨恨的，懊悔的杂音，在救护车的长鸣声中逐渐远走。
整个世界重新回归到絮絮低语的状态，所有的幻觉都散去了。
偏偏悬浮于眼前的扭曲文字却并没有消失。这超现实的奇幻一幕却真实无比地存在着。
【倘若这便是您的意愿。】
【您所思所想，必将化为真实。】
白意懒洋洋地瘫在床上，仰望着头顶上的这两行字。
……居然不是幻觉？他真的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噩梦游戏选中了。
“……还真是敢说啊。”
他笑了起来，坐直身体。
“你这系统坏的很。之前瞎说污蔑我，到头来，传销头子竟是你自己？”
……谁知道所谓的噩梦游戏是真是假，自称为游戏系统的存在，本质又究竟是什么东西，说不定一切不过是个骗局。
……若是按阴谋论来说，噩梦深处的怪物披着游戏系统的皮，选中现实中的某个人，借此一点一点入侵这个世界……这似乎也是个合情合理的设定呢。
不过，谁在乎呢？
白意只知道，他已经被成功勾起了兴趣。
“三条路吗？小孩子才做选择，成熟的大人当然是全都要啦。”
召唤出熟悉的基础面板，白意的目光一掠而过，径直投向最下方。
这是之前他还没来得及了解的功能，或许很快就能用上，那么自然要先弄清楚。
＿＿
积分：10
卡槽：【雨夜幽灵★】
［特性待确认］［可装备／每24小时消耗噩梦结晶（白）&#215;1］［点击不再显示］
背包：噩梦结晶（白）&#215;3，万物之理&#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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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分很容易理解，就是噩梦游戏的货币，噩梦结晶似乎是某种特殊消耗品。至于那张人物卡牌……会是他猜测的那样吗？
白意心念一动，一张虚幻的卡牌在他掌心凝聚而成。黑伞之下，男人微笑莫测。
随之出现的是一行行文字提示。
【卡牌：雨夜幽灵★】
【出自：血色旅馆★☆】
【原型：出没于雨夜的连环杀手K】
【说明：由于玩家跨越本身角色限制，击败了本不可能击败的敌人，所获得的特殊奖励。具备K的一切杀戮技巧与其他技能。除此之外一片空白。玩家可自行为此卡牌添加背景、经历、性格等特性设定。仅限三条。且不可超出一星卡牌极限。】
【备注：与人物原型相性严重不合的特性，无法生效。相性越高的特性，越有可能生效。装备此卡牌，玩家将会直接掌握卡牌角色的一切技能，化身为角色本身。本身扮演越接近于特性设定，卡牌成长升级的经验值获取越快。】
这一段说明可谓信息量极大。
“原来名字是叫K吗？这也太随便了吧。”
想起那个至今不知名姓的NPC，白意吐槽了一句，就将之忽略，抓住了重点。
“所以，这就相当于给了我一张可以随自己心意来捏造的杀手NPC空白卡牌，技能已经点满，人设全靠自己编？”
至于不能与原型人物相性严重不合，倒也很好理解……
白意按照系统提示，手指飞舞，在半空中随手写下一行：［天性善良，不忍杀生，爱护猫猫狗狗的老好人］——
嗤！
不出他所料，这一行字刚刚落下，便化作一阵青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此特性与人物原型相性严重不合。】
“那就试试这个。”白意再接再厉。
［身手卓绝，以一敌百，徒手接子弹的刺客之王］
这一行字体出现后，在半空中闪了闪，尽管没有化作青烟消散，但也明显一点一点暗淡下去，一条突然出现的长长的横线直接从中将整句话都划掉了。
【超出卡牌极限，目前无法生效。】
“果然是这样吗……”
白意并不失望，眼神反而亮了起来。
他嘴角高高翘起，像是突然找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脸上透出满满的期待感：
“再试试这个……”
……
先后进行过十多次尝试之后，白意也大概摸清楚了怎样的特性设定在这张卡牌可接受范围内。
而只要判定通过的特性，就会自动发光变成金色字体，漂浮到上方。
此时此刻，悬浮于半空中的金色字体已经有了密密麻麻数十行，千奇百怪，有些内容纯粹就是他自身恶趣味发作的结果。
白意抬手在其中随意点了三条。
【是否确认特性？】
随着白意作出肯定答复，半空中其他的金色字体尽皆消散，最后留下的三行则化作三道流光，径直朝他掌心中的卡牌涌来。
发光的卡牌悬浮起来。
手持黑伞的男人随着卡牌的翻转而缓缓转身，卡牌背面原本空白的那一面，逐渐多出了几行漆黑的字体。
【随时出没于雨夜的幽灵】
【带来杀戮与血腥的刽子手】
【擅长玩弄人心的愉悦犯】
——【k】
“啦啦啦啦，完美！”
白意欢快地抬起手，将手中的卡牌向半空中一抛，又并起食中二指稳稳夹住。
此刻的他，就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幼儿园小朋友，简直迫不及待就想要上手。
不过……
“装备卡牌要消耗噩梦结晶，除了噩梦结晶，就没有其他替代的消耗品吗？”
“不会吧？不会吧？号称能实现一切愿望的噩梦游戏不会就这么死板吧？”
白意背包里就三块噩梦结晶（白），那么换算过来总共只能装备卡牌72小时，这显然不够用啊。
想到这里，白意就忍不住开始阴阳术输出，大阴阳师再度上线。
【一枚噩梦结晶可分多次使用消耗，每次使用不足一小时，按照一小时计算。除此之外，人物卡牌还可通过所获得的传说度充能，延长停留于世的时间。】
“——传说度？”白意琢磨着这个词，“似乎很有意思啊。”
他一下子提起了精神，原本缠绕在眉目间的倦怠气息一扫而空。
随着他不再压抑自身精神状态，下一刻，自四面八方而来的信息流一下子提升了数倍。之前被缩小在附近的万物律动被动感知，一个控制不住便扩大了范围。
原本尚可忍受的细细碎碎的低语变成了高声的尖叫狂笑，如同平缓的溪流被狂风暴雨笼罩的海洋所替代。
它们自四面汹涌而来，一波又一波向着白意的大脑发起冲锋。它们掀开了他的头盖骨，钻进了他的头皮，像是打开垃圾箱，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都倒了进去，也不管“垃圾箱”愿不愿意接受。
这下子，白意是真的相当“精神”了。
“……”
他熟练无比地向后一摊，在床上滚到左边，又滚到右边，再滚向左边，又一次摊成了大字。
就这么维持了足足十秒钟的断电模式，白意才重新坐起身来，再次变得电量十足。
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他极其自然地“忘掉”了自己刚才的举动，从枕头旁边摸出自己的手机：“那么，下一步……”
愉悦的自语声中，白意点开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目光落在那熟悉的雨滴形状的图案上。
“……三天之后吗？”
三天后，入夜。
随着第一滴雨水落下……
【已装备卡牌，请选择投放地点。】
虚幻的地图在半空中展开，将整个原阳市都囊括在内，地图上部分区域灰色暗淡，属于不可选择状态，部分区域则微微发亮，标示着雨天的图案。
“居然可以直接选择投放地点？只要是雨夜都可以么……系统你难得这么贴心呢。”
在一声惊讶的低喃中，江原新区所在的区域亮了起来，一根手指精确地戳在放大之后的地图上，某条小巷所在的一点。
“那么，就选这里好了。”
在他过去尚且无法压制自身感知范围的时候，这片“垃圾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是给他带来了相当大的困扰呢。
【请选择直接投放，还是花费噩梦结晶构建虚幻场景（可绑定人物卡牌。取消人物卡牌装备的同时，场景会同时消散）。】
【自行设定场景需要消耗大量噩梦结晶，根据玩家当前情况，建议选择直接投放卡牌，或构建已有场景模板。】
【目前可选择场景：［血色旅馆］】
……
雨夜。
星月无光。
幽邃的小巷深处，一点昏黄的光芒亮起。
一座老旧的旅馆无声无息出现，像是有谁拿着笔在空白画卷上一点一点描摹出来。
旅馆之中，一身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无声无息出现在楼梯上，他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过整间旅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真实，太真实了。这真的是虚幻的吗？”
白意一脸新奇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又撩起耳边一缕淡金色发丝，轻轻一嗅。
“这就是装备上人物卡牌的感觉？”
此时的他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好像被分成了两半，拥有了两个不同的视角。
一个是还待在公寓中的本尊，另一个则是这具杀手【k】的马甲。
他能一心二用自如地操纵两边，也不知就是人物卡牌本身拥有的效果，还是他自身［人格面具］的能力。
躺在公寓中的白意已经摸出一袋瓜子磕了起来，而旅馆之中，【K】开始了行动。
东摸摸西看看的同时，他一路走到了一楼的招待台前，甚至还在招待台里找出了一瓶无比熟悉的强效安眠剂……
然后是布满血迹的大厅，与那两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最后，是墙壁上的电视。
……如果打开，这台电视能接收外界信号吗？会是梦境中的新闻频道，还是能连通现实的电视台呢？
白意果断进行了尝试。
电视没有被打开，一行文字反而跳了出来，在屏幕上肆意彰显着存在感。
【此场景虚幻度过高，部分功能缺失。建议提升传说度，或者使用万物之理碎片，可使场景碎片由虚幻不断转向真实。】
又是一则信息量极为丰富的提示。
“说来说去就是死要传说度对吧？”
白意失望地放下遥控器，又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简直就像是一个发现了秘密基地的小孩子，沉迷于新奇的探险中不可自拔。
直到视线右上角不断流逝的时间提醒了他：“……差点忘了正事了。”
曾经接收过太多来自这片区域恶臭“垃圾”污染的他，对这里可再了解不过了。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烂醉如泥的酒鬼，会从这条小巷经过……
地方隐蔽，实验对象特殊，不会闹出太大动静，用作初次尝试，简直完美。
那么，接下来就让他看看，谁会是那个自动送上门的幸运顾客叭～
至于目前，这两具如此逼真的尸体倒是让他更感兴趣呢……
等待幸运顾客的过程中，白意充满好奇的目光忍不住投向了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他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
就在这时——
伴随着外界越来越大的雨声，一道无比强烈的精神波动飞速靠近过来。
各种混乱的信息同时逸散而至。
抱怨，懊恼，愤恨，焦虑……
风雨声中，有人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正躺在公寓沙发上嗑瓜子的白意倏然睁开了半阖的眼睛：“哦呀，主角终于登场了？”
而旅馆之中，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微笑着转过身，淡金色半长发拂过脸侧。
“深夜不请自来，真是一位失礼的客人啊。”
“深夜不请自来，真是一位失礼的客人啊。”
男人微笑着，抬起了伞尖。
“砰——”
“啊！！！”
一声惨叫，整间医院病房都被惊动。
躺在病床上的韩山睁开了眼睛，还沉浸在噩梦中回不过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夜晚，整个人都在发抖。
“先生，你还好吧？一小时前有人发现你昏倒在路边，把你送来我们医院……”
“这是医院？！”
在护士关切的声音中，韩山终于发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他四处看了看病房，终于如获大赦一般长出一口气。
回过神来，再回想之前的狼狈与胆怯，他心中顿时升起迟来的尴尬与恼怒。
妈的！不就是一个杀人犯吗……
“等等！”
韩山第一时间拉住准备起身的护士。
“——我、我要报警！”

第8章 雨夜幽灵Ⅲ
“你是说你不小心误入了凶杀现场，凶手已经杀了两个人，还差点也杀了你？”
半小时后，听说涉及凶杀事件的警察急匆匆赶到，面色严肃地听完韩山的讲述。
“地点就在枫叶街天海酒吧后巷，是一间小旅馆？”
“你确定？”
韩山用力点头：“没错，就是那里。”
只要回想起昨晚的经历，他就忍不住后怕，又连忙开口：“那个家伙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疯子，变态！你们绝对不能放过他，一定要尽快把他抓住啊！”
两名警察看向他的目光变得诡异起来。
“你说的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什么旅馆。”
年龄大一些的老警察率先开口。
韩山一怔，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这不可能！”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警察补充道：“那条巷子从来就没有什么建筑物，要说旅馆，距离最近的一家都在离巷口三百米开外的地点，而且方方面面也不符合你的描述——你会不会是记错了？”
“不，这绝对不可能！我没有记错，就是在那里——”狼狈奔跑在雨夜中的回忆再度在脑海中浮现，韩山回忆起那一束光线照耀到身上时，那一刻油然而生的激动，他再度肯定道，“我绝对没有记错！就是在那里，就是在那条巷子里！”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那么，可能是你出现了幻觉。”
见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年轻警察放缓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安抚。
“毕竟，你当天晚上喝醉了酒，这里——”他用手指了指脑袋，“也受了轻伤。在淋雨发烧的情况下，出现幻觉很正常。”
但韩山并没有被安抚下来，他的语气更加急切了：“我真的没记错，也没出现幻觉！你们不信？我说的是真的！当时被枪口抵住的感觉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幻觉！”
“——我他妈差点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他重重拍在床沿上，一激动扯动了输液的管道，几滴鲜血从手背上冒了出来，他的脸都扭曲了一下。
两名警察连忙劝他冷静，将人控制住，又彼此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
五分钟后。
“……尿检？”没能说服警察相信自己的话，反而因为精神状态不太正常，遭到其他怀疑的韩山懵逼了，“？？？”
他后知后觉：“你们怀疑我吸毒？”
“鉴于韩先生你坚持认为自己没有说谎，也没有出现幻觉，一定要报警，但提供的口头证据又与事实完全不相符合……加上你昨天刚刚出入过酒吧，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可能不慎摄入了某些致幻的药物。”
“我……”
韩山下意识就要爆一句粗口，但看了看两位警察，又将到喉咙的话咽了进去。
他尽量克制住内心的焦躁与不安，重重点头：“我同意尿检。我会证明我没有说假话。如果检查出来我没有吸毒，你们是不是就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这……每一位公民报案，我们都会认真对待，对案情进行严格的调查。”
有公安机关的特批，尿检结果很快出来了。
答案是否定的。
尽管韩山摆脱了吸食致幻药物的可能，但他所描述的凶杀案依旧让人无法相信。
没有犯案地点，没有嫌疑人，也没有尸体……一切仿佛都好像只是一个酒鬼喝醉了之后臆想出的故事，该怎么立案调查？
在韩山近乎死缠烂打般的强烈要求下，警察带着他去了他口中所说的案发地点。
翻倒的垃圾桶，年久失修歪倒在路边的路灯，墙皮剥落露出了红砖的老旧墙壁……从巷头一直走到巷尾，除却这些透着陈旧气息的东西之外，什么也没有。
这条偏僻幽静的小巷就像是一个早已步入暮年的老人，将身上的每一块老年斑都袒露在朝阳强烈的光芒照耀之下。
陪同韩山一起前来的年轻警察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陪着他从这头走到那头，看着他脸上明显震惊、失望、不敢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这下你该没有疑问了吧？”
韩山恍恍惚惚站在原地，目光盯着面前一处略微坍塌的墙壁，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
“明明应该是这里的……”
尽管昨夜他又是受伤，又是淋雨，又是醉酒，头脑一直昏昏沉沉，但这一次特别的经历实在是令他记忆太过深刻，尤其是从旅馆中逃出来的时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这段明显坍塌不少的墙壁。
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摸上墙壁。
“怎么会……”
这一刻，连韩山自己都开始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他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绝对不是！
下一刻，一双令他颤栗的灰色眸子在脑海中浮现，他连忙用力摇了摇头。
——幻觉怎么可能那么清晰，那么真实，那么有逻辑性？
何况，昨晚他还看见了两具尸体，满地的鲜血……等等，鲜血？
韩山脸色顿时一变，眼神里露出狂喜：“血、对，地上的血！我当时摔到了地上，身上说不定沾到了血——”
“艹！”一激动他就忘了克制，猛然转头看向那名年轻警察：“我他妈有证据了！你们一定要相信我！这次是真的——”
他掉头就走，几乎拔足狂奔。
“诶？”鉴于他精神不太稳定的样子，年轻警察连忙追上去，“你要去哪里？”
“去医院，去验血！”
&#183;
墙壁上的挂钟指向上午十一点，白意才终于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
他例行断电五分钟，才彻底清醒。
然后，伸了一个舒服的懒腰。
这几天夜里，是这么多年来少有的没有做噩梦一夜睡到天亮的晚上。
自从噩梦游戏开启之后，他终于不用每夜入睡都被动坠入噩梦碎片之中，而是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进入其中。
而之前的三天晚上，他都没有选择进入噩梦碎片。昨天夜里，又装备上唯一的人物卡牌【K】，在外面上演了一出好戏。
脑海里絮絮叨叨的低语丝毫没能破坏他的好心情，白意钻进厨房，一边开开心心地哼着歌，一边做早饭（午饭？）。
“你快乐吗？”他哼着歌，从养鱼的水盆里拎过一条鱼，晃了晃鱼脑袋，然后，“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我很快乐～”
“……”鱼翻起了死鱼眼。
“快乐其实也没有什么道理，告诉你～”
一边哼着歌，白意挥舞起锃亮的菜刀：“这把新买的菜刀你喜欢吗？”
“嗖——”
“我觉得你一定喜欢。”
刀锋快得像是在割一块嫩豆腐，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相当危险的轨迹。
一刀下去，安详去世。
“快乐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白意的动作和语调越发欢快，还不忘在哼歌的间隙里碎碎念，如同对待好朋友似的。
“那么这种新口味的酱料呢？这可是我根据你的体型和肉质精心调配的，私人定制，和你的肉一定很般配。”
“……果然，你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
“那么，就决定是它了。”
……
金黄色的油在铁锅里嗤嗤作响，伴随着一种奇怪的味道弥漫开来。
窗外不远处的电线杆上，一只麻雀突然直挺挺一头向下栽去，摔在草丛里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两只眼睛都是懵圈的。
……猝不及防遭受致命打击.jpg
剩下的三五只早在厨房那扇窗户里传出动静的第一时间便熟练无比地呼啦啦飞走。
看着新加入的小伙伴遭此重创，它们翅膀扇动得顿时更加卖力了。
此处应有配乐——
魔王出场BGM.mp3
……
白意解决完早饭，这才想起自己昨天晚上搞出的事，准备看看效果如何。
他掌心中光芒一闪，一张卡牌缓缓凝聚。
不过，这么短的时间应该不会那么快……
“诶？”白意有些惊讶地挑高眉毛，忍不住伸手掂了掂手中的卡牌。
尽管只过去了一个晚上，但如今这张卡牌给他的感觉已经有了几分微妙的不同。就好像……变得真实了那么一丢丢？
真的就只是一丢丢。这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一般人或许察觉不到，但精神力异于常人的白意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他大感好奇，低头向卡牌上看去。

第9章 雨夜幽灵Ⅳ
只见卡牌正面最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虚幻的进度条。就像游戏中的经验等级条一样，如今最左侧有了那么一丝丝蓝。
进度条正中间则标记着——
［传说度0.1%］
“果然我的思路没有错，传说度就是要搞事啊～”白意顿时得意地笑起来。
就在他愉快地把玩着手中卡牌时，那进度条在他眼前开始“疯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变成了1%，还在持续向上涨。
这倒是让白意小小地吃了一惊。
只是初次尝试了一下装备卡牌的效果，还没有开始正经搞事呢，传说度的增长就如此超乎意料……
看来，那位幸运顾客不仅甘当实验品，还好心帮他做了一波宣传啊。
而且，才一个早上就传播得这么快，显然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口口相传。
白意若有所思地打开了手机。
很快就在本地的某个新闻娱乐官方账号上看到了今天才发布的新闻。
［每日趣闻Ⅴ：#男子醉酒假报凶杀案#］
［今天上午九点，一男子报案称误入凶杀现场，遇上变态杀手，已有两名受害者遇害，他本人险死还生逃脱一命。经原阳市公安机关调查，发现确无此事。可能是男子酒后出现幻觉，将之误以为真。］
［据记者调查，报案人韩某昨夜在酒吧喝酒至凌晨，处于醉酒状态，且与人斗殴，头部受创，趁夜冒雨回家。今早八点被人发现昏迷在街头，高烧不退，将之送往医院。醒来之后，韩某第一时间报警，声称遇上凶杀案，并提供凶案现场描述。经警方查证，并不存在符合描述的地点。韩某并未放弃，仍在积极寻找证据。］
［在此，官方温馨提醒各位公民：饮酒要适度。醉酒伤身，也伤头脑。醉酒后尽量不要独自走夜路，注意安全！］
新闻后附有详细的视频链接。包括新闻中的韩某对于当天晚上经历的描述。
此时，距离新闻发布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评论区完全被沙雕网友占领了。
［23333这年头什么沙雕都冒出来了。还入室杀人，一杀杀俩，最后偏偏放过一个战斗力为零的酒鬼，你以为我会信吗？］
［这哥们是电影看多了吧，喝醉酒之后以为自己也在演电影呢。那么我就直说吧，反派设定太强，主角设定太垃圾，最后居然是靠反派放过才能保命，emmm情节极度弱智，上咉必扑街！］
［话说，该不会真的是什么新奇的电影宣传吧？以那些电影公司的节操不是不可能啊！雨夜旅馆，变态杀手，还是金发美人，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嘿嘿嘿嘿～］
［我只想说，这种人活着浪费社会资源也就算了，就不要给警方添麻烦了好吗？知道警局每天都要处理多少正事吗，报案之前能不能先晃掉自己脑子里的酒！］
所有人的反应都是一样的。根本不相信视频中韩山所说的话。要是真有那么一间旅馆，难道还能一夜之间失踪了不成？
所以，这不过是个酒鬼的狂想而已。
随着评论区沙雕网友的发言，【雨夜幽灵】卡牌上的传说度进度条缓慢增长着。
白意将视频从头看到尾。
前面韩山的反应不出他意料，而警方的做法就更加没有意外了。
只是看到最后，发现报案未果后韩山竟然抱着当天晚上的衣服去找医院验血，哪怕医院方面并没有同意……
“居然能想到这一点，倒是比我原以为的要聪明一些嘛。”
白意摸了摸下巴，露出期待的眼神。
——整个场景连同尸体与血迹都是由噩梦结晶虚构的，在道具卡与场景一同被收回后，沾在对方身上的血液还会存在吗？
是随同场景一起消失，还是化为真实？
连他也感到十分好奇了。
要是最后没能得出结果，根本没有什么陌生人的血液，那个家伙该不会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精神出现什么问题吧？
当所有人都否认掉一件事的真实，有无数证据能证明它的虚假时……所谓的真与假，又能靠什么来界定？
就好像当全世界都认为你是疯子时，该怎么证明自己神志清醒呢？……说不定，连你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不正常了。
白意的目光落在卡牌上的进度条上。
——尽管有关【雨夜幽灵】的消息已经传播出去，但由于目前消息并不齐全，并没有在所有人心目中完全勾勒出这张卡牌的情况，且众人并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所以传说度上涨的幅度已经近乎于无。
“你之前说，提升传说度可以让虚幻场景不断转为真实……那么，若是传说度足够，让几滴血化为真实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白意召唤噩梦游戏系统。
【目前的传说度足以让虚构场景的一部分向真实转化，转化程度与传说度百分比等同。目前可转化3.7％。但究竟哪一部分先被转化，根据传说造成的印象深刻程度来决定，不受系统与玩家的操控。】
这么说，这件事中最关键的证据，那几滴血的存在，完全是薛定谔之血的状态喽？
那个被他选中的幸运顾客，最后是查不出任何东西陷入自己可能真的出现了幻觉的天坑之中，从而怀疑人生，还是查出陌生血液的存在后却因此发现事情变得更加诡异离奇，从而更加怀疑人生……就连他这个幕后操控者都很难预料了呢。
不过，未知走向的故事才更有意思啊。
想着想着，白意就忍不住露出恶趣味满满的表情：“这下子，事情变得好玩了。”
与此同时，有人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韩山抱着怀里那套血迹斑斑的衣裤，表情十分难看。
任凭他刚才怎么软磨硬缠，威逼利诱，医院也没有答应他验血的要求。
实在是他这个要求太过为难人了。
之前他受伤流血，衣服上本就沾染了血迹，后来又被大雨一冲，血迹扩散面积就更大了。
现在，他非要说这么大面积的血迹之中可能存在别人的血，让医院一点点验，简直不是一般的麻烦。
如果真的存在凶杀案件，警方出面，可能医院方面也就答应了这么麻烦的要求。
但现在除了韩山自己嘴上说的不知是真是假的话，其他什么证据也没有，他自己私人找医院验血，医院当然不想理会了。
简直就差用看精神病的眼光看他了。
“妈的！”
他忍不住一拳捶在旁边的柱子上，心中又是焦躁又是郁闷，还带着难言的恐惧。
他之所以这样执着当然不是因为本身有那么强的正义感，纯粹是因为……只要一想到那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变态，他就忍不住心弦紧绷，又惧又怒。
只要那个家伙一天没有被抓住，徘徊在心中的那道阴影就始终不能消散……
更何况，现在事情不知道怎么传了出去，说不定，那个变态杀人狂就会来报复他……韩山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我想，我可以试着找人验血。”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开口。打断了他心中因为那个念头而突然冒出的恐惧。
韩山吃了一惊，下意识转过身，顿时更加诧异了：“怎么是你？”
突然出现的青年一身警服，留着板寸头，眉目温和清正，生生在这发型下还保留了八十分的颜值，赫然是那位年轻警察。
李扶风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示意他将血衣递给自己：“如果你愿意，可以交给我。我来找人去验血。”
韩山惊疑不定地看向他：“你相信我说的……”
“我能看出你没有撒谎，也能看出你现在的确是很害怕。”李扶风沉吟道，“无论是确有其事，还是虚惊一场的幻觉……”
“总之，如果真的有凶手，就抓捕他。如果不是，那么你也可以安心了。”
他用开玩笑一般的轻松口吻这样道。
“作为一位守法公民，在我们辖区之内却这样提心吊胆，这可是我的失职啊。”

第10章 间奏Ⅰ
“三天前老城区的那场车祸？”
李扶风出完外勤回到警局，还没来得及提出验血之事，就先听说了另一桩案件。
他一下子皱紧眉：“不是意外，是人为？”
“已经确定了不是意外，虽然凶手设计得很高明，几乎没有留下破绽。连肇事司机本人都不知道是被人设计的，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大意，才出了事呢。”
旁边的柳凝霜递给他一杯水，摇了摇头：“对一个人人称道的老好人下这种狠手，真不知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凶手作案手法这么熟练，很可能是老手了。”
这样说着，她又将目光落到李扶风提在手上的透明塑料袋，以及袋中的血衣，几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的来意：“不是吧，你真的相信一个酒鬼的胡言乱语？”
——身为原阳市公安局最年轻的女警，柳凝霜本人的性格与她诗情画意的名字之间，简直是“女神”与“女神经”的差距。
而李扶风恰好相反。他人如其名。
这对有着武侠小说男女主画风般名字的小伙伴，恰好完美互补地贯彻了武侠小说主角“一身侠气，武功高强”的特点，李扶风对应前半句，柳凝霜对应后半句。
而他们之所以关系如此亲近，原因全在于他们那认识多年、且同样痴迷武侠小说，给孩子取名都同款风格的爹妈。
所以，尽管觉得李扶风这事极不靠谱，纯属白费功夫，但为了稳固这么多年的友谊的小船，柳凝霜还是接过了塑料袋。
“算了算了，大好人，我就帮你这个忙——记得你已经欠我三顿饭了啊！”
她竖起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嘴上嘀咕道：“……看来又要去找那个混蛋打交道了……如果可以，真不想去。你这回要是不请我吃顿好的，我可就亏大了呀！”
“放心，少不了你的。”李扶风信誓旦旦。
暂时放下心中一桩心事，李扶风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刚才的案件上来，他问：“那起车祸的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我们已经有了线索，正好你回来了，说不定很快就有结果了。”
&#183;
白意是在一阵哭声中醒来的。
用隆重的仪式送走那条养了好几天的鱼，将其彻底安葬在自己的五脏庙之后，他就打了个盹，睡了个午觉。
然后，他就被窗外越来越大的哭声所惊醒。许许多多人的哭声混杂在一起。
街道之上不知何时聚拢了人。
长长的哭丧队伍从众人眼前经过。住在这片老城区的老人几乎都被惊动，就站在街道两侧或者家门口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落在两位老人身上。
他们哭得几乎瘫软在地，涕泗横流，脸上一层一层皱起的皮颤抖着，满头白发也乱糟糟的，简直就要哭得晕厥过去了。
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女楚楚站在两人中间，一边一个搀扶着，让他们不至于摔倒。
她美丽的脸上面无表情，眼圈却泛红。
“可怜哟，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出了这种事情呢？这叫二老怎么活呀！”
“唉，谁能想到会有这种事情……顾老师这么好的人，居然就这么走了。都怪那天杀的司机，怎么没把他自己也害死！”
“也不能怪那个司机，这种事情谁都不想，只能算是命……”
“老顾两口子做了一辈子的好事，顾老师也是好人，听说还捐款资助过那么多孩子，他家那个也是死了爹妈才被收养的吧？唉，这好人就是不长命啊！”
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在人群中飘过。
无数道信息流如同被磁铁吸附的铁沙一样，不由自主地向白意汇聚而来。
悲痛、遗憾、绝望，憎恨，还有快意……最后所有的情绪都被浓烈的愉悦之情包围起来了，就好像混合了各种夹心的巧克力，外面是甜的，一口咬下去却很古怪。
这道愉悦的情绪，远超所有人。
白意抬眼朝某个方向看了看。
旁边突然有人凑过来：“白意你也在啊？记得以前顾老师还教过你吧？”
白意看了看搭话的女人，这是他经常买菜的那一家老板娘，姓李，今天中午才被他隆重下葬的那条鱼，就是她家的。
看在鱼的面子上，他点了点头：“我只在顾老师班上呆过半个月，后面就申请回家自学了。”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遗憾，“没想到顾老师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要不是这人提醒，他都险些忘记自己是一位刚刚结束学业的应届高考生了。
“那顾老师他……”女人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的男人拉了她胳膊一把，她还有些不满，“我又没说什么，就是打听打听顾老师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可听老顾他们说了，好像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好了。人都死了，说这些做什么？”
他丈夫看起来极不愿意拿死人说嘴。这个一向老实本分，沉默寡言，只知道赚钱的男人，难得在妻子面前硬气了一回。
“真是的，就你这人明白事理！”女人低声抱怨了一句，又忍不住起了话题，“你说这老顾老两口就这么一个儿子，现在没了可怎么办？虽说有个孙女，也不是亲的啊，哪能像亲孙女那么贴心孝顺？”
就在这时……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乱，然后是“啪”的一声。其他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你个害人精！你爸就是被你害死的！”
“要不是你赌气离家出走，你爸不会连夜出去找你，也就不会被车撞了！”
之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顾老太太，此时正对着少女怒目而视，要不是旁边其他人及时把她抱住，看起来她还要上去动手。
少女则伸出一只手捂着脸，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身形单薄，一声不吭。
情绪已经失去控制的顾老太太还在不依不饶地骂着：“放开我！就是这丫头害了我儿子！你克死了亲爸亲妈，克死我儿媳妇，现在又来害我儿子——”
“他妈！”旁边情绪看上去稍微冷静一些的顾老头终于忍不住喝止，他看了周围一圈，沉声道，“这不关田田的事，田田一向孝顺，你平时不也很喜欢这丫头的吗？我们先回去，别在外面闹笑话。”
周围的其他人也纷纷开始规劝。
终于让情绪激动的顾老太太平静了一些。
被称为田田的少女也上前：“对不起，奶奶。”她低着头，声音也是呐呐的。
好歹也是退休老教师，顾老太太一时情急迁怒了她，现在回过神来，也恢复了理智，双手紧紧握住少女冰凉的手掌：“是我老糊涂了对不起你，不该怪你。你爸爸他怎么就这么丢下我们去了呀……”
想到早逝的儿子，她一把将孙女抱在怀里，泣不成声。
眼看这一家恢复和谐，哭丧的队伍也继续向前走，围观的人也好像松了一口气。
“这才对嘛，日子还是要过的……”
见此情况，站在白意旁边的女人露出看到电视剧结局大团圆而心满意足的表情。
“对了，白意你还在啊？”
这时，她好像才终于发现站在旁边的少年，连忙热情地堆起一个笑容，心里则是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不知怎么回事就忽略了他。按理说，就凭这孩子的样貌也不该被忽略啊。难道她已经提前开始有了健忘的毛病？
好在赚钱的念头让她总算突破了某种不知名的buff，想起了这位长期光顾他们生意的主顾，便热情洋溢地开口。
“——我们昨天才从乡下收了一桶新鲜的大鲫鱼，还有黄鳝，泥鳅，可新鲜可活泼了。你这边要是有兴趣给你打九折啊！”
“好啊，有多活泼？”白意来了兴趣。
“……？？？”
半小时后，经过精挑细选，一条最活泼的鱼从众鱼中脱颖而出，荣获私人订制酱料全身乳、油锅浴，以及豪华墓地的预订。
白意哼着歌回到了家。
他打开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平板电脑，熟练地登上某个账号，发现收到了一条汇款提示。
［——您已到账5000元。］

第11章 花与心愿Ⅰ
在这座正在飞快发展，有望成为曜国国内除帝都之外的第二座大都市的城市，老城区的存在象征着原阳市最后的历史。
它就像住在这里的那些半截入土的老人一样，迟早会被新的时代所抛弃。
而这次的车祸，反倒是这个安静得几乎让人遗忘的地方，头一次变得这么吵闹。
接下来的几天，吵闹还在持续。
顾家夫妇的亲戚、好友、学生……各种各样的熟人闻讯赶来，让白意的脑海之中又多出了更多混乱而嘈杂的声音。
好在这样的吵闹只是暂时的，白意干脆足不出户，白天便入梦，探索噩梦游戏。
依旧是那片熟悉得让人窒息的深海，如墨一样粘稠，如夜一样漆黑，散落在海洋中的星辰碎片将他包围。
直到他轻轻碰到其中一片。然后，在某个噩梦中醒来。
看起来，即便加载了噩梦游戏，白意依旧无法主动选择进入怎样的噩梦碎片。还是像以前那样，他会随机在任何一个梦境中，任何一个人身上醒来。
只不过，唯一的区别在于，以往在梦中，他是漫无目的的。只能凭借自己的猜测去做任何事，直到误打误撞通关。
——时间久了，白意明悟，结束噩梦循环的契机在于他所进入的角色本身。只有遵循角色心底深处的意愿，实现角色心中的渴望，让噩梦变成美梦，这个梦才会彻底从他身上离开，不会再反复地纠缠他。
而噩梦游戏系统开启后，不需要白意费尽心思揣测，在噩梦碎片中苏醒的第一时间，游戏系统便揭示了通关的条件——
［你是一间花店的老板。］
［这间花店普普通通，生意还行，是城市里众多花店的其中之一，毫不起眼。］
［依靠花店的收入，你勉强度日。过着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的生活。］
［——但你对此并不满足。］
［经营花店是你的梦想，每一朵花都是你亲手栽种，打理，送出。你希望它们能为每一位顾客传递幸福，你希望自己亲手栽种的花获得所有人的喜爱与赞美。］
【任务：收集一千位顾客真诚的赞美。】
系统旁白结束，熟悉的玩家面板栏呈现出来。
＿＿
姓名：白意
年龄：17
天赋：万物律动lv10（觉醒10%）
生活技能（ lv1以下不展示）：
蛊惑lv3；黑暗料理lv2；
钢铁之胃lv2；人格面具lv1
超凡技能：
盲者的礼赞lv1
积分：20
卡槽：【雨夜幽灵★】
背包：噩梦结晶（白）&#215;4，万物之理&#215;1
－－
白意在一张安静的躺椅上醒来，暖洋洋的阳光从透明的玻璃门外洒入，落在他身上，空气中是浮动的幽幽的花香，这不禁让他又产生了一种昏昏欲睡的念头。
“这个任务还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啊。”
要是换作噩梦游戏开启之前，进入这么一枚噩梦碎片中，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最后的通关条件居然会是这样的。
那么最后势必会在梦中耗费大量的时间，被这样的梦境纠缠半个月。
“这么说，系统还不算是完全的废物嘛。”
他从躺椅上站起，伸了一个懒腰，目光扫过店中那些粉的白的黄的紫的……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只能用颜色简单粗暴加以区分的花，露出苦恼的表情。
“做鲜花饼我还算擅长，养花可就不在我的技能之中了呀。如果这次的角色是一位甜点师，需要用做出的鲜花饼收获一千位顾客的赞美，我可以一次通关！”
这一刻，白意迷之自信，十分膨胀。
且不说他的自信有没有道理，这次的任务显然不符合他的假设。
遗憾地叹息一声，白意推开花店虚掩的门，对着透明的玻璃门上那张普普通通的脸露出一个微笑，走向了隔壁最近的店。
让店中的花成为传递幸福的信物，收获来自顾客真诚的赞美……那么首先，就要了解哪些人是潜在的顾客，发现哪些人可以转变成顾客，探索出他们内心的需求。
——先定一个小目标，搞定这一条街！
……
一连几天时间，白意都沉浸在“交友互动游戏”中，尽管他并非是一个热衷于交友的人，但只要他想，他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任何一个人最善解人意的“朋友”。
噩梦游戏系统上线后，给他带来最大的方便就是可以随时选择进入和退出噩梦游戏，换句话说，便是存档和读档。
这让他刷起副本来更加方便了。
［您使用了蛊惑lv3，获得友方单位+1］
［您使用了蛊惑lv3， NPC友善度+10］
［您使用了蛊惑lv3，本街区声望+50］
［你获得大量经验值，蛊惑技能已提升到生活技能的极限，无法更进一步升级。］
——如果这是一个传统的单机游戏，那么此时，白意的游戏面板估计早就被这样的信息疯狂刷屏了。
在白意将自己的交友圈扩大到游戏中的整条街，连带这些新朋友的亲戚朋友，亲戚朋友的亲戚朋友后，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集齐一千赞美的任务，便远远达标了。
或许，这就是传销头子的天赋技能？
化解人与人之间的心结，让互相暗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让心有误会的母子解开隔阂，让病床上的老人与分别多年的兄弟重新相逢，从此不留遗憾……原本充满了治愈画风的游戏，在白意的一通骚操作之下，变成了疯狂发展下线的奇怪画风。
——终成眷属的有情人成了店主的忠实迷弟迷妹，日常来店里帮忙干活，还疯狂向周围的朋友闺蜜安利#温柔贴心善解人意的店主#与他那#传递有情人之间心意，象征幸福的信使#的花朵；
——和儿子重归于好的老母亲仿佛被下了降头，逢人就夸神奇的花店店主，仿佛他有什么让年老体衰的老人重归青春焕发的魔法，于是带动了一票老年团来买花，甚至还有人想为至今单身的店主介绍自己的女儿侄女；
——兄弟重逢的老人不留遗憾地离开，临死还不忘向医院的病友安利一波，似乎店主已经成为他心目中神明派来的使者，可以解决每个人遗憾的无所不能的化身……
就这样，提交存档通关时，白意居然已经在顾客的帮助下开了三家分店，继续发展下去，俨然要成为行业龙头老大的趋势。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花与心愿］」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10」
「解锁成就：［你的愿望是什么？］」
［说明：你洞悉人心，发展下线无往不利。能将经营花店这样的事业变得如同传教，也是一种独一无二的天赋才能。］
［如果你愿意，你能分分钟成立邪教，让无数狂热的信徒为你欢呼加冕。］
［——你愚弄世人，也救赎世人。］
［——你是存在于人心中的神明。］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白）&#215;1。】
【你获得新的一星人物卡［花语者］，自带场景模板［平平无奇的花店］。由于玩家在噩梦碎片副本中的所作所为，是否融入成就，自动生成特性？】
【提示：该人物是一星普通人物卡，融入成就将有90%概率生成超凡特性。】
从噩梦游戏中苏醒，白意看着悬于眼前的一行行文字，不由有些惊讶。
这几天探索噩梦游戏，他已经通关过不少毫无难度的噩梦碎片，都是一些非常日常的任务。
最后统共只获得了一枚噩梦结晶（白），以及10点积分。
本以为这个开花店的任务也不例外。
没想到不仅奖励与之前那些噩梦碎片加起来相当，还再次获得了一张人物卡。最令人意外的是，所谓的成就和超凡特性。
……至于是否融入成就，自动生成特性？
这种问题还需要考虑吗？
&#183;
“这种问题还需要考虑吗？现在事实已经证明，那天韩山没有说谎，至少，他说的话不完全是假话。我们当然要查……”
“就凭几滴不明来历的可疑血液，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也没有失踪人口的报案……这也未免有点太牵强了。”
“但这几滴在全国DNA数据库中都找不到任何匹配信息的人类血液，已经足够证明他当天晚上的确遇上了不同寻常的事。直觉告诉我，这里面有事，绝不简单。”
警局里，李扶风难得和同事争论起来。
当初答应帮韩山验血，他只是出于善意，希望得出结果后让对方安心。
但连他也没想到，居然真的在对方的衣服上找到了陌生人的血。
这就让事情变得诡异起来。
假设韩山当晚的确遇上了凶杀案，凶手固然可以逃跑，尸体也可以销毁，旅馆这么明显的建筑物，总不能一夜之间消失不见吧？
但这一切若只是他的幻觉，又如何解释这几滴来历不明的人类血液呢？
李扶风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古怪，想要说服同事一起调查，但其他人却然没把这当一回事，觉得他实在是想的太多了。
恰在这时，几名外出调查的警察回来了，柳凝霜跑在前面，活力满满地一拍巴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大家，该干活了，那起车祸的凶手找到了！”

第12章 阴影中人Ⅰ
尽管又获得了一张新的卡牌，但白意自认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更何况，［雨夜幽灵］那张卡牌还没有完成它的使命呢。
作为一个长期被迫接受各种各样混乱信息流，好的坏的甜的苦的脏的臭的都被一股脑往脑袋里塞，却坚强活到现在，心理依旧正常，没有发生变态，且自认非常活泼积极向上的好公民，白意一直在致力于以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消除掉周边那些会对他造成精神污染的恶臭垃圾。
如今的老城区，就是他努力多年，为自身精挑细选并打造出来的还可接受的环境。
但老城区之外，那些曾经给白意留下深刻印象，至今还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清理进展却极慢，还有太多太多等待清理。
在噩梦游戏系统上线之前，白意只能选择缓慢的迂回的方式。
但系统的上线，与［雨夜幽灵］这张卡牌的出现，让他发现，自己似乎有了更加简单粗暴又方便快捷的选择。
——一个神出鬼没，与自身在明面上毫无关系，杀人如吃饭喝水一般简单的刽子手，不正是大扫除最方便的人选吗？
因此，这几天白天进入噩梦游戏，晚上白意也没闲着。
入睡之前，他总会装备上［雨夜幽灵］卡牌，去那些早就被他记在小本本上的“恶臭垃圾”附近走一圈。
——白意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提前踩踩点，到时清理起来更方便而已。
［随时出没于雨夜］这条特性固然限制了这张卡牌只能在雨夜出没，但也代表着只要是下雨的地方，他都能随时出没。
白意只要根据当晚的天气选择地点，就能将这张卡牌投放到任何一个下雨的地方。
由于白意并未特意掩饰行踪，这几天以来，在原阳市的各处街头，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这样一道漫步于雨夜街头的身影。
黑衣，黑伞，淡金色发丝，看不清容貌却优雅异常的气质，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人印象深刻，忍不住多看几眼。
传说度以缓慢而微妙的幅度上涨。
这天晚上也是一样。
例行操控着［雨夜幽灵］卡牌在街上刷了一圈存在感，白意［K］在一处没有监控的僻静角落取消卡牌装备，原地消失。
老城区的公寓二楼。
虚幻的卡牌在掌心中凝聚，又缓缓消失。
躺在床上的白意合上眼睛，准备入睡。
入睡之前，他隐约听到了窗外的警笛声。
然后，是家家户户听到动静跑出去吃瓜看热闹的嘈杂声响。有女人的尖叫，有老人的叫骂，有不敢置信的哭声。
各种信息流如同被狂风卷起的大片落叶，向着白意的天灵盖直贯而来。
“哦呀，这片城区最后的垃圾也被扫除了吗……”
白意没有起身，却在床上左右打了一个滚。三秒后，忍不住又打了一个滚。
在极度愉悦的心情之中，脑海里那些嘈杂混乱、刺耳又尖锐的声音，似乎都变得动听了许多，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他怀着愉悦的心情陷入沉睡。
……
当白意迎着天光拉开窗帘，发现楼下已经有了不少人，按照这些人一贯的生物钟来说，其中一半的人本不该起得这么早的。
他下了楼，带着那种永远也睡不醒的倦怠的表情，伸手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少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两滴水珠，迷茫地看向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昨天很早就睡了，好像听见外面动静挺大的。”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他要是表现得漠不关心，反倒是有些奇怪。
“哎呀，你不知道的吗？”果然立刻就有好事之人一拍大腿，用一种白意仿佛一觉错过了五百万的口吻说道，“昨天晚上有警察过来，把小李家那口子抓走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估计你猜不到！”
白意非常配合地摇头。
顿时对方谈兴更浓了：“顾老师的车祸不是意外，是被人算计的。那个小张啊就是凶手！你说这谁能想到呢？无冤无仇的，平时看上去那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你说谁能想到他敢这么害人呢！”
“叫什么小张啊？人家真名叫做刘全！”另一个老大爷凑过来，嗓门大的都不用再带喇叭，“没听人家警察说吗？那可是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七年前就杀人在逃了。”
情绪激动之下，他又提高了嗓门，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么一个杀人犯就藏在咱们身边，平时老老实实的只知道死干活，有时候被人骂都不还嘴，那么多人背地里笑话他，哪知道他是这么个狠人呢？现在想一想都后怕呀！”
其他人也是心有余悸，满脸后怕。
也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你们说他好端端的干嘛要突然对顾老师下手？都藏了七年了，咋就突然这么冲动？”
“这杀人犯的想法，我们怎么知道？说不定他就是终于忍不住了，想杀个人哩。”
突然出了这么一件大事，老城区的住户心里都不踏实，再加上人类天性中的八卦因子趋使，这时候便聚拢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起来。早将白意这个人彻底忘记了。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打架了，打起来了！老顾他们和小李打起来了！”
有人从街的另一头跑过来，边跑边喊，声音远远传来。人群顿时呼啦啦散开，朝这人跑来的方向一窝蜂涌了过去。
白意隔了一段距离，慢吞吞地走在最后。
他到的时候，打架的三人已经被人各自拉住，但都是头发凌乱，狼狈不堪。
那位前两天才见过的李姓老板娘，脸上胳膊上更是多了好几道被指甲划出来的痕迹。在她对面，头发花白的顾老头和顾老太太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全然没有原本老教师的优雅，反倒看起来有几分疯癫。
老太太一边挣扎，还在哭喊着“还我儿子”“都是你男人害死我儿子”这之类的话。
其他人一个没拉住，又扑上去扭打起来。
白意看了看扭打在一起的几人，又看了看身后半关闭着店门的店铺，以及从门缝中隐约能看出空荡荡的货架。平日里，那上面总是摆放着最新鲜最水灵灵的蔬果。
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沉思三秒，一本正经地得出结论：“……看来，今天是买不成菜了。”
“——那就只能凑合着煮点面了呀。”
遗憾地摇了摇头，白意转身离开。
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他看见了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神情茫然而惊愕的少女。
&#183;
“刘全，2017年3月9日，于华阴市入室抢劫并杀害了一家四口，之后再逃。”
“2024年6月17日，设计车祸杀害市一中老师顾方友，这些你都承认，是吧？”
警局里，一名年过四旬、神情威严的老警察一边翻阅着审讯记录，一边开口。
“——时隔七年，你为什么会选择对顾方友下手？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为什么？”
坐在对面的男人缓缓抬起头，语带不甘。
“谁让他发现了我的身份！”
“我只想过现在平静的生活，他想破坏这一切，我就只能选择杀了他。”
——嗯？？？
——已经发现通缉犯的身份，没有第一时间举报，反而让对方察觉并反杀？
经验丰富的老警察敏锐地意识到这里面有些不对：“从头到尾详细说清楚，从你是怎么得知顾方友发现你的身份开始。”
&#183;
与此同时，白意吃过一顿最简单的午饭，再次登录噩梦游戏。
意识自深海中浮出，于噩梦中苏醒。
他注意到这具身体全身酸痛，以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蜷缩在地上，头脑发昏。
系统的旁白适时出现——
［你是一个平庸无奇，没有任何特点的普通男生。长相平平，成绩平平，一切都不突出。人生的十六年都在平凡中度过，忍受父亲的责骂与其他人无休止的欺辱。］
［你是许多人心中的笑料、玩具、受气包。你的存在娱乐了他们廉价乏味的人生，丰富了他们的课余生活。］
［这一天，你终于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第一步就是磨练自己的勇气与胆量。］
［你决定随便杀掉一个人。］
旁白进行到这里，一道低语如恐怖游戏配音般在他耳边喃喃着，透出几分不甘与疯狂。
“随便谁都好……”
“我受够了——”
【任务：随便杀一个人。】
【任务完成度视杀人手法、被查出为凶手的概率，以及被抓捕的概率来判定。】

第13章 阴影中人Ⅱ
“随便杀一个人吗……”
这实在是一个毫无难度的任务。
但考虑到尽量提高完成度，那么，简简单单地杀掉一个人就结束第一周目，无疑是浪费的。
——要尽量收集更多信息啊。
白意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手掌顺势伸向旁边由雪白瓷砖铺设的墙壁。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向周围看了一圈。
这里看起来像是学校的洗手间，旁边墙壁的镜子里，映照出一个套在宽大蓝白条纹校服里，看上去十分瘦弱的少年。
他的眉梢、嘴角，都带着明显的淤青与擦痕，身上的校服也是脏兮兮的，有些地方带着被溅湿的水痕，整个人十分狼狈。
透过被掀起的凌乱而厚重的刘海，一双明显与之气质不符的眼睛静静打量着这一切，眸光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思索之色。
独属于午后耀眼的阳光透过一侧的玻璃窗照进来，明白无误地告诉他，除非这是休假日，否则现在显然应该是学生上课的时间。
白意转身走向门口，一道虚幻的箭头适时在半空中浮现——系统十分贴心地为他指出了离开洗手间之后前往教室的方向。
路途中，有关这个角色的信息便自然在白意脑海中呈现出来。
［许咚］［男］［16岁］［高二生］……一个个小气泡在他脑海里此起彼伏冒出。
至于他为什么会在上课时间以如此狼狈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对许咚本人以及学校的老师学生来说，他每天以任何一种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学校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足为奇。就像一日三餐一样正常。
——这就是玩具的正常待遇嘛。
——有时候同一天想玩这个玩具的人太多，说不定他还要一天三趟地赶场，早上在洗手间醒来，中午被关在美术室错过午饭，晚上还要被锁到天台吹一吹凉风呢。
习惯的力量是强大的。当某件事每天都在发生，哪怕一开始有人觉得这是错误的，久而久之，也渐渐将之视为正常世界的一部分。或许哪一天没有发生，反而觉得奇怪。
发生在“许咚”这个人身上的一切，早就让所有人习以为常，甚至都懒得去猜测他今天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
当衣服上还带着水渍的少年出现在教室门口，只引来其他人见怪不怪的一撇。
就连正在讲课的老师都只是顿了一下，熟练而自然地吩咐了一句：“许咚你迟到了，先回座位上去吧，别打扰大家。”
少年如往常一样应了一声，沉默地穿过桌椅间的过道，跨过了不知谁突然伸出来的一只脚，目光迅速在教室扫了一圈。
一个虚幻的箭头直直指向教室最后一排角落的一个空位，白意走了过去。
然后，他从座位上皱巴巴的书包里摸出一个黑皮笔记本，坐下来就开始奋笔疾书。
［ A组1排1号，男，对许咚怀有一定敌意，根据其身高相貌判断，可能出自内心自卑。疑似喜欢同桌女生，可利用。］
［ A组1排2号，女，对许咚态度为冷淡无视，从衣着判断家庭不富裕，头上的发卡明显超过可负担经济额度，据观察十分珍惜。疑似重要之人所赠礼物，可利用。］
［ A组2排1号……］
短短一堂课时间，白意几乎将教室里所有人都粗略观察了一遍，将初步得到的信息都记在了这个黑皮笔记本上。
课间休息时，白意顺便在讲台附近扫了一眼座位表和每个人的名字，然后将这些人名与笔记本上那些代号一一对应上。
——此时距离下午放学还有一个半小时。足够他继续观察并初步验证自己的结论。
他开始看似不经意地向周围被自己标记为“冷淡”的NPC搭话。
在“盲者的礼赞”被动光环与蛊惑lv3的作用下，NPC的“冷淡”很快转为“友善”，即便这被动增加的“友善”十分有限。
没用多久，白意就从这些 NPC口中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对笔记本上的条目进行了适当的修改与补充完善。
譬如，锁定了平日里拿许咚当玩具的首要几个人，确定了目前观察的人选中哪些人可以利用，谁最适合用来完成任务。
其他人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隐隐有些奇怪：“今天的许咚似乎不那么讨人嫌了呢……”
“……奇怪，以前为什么会觉得他烦呢？”
但这样不解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便没有再继续深思。
当白意不再主动尝试与其他人搭话时，在“盲者的礼赞”作用下，他自身的存在感顿时被消弥到极致，不再引人关注。
这让他省却了不少不必要的麻烦。
傍晚时分，井川走出校门。
“今天你是没看到，许咚咚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那个鬼样子……”他和身边的几个男生一边比划，一边发出哧哧的笑声，眉飞色舞，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
“要我说，许咚咚也没什么好玩的，每次就是那么死气沉沉的鬼样子。而且今天这一套早都是玩腻了的花样了……”也有人觉得无聊，“什么时候来点新鲜的呀？”
说话的男生身材很高，在同龄人中算是少见的魁梧，周围的人明显以他为首，他这么不耐烦地一开口，包括井川在内的几个男生都跟着争先恐后地点头。
“方老大说的没错，老是这么玩真的有点无聊。而且许咚咚这个家伙吧，只会装乌龟，玩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处公园，几个男生很快便将他们口中那个不值一提的缩头乌龟抛到脑后，从书包里取出一个足球。
——这个原本被规划为城市重点施工项目后来又不知为何停工的公园，有一大片宽敞平整的空地，早就被他们这帮人占了下来，作为平时课余踢球的足球场。
直到日暮天黑，夕阳几乎只剩一线，满身大汗的几人才终于结束踢球，各自拎起书包，就朝着自家的方向狂奔。
井川独自一人向西，与其他人都不同路。
他在每天回家路上都会经过的那家小吃店里买了一瓶冰汽水，刚刚结完帐，视线里不经意掠过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少女脱去了那宽大丑陋的校服外套，未长成的身形显露无疑。她解开了原本扎头发的发型，又黑又直的长发披散而下，没有任何装饰，自带青春年少的动人。
她站在小吃店对面的一盏路灯下，侧身对着这边，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上，不时抬头向着周围看一眼，似乎在等人。
天色已经极为昏暗，路灯的光芒照在她皎好的轮廓上，她的神态极为焦急。
……一个每天放学后都按时回家的好学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在等谁？
井川下意识走出小吃店，躲在店门口的一棵树后面，悄悄向马路对面张望。
然后，他死死瞪大了眼睛。
一道人影从路灯后的树荫里走出，来到女孩面前，似乎将什么东西递给了她，两人笑着说了几句话，气氛看起来很融洽。
“许、咚、咚！”
井川一下子捏紧了拳头，双眼冒火。
震惊，错愕，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羞辱感，都在同一时间齐齐涌上了心头。
他看着两人道别后分开，女孩的身影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立刻大步跑过马路，紧追在另一个人身后，跟了上去。
井川直接追着他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最后一丝夕阳已经沉没。
不知道是天色太黑，还是对方走得太快，不过一个错眼那人就不见了。
没有路灯的巷子里，井川喘着气追了一段，隐约看见前方一道模糊的影子。
“许咚咚，你给我站住——！”
他一下子有了力气，边跑边大吼一声。
下一刻，一道风声从侧面袭来。
奔跑中的井川只觉得脸上都被刮得生疼。
“砰——”
重重的一板砖就这么稳稳地砸在了他的脸上，直砸得他头晕眼花，下意识向旁边倒去，伸手扶上凹凸不平的墙壁。
他还没来得及从眩晕中恢复，看清楚是谁偷袭，板砖砸来的方向，一道人影轻巧地跳下墙头，三两步过来，又是一板砖！
这一记，重重拍在他脑门上。
井川只觉脑门又昏又痛，直接晕了过去。
白意蹲下，不放心地又补了一板砖。确定他是真的昏了，这才放心。
他扔下板砖，手掌欢快地轻轻一拍。宛如成功抓捕到野生宝可梦的训练家。
“——啊哈，捕～获～成～功～！”
然后，白意直奔前面不远处的小巷拐角。
在那里，一颗从外面斜斜生长的树将粗壮的枝丫伸了进来，一件空荡荡的蓝白校服被挂在那里，于晚风中轻轻地晃动着。
在昏暗夜色里，从巷口特殊的视角往这里看，就像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白意取下校服，重新走回翻倒在地的人身前，直接拿校服当绳子将人双手死死绑紧，粗暴至极地向小巷深处拖去。
属于井川的手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上，已经被指纹解锁的屏幕中，一道通讯界面被打开，不少熟悉的名字滑动起来。
同学、老师、父母……
白意看完了手机上一周之内与其他人的对话，模仿井川的语气在手机上敲打起来。
“下一个捕获目标从谁开始呢……”

第14章 阴影中人Ⅲ
［冰冷，抖动……哦不，说错了。让我们再来一次。Action！］
诡异低沉的旋律于黑暗中响起。
［漆黑，潮湿，晕眩，浑身无力……］
［当井川从剧烈的头痛中醒来，他惊恐地发现，自己正以诡异的姿态倒吊在空中，就像一串挂起来风干的香肠。］
［他试图挣扎，但被绳子绑住的手脚率先叛变，无法配合他的脑子一起行动。头顶并不茂密的头发上传来一阵潮湿感。］
［他那本就不甚聪明又因为过热而愈发愚蠢的脑袋似乎受到凉意刺激，稍稍恢复了几分清醒。当然，只有几分而已，再多也不可能有了。这是智商决定的上限。］
［他转动眼珠向下看。］
音乐声非常配合，一个急停，像是恐怖游戏里主角突然遭遇开门杀的那一刻。
［啊～糟糕！］
井川的心随之一跳。
［这个时候，愚蠢的他总算发现，就在自己头顶下方，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室内泳池。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泳池的面积和深度都足以容纳他的整颗脑袋，还绰绰有余。漆黑的环境中，水面隐隐泛光。］
［而现在，他并不茂盛的头发已经与泳池的水面产生了亲密接触。哦，这可能让泳池的水在一定程度上遭到了玷污。策划这一切的人对此感到十分抱歉。］
［让我们回归正题。］
［即便再愚蠢的人也该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井川当然还不至于脱离这个范围。］
［惊恐、愤怒、更多难以捕捉的情绪冲击着他的头脑，他的脸色因充血而涨红。］
［四处张望寻找罪魁祸首无果后，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大吼了起来——］
“闭嘴！闭嘴！我他妈叫你闭嘴！”
井川脸色狰狞，近乎失态地吼道。
［哦，这可不怎么友好。合格的主角总会配合旁白的表演，而不是破坏氛围。遗憾的是，我们的主角不明白这一点。］
被倒吊在半空中的井川顿时下降了一厘米，头发已经全部浸在了泳池中。
“是谁？谁在装神弄鬼？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你死定了知道吗？你他妈死定了！”
［突然变化的险恶环境极大地激发了井川心中的惊恐，他选择用恶言恶语加以掩饰。企图让自己看起来像只择人而噬的老虎，而不是任人摆布的Hello Kitty。］
［但我们都知道真相是怎么回事。］
［可惜我们的主角似乎并不能接受过于直白的实话，他变得更加暴躁了。］
“啊啊啊——”井川要被折磨疯了。这阴阳怪气的旁白源源不断钻入他脑中。
“许咚咚，许咚咚，给我滚出来！你以为我听不出你的声音吗？你以为装神弄鬼就能吓到我吗？你给老子等着——”
［高度再次下降一截，水面已经触及额头。］
［冰冷的凉意让井川整个人骤然一惊。］
［他终于捡回了并不聪明的大脑，为了他廉价的生命，暂时学会了闭嘴。］
［如果他一直这样乖巧懂事，或许不会有今天这一幕戏剧的上演。］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剧情全都是蠢货的大吵大嚷，或者胆小鬼的全程沉默——这太过无聊。邪恶的反派终于决定出场了。］
周围沉闷的音乐声突然变得欢快起来。像是一万只青蛙突然集体跳起了舞。
旁白的声音也变得充满力量。
［来点掌声吧！我们需要更刺激更有趣的剧情——］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富有节奏感的掌声响起，天花板上方的灯光亮起，灯光直直照耀了下来。
一个人出现在闪耀的灯光下，若无其事地完成了对自己出场的鼓掌欢迎，又笑着向井川挥了挥手：“哟，井川同学！”
“恭喜你，没有认错人哟——真没想到，你居然能这么快认出我的身份，这样的深情厚谊真是让我无以为报！”
他欢快又惊喜的语调仿佛久别多年他乡重遇故知。仿佛自己并不是将对方倒吊在这里面临死亡威胁的幕后黑手。
井川的怒气槽几乎溢出。
黑暗的环境，那神经质的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旁白，时时刻刻坠入死亡的威胁……之前这段时间被营造出来的恐惧压抑，在他看见那张熟悉的脸，看见对方脸上还残留的淤青与伤痕时，突然间消散了大半。
他就像是一只终于被不自量力的老鼠一爪抓伤的猫，在震惊过后，心中腾地生出了被冒犯的愤怒与屈辱。
尽管此刻这只老鼠似乎拥有杀死猫的力量，但长久以来将之视作玩具随意捉弄的优越感还是让他忽略了这一点。他已经习惯了在对方面前绝对支配的地位，根本不相信软弱已久的人敢对他动真格的。
“许咚咚，你疯了吗？！小心老子弄死你！还不快放我下去——”
白意全然无视了他，反而自顾自地对着喇叭继续配旁白：“显然，我们的主角过于狭窄的脑容量里，聪明的智商并不能时刻占据高地，只是短暂的片刻就让出王座，由愚蠢重新支配他的行为。”
井川：“你——”
白意用饱含激情，热情满满的声音开口，简直像是在为一部超级英雄大片解说。
“——他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但邪恶的反派会让他明白的！”
说这话时，他脸上的表情几乎让人以为下一刻他就要若无其事地喊出“巴啦啦能量小魔仙变身”这样的台词。让旁观者都忍不住尴尬得抠出一栋豪华别墅。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捆绑住井川双脚的绳索上方，齿轮突然急速运转。他整个人猛然下坠，脑袋“砰”地撞入水中！
水花四溅，水面已经淹没到他的脖颈！
“唔……”井川拼了命地挣扎。可惜被捆紧的双手双脚再次违背了他的想法。
三十秒后，齿轮再次转动，他被提了起来，额头重新与水面保持接触。
“呼……呼……”
井川剧烈地喘着气，如同一条缺水的鱼。
这一次，他说不出话来，也不敢说话了。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恐惧。连愤怒和憎恨都被隐藏了下去。
［强装镇定的猛虎终于撕破了面具，啊，原来他只是一只无力的Hello Kitty！］
［他的内心和他的呼吸一样弱小无力。］
这一次，井川没有再生气发火，他用微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开口，音节都在发颤：“你……究竟……想做什么……”
一只手机对着他的方向亮起，熟悉的屏幕明白地昭示着这是属于井川本人的手机。
然后是一个个熟悉的联系人，一段段已经编辑好还没有发出去的以他名义的邀请。每一段邀请的内容都不重样，几乎是精准针对了这上面每一个人的性格。
——哪怕是井川本人，都会怀疑这熟悉的语气是不是自己在梦里编辑的内容。
“我只是想请大家都来聚一聚，毕竟也是相处了这么久，结下了深厚情谊呢。显然，用井川同学的名义，号召力更强。”
一张可恶的笑脸在手机后面展开，对方吐出的每一个字听上去都那么温和无害。
“那么，请井川同学自己看一看，这些理由足不足够打动亲爱的同学们来赴约呢？如果不够，就请井川同学开动脑筋再想一想。我想井川同学一定乐意帮忙吧？”
“你……”井川忍不住陷入了沉默。
他很清楚答应下来意味着什么。但更清楚直接拒绝将会面临的下场。
讨人厌的旁白又响起了。
［井川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斗争。］
［这实在让人难以理解，在牺牲自己保全他人与牺牲他人保全自己之间，他还需要挣扎吗？］
［——或许有人的确具备牺牲自己保全他人的品格。但他显然不是那样的人。］
［或许，他还想着通过语言暗示的方式向其他人求救？不，但凡他对自己的智商有自知之明，就不该幻想这样的好事。］
［毕竟，邪恶的反派不过是恰巧知道他喜欢某某，恰巧知道他这个时间点会出现在小吃店买汽水，又恰巧“捡”到了某某珍惜的发卡，恰巧在这个时间约她见面，然后恰巧被我们的主角看到而已……］
［本来只是随便尝试一下，主角便轻而易举上当了。都不必再进行其他的尝试。主角的愚蠢让反派失去了成就感。］
［——引他上钩比小鱼干逗猫还要简单。现在的猫猫都会警惕陌生人呢。］
［一旦认清这个事实，我们的主角就该知道自己最好做出什么选择。］
“啊啊啊……”井川再次被搞得心态崩了。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第一个被点名的路人甲赶到，推开这废弃已久的老校区游泳馆的休息室大门：“井川，什么好事这么急着喊我过来，我可是从家里翻窗户出来的，要是没有什么惊喜……”
一股浓烈的气味在室内弥漫，他都来不及再多说几句话，就被迷昏在地。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根据每个人路程的远近和通知的时间早晚，几乎以成等差数列的时间间隔赶到，一一被捕获。
哪怕偶尔有出现意外没被迷昏的落网之鱼，也在出其不意的板砖之下倒地。
当他们逐渐苏醒，便发现所有人宛如一串风干的香肠，在游泳馆的上方倒吊成了一排。被称为老大的“方穻”强势占领C位。
所有人对井川怒目而视。
“一、二、三、四……一共十一个。刚好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呢。”
白意从左到右数了一遍，拿着喇叭缓缓走出来，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许咚咚，是你——”
“是我。”白意笑眯眯地点头。
“——为了感谢各位这两年来带我体验过的游戏，冒昧以井川同学的名义邀请大家过来，真是抱歉。”
“我只是突然发现更加有趣更加刺激的新游戏，迫不及待想要回馈大家的深情厚谊而已。”
众人又惊又怒。但不等他们说什么，白意已经一挥手：“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真心话，大冒险。撒谎的人或者不守规则的人，就会像这样……”
“砰——”
上方的齿轮突然转动，吊在半空中的所有“香肠”急速下降，一颗颗脑袋埋入了泳池中，足足三十秒后才被重新拉起。
所有人都体会到了井川之前体会过的窒息之感。而井川十分幸运地体会了第二遍。
“……受到惩罚哟～”
冰冷的池水浇灭了所有人的怒火，让这群本该凶神恶煞的人一个个变得乖巧起来。他们变成了最遵守规则的好孩子。
白意露出满意的微笑。
然后，他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一束光线笔直地照到了左边第一个人身上，人物登场的音乐适时响起：“那么，第一位～”
“你最见不得光的秘密是什么？”
“你更喜欢吃洋葱还是香菜？”
“你有没有害死过谁？”
“你喜欢穿女装吗？”
“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你有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癖好？”
灯光一束一束依次从每个人身上照过，各种奇奇怪怪的问题从他口中道出，甚至让人来不及反应。
然后，是接二连三的落水声。
“砰——！”
“砰——！”
“砰——！”
“砰——！”
“撒谎！”
“撒谎！”
“撒谎！”
“撒谎！”
直到有人委屈地喊出一声：“我没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白意：“啊，习惯了。一时手滑。”
他看上去仍是十分礼貌的样子。
但湿漉漉的众人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每一次被投入水中又拉上来，他们的高度都会下降一些，也就是更靠近水面。
如今众人中处境最危险的家伙已经被水漫过眼睛，只能紧紧闭上双眼。
一旦继续下去……
他们不敢再想，深深打了个冷战。
之前这短短的时间里，哀嚎、谩骂、祈求、威胁，都已经被证明无用。
眼前这个许咚早已不再是平常的他，根本就是魔鬼的化身！
他玩弄他们的生命就像猫咪玩弄毛线团，没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
又是“砰”的一声响。
“啊，忘了补充，不想说自己的，可以用别人的秘密来交换哦。”
“同样的，如果有人撒谎，其他人选择揭穿，就能直接跳过一轮游戏，将问题顺延到下一个人。”
白意像故事里每个邪恶的反派那样，用满含深意的语气蛊惑着每一个人。让本就没有良心的人底线摇摇欲坠，彻底崩塌。

第15章 阴影中人Ⅳ
“嗯，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增进了解嘛～”
“感谢大家的配合哟！”
这场真心话大冒险以白意心满意足的致词收场，他笑容灿烂地对着眼前这一排倒吊的“风干香肠”挥了挥手:“那么，下次见～”
所有绳索瞬间坠落，整齐划一的落水声将哀嚎与谩骂一同收割，化为水面的气泡。
咕噜噜……咕噜噜……
“咳咳。”白意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深怀怨恨与恐惧的灵魂沉入水底，他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吐露出恶毒的诅咒。］
［不过他们可以放心，这绝不是结束。］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为了让他们死得安心，白意还特意用这样一番旁白暗示了他们还能重来的真相。
事实上，这本就不是第一周目了。
除却那些一命通关的游戏，但凡可以读档重来的游戏，白意都不会着急通关。
这些年来无数次坠入噩梦的经历早就让他拥有了丰富的经验，他往往会利用前几个周目收集一切需要的信息，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后，再一锤定音，完美解决这一切。
因此，真正的第一周目，白意一直在观察。他收集着每一个人的信息，甚至默默跟踪井川一行人摸清楚了每个人的行迹。包括每个时间点在哪个地点停留几分钟。
等他准备结束第一周目时，想到那个“随便杀一个人”的任务，他就随便找上了刚刚到家的井川，用从对方暗恋的女生那里顺来的手机，轻而易举将人套路了出来。
然后，将之放倒在了小巷子里。
——尽管这其中有许多过于粗糙的细节，但本就没打算在这一周目获得多高任务完成度的白意只是离开前顺手牵个羊而已。
没想到这羊就这么主动跑来了:）。
一切实在是顺利得过头，井川的过度配合让白意甚至都还没找到杀人埋尸的地方，只好就在小巷子里展开了草率的拷问。
然后，在他一通丧心病狂的操作下，他从井川口中撬出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地点。
——早已废弃的老校区游泳馆。
果不其然，由对方倾力推荐的隐秘地点在这一周目不就让他亲自体验上了吗？
而且还是第一个体验的。
白意感觉自己真是个厚道人啊。
从游泳馆离开，白意决心不能厚此薄彼。除了这十一位已经与自己交心的好朋友，学校里还有很多只停留在表面阶段的同学，需要获得更进一步的深入了解呢。
不过，对待那些人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完全可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
被关在空无一人的实验室里，面对骷髅标本瑟瑟发抖的漂亮女生哭出了声:
“……呜呜呜我已经连八岁那年喜欢上一个帅气小哥哥结果发现对方其实是小姐姐的事情都告诉你了每天晚上不爱刷牙吃饭喜欢咬筷子的事情都说了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呜呜呜呜可以放我走了吗……”
直到发现实验室外再无声音，试探性跑过去却轻松打开了门的女生表情呆滞:……现在的追求者都这么野的吗？不费心观察女孩子的喜好而是直接逼问当事人？
被堵在放学路上的书痴学霸面对被抢走的已经写满了字的试卷“卷质”，露出心痛万分的表情，在对方“撕票”之前率先举手投降:“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一向发量稀少、每一根发丝都呵护备至的古板教导主任，发现自己被神秘人绑在办公室的第一反应是勃然大怒，拒不妥协。
直到发现逼近头顶的闪亮亮的剪刀，他惊恐大叫:“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
……
接下来的几个周目中，白意只是稍稍遮掩了一下身形和面容，让人不至于第一时间认出他是谁，就用最直接的方式从一个个当事人身上得到了想知道的信息。
这种在现实中过于简单粗暴甚至漏洞百出，很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当事人和警察找上门的做法，放在可以不断读档重来的游戏中却恰好是最为简单高效的方法。
他就这么沉浸在愉快的新型交友游戏中，以许咚所在的高二七班为核心，不断向外辐射和扩散自己的“交友圈”。
直到这圈子都蔓延到了门卫大爷身上。
白意轻手轻脚从门卫室中走出来，带着收获满满的愉快表情，刚一侧头，就与一双圆滚滚黑漆漆的眼睛对上了。
蹲在窗台上的猫猫摊开圆滚滚的肚皮，琉璃珠一样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走出来的两脚兽，长长的尾巴一翘一翘的。
“喵～～～”
“瞧我发现了什么？”白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一下子拎住了猫猫命运的后脖颈，在它炸毛的反应中低下头来，露出邪恶的反派微笑，仿佛下一刻就会选择杀猫灭口，“居然还有漏网之猫～”
猫猫大惊:“喵！！”
白意晃了晃它:“哟，还挺有活力的呀。”
他开始丧心病狂地审问被晃晕的猫猫:“交代一下吧，你的姓名、来历，躲在这里都听到了什么，要几条小鱼干才能拐走？”
……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达成了“半天内连杀十一人”成就。】
【你达成了“青南高中瓜田主”成就。】
［备注:上至五十岁的门房老大爷，下至芳龄五个月的幼崽小猫猫，都被你“拷问”了一遍。冷酷心肠，丧心病狂。你已经成为掌握了青南高中所有人秘密的男人。］
选择存档退出的那一刻，星光飞洒，深海淹没了一切，一行行文字刷新出来。
白意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算了，不和这憨批系统计较。
玩了半天猫猫，差点把猫猫玩坏的白意此刻心情还不错，决定暂时大度一回。
今天外面有风，天色有些阴沉，看起来像是要下雨，白意披了一件外套下楼取快递，发现不远处的蔬果铺子正开着门。
不过大概是受车祸风波的影响，生意远没有过去好，这时候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抱着快递溜溜哒哒过去，如往常一般，向呆坐在铺子里的老板娘打一声招呼，问:“今天有什么新鲜的菜吗？”
一直在发呆的老板娘回过神来，勉强撑起笑脸:“啊，是白意啊。今天的小白菜挺水灵的，你看你要不要来一把……”
“那就小白菜好了。”白意从善如流，又随便挑拣了几样其他的菜。
结账的时候，大概是看白意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样，既不像有些人总看着这边窃窃私语，也不会拐弯抹角试探地问她丈夫的情况，老板娘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
她随口和白意搭话。
“对了，怎么好几天没见你出门了？”
“最近懒得出门，窝在家里玩游戏呢。”
白意弯起了眉毛，笑呵呵地回答。
“什么游戏这么吸引人，你们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一个多次存档，看起来还能玩不少天的游戏。 NPC个个都有趣，我超喜欢的，‘消除’起来就更有意思了～”
“哦哦哦，我知道了。我听说过的，是不是叫什么消消，开心消消乐，对吧？”老板娘恍然大悟，又有些怀疑地嘟囔着，“不过那个游戏里有那什么NPC的吗？”
白意一手拿快递，一手接过菜，还不忘点头:“嗯嗯，就是开心消消乐。消除起来花样百出，可开心，可快乐啦！”
他带着大包小包上了楼，就重新开启噩梦游戏，进入了所谓的“开心消消乐”。
苏醒的那一刻，熟悉的旁白缓缓出现，和以往每一次一样。
但这一次，旁白的内容却改变了——
［你天生就是一个魔鬼。］
［你看似庸碌无奇的表象下，隐藏的是一颗躁动、不安、漠视一切律法陈规的心。］
［你压抑着它，企图让自己变得合群。］
［宁愿被其他人欺辱、谩骂，当成笑话、垃圾，成为他们乏味人生中的稍许乐趣，也要披上人皮站在普通人的人群中。］
［但你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你苦苦忍耐，直到猛兽破胸而出。］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任务1:随便杀一个人，证明你的勇气。］
［任务2:完成一次绝妙的谋杀，证明你的智慧。］
［任务3:操纵其他人完成一次意想不到的谋杀，从普通人的人群中脱离出来吧，向世人证明——你是远高于他们的存在！］

第16章 间奏Ⅱ
“田茵小姐，6月13日那天上午，你是否和死者顾方友一起去过李记蔬果铺？”
“……6月13日？……我想起来了，那天是周六，刚好是我们回老城区——爸爸每个周末都会带我回来看望爷爷奶奶，经过蔬果铺，我们就顺手买了些水果。”
“你还记得当时都发生了什么吗？”
“啊这，我不太记得了……你是指？”
“20170309西河，你还有印象吗？”
“……那是什么？”
“据犯罪嫌疑人刘全，也就是李记蔬果铺的张老板交代，当时顾方友拿着水果不方便，是你用他的手机扫码付款。结果手滑点进了备忘录界面，这是备忘录第一条的内容。当时刘全就在你旁边，从他的视角正好看到了这条备忘录的开头。”
一脸茫然的少女终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边回忆一边说:“哦，是这件事啊。我想起来了！我结账的时候好像的确是不小心点进了备忘录，结果退出的时候太匆忙，差点把手机摔地上了呢。还好爸爸当时似乎没有注意到。”
少女露出慢慢回忆的神色。
又问:“难道这件事和爸爸的车祸有什么关系？”
“的确有点关系。只能说刘全实在是心细如发，又心狠手辣……”
“2017年3月9日，西河县，这是当年刘全犯下命案的时间和地点，他印象深刻。逃亡这七年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所以，无意中看到这条备忘录的开头，他第一时间就警觉起来。
然后，他留心之下，就发现店里顾方友一直在旁边悄悄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好像是在确认什么，眼神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他发现顾方友连袋子里刚买的水果都没有认真挑选，明显有几个看起来又小又酸的——显然，买水果只是一个幌子。
说到这里，警察顿了顿。
“之后一连几天，他发现原本应该去学校的顾方友居然留在了老城区陪父母，而且经常在暗中观察审视他……”
不管是早点铺子上不同桌吃早餐，还是路上遇见，还是顾方友去蔬果店买菜，只要留心注意，就会发现那位本该与他毫无瓜葛的顾老师总是忍不住用不友善的目光打量他，仿佛在看某个隐藏的犯罪分子。
这种感觉让刘全极为不舒服。
“——这些都是事后刘全亲口交代的。据他回忆，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
说到这里，这位警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随着细节堆砌，刘全凭借自己的反侦察意识断定，顾方友很可能不知从哪里翻出了当年的案子，怀疑他就是那个逃犯，只是还没有完全确定，所以正在暗中观察他——这让刘全动了杀心！
“时间紧迫，趁顾方友还没有确定他的身份举报到警局，他就抢先一步下手了。”
“竟然是这样……”
田茵喃喃一声，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在破案经验丰富的警察眼里，她此时的震惊与恍然绝对不是伪装。
通过双方的证词对照，证明了刘全没有说谎，警方完全复原了整件事的经过。
——顾方友因未知原因发现了刘全的身份，暗中观察和调查。没想到手机上的备忘录意外曝光了他的念头，让刘全起了防备，反而先一步动手杀人灭口。
田茵走出警局大门时，已是黄昏。
她静静站在原地，抬头望了望天。
昏沉的天空中挂着一道霞光，半边天幕沉入黑暗，半边天幕被霞光照亮。
“田茵小姐，请等一等！”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有人追上了她。
田茵转过身，认出了来人:“李警官，您还有什么事吗？”
李扶风目光复杂地注视她，说话的口吻却很坦率:“我只是对案情还有一些疑问。毕竟，这起案件实在太巧合了。”
他随口细数:“顾方友明明已经怀疑刘全的身份，本该对对方多加防备，但手机里的备忘录却不加保密，恰好被刘全看到，上面恰好又是最容易引起刘全警觉的内容，而顾方友本人偏偏不知道他已经暴露，不加警惕地被刘全杀害……一切巧合得像是精心编织的故事一样，让人不敢相信。”
田茵皱起眉:“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只是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顾方友从始至终就没有怀疑过刘全的身份，自然就不会对他有所警惕。”
“而有一个双方都不会怀疑的人。”
“她可以轻易在顾方友的手机备忘录中进行增添；顾方友足够信任她，她可以影响顾方友的想法，在顾方友面前说尽刘全的坏话，让顾方友以审视坏人的目光去看待他；她也可以恰在这时让刘全发现备忘录上添加的那一条，可以轻易造成双方之间的误解……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很简单。”
李扶风一字一句，目光紧紧落在田茵身上，审视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田茵“啊”了一声:“没想到李警官还有这样天马行空的猜测。倒是有点道理。”
“比如说，我要是告诉爸爸那位‘张老板’对我心怀不轨，一直在骚扰我，然后说服爸爸如果不信可以先仔细观察一阵，爸爸一定会相信我的话，暗中观察，说不定还想悄悄找到对方的把柄对付他。”
“嗯，我也可以轻而易举在爸爸手机备忘录上添加内容，再故意展示给刘全看……”
“这样一想，还真的很容易引起误会，让他以为爸爸是在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呢。”
“——当然，这都是不可能的。”
她叹息着摇头:“谁能想到那位张老板居然会是通缉犯？更不可能想到一条普通的备忘录会有这么重要的意义。要是我早知道这些，说不定爸爸就不会……”
说到这里，田茵神色黯然。
“你的确不知道。但要是在幕后指引一切的人知道呢？他清楚刘全的身份，清楚刘全的性格，更清楚一旦在他面前亮出那条备忘会引起刘全的警惕与怀疑。知道顾方友只敢暗中观察，找刘全的把柄，不敢当面对峙……他知道该怎么一步一步引导一切向自己想要的方向发展。”
“啊？”田茵惊讶地张大嘴，望着神情严肃的李扶风，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到不能理解的笑话，“我以为我们只是随便假设几句而已。李警官你该不会仅凭毫无根据的猜测就真的怀疑是我做了什么吧？我听你说的故事像是在听推理小说一样。连幕后操纵一切的大反派都出来了！”
她好笑地摇头，一脸无奈。
“是啊，无凭无据。”李扶风点点头，“你就当我是随便瞎说，发散思维吧。”
田茵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哪里，这是李警官尽责的表现。为了这件案子，您也费心了！”她看了看天色，“不过时间也不早了，再呆下去家里爷爷奶奶会担心，我也该回去了。”
她向李扶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李扶风的声音。
“6月20号，车祸三天后，你给一个登记在海外的不知名账户汇了5000块钱。”
“你尊称那个人为——医生。”

第17章 间奏Ⅲ
田茵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猛然转过头，双眉紧皱：“什么？”
李扶风像是完全看不懂眼色似的，语气依旧很坦率：“抱歉，我这人好奇心有点强，总喜欢探究到底。如果有所冒犯……”
“既然您知道是冒犯，那就适可而止。”
这个身形单薄，一直给人以柔弱之感的女孩子头一回表现得如此强硬，她语锋如刀：“我不是嫌疑犯。即便李警官您身份特殊，也没有资格窥探我的隐私吧？”
李扶风半点不生气，反而若有所思地喃喃道：“看来这位医生在你心中的地位真的很特殊啊……”
田茵沉默了下来。
她一点一点捏紧了拳头。
“好，既然你非要知道，我告诉你。”田茵一字一句开口，“医生在现实中的身份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一位好医生。至少，他拯救了我。”
李扶风摆出倾听的姿态。
田茵脸上露出几分挣扎，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我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三年前，我只是一个刚刚升入高中就失去了亲生父母的孤儿。因为没有了其他亲人，身为班主任的顾老师一家人收养了我，新的爸爸妈妈都对我很好……”
“但自从九个月前妈妈生病去世后，爸爸就变得不对劲了，他开始非常非常在意我。一开始是严格管束我的时间，每天除了学校就是待在家里，哪里也不能去。”
“他不允许我和外面的陌生人接触，告诉我外面的坏人会想方设法拐走我。”
“……然后是和学校里的男同学多说一句话，如果被爸爸看到，回家后都会严厉训斥我不准早恋。哪怕我解释也没用。”
“后来，周末回去看爷爷奶奶是我最放松的时候，其他的时间，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爸爸的目光注视之下，他如影随形。我没办法和任何人建立哪怕短暂的关系。”
“……有一天，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发现爸爸就站在床边，一直盯着浴室的门。他的眼神很可怕。我吓坏了！我当时真的快要窒息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不久之后的一天，爸爸突然把他的行李搬到了我的房间。他说他要时时刻刻看着我，我永远、永远、永远不能逃离他。”
随着她的叙述，田茵的语气变得飘忽。她的目光也恍惚不定起来。
“就这么一天一天的，我觉得我病了。病得很严重。我不知道是爸爸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个世界在我眼里变得很奇怪……”
“我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只是一场梦。如果在梦里死去，就能醒过来了吧？”少女的声音已经低不可闻，“就在我准备这样做的时候，医生找上了我。”
“他说他是一名没有拿到证书的心理医生，正在为自己积累相关经验。在匿名论坛上看到了我的苦恼。他很愿意帮我，权当是积累新的病例。”
“不知道为什么，我相信了他。”
“那些在现实中没办法向任何人倾诉的话，我一股脑倾诉给了他。事后看来，当时的我就像个语无伦次的疯子，满口都是支离破碎的风言风语。”
“……医生真的很厉害，在他的治疗中，我感觉自己好转了过来。这个虚假的、扭曲的世界，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了。”
田茵脸上重现微笑，语气中是发自真心的感激，眼神深处是难以察觉的狂热。
“这时候我才知道。我和爸爸都病了，我们都需要治疗。我将爸爸也推荐给医生，希望一切都能恢复到最初的样子。”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李扶风终于开口：“所以，医生指引你如何解决他？”
“不，您怎么会这么想？”田茵的语气很惊讶，她好像已经完全从灰暗的回忆中脱离，恢复了强硬而冰冷的口吻，“我承认您很会开拓思维，但没有根据的话还是少说为妙。医生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
“爸爸的车祸实在是太令我意外了，我本已向医生介绍了他，想要治好他。谁能想到，一个被通缉的杀人犯居然一直藏在我们身边，就这样夺走了他的生命！”
少女面无表情，不走心地叹了一口气。
或许她已经知道，就算没有证据，对面的人也猜出了真相，也就懒得费心伪装了。
“——所有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那五千元……”
“那五千元是医生象征性收取的诊费，尽管我认为远远不够。我永远感激他。”
李扶风陷入了沉默。
田茵一番话几乎滴水不漏，或者说，就算有漏洞也无法奈何她。毕竟在这次的案件中，她扮演的不过是一个在凶手面前打开了备忘录，无心刺激到对方的角色而已。
或许她还在顾方友面前扮演过另一个角色，引导了他的举动。但除了死去的顾方友本人，没有人会说出这个答案了。
……这样一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坏心思呢？难道凶手杀人是她教唆的吗？
“李警官还有什么疑惑吗？”
“如果没有，那我就先走了。毕竟爷爷奶奶在家里等了这么久，也该着急了。”
等李扶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就见田茵已经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仿佛刚才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存在一样。
走之前她还不忘笑着补充一句：“另外，针对您未经许可调查我隐私的举动，之后我可能会投诉到警局，希望您理解。”
望着少女离开的背影，李扶风站在原地，突然开口：“你觉得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七分真三分假吧。”
不知何时出来的柳凝霜接话道。
李扶风点点头：“这是当然的，她不信任我们。或者说，她不信任医生之外的任何人。当然不可能将一切和盘托出。比如，她真的认为顾方友是生病了吗？还有那位医生的治疗方法，我也很好奇。”
说到顾方友这个名字，李扶风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但人已经死了，承受最多的只会是活人。
良久，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过，真厉害啊。”
“是啊，还没满18吧，居然就有这么强的心理素质，能这样完美地控制情绪……她刚才有些情绪是刻意表现出来的。除了涉及到医生的时候发自内心。”柳凝霜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这样的女孩子，确实厉害。”
“我是说背后指点她的人，那个医生。”
李扶风摇摇头。
“借刀杀人，还能完美地将自己摘出去，如同隐形一般。就算一切真相大白，她身上也不会有任何罪名……真是厉害。”
“是啊，就算能查到，印证你的猜测，可选择杀人的是刘全自己，没人教唆他。”
柳凝霜也发自内心地叹服。
但相较于小伙伴那种探究到底的过度的正义感与好奇心，柳凝霜更偏向感性。
她看向女孩子离开的方向，目光有些怜惜：“既然最后的结果没有差别，干嘛要费尽心思将所有隐密揭开？或许，真相只会伤害到所有人。”
无论是田茵，还是两位老人。
“或许吧。”李扶风的想法却不同，“但真相再伤人，也是真相。”
他的口吻十分坚定：“而且，我在意的不是田茵，是那个医生。”
“通过掌控他人的性格与弱点，引诱他人按自己的想法行动，像操控傀儡一样。而自身高居幕后，便达到一切目的……这样一个人，放任不管，实在太危险了。”
“看啊，一旦被人发现了弱点，就是这样任人为所欲为的下场。”
进入游戏的第一时间，白意找到了那只在上一周目被他玩坏现在又精神抖擞已经全然忘记了之前惨痛遭遇的猫猫。
他边rua边给猫猫上课，笑容十分灿烂。
“身为一只几条小鱼干就轻而易举引诱出来的猫，你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说话的同时，他双手举起猫猫的两只爪子，一本正经地盯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喵～～～”被rua到无力的绵软声音。
“明白了吗？”可恶的两脚兽不放过猫。
“喵！！！”超凶.jpg
给小猫上完理论课，也不管人家听不听得懂，白意开始准备进行实践了。
他的目光扫过悬浮于眼前的任务栏。
［任务1:随便杀一个人，证明你的勇气。］
［任务2:完成一次绝妙的谋杀，证明你的智慧。］
［任务3:操纵其他人完成一次意想不到的谋杀，从普通人的人群中脱离出来吧，向世人证明——你是远高于他们的存在！］
“任务居然发生改变了……”
“这种事，还真是第一次呀。”

第18章 阴影中人Ⅴ
“呜……”
警笛声在青南高中长鸣不止。
这已经是这一周以来的第三次。
如果说第一次大家还充满了好奇与探究欲，第二次他们还感到惊奇，等到第三次，所有人的反应已经只剩下麻木了。
除了麻木之外，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惧。
本该教书育人的学校里，短短一周时间出了三起命案。
其中一起是毫无预兆爆发的冲突，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一个人倒在血泊中；
另一起是一场发生在校外隐秘的谋杀，要不是有人恰巧发现了尸体，恐怕凶手还在学校里好端端地上课，而死者因为过往多次逃课的斑斑劣迹，只会被人以为是又一次逃课失踪；
现在，又一起命案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青南高中的师生们对此深感不解。
尽管死掉的这些家伙没有一个值得同情，他们的同学之中，要么就是曾经被他们羞辱欺压的对象，要么就是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同伙，没有谁会真心为他们感到难过。
说不定还有人发自内心感到痛快。
但频繁发生的命案还是令人兔死狐悲。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幽灵徘徊在这校园的上空，牵引着这些人走上绝路。
祂肆意散播恐惧，引得人人自危。
这时候，没有人有心思去在意那个一直被人视作笑料和玩具的透明人，哪怕是平日里非常热衷于用他来休闲娱乐的人。
白意抱着胖猫，穿梭在恐慌的校园中。像是一只隐身于人群之中的幽灵。
四面八方剧烈起伏的精神波动向他汹涌而至，无尽的恐慌织成了漩涡拉扯着他。
他默默看着这一张张调色盘般的脸。
即便学校已经加强了措施，老师一再安抚大家的情绪，平日里脾气最火爆的家伙都开始学会克制，离奇的事件依旧在发生。
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并不意外。
在这个世界上，哪怕平日里最老实最懦弱的家伙也有挥起屠刀的一天，亲生父子也会反目，恩爱夫妻彼此相杀……只看有没有那个让你决心豁出一切的动机。
——而恰好，他可以赋予每个人动机。
——他知道所有人重要或不重要的秘密，掌握了每一个人最大的弱点。
接连半个月下来，青南高中频出命案。
无论怎么调查都是意外巧合，所有的凶手都坦然承认了他们的作为是发自内心，不存在任何人在背后指使，因为死者触动了他们绝不容人冒犯的逆鳞。
一时之间，青南高中几乎已经成为了无数恐怖小说取材的地点。有人甚至以为，这里中了什么可怕的诅咒。
可以想象，或许多年之后，许多人口中还会有与之相关的“校园七大传说”。
迫于巨大的舆论压力，学校不得不宣布暂时放假，让学生们回家。
白意慢吞吞混在离校的人群中，突然微微偏头，看向了校门口旁边的一棵大树。
胖得像一颗黑色汤圆的猫猫躺在树上，它圆滚滚的眼睛与少年的目光相对。
“哟！”白意挥手向它打了个招呼。
“喵～”猫猫回应了他。
“那么，下个周目见～”
结束这一周目，白意决定开启新的存档。
尽管直接提交这一周目的结果，他100%能够通关成功并获得高评价。
不过白意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在犯傻。
——针对每个人的弱点为其定制剧本，让每个人都顺从他的心意任他摆布，的确能很好地隐藏自己，但效率实在太低了。
毕竟，每一出剧本的设计都需要费时费力，这让游戏时间变得漫长与无聊。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必如此谨慎，追求完美到毫无破绽的剧本。
游戏和现实的不同在于，他不必每一步都小心谨慎，避免任何失误。因为出现漏洞也无所谓，玩的愉快才是最要紧的！
新的周目开始，白意决定转换思路。
又一次在洗手间醒来，他一点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洗手洗脸，将自己打理干净。
推门而出的那一刻，白意抬手打了一个响指。
“决定了，这就是最后一周目了！”
离下午放学只剩一个半小时，上课中途，衣服上还带着水渍的少年匆匆赶回高二七班的教室。
没有人对此有所表示。
井川原本百无聊赖地躲在后面玩手机，注意到这一幕，嘴角咧开一个笑容。
就在少年从他身边经过时，他伸出一条腿，挡在了对方的必经之路上。
要是换作以往，这家伙多半要被绊一跤。
不过今天，这废物却敏捷地躲了过去。
这让井川心头一阵不爽，狠狠瞪了对方一眼。碍于正在上课，这才什么也没做。
“靠！”正在这时，游戏一盘结束，井川这边输了，他在手机上一阵狂按，向对面喷出了一串垃圾话，这才愤愤地退出游戏。
游戏中的失败让井川积了一肚子邪火，更想在别的地方找乐子了。
下课铃声一响，他就转过身，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了教室的最后一排，那个低头坐在座位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的家伙。
他刚要起身，手机突然无声震动。
井川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信息。
同一时间，其他学生都做出了和他一样的举动，那就是低头掏出手机来看。
——在这所纪律并不森严的学校里，带着手机来上学是大家所默认的常态。
所有人的屏幕上出现了同样的内容。
［想认识一下真正的自己吗？］
“哪个家伙在搞鬼？无聊！”
一看这没头没脑的内容，井川就皱起了眉毛。刚要删除，手机又开始接连震动。
［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秘密哟。］
［为了证明我没有说谎，接下来每个人都将收到两条信息。第一条是你自身最大的秘密，第二条是另一个人最大的秘密——我将在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中随机选择一个人。反之，你的秘密也可能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某个人的手机里哟～］
这些信息的内容让众人惊愕不已。
教室里突然变得一片哗然。
“我好像收到了恶作剧短信，哪个家伙在搞事？”
“我这边也是。”
“开玩笑的吧？信他才怪！”
在众人的议论和嬉笑中，手机再次震动。
井川怀着反正玩玩的心思点开。
下一刻，他下意识捏紧手机，挡住了屏幕。
［你那位小天使一般的妹妹，全家人至今都在心痛她六岁时的意外走失，一家人沉浸在阴影之中。但其实不是意外走失哦。是你故意的，你嫉妒她，要让她消失。］
“究竟是哪个家伙……”
井川的脸色剧烈变化。
他的声音因愤怒与恐惧而发抖。手上却捂紧了手机，像是做贼一般四处张望。
仿佛要找出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人，又仿佛害怕自己的秘密已经被大白于天下。
而这时他才发现，班上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和他是一样的反应，其他人的反应虽然没有这么剧烈，但也不是太好看。
没等他多想，又一条信息紧随而至。
［随机选中：方穻。］
［他的秘密是——十五岁那年，与最好的朋友结伴出去游泳，争执过程中，他亲手将最好的朋友推入河中淹死。但事后他作为唯一的证人声称那是一场脚滑导致的意外，因此而逃脱罪责，无人知晓。］
“这！”
原本还又惊又怒的井川一下子瞪大眼睛，脸上露出极度震惊的神情。
……这居然是方老大的秘密？那个一向嚣张蛮横在他们面前说一不二的领头者，居然还有如此致命的把柄？
现在，这把柄却落到了他手中。
井川下意识朝方老大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对方凶狠的目光四扫而过，正用满含威胁与怀疑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他找的人是我！
井川心脏砰砰直跳，连忙低下头。
但心里总忍不住想着是不是能够利用这个秘密做些什么。
尤其是想到过去他一直在方老大面前低眉顺眼如同马仔一般打转，而现在，他却掌握了对方致命的弱点……
奇怪的兴奋感在他心头蔓延。
但一低头看到关于自己的那条秘密，又像是一盆冷水泼到头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我现在这样想，会不会也有其他人想着怎么对付我……该死，该死！该死的混蛋！别让我知道是谁在捣鬼！”
他对幕后操纵者一阵咒骂。
此时此刻，井川不过是整个教室里微不足道的一员。其他人大都和他同样的反应。
只有少数没有做什么亏心事的人保持着淡定。他们的秘密曝光也不过是出丑而已。
所以他们尚能以吃瓜群众的心态应对手机上那些关于别人的秘密。
但这些人终究只是少数。
上课铃声响起，自习课开始，大家却无心上课，一张张脸孔僵硬而古怪。
有人笑了起来。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玩这种恶作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信吧？”
“谁信谁是傻瓜！”
“这个开玩笑的家伙真无聊……”
嘴上说着不信的同时，众人几乎是下意识捏紧手机，将目光悄然投向教室里的其他人，气氛不知不觉变得诡异。
担心自身秘密泄露的恐慌，与掌握了另一个人把柄的兴奋，在心中冲撞着，每个人看向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闪烁起来。
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
这一次，所有人第一时间点开。
［——现在，掌握了另一个人最大秘密，自身的秘密也同样被不知道哪个人所掌握的你，又将会有怎样的表现呢？］
［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选择保持缄默的良好品德，还是不动声色地加以利用？你相信自己，也相信其他人吗？］
所有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而幕后之人却丝毫没有放过他们。
［人永远不会认识到真正的自己。直到特殊的时刻终于降临。］
［——是时候剖开胸膛，直面你自己了:）］
短信最后的微笑像是小丑滑稽的笑脸，在肆意嘲笑着他们每一个人。
明知道背后的家伙不怀好意，但却不得不落入对方的圈套……这样的感觉，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白意坐在最后一排，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每个人的反应，四周汹涌而混乱的精神波动无疑说明了这些人内心绝不平静。
他随手将回教室的途中从某个在外晃荡的学生身上顺到的手机塞进口袋，目露期待。
开头已经写好，后面的剧本就看这些角色准备怎么随机发挥吧。
未知，总是让人充满了兴趣啊！

第19章 阴影中人Ⅵ
游戏中那帮NPC的表现没有出乎白意的预料，只凭他们灵魂中散发出的污浊之气，白意就不相信他们能相亲相爱到底。
他选择提交任务，结束这个副本。
大部分时间都在装死的系统再次出现。
一行行扭曲模糊的文字在白意眼前闪烁。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羔羊的反击］」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5」
「解锁成就：［半天内连杀十一人］［青南高中瓜田主］（说明已略）」
「开启隐藏副本:［恶鬼的游戏］」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20」
「解锁成就：［恶鬼之心］」
［说明:你以300%的完成度完成了基础任务，并在此基础之上使任务提升数个等级。软弱无力的羔羊被你出色的发挥扭曲为噬人的恶鬼。］
［来玩个游戏吗？］
［说明:你以堪称丧心病狂的手段玩弄了所有人，成为了所有人的噩梦。］
［校园七大诡异传说］
［说明:青南高中因你的存在成为恐怖小说原型，七大诡异传说诞生于此，并将在噩梦碎片副本中永久流传下去。惨死的幽灵怀揣怨恨日夜诅咒，却连真凶是谁都不清楚。］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白）&#215;10。】
【你获得特殊成长卡牌［？？？］】
［说明：由于此卡牌还未达到巅峰，尚能继续成长，目前星级特性未知。］
【是否选择保留该噩梦碎片副本，在副本中养成该特殊成长卡牌？系统将为玩家开启新的挂机模式，对副本内时间进行加速。】
原本兴致缺缺的白意眼前一亮：“挂机模式？看来你这系统总算学会与时俱进了啊！”
他当机立断选择保留副本。
关于不能挂机这一点，白意可一直没有停止抱怨。在每一次游戏的间隙之中，他的阴阳术输出足以让任何人忍不住把他当场打死。
还好系统不是人。
一般的手游或端游，他只需要坐在屏幕前操控NPC，可能现实中过去五分钟，游戏时间已经走了五天。期间他能挂机发呆。
但噩梦游戏在这方面就不太友好了。
尽管现实和噩梦之中同样存在巨大的时间流速差距，但噩梦中的每分每秒都是白意自己真实度过的，这就意味着他只能进行耗时比较短的任务。
如果某个副本需要三年时间才能通关，他就真的要以角色的身份在噩梦副本中实打实地度过三年。
——这样的耐心，他向来就欠缺。
在白意期待的目光中，系统支棱了一回。
【挂机模式即将开启。】
【在挂机模式之下，噩梦碎片副本之内时间加速。游戏角色将按照玩家所赋予的特质继续成长，由系统为其推演今后一段时间的命运线，直至合理迈入巅峰。】
【目前玩家赋予游戏角色［许咚］的主要特质为:［狡猾］［冷酷］［洞察］［操纵人心］［控制欲］［伪装］】
【结合噩梦碎片副本内的世界观，系统将据此推演出该角色接下来的命运线。】
【是否开启挂机模式？】
白意毫不犹豫地选择：“当然。”
下一刻，他只感觉自己的灵魂轻飘飘浮上高空，以俯瞰的视角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先是青南高中，然后是附近的街道、小区，最后是一整座城市的俯瞰图，都出现在白意的视线中，城市边缘是大片空白。
整个世界就像是被打碎重组的拼图，进行了眼花缭乱的变动。在时间加速之下，一切事物便像是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在他视网膜中只留下模糊的印象。
感觉无聊的白意暂时退出了游戏。
他浮出大片星辰碎片点缀的深海，首先看到的是窗外逐渐沉沦的夜色。
如墨一般的黑浸染了他的瞳孔。
“咕咕咕……”
由于刚才沉浸在游戏的最后一周目不可自拔而错过了晚餐，肚子向他发出了抗议。
白意伸手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赖在床上不想动弹。
他试图说服肚子：“安静一点，你可以的，暂时坚强一些……”
“咕咕咕咕……”
肚皮处传来的反应却十分不给他面子。
“……”
白意在床上左滚一圈右滚一圈，最后还是无奈起身：“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虽然我还不饿，但谁让你饿了呢？”
墙壁上的挂钟已经指向晚上7:30，白意慢吞吞地走向厨房，开始洗菜。
还好进行最后一周目之前他已经买齐了晚餐要吃的菜，不然等到现在这个时间点可能就买不到什么新鲜的食材了。
菜刀如有生命，几乎在餐板上舞出了残影。
这手刀功足以让任何一个旁观者毫不怀疑，拥有此等刀功的人必然是不可多得的大厨——在亲口尝到他做出的饭菜之前。
今天窗外的麻雀学聪明了，早早远离了白意的厨房，沉沉的乌云堆积成团。
天色阴沉了一整天，白意沉浸在最后一周目的游戏中时，恰好错过了黄昏时分出现的短暂霞光，随后天空便恢复了暗沉沉的色调。
下楼倒垃圾的时候，不少住户在外面散步，看见白意，他们纷纷打招呼。
对于这个已经搬来老城区半年之久的年轻人，大家自认算是十分熟悉了。
尽管他除非买菜等必要的事情，大部分时候都不出门，显得有些孤僻古怪，难以接近；但一旦与之交流，大家又不得不喜欢上他安静随和，善于倾听的性格。
他对每个人的态度都很友好，也开得起玩笑，从来没有因为什么事生过气，上了年纪的老人就喜欢这样的“好孩子”。
所以，大家都热衷于同这个善于倾听的年轻人聊天，也很愿意与难得出门的他分享八卦，让他不至于因为消息落后而落伍。
这不，刚刚下楼就有人同他搭话了。
“半个多月没见，白意你看起来又白了三分啊，真的太羡慕你了。”
说话的女孩身材高挑，穿着一身休闲夏装，扎成马尾的头发从棒球帽下探出，发尾翘在肩头，有种别样的活力。
这是白意楼下的住户，名叫夏佳佳。一个热情爽朗，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住宿，让白意得以独享清静的大学生。
只凭这一点，白意就对她很满意。
夏佳佳还在看着面前的少年啧啧称赞，发出只有女孩子才能明白的羡慕声音。
这次难得放假回家，又难得恰好撞上白意出门，她当即热情洋溢地将面前新鲜的西瓜切成好几瓣，将其中一瓣递给白意。
“来，吃个瓜，刚买的，又大又甜呢。”
“嗯，确实很甜～”白意谢过她，接过瓜咬了一口，然后作出了公正的评价。
“顾老师那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吧？真没想到在学校里待了半个多月老城区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唔，这瓜好吃，多吃点。”
夏佳佳一边吃瓜一边八卦起来。对着眼前这张颜值超标的脸，手里的瓜都更香甜了。
毕竟，谁还不是个颜狗呢？
她顺手又给白意递了一块瓜。
白意摸了摸肚子，选择了拒绝，嘴上则是自然而然接过她的话题：“看你的反应，难道车祸的事情还没完？”
“猜对了！”夏佳佳竖起大拇指，“我刚刚就吃到了新鲜的瓜。好像是田茵去警局作证回来没多久，顾家又闹出了动静。就在十分钟前，顾老太太直接心脏病发被送去了医院，顾老爷子好像情况也不太好。”
她摇摇头很是不解：“顾老师的事情和田茵有什么关系？我真没想到顾老太太他们是这样的人！难道还真以为是田茵克死了顾老师？以前没看出他们这么迷信啊！”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本该为顾老师的车祸而同情的她都感觉同情不起来了。
白意在旁边充当“吃瓜群众”。
他知道即便自己不说话夏佳佳也很有兴趣说下去。
果然，谴责了顾老太太他们几句，夏佳佳又把话题带到白意身上：“话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一开始你租房的目标应该是顾家隔壁吧？那间房差不多是老城区环境最好的，要不是我没钱我早就选那里了。当时你不是很满意的吗？后来怎么退了？”
“——因为我本以为那里只有两个老人，没想到每到周末就会出现最大的垃圾污染源。”
夏佳佳一愣，口音都出来了：“啊？啥意思？”
“你不知道吗？顾老师有狐臭，每个周末他从我家门口经过我都会被熏到。”
白意用一本正经的口吻说道。
本来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偏偏他的语气神态太过认真，以至于夏佳佳真的信了他的鬼话，当即倒吸一口凉气，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眼神里都是嫌弃。
“不会吧？他、他真的那么……”
……手里的瓜突然都不想吃了。
“当然……是开玩笑的！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白意却又反口，脸上露出了笑容，有种小孩子恶作剧成功的活泼神气。
夏佳佳虚惊一场，连忙吃瓜压压惊，嘴上还忍不住吐槽：“说得这么认真，这谁能不信啊。不过，我也不太喜欢顾老师，总觉得他气质有点阴沉……”
两人说话间，头顶突然一凉。
一滴、两滴、三滴，雨滴落了下来。
白意伸出手，接住雨点：“下雨了啊。”
“啊，下雨了！”
夏佳佳惊呼一声，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回过神来的白意顺手帮了她一把，将她摆在外面的桌椅板凳这类东西搬进家门。
然后，他拒绝了夏佳佳热情的招待，转身离开。
虚幻的卡牌在他指尖闪动。
望着雨幕之中少年纤瘦的背影，夏佳佳莫名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忍不住晃了晃脑袋：
“怎么总有一种即将有大事发生的预感？难道是因为这画面太美，就像电影大片里大幕即将揭开的前奏？”

第20章 阴影中人Ⅶ
【挂机模式已关闭。】
【噩梦碎片副本时间已经加速到十年后，角色已成长至该副本内的巅峰状态。】
穿过浮动着大片星辰碎片的深海，伴随着系统的旁白，白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有风从远处吹来，他的衣领飒飒作响。
他正站在前所未有的高度，视线稍稍下移，就能看见脚下连绵的都市建筑群。
浓郁的夜色包裹了这座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在漆黑一片的夜幕上划出一道道横七竖八的“彩虹”，如同小孩子涂鸦的蜡笔画。
白意站在天台上，身后未曾闭紧的大门中，隐隐传出优雅的钢琴曲与致辞声。
无论是从这栋建筑的豪华规模，还是从门后飘出的只言片语来看，这里无疑正在举行一场规格盛大、非同凡响的酒会。
而他却独自站在天台上吹夜风，站在这座城市的最高点，欣赏脚下的风景。
这让白意不免回忆起当初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时，这个角色所表现出来的狼狈。
——简直是惊人的反差。
白意顿时唏嘘不已：“咚咚啊咚咚，没想到十年不见，你已经从双字咚变成了单字咚！逼格一下子就不一样了啊！当初系统真的没有选择［装逼］这种特质吗？”
对角色、系统，连带着已经成为这个角色本身的自己一阵无差别吐槽之后，他将插在兜里的手拿出来——没错，之前这具身体正是单手插兜这种装逼的姿势——然后总结道：
“呀呀，简直是活体的废材流小说主角进化史啊～”
这样感叹着，白意随手拉开面板。
一条又一条历史消息顿时在面板上刷过。
［挂机模式已开启，角色命运推演中。］
［在玩家的培养和影响之下，你的角色［许咚］已经从懦弱无能的废物进化成为兼具冷酷、狡猾、伪装、洞察等一系列特质的恶鬼。］
［被你放养的第一年，你的角色［许咚］继续进行恶鬼游戏，缔造了青南高中最恐怖诡异的［噩梦三月］，不仅将他的每一个仇人都送入了地狱，还以一己之力提升了青南高中的转学率，让青南高中成为无数传说中［被诅咒的学校］。］
［被你放养的第二年，你的角色［许咚］开始对青南高中的游戏丧失兴趣，逐渐将范围扩大到青南高中周围的街区。］
［被你放养的第三年，你的角色［许咚］进入同城大学，在新的学校找到了新的乐趣。深感独自一人人手不足，开始隐于暗处挑选目标发展羽翼，组建全面覆盖周边的情报网络。］
到这里，刷屏的文字变得更加密密麻麻。
［你的角色［许咚］通过坑蒙拐骗，获得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工具人+1。］
［你的角色［许咚］通过威逼利诱，获得聪明机智审时度势的工具人+1。］
［你的角色［许咚］通过传销宣讲，获得干劲满满极度狂热的工具人+1。］
［你的角色［许咚］通过试探诱导，获得野心勃勃很好利用的工具人+1。］
［你的角色［许咚］成功集齐四名重要成员——拥有人类极限单体实力负责行动的［匹夫之勇］，无论何时始终冷静理智擅长制定计划的［筹谋之智］，视首领如神明不惜一切也会完成任务的［狂热之拥］，野心勃勃时刻想找机会以下克上取而代之的［不驯之魂］。］
……
［被你放养的第四年，你的角色［许咚］正在努力打拼事业。］
［被你放养的第五年，你的角色［许咚］成功建立自己的［阴影议会］，在“四柱”的协助之下，发展成为隐匿于阴影之中的无形之手，邪恶之上的更大邪恶。］
……
［被你放养的第十年，你的角色［许咚］彻底化身为这座城市的暗面，［阴影议会］隐藏于城市的倒影之中，无人知晓，却又不动声色影响着无数人的命运。］
［受限于噩梦碎片副本大小，你的角色［许咚］已抵达巅峰，成为隐藏在「黎明市」阴影最深处的无冕之王。他是世上最顶尖的操偶师，掌握着操控这座城市任何一个人的那根线。］
刷屏的历史信息终于滚到最后，系统开始提醒：【已抵达命运推演尽头，人物卡牌塑造成型，是否结束副本并提取卡牌？】
“……？”白意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不然呢？不提取卡牌，挂机半天就为了看卡牌角色装逼史？这类心知肚明的问题毫无必要，系统你该学会灵活一些了。”
说话间，他已经站在了天台的边缘，用欣赏的目光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他突然就笑了起来。
“——我的回答是，当然。”
话音落下，白意突然张开双臂。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纵身一跃。
身体在半空中飞快下落，整个世界在白意的眼中颠倒了过来，宛如倒映于水中的影子。
然后，这影子渐渐泛起了波澜，大片大片破碎的纹路向着周围蔓延开去。
——白意就像是突然跳入水中，一下子将那完美的水中之影砸得支离破碎！
急切的雨点声由远及近传入了他耳中，水汽从大开的窗户飘入屋内，白意在这淡淡的雨水气息中睁开眼睛，张开手掌。
一张虚幻的卡牌从天而降，落入他手中。
【你已获得特殊二星人物卡［操偶师］】
【此卡牌特性已确定，无法修改。】
【此卡牌自带特殊身份［阴影议会之主］，固有领袖气质、蛊惑人心技能。】
【此卡牌自带空白特殊场景［阴影议会］，目前除会长外还可从外界招募四名核心成员，若干外围成员。会长可赋予四名核心成员阴影议会“四柱”模板加持。】
［说明：该成员必须与“四柱”模板有一定契合。加持模板后，将自动获得“四柱”技能，并可通过努力等方式继续提高。］
“这算是自带组织体系的卡牌吗？”
白意飞快转动着指尖的那张人物卡牌。
“只要再拉几个人，就直接建立起组织了？”
卡牌正面是一团模糊不清的黑雾，重重阴影笼罩在雾中，遮挡了雾中人的轮廓。
卡牌背面，几行字体并列排开——
【操偶师★★】
【阴影议会的神秘领袖】
【邪恶之上的最大邪恶】
【隐藏于重重帷幕之下的操偶师】
卡牌飞速转动着，虚幻的光辉于半空闪烁，倒映在白意若有所思的双瞳中。
他一点一点地弯起嘴角。
“瞌睡来了送枕头，这张卡牌，倒是一下子让我有了全新的灵感呢。”
白意抬眼望向窗外厚重的雨幕，突然抬起手掌，像发射飞镖一样将卡牌掷了出去。
“biu～～～”
他像吹口哨一样为自己配了个音。
卡牌随他心意在半空之中转了一圈又飞回来。
那笼罩着重重阴影与黑雾的卡牌表面，似乎有谁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弧度一模一样的笑容。

第21章 花与心愿Ⅱ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总是那么难闻，无论来过多少次，田茵都无法适应。
尤其是急诊室外，永远充斥着家属的焦躁、恐慌，与种种求神拜佛的祈祷。
然而，无论她是否愿意，在她十七年的人生中，更确切地说，是在最近短短三年内，这已经是她第四次站在医院的急诊室外等待结果了。
父母去山区走访，却双双遭遇泥石流的那一天；
真正提出收养她的主意，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养母病逝的那一天;
不久前车祸的那一天；
然后就是今天了……
从警局回来，她并未对两位老人有分毫隐瞒，第一次将所有的事情彻底摊开。
她固然可以将自身全然伪装成无辜者，她有把握两位老人会相信她，然后，他们会将害死儿子的仇人视作亲人一般关爱——那么，她也就变成了与那位披着好父亲和好老师皮囊欺骗所有人的养父一般的人。
所以，田茵选择将自己与李扶风的对话一五一十坦白，任由两位老人自己去判断。
尽管她在李扶风面前没有承认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但话中的隐藏含义却很明显。
当她选择在两位老人面前将之平静地复述出来，而不是对他们控诉李扶风的污蔑，诉说自己的委屈，答案就更加明显了。
在一阵不理智的斥责之后，顾老太太率先倒下，顾老先生也紧跟着步其后尘。
于是，田茵第四次出现在急诊室门口。
她在走廊上来来回回地走动，眉头紧锁。
医院里的气氛总是死气沉沉的，混合着消毒水气味的绝望味道在走廊中弥漫，有人被盖着白布从旁边推了过去，霎时哭声大响，周围顿时闹哄哄一片。
混乱之中，田茵突然走到走廊尽头，一把推开了窗户，好像这样就能将沉甸甸堆积在胸膛里的那股气彻底倾吐出去。
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湿漉漉的雨水混合着土腥气息飘进来，骤然袭击了她。
身后出现的护士为她带来了好消息：“病人情况已经好转，被转移到了普通病房307，家属随时可以进去探望了。”
田茵松了一口气，在护士的指引下来到病房，却突然停住了。
她脚下像是被粘上了胶水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躺在里面的人是她的恩人，但她却是他们的仇人，或许他们并不想看到她？
田茵的目光又飘到了窗外。
雨越下越大了，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可见度极低，让窗外的建筑与匆匆行过的行人也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仿佛泡在水里。
就在这时，她突然注意到医院的对面多出了一间花店。
店铺的装修风格十分普通，类似的花店在原阳市至少能找到十多家。
可能唯一与众不同的点就在于，这家店没有名字，招牌所在的位置是一簇簇鲜花。
但田茵的目光偏偏就被吸引了。
某一瞬间，她心底生出了强烈的念头。
……去看一看吧？
……或许，探望病人需要带上一束鲜花？
不知道是为了有借口拖延时间逃避探病，还是出自心底那种莫名其妙受到吸引的感觉，田茵不知不觉走了出去。
并不大的花店伫立在雨中，离得近了，更加显得平平无奇。田茵努力回想，来医院的路上好像并没有看见这间花店？它像是突然冒出来的。
不过，如此平平无奇的店面，被下意识忽略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她推开了玻璃门。
天花板上，墙壁上，地板周围，都长满了鲜花，各式各样的花朵像是活了过来，齐齐朝着一个方向舒展着自己的身姿。
这一刻，田茵如同踏入了花海王国。
一个人正背对着她站在花海中，提着小巧的水壶为一盆不知名的花浇水。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露出一个微笑。
“欢迎光临，有缘而来的客人。”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田茵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之前的那些焦躁、不安、担忧、烦恼，似乎在看到这个微笑的一瞬间都消散了。
年轻的店主有着和这家店面一样的特质。
外表平平无奇，和街头任何一个路人差不多，但他的笑容却有种莫名的亲和力。
让人几乎下意识便放下了所有防备与焦虑，仿佛遇见了相识多年的老朋友，有种向他尽情倾吐一切苦恼的欲望。
他那极富亲和力的笑容仿佛告诉每一位进来的客人，他很愿意与他们分享心事。
田茵定了定神：“请问，有适合探病的花吗？我可能要去探望两位并不欢迎我的病人，但我真心祝愿他们尽早出院。”
“这就是客人您心底最深处的愿望吗？”
“……什么愿望？”田茵一怔。
“是的。每一位有缘而来的客人都有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愿，我相信每一朵花都是一位特别的朋友，虔诚的心愿会栽培出最美的花，给予客人希望与祝福。”
不知名的店主微微一笑。他柔软的亚麻色发丝搭在眼睑上，那双属于年轻人的眼睛里却好像有着长者般的温和与包容。
让任何人都不由自主相信他说的话。
田茵不知不觉脱口而出：“我想见到一个人，我想亲口向他道谢，我还想……也成为他那样的人，去化解更多人的不幸。”
话一出口，她就是一怔。
……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内心最深处居然一直隐藏着这样的念头？
店主也好像怔了一下，眼中闪过瞬间的错愕。但仅仅是瞬间，他就恢复平静。
他转身取出一个小玻璃瓶，瓶底躺着一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种子，递给田茵。
然后，是一张写着花种培育说明的卡片，精致的卡片上只有短短几行小字。
［由花语者亲手培育的向日葵种子。］
［所需肥料：足够的虔诚，真心的渴望，不惜一切的决心，付诸行动的勇气。］
［其他：埋在土里，浇水就行。］
［说明：这是给予勇敢者的祝福。］
田茵接过玻璃瓶。
虽然感觉卡片上写的东西很不靠谱，一枚莫名其妙的种子说的神神叨叨，简直像是简单粗糙的诈骗套路；但她莫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就像一些寺庙会售卖毫无意义的平安符，往往只是让人求个心安。或许这就是这家花店别出心裁的创意？
不得不说，这短短片刻时间，原本沉淀在她心中的苦恼已是一扫而空，田茵只觉一阵松快，就仿佛真的获得了某种祝福。
她开口问价：“请问价格是？”
就冲这位店主抚慰人心的本事，只要不太贵，她很愿意花钱买下这份“祝福”。
“您已经支付了足够的价格。”
店主抬起手指摇了摇，笑容有些神秘。
他的手掌抚过一截自天花板垂下的花枝，身体微微前倾，轻轻一嗅。
那深红色的花朵顿时绽放得更热烈了。
“——您的悲伤与苦恼，正是浇灌这些花朵最好的肥料。”
“——祝您得偿所愿。”
&#183;
直到走出花店，田茵还有些茫然。
今天这一出让她怀疑自己遇到了一个神神叨叨的怪人，但偏偏她莫名相信对方的话。这种信任简直是没有来由的。
“得偿所愿吗……”她低语一声，看了看掌心中那个漂亮的玻璃瓶，又忍不住回头。
她倏然间瞪大了眼睛。
“——不、不见了？！”
只见原地分明是一间老旧的五金杂货铺，有人正在焊铁，飞溅的点点火花让人眼晕，哪里还有那间花店的影子？
田茵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子，下意识将玻璃瓶装进口袋，这才恍恍惚惚往医院方向走。
之前出门太过急没有带伞，这时瓢泼的大雨彻底将她整个人淋湿，沉沉的夜色之下，车辆往来，晚归的行人匆匆而过。
田茵恍惚之间险些撞到一个人，还好对方及时向旁边避让一步，与她错身而过。
她连忙回头，就要道歉。
却见那人行色匆匆，大雨模糊的视线中，他的黑衣黑伞融入了夜色，唯有一缕淡金色发丝在伞面之下轻轻飘荡。
【花语者★☆】
【看似平平无奇的花店店主】
【不幸之人，我聆听你的心声而至】
【你的愿望是什么？】
遥远的老城区，一只手掌轻轻翻动，掌心中一张由虚化实的卡牌被他收起。
“呀呀，真令人意外。不过是例行收集传说度，居然发现了一位熟人？”
收回［花语者］，开始操控刚刚装备上的［雨夜幽灵］卡牌，白意十分意外。
不玩游戏时，他偶尔会装备［花语者］刷刷传说度。如今网络上已经有不少神秘花店的传言。
当然，也有不信的人去投诉遇到开花店的骗子而他机智地没有上当，可惜最终连店面地址都找不到，投诉者自然被相关部门教育了一通。
这一次遇上田茵，还真是巧合。
更巧的是，田茵的愿望居然与他有关。
他手指灵活，飞快地翻转着卡牌。就像是一个在课堂上不认真听课开小差转笔的学生。
“嗯，难道这就叫……我只是馋你的传说度，而你居然馋我的人？”
白意哼着歌，最终愉快地得出结论：
“——果然，不愧是我哟！”

第22章 雨夜幽灵ⅴ
“周先生，下半年的房租我已经转给您了，您这边收到了吗？”
容貌秀丽的年轻女子倚靠在门边，身体有意无意挡住了门，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她微皱着眉，瞥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
“收到了收到了，小刘你真是爽利啊！”
对面的中年男人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从女孩年轻皎好的脸蛋一路向下滑，眼神像蛇一样滑腻。他油腻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我合作过这么多租客，就小刘你最省心，年轻漂亮又能干……”
嘿笑两声，中年男人脸上浮现出更加殷勤的笑容，胸脯拍得砰砰作响：“不过啊，小刘你一个人从外地来打工，在这边肯定有许多不方便的地方。你一个年轻女孩哪里懂人心险恶！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找我！我在本地嘛，还是认识几个人的！”
一边这样说，他一边有意无意往半开的门内看，忽略了年轻女子越锁越紧的眉头。
见对方始终没有邀请他进去坐一坐喝杯茶的意思，接话的热情也不高，一直献殷勤的中年男人终于悻悻收了声，退开几步：
“那小刘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啊。记着，有事千万要找我啊！千万别客气！”
他才转身没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转过头去，那门已经关上了。
“呸！”
男人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他用力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脸色变得尤其难看。
“臭婊子！给脸不要脸！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的货色，还他妈看不上老子……”
他一路骂骂咧咧上楼，回到自己住的那间房，心里的火气却是越烧越旺。
在这不知是怒火还是欲火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的无名之火驱动之下，男人迫不及待地进入自己的卧室，打开了床上的电脑。
狭小的卧室、餐厅、浴室……一块块区域在微型摄像头的拍摄之下清晰无比，于电脑屏幕之上划分成了大小不同的画面。
不久前才见过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画面中。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在家不必讲究，此时的她正随意地摊在沙发上看电视，左腿盘坐，右腿直接屈起，手掌则搁在膝盖上。因为这个动作，她的裙摆下滑到腰间，一双雪白笔直的大腿没有丝毫遮掩。
“臭婊子，你看不上我，没想到老&#183;子每天都能看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连你大腿上有几颗痣长什么形状都一清二楚吧？”
屏幕前的中年男人得意地自语一声，身体前倾凑近了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时间逐渐推移，浓郁的夜色徐徐降临，随之而来的还有倾盆而至的大雨。
电脑屏幕下方的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注意到这一点的男人忍不住目光发亮，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露出兴奋之色。
屏幕上的其他几格画面已经被他通通关闭，属于卫生间的画面则被放大到全屏。
在哗啦啦的水流声之中，生成的白色水雾模糊了镜头，年轻女子的身形若隐若现。
男人的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他油腻恶心的皮肤就像是一块黏糊糊的黄油。
就在这时，整个屏幕突然一黑。
“怎么回事？”正沉浸在浮想联翩之中的中年男人被打断了好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屏幕突然化作了整片的血红，似乎有大片的鲜血在肆意流淌。
而满屏幕的鲜血之中，一只占据了屏幕1/2的眼睛突然睁开，空洞的眼白之中布满血丝，漆黑的瞳仁直勾勾盯向他！
“啊——！”
眼睛几乎紧贴到屏幕上的中年男人惨叫一声，双手一甩电脑，整个人下意识一蹿，身体就直接向后倒了下去。
他就这么直挺挺地摔下了床。
这一瞬间的惊吓，让他的心跳频率都飙到了最高峰，坐在地上十几秒回不过神。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中年男人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脏又是一紧。
“谁、谁啊？”
他强忍着恐慌喊了一声。
紧锁的门突然被缓缓推开，一道影子顺着不断打开的门缝蔓延了进来，扑面而来的雨水气息让中年男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晚安，这位先生。”
一道优雅不失礼貌的声音驱散了阴森诡异的气氛，迈步而入的男人抖了抖手中收起的黑伞，一双碧色的眼睛含笑望过来。
他柔顺的浅金色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发梢分明淌着水，却不显半分狼狈。
“请原谅我冒昧而来。”
“——在这下着大雨的夜晚，您该不会冷酷地拒绝一个暂时无处可去的旅人吧？”
……
老城区的公寓二楼，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的硬壳笔记本被摊开，露出其中一页。
［周某，男，41岁，以收房租为生。］
［垃圾分类：★★］
［其灵魂本质极其龌龊，向外散发恶臭精神波动而不自知。某年某月某日，一位平平无奇的中学生为庆祝初中毕业恰好在附近新开的餐厅享用美食，被突如其来的恶臭精神波动袭击，尚无应对经验的他几乎当场作呕，不仅险些败坏餐厅声誉，影响该餐厅的生意，还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让他从此远离这片区域，还丧失了对食物的审美，开始学会自力更生。此后遇到其他恶臭污染，都能保持平常心看待，就着恶臭继续下饭。#只要我做的饭菜够难吃，就没有任何因素能让它变得更难吃，再也不用担心影响胃口超棒耶！#］
［清理状态：］
一只手拿起旁边的笔，在最后一栏填写上三个字：［已清理√。］
然后，这只手翻开了下一页。
&#183;
“兄弟们，老子终于出来了！你妹的，天天在里面被管教，都快把老子逼疯了！”
“耀哥出来了就好，来来来，今天兄弟们给你接风洗尘，去去晦气！”
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青年呼啦啦一拥而上，将一个身材高大、脑门上只有短短一层青色发茬的青年簇拥在中间。
一行人前簇后拥走在街上，引得附近的人纷纷摇头避让，眼神里都是嫌弃。
他们却浑不在意，一边走一边嚷嚷着：“耀哥受苦了，这回出来了得好好补补！”
“听说少管所里规矩一大堆，咱们还挺好奇的，耀哥你这两年过得怎么样？”
被称作耀哥的男生故作淡定地耸了耸肩：“也就那样吧。老子是谁，能叫他们管住喽？天天想着给老子上思想品德课洗脑，还真以为我吃他们那一套！反正把这两年混过去了，老子出来又是一条好汉！”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猖狂，偏偏周围的青年都吃这一套，纷纷点头竖起大拇指。
“牛逼啊耀哥！墙都不扶就服你！”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耀哥”愈发骄傲地昂起了脑袋，做出#这不值一提#的表情。
“对了。”他突然想到什么，问，“那个死瘸子怎么样了？老子当时捅了他那么多刀，他能捡回一条命都算我手下留情，这种软蛋还和老子抢杨青青？哈！留他一条命，他居然不感恩戴德，还想送老子去吃枪子？搞笑！老子当时十六都没满！”
他话语中的杨青青正是曾经的班花，也是这群青年中不少人的暗恋对象，其中就包括“耀哥”本人。只可惜，杨青青拒绝了他的告白，反而和一向被他们看不上的书呆子走到了一起，恰好被他撞见两人约会。感受到强烈屈辱的他冲动之下痛下杀手。
热闹的人群沉默了几秒，有人终于开口。
“耀哥你还不知道吧？你进去这两年，就去年，那死瘸子居然考上了帝都的重点大学，选的居然还是他妈法律系！你说他搞不搞笑？简直笑死我了都！”
其他人也附和着笑起来，但这笑容里却有些尴尬。哪怕他们再混，也知道重点大学高材生和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前途差距。
“耀哥”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有人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我看那死瘸子就等着耀哥你出来呢，肯定是不死心还想报复你！咱得防一手啊。”
“我防他？”“耀哥”伸手指向自己，突然不屑地冷哼一声，“笑话！”
“——那小子要真敢来找我麻烦，我让他另一条腿也废喽！直接变成残废！”
他当场放下狠话。原本有些尴尬的气氛顿时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耀哥说的对，不就是个死瘸子，怕他个鸟！”
“走走走，先给耀哥接风洗尘！我在饭馆早就订好了席面，吃完饭一起去天海酒吧，最近那里来了个超正点的辣妹……”
……
五颜六色的灯光变换着，伴随着节奏激烈的舞曲，在舞池中晃动的人神色迷离，每一张脸都被灯光照耀得五颜六色。
“耀哥，再来一杯！”
“不行了……”被称作“耀哥”的青年头脑发昏，整张脸都扭成了一团，“吃饭的时候就喝多了，现在又喝，真的不行了……”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也顾不上什么面子，直接站起来将周围的人推开，跌跌撞撞往外走：“我先去一趟洗手间……”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昏暗一片，不断变换的灯光晃得他眼晕，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向前走，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有人迎面向他走过来，握在手中的黑伞如一柄拐杖，每一步杵地便是“哒”的一声。
这“哒、哒”的声音莫名让他心跳加速。
在少管所中两年的经历所锻炼出的某种危险直觉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就像是一只发现了狮子出巡而躲进草丛的兔子。
然而，面前的人同样停住了脚步。
这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微微低头俯视着不知是因醉酒还是受惊而一屁股滑倒在地的青年，嘴角勾勒出一抹完美的弧度。
“让你久等，我似乎来迟了。”
“或许，时间刚刚好？”
……
［张某，男，16岁，刚刚因犯案被捕。］
［垃圾分类：★☆］
［其灵魂本质相对龌龊，但极其活跃暴躁，长期对所在中学进行三百六十度辐射污染。某刚刚升入高中的高一新生惨遭迫害，一周至少五天受其负面思想熏陶，尚未成年的心灵遭受煎熬，尚未成型的三观遭到冲击，险些影响身心健康，选择近墨者黑地对其实施暴力清除。好在思想积极三观坚定的某高一新生心智坚定，没有受其恶臭灵魂与拙劣智商同化，做出自毁前途之事，反而在路过发现其犯下恶劣刑事案件之时，化身优秀市民积极举报。#做好事不留名，我为保护环境代言！#］
［清理状态：被少管所暂时收容，两年后会出来继续污染环境，勿忘清理。］
拿着笔的手在清理状态这一栏划下一道横线，再次写下三个字：［已清理√。］
……
［肖某，女，19岁，大二学生。］
［垃圾分类∶★］
［其灵魂本质令人作呕，精神波动尤其强烈，散发着过期腐烂食物的味道，还有蕴含嫉妒的强烈酸味。每时每刻都在涌现出各种陷害优秀室友的恶毒点子。某无辜路过的高中生差点躺枪，成为其陷害室友的工具人之一，当场被其灵魂中的臭味与酸味击中，几乎以为自己遭遇新型生化武器袭击。为了拯救整个原阳市，向战争说不，为了维护世界和平，一切生化武器理应被清理。#今天开始做和平大使！#］
［清理状态：已清理√。］
……
［清理状态：已清理√。］
……
［清理状态：已清理√。］
笔记本上一页一页翻过，一个又一个待清理的垃圾被打上了［已清理√］的标记。
而新的一页再度翻开……
.
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哀求声，男人暴躁的吼声，混杂在一起，组合成一首特别交响曲。
对这栋楼里的邻居们来说，这已经是每日饭后必听的曲目。
自从那位原本被众人交口称赞视为青年才俊的小老板生意失败还背上巨债后，每天借酒消愁的他都会在家里闹出这种动静。
一开始他们还想着好好规劝，甚至连警察都被惊动来过几趟。但随着女人每一次重复的那一句“我没事”，与男人每一次重复辩解的“只是家庭纠纷少管闲事”，邻居们逐渐失去了耐心，警察也不再上门了。
楼上楼下，依旧照常吃饭、看电视、写作业，全当耳边的声音是特殊的背景音乐。
一墙之隔，彼此却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
只有上了年纪的老人摇头长吁短叹几句：“一天天的，这日子咋就不能好好过呢？”或者叹息一声：“老王糊涂，他老婆也是个耳根软拎不清的，就是苦了孩子啊！”
“唉，谁说不是呢？”
被邻居们背后议论的402户，此时充斥着浓郁刺鼻的酒气，摔碎的酒瓶碎片到处都是，被一脚踹翻在地的电风扇歪倒在柜门边，支离破碎的花瓶中，几朵干枯的花斜斜倒出，枯萎的花瓣被地面的血迹染红。
“哭什么哭，不许哭！”
随着男人一声炸药爆炸般的怒吼，一把凳子被直接踹了出去，险之又险从哭泣的男孩身边擦过，他细嫩的胳膊直接被撞青。
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整张小脸吓得惨白一片，开始上气不接下气地打嗝。
瘫在地上的女人向前爬了几步，将瑟瑟发抖的男孩挡在身后，她勉强放柔了声音：“你别这样，吓到孩子了。他不懂事，吵醒你睡觉，我这就好好教他……”
“砰！”又是一个空酒瓶被砸碎在地。
飞溅的碎片在女人脸上擦过一道血痕，她只是下意识后仰躲了躲，没有去管脸上的伤——类似的伤，她身上已经太多了。
“老子叫他不懂事！都七岁了还不懂事？”男人暴躁的吼声响彻整间屋子，“老子天天辛辛苦苦出去应酬拉生意，你在家里连个孩子都管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他每说出一句话就喷出一口酒气，通红的脸宛如发怒的公牛，指着女人破口大骂：
“败家娘们，全家死光的丧门星！当初爸妈叫老子别娶你果然是对的，就是你败了老子的财运！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花钱买买买，现在老子生意失败你是不是已经盘算着要跟哪个野男人跑了？”
室内陷入一片窒息般的沉默。
女人低着头没有反驳。
她很想说当初是男人意气风发承诺要养她让她衣食无忧，也想说她现在已经尽量节省每一分钱都是为了家用，更想说不用担心曾经追求过她的那些男人还会再喜欢如今这样的她，因为连她自己也不喜欢。
但过去的经验告诉她，反驳是没有用的，选择沉默或许能让对方早早出气，等他酒意上头后，睡一觉起来或许就忘记了。
……忍一忍，再忍一忍。
……忍一忍就好了。
女人心中还抱着微弱的希望。
——现在的他只是生意失败受到了打击，迟早有一天，他会恢复从前的样子的。
——他会重新变回那个爱护妻儿的好男人。他曾经是多么地爱她啊。
——只要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男人却不依不饶。
他大吼一声：“说啊！说话啊！！”
伴随而来的是又一声酒瓶碎响声。
缩在地上的小男孩肩膀剧烈一抖，他鼓起勇气抬起头：“妈妈没有乱花钱，也没有找野男人……我不是故意吵醒你，妈妈说你没有吃饭，让我喊你起来吃饭……”
他的声音虽小，却很清晰，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偷瞄不远处的饭桌，咽了咽口水。
一桌全盛饭菜就摆在那里，一动未动。为了眼前的男人，他们已经错过了饭点。
但处于暴怒之中只想发泄情绪的男人根本不愿意听什么解释，从始至终，他只需要一个方便他发泄的借口而已。
在男孩惊恐的目光中，他上前一把掀了桌子：“吃吃吃，我叫你吃！跟猪一样只知道吃！长大了也是没用的废物！”
犹不解气的他抬脚就朝两人身上踹。
女人竭力将孩子护在身下，沉默地承受。
男孩一边躲闪，一边捂着嘴无声哭泣。
倘若这间屋子是一个小小的王国，那么此时此刻，这个在外面失败又无能的男人就是主宰着整个王国的国王。
他发怒时，王国的上空电闪雷鸣，台风过境，整个王国都要遭受狂风暴雨洗礼，他的臣民只能俯首帖耳地承受这一切。
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推翻他的统治。
直到一阵富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了一切。
男人本不想理会，但敲门声却再度响起，颇有不开门就要不依不饶下去的架势。
“又是哪个家伙多管闲事……”愤怒的男人穿过客厅，身影消失在玄关拐角。
蜷缩在地上的母子二人终于得到片刻的放松，从地上爬了起来，两人的眼神不时向玄关张望，简直犹如一对惊弓之鸟。
“妈妈，我们走吧。”
男孩扯住母亲的衣角，突然开口。
他目光期冀，摇了摇衣角：“等他喝醉了，我们一起逃出去吧？好不好？”
女人错愕地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男孩的眼神却很认真，他用稚嫩的声音道：“妈妈你是不是担心养不起我？我可以讨钱，可以捡垃圾养你——我们一起逃走吧，再也不用担心被坏爸爸打了。”
女人嘴唇抖动，没能说出话来。
“妈妈不要再等好爸爸了，现在的他是坏爸爸，好爸爸已经回不来了。”男孩清澈的眼神却仿佛看穿了她全部的心思。
在这个眼神中，她心中的某些坚持终于溃败。她咬紧牙：“好，妈妈带你走！”
男孩一下子笑了起来，他弯弯的眼睛如此明亮，是女人许久没有见过的明亮。
这让她终于坚定了决心。看了看还没动静的玄关，她推了男孩一把：“你先回房间里待着，乖乖上床睡觉，我去看看。”
女人大着胆子往门口走，她猜测应该是哪位好心的邻居拖住了男人，以往这样的事情不是没发生过，但等人一走男人只会将更多的怒火都发泄在她和孩子身上。
——她希望尽量阻止这件事。
走过玄关，女人尤带伤痕的脸上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但这笑容下一秒便凝固了。
她呆呆看着倒在地上的男人。
看上去他就像是以往每一次一样发过火之后睡着了，但这一回，一柄漆黑的伞尖却洞穿了他的心口，鲜血汩汩而出。
一只手将伞尖从他心口抽出，轻轻杵在地上，鲜血便随之在地上开了一朵花。
女人的眼神随着那柄漆黑的伞移动，最后她呆呆抬头，看着站在男人的尸体面前，缓缓将最后一滴鲜血抖掉的金发男子。
——他的动作就像是刚刚进过食擦干净唇边的每一点油渍一样优雅而轻描淡写。
还有一种旁若无人的气场。
“啊——”终于反应过来的女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这声音刚刚起了一个头，就被男子抬起眼瞥过来的一个眼神冻住了。
他竖起了一根食指抵在唇边：“嘘。”
“女士，请保持安静。这样无礼地对待一位深夜冒着大雨风尘仆仆而来的客人，可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
男子唇角勾起的笑弧完美得如同假人。
女人的牙关在打颤。
她明知这个能悄无声息解决她丈夫的男人有多可怕，至少绝不是她能反抗的，但那一瞬间激荡心间的情感还是让她冲动之下口不择言：“你杀了他？你杀了他——”
残暴的国王终于被更加残暴的外来者推翻了统治，软弱的臣民却终于硬气了一回。
“有趣。”
［K］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就像是生物研究者在打量新发现的神奇物种。
好似要剖开她的皮肉，拆开她全身的结构细细观察，让人一瞬间寒毛倒竖！
“你不仇恨这个让你日日生活在地狱的男人，反而恨上了间接将你从地狱中拯救的我？——尽管我本意并非如此。”
他玩味地笑了起来，突然抬起手中的伞。
“啊！”女人下意识抱头蹲下，“别杀我！”
她刚刚生出的勇气一下子消散了。
她突然想到这段时间原阳市流传的一个消息——出没在雨夜的连环杀手，如幽灵一般来去无踪，从未有人见过其真面目。至少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眼前之人，会是传闻中那个幽灵吗？
……我要死了吗？
嗒、嗒、嗒。
染血的伞尖在女人的肩头缓慢敲了三下，如同死神在叩门，每一下都让她忍不住一抖。
而对方却好像好像很乐于这样玩弄人，看别人担惊受怕，惶恐不安，提心吊胆。
“——人类真是奇妙的生物啊。”
嘴角依旧挂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完美弧度，［K］轻轻地叹息一声，语调真诚：“别担心，女士。我又不是什么恶客。”
这话说的，好像地上那具尸体不是他造成的一般。完全是欺负死人没有发言权。
女人选择了沉默。一直以来，她就是用柔顺隐忍的态度应对残暴的欺压。
“——只要您不像躺在地上的这位先生那样冷酷无情，毫无怜悯之心；一个意外来到这座陌生城市，在深夜里无家可归，又冷又饿，只想找个地方暂作歇息的外来者，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
一刻钟后，［K］坐在餐桌前，与另外两个人共同享用了一顿迟来的晚餐。
——尽管客厅的饭菜被男人掀翻，但对此早有经验的女人在厨房已有预留。
女人食不知味，眼光不断瞥向坐在对面的男人，还有正开开心心吃饭的儿子。
——他们看上去相处很和谐，仿佛是一位真正的客人上门做客。这却让她更加恐慌。她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想做什么。
——未知永远是最让人恐惧的。盘踞在心头的恐惧化作阴影，几乎吞噬了她。
男孩却好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他好奇地开口了：
“你是神奇大侠派来把我从坏爸爸手中救出去的吗？你怎么来得这么迟？”
——神奇大侠是几年前曜国流行的一部大热动画片里，某个超级英雄式的主角。同样留着金色半长发，和［K］真有点像。
这样的联想让［K］都懵了一下。
他露出微笑：“姑且算是吧。现在没有坏爸爸，只剩下安安静静的好爸爸了。”
男孩忍不住反驳：“不，他就是坏爸爸。”
“但死掉的他就是好爸爸了。”
这两人就像是两个为了无聊的话题而试图互相说服的小朋友，但他们争论的话题却无端透出一股令人心头生寒的漠然。
仿佛死掉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蚂蚁，一朵花，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东西。
女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就好像误入了某个诡异深沉又难以苏醒的噩梦。
她想要尖叫，想要抗争，想要挥舞着拳头将这个魔鬼赶走，身体却像是被某种力量所压制，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直到最后，她看见男人站起身来，一只手摸上了男孩的脑袋。
女人瘫软的身体终于有了力量，下意识跟着站起，仿佛那不是一只手，而是邪神的爪子，下一刻就要拧掉男孩的脑袋似的。
［K］拍了拍手下触感很好的小脑瓜，目光却直勾勾凝视着女人那双惊慌失措的眼睛，嘴角缓缓勾起：“……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仇恨自己的父母是一件残忍的事。他们本该教会他爱。”
他低头对上一双稚嫩清澈的瞳孔。
“——所以，忘掉坏爸爸。你只要知道，死掉的他，永远都会是你的好爸爸。”
这样说着，［K］揉了揉那柔软的发丝。动作很温柔，语调却是与之相反的冷酷。
“——从今以后，你尽可以仇恨我。”
他一边说一边漫不经心向后倒退。
直到站在玄关处，［K］突然微微一笑，骤然张开的黑伞遮挡了他的上半张脸，连同那双融合了温柔与冷酷的眼睛。
大雨已停，零星的雨丝从打开的门缝外飘进来，携带着一股淡淡的凉风。
男人的语调温柔低沉，宛如舞会散场。
“那么，承蒙款待，有缘再会～”
……
依旧是老城区的公寓二楼，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上了年纪的硬壳笔记本。
坐在窗前的少年翻到崭新的一页。
［王某，33岁，生意失败的无业游民。］
［垃圾分类：★］
［其灵魂本质已经腐烂，长期散发着半截埋入土里的活死人的气息。以其所在402为中心的整栋楼都是他的辐射范围。在伤害虐待幼崽中获得的变态快感让恰好搬到隔壁的某高中生夜夜失眠，被其扭曲而恶臭的精神波动冲涮，犹如每天置身垃圾堆，终于忍不住化身良好市民拨打报警电话，但垃圾非但没有消失，污染反而更加严重。促使某受害的无辜高中生不得不另寻住处，最终找到垃圾数量稀少很快就能清理干净的老城区。但为了曾经的邻居们能有个舒适的环境，垃圾理应被清理。#维护和谐邻里关系，人人有责！#］
白意熟练地写下［已清理√］这三个字。
最近这半个多月，是原阳城最漫长的雨季，也是［K］出没的大好时机。
他差不多每天都会装备［雨夜幽灵］卡牌，出去清理一个垃圾，断断续续下来，已经清空了这个笔记本上的1/4。
白&#183;心胸宽广&#183;从不记仇&#183;清理垃圾只为保护环境绝无半点私心&#183;意以为，原阳市环保协会理应为他颁布奖章，认定他为本市环保大使，以表彰他为整个原阳市的环境卫生所作出的突出贡献。
尽管做好事不留名的他当然会选择拒绝:）。
白意合上笔记本，轻巧地转了转笔。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不由眨了眨眼睛：“话说，要是这本笔记本落到别人的手中，我幕后黑手的身份该不会就暴露了吧？”
“……看来得找一个人接下黑锅哟～”
这样说着，白意点开卡槽中的［操偶师］卡牌，在卡牌下面的详细栏目中找到［阴影议会］场景，选择议会物品栏。
作为一张空白的特殊场景卡，现在的［阴影议会］只是一个空壳，但是组建组织需要的东西白意都可自行添加，无论是招募而来的人员，还是其他物品与道具。
【是否选择将该物品与阴影议会绑定？】
硬壳笔记本上方，系统提示出现。
白意选择确认后，文字再度变化。
【已成功绑定阴影议会，适配中。】
【道具：操偶师的神秘日志】
［说明：神秘的操偶师亲笔所写的神秘日志，据说记载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秘，以及操偶师不可告人的野心与目标。］
［可继续提升合成，成为超凡物品。］
“什么叫不可告人的野心与目标？格局小了啊～”白意表示抗议，辩解道，“明明是绿色健康又环保的理想！”
说着，他叹了口气:“果然！是我不该期待，只会恶意揣测的系统居然能够理解这种上升到保护世界层面的境界么？”
系统：……？
例行对系统一顿阴阳术输出，白意舒服了。
他的注意力也被拉了回来。
随着那硬壳笔记本在一阵光芒中消失，作为绑定物品被收入［阴影议会］所在场景，白意忍不住高高挑起了嘴角。
“这样一来，不管是过去已经发生的，还是未来即将发生的，反正所有的事情都是［操偶师］干的哟！”他飞快将锅甩给自己的马甲，“而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学生～”
至于为什么这一次执行清理计划的是［K］而不是［操偶师］本人？
［操偶师］不就是应该隐藏于幕后，给予其他人动机，支配他们的行动吗？
倘若稍微对K有了一些了解，通过故意放出的线索将他的目标吸引到那些垃圾身上，这也是很符合两张卡牌人设的吧？
——至于是什么线索，管他的呢，反正白意说有那就是有，K又不会站出来反驳。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操控着我的马甲在幕后操控了另一个马甲？？？
这波啊，白意站在大气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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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意还在连夜#我坑我自己#的时候，原阳市公安局却整夜灯火通明，所有人挑灯夜战，连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最近这半个月，原阳市连续发生十起命案，所有受害者身上的伤口都一模一样，疑似为同一件凶器所刺伤。
——这无疑是一起连环杀人的凶案。
但至今未能有人亲眼目睹凶手的影踪，所有的摄像头里，亦找不到半点形迹。
即便警局这边想要压下消息，但在这个信息化的时代，完全不透风却是不可能的。
随着各路媒体的报道，网络已经吵翻了天，恐慌在整个原阳市内蔓延。
警局上下受到的压力可想而知。
他们几乎将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现场附近的所有人都盘查过一遍，这样庞大的工程量让所有人加班加点，头发都掉了一把。
但依旧没有任何起决定因素的线索。
凶手简直如同一只幽灵，在人间突然出现，然后又突然消失，来无影，去无踪。难道他还真的能够飞天遁地？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所有的案件都发生在雨夜，没有出事的那五天，晚上没有下雨。这只是单纯的巧合吗？”
有人敲了敲卷宗，开始发散思维。
“是凶手本身对雨夜有所偏爱？还是他的杀人方式只有雨夜能为他提供条件？或者凶手本人身份特殊，只能在雨夜出行？”
“……还是说，他离开现场的途径与众不同，而雨夜恰好能够掩盖掉他的痕迹？”
想到这里，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众人就忍不住一阵心烦气躁。
——按照过去半个月的经验来看，今天显然又是凶手要犯案的日子了。
即便他们提前有所准备，还特意派出了警察在各个区域巡逻，提醒过市民小心，但既不清楚凶手身份，也不清楚其杀人动机，更无法缩小其行凶范围，在整个市内，一句笼统的#小心雨夜有连环杀手出没#，显然不足以让所有人摆脱危险。
这让众人讨论案情都悬着一颗心。
“另外，从死者伤口的部位以及没什么反抗痕迹来看，要么是他们很信任凶手，不设防备，要么凶手实力极强，有一击制服他们的能力，大概身高是……”
“而且这人对自己相当有自信啊……”
他们试图将所有线索努力拼凑起来，将这个猖狂的连环杀手尽快抓捕归案，还给所有原阳市市民一个安定的环境。
就在这时，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很快，警局里传出一声惊呼:“又出事了！”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开。
“——这一次，现场出现了活口。”
“——他们不仅亲眼见到了凶手的真面目，还曾和他一起共进晚餐！”

第23章 雨夜幽灵Ⅵ
#原阳市惊现雨夜杀人狂魔#
#半个月连杀十一人#
#最年轻的受害者未满十八其父母为独子一夜白头跪地哭求警察惩治凶手#
#三口之家一夜之间失去顶梁柱孤儿寡母没有经济来源难以维生#
#雨夜当心！恶魔正在行动！#
……
一夜暴雨过后，空气十足清新。
这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
白意被窗外照入的阳光唤醒，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望着天花板半分钟，这才从“断电”状态中恢复，直挺挺坐了起来。
他打了个呵欠，随手拿过床头柜的手机。
一连串消息通知顿时刷满了屏幕。
几大新闻客户端尽是触目惊心的标题。
——这差不多是这段时间的常态了。
近半个月来，有关凶杀案的报道不断升级，从#某男子深夜遇害死在家中，警方正在调查#，到#未成年少年惨死酒吧谁之过#，再到#连环杀手疯狂作案受害者名单再添一名#，关于雨夜连环杀人案的报道越来越多，新闻内容越来越严肃。
随着警方迟迟未能破案，凶手作案越发疯狂，这起连环杀人案所带来的影响已经不仅局限在原阳市本地，开始向外扩散。
直至如今，有关#原阳市雨夜杀人案#的各类报道彻底占据了各大新闻客户端的首页门户，甚至抢走了娱乐圈明星的热度，那位神秘的雨夜杀手便以如此奇特的方式一跃而成新晋顶流，“火”遍了全网。
作为一手造就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白意只是看了一眼就将手机放在一边，困倦的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就像是看到猪肉价格又涨了的新闻一样。
“看来传说度又要上涨了呀～”
愉快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揉着泛出泪花的眼睛去洗漱。
而此时此刻，网络上却掀起了热议。
［疯了疯了，这凶手杀疯了啊！］
［我看受害者有老人，有未成年，有男的，有女的，有高材生，有无业游民，凶手还真是贯彻了一视同仁、老少不分的态度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众生平等吗？］
［神特么众生平等！楼上心理素质是真的强，现在还有心思开玩笑，凶手越是这么乱杀，大家伙越是危险啊，你这沙雕就没想过自己也有可能变成平等的众生之一吗？老实说，我现在就慌的一批。］
［完了完了，我这段时间下雨天都不敢出门，也不敢点外卖叫外卖小哥上门，自己又不会做饭，已经挨过好几回饿了。现在大晴天正想出去犒劳自己，结果开始胃痛。完了完了啊，不会下厨就不配活着吗？］
［楼上的经历充分说明，掌握一门技术，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是多么重要啊！］
［我已经连夜坐火车离开了原阳市，祝大家好运吧～］
［外地人只能祝原阳市的大家好运了。］
众人议论纷纷。
如果说刚开始几天大家还能抱着吃瓜的心态，那么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案情的增多，前些天轻松调侃开玩笑的评论都已经被压到了底下，取而代之的只剩下深深的焦虑、担忧，与恐惧。
［说真的，这次连环杀人案件真的太可怕了，我第一次发现原阳市这么危险。凶手真的太丧心病狂了，莫名其妙就对无辜的普通人下手，这是什么变态的反社会？］
［希望警方能尽快破案，将这个变态杀人犯抓住。@原阳市公安局］
［+1！我们全家人都担惊受怕，连在上幼儿园的妹妹都暂时请假接回了家里，还存够了米粮，准备在案件破获之前都老老实实不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世界末日到了，现在外面丧尸遍地走呢。］
［大家有没有看网上采访受害者家属的视频集锦？太惨了，真的太惨了！尤其是那对死了儿子坐在警局门口哭的夫妻——就这么杀了人家唯一的儿子，还是个未成年，凶手是真的灭绝人性啊！］
［杀了这么多人，判他死刑也不解恨！］
随便翻翻各个新闻客户端，类似的论调层出不穷，这种身边藏着一个杀人狂魔随时出没的感觉，让不少人都快夜夜失眠了。
网络就成了大家宣泄情绪的最佳渠道。
而就在这时，一家一向喜欢不走寻常路的新闻媒体［观察者］却突然放出了一段视频，配文#揭秘雨夜连环杀人案背后的隐秘，带你深入探索凶手的行为动机#。
作为一个非常善于追踪热点的新闻媒体，［洞察者］往往以另辟蹊径的方式发现其他人注意不到的盲点，再作为噱头吸引眼球。但大多数时候，它所发布的新闻都和娱乐圈有关，谁让娱乐圈明星关注高，随便一条有争议的新闻都能吸引流量呢？
这一次，它居然涉入了社会新闻？
网友们只当这是个凑热闹跟风的，但想到洞察者总是能发现一些其他人注意不到的爆点，他们还是好奇地点开了新闻。
结果这视频一点开，大家果然就惊住了。
首先出现的是一个容貌秀美的年轻女子，她在镜头前愤怒地挥舞着自己的手臂，整个人的情绪看上去十分激动：“周xx？这种恶心的家伙死得好！你以为我会为他同情惋惜吗？我就没见过这种贱人！”
旁边的字幕适时打出：［刘小姐，受害者周某楼下的租户，周某是他的房东。］
而镜头里的女人已经愤怒地咒骂出一连串消音词：“你们知道吗？我在我租的房子里一共找出了十八个微型摄像头，洗手间五个，卧室五个，客厅和其他地方还有八个。就凭这些摄像头，这家伙可以全方位无死角的二十四小时视奸我！”说到这里，她脸上露出恶心到极点的表情，“我一直知道那贱人对我有点意思，成天色眯眯的，要不是看在他是房东的份上我早就不忍了，真没想到他这么龌龊下流！”
眼看视频里的女人又开始疯狂咒骂，主持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当我们找到受害者周某周围的人采访时，租户刘小姐情绪十分激动，已经决定另寻住处。”
“……据悉，案发当日，警方曾在周某房间内找到正在运行的电脑，发现电脑上存有大量偷拍偷录的不雅照片与视频，其全部来自曾经在王某手中租过房子的女租户。涉及到的十一位女租户都陆续被警局通知传唤。得知此事后，她们均表示十分气愤，请求警方销毁所有不雅视频与照片。”
伴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镜头里出现了更多女孩子的声音，大部分人都没有露出脸，但只听声音都能感受到她们的惊怒。
［啊这……］
［WC！我只要一想到自己家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做什么事情都有人在另一头盯着我就头皮发麻。尤其是一想到另一端是个恶心油腻的色狼……嘶！我头皮都炸了！小姐姐是真的倒霉，居然遇上这种恶心的变态……我突然一点都不同情这家伙了。一想到他在暗搓搓偷窥时，被变态杀手找上门，莫名大快人心是怎么回事？］
［这种变态特别恶心，就算被抓了也不会受什么严重的惩罚，但他就能一直恶心你，说不定将来胆子大了还会变本加厉，凶手这是替天行道，提前铲除隐患啊！］
一些代入太深的女孩子已经开始炸毛了。但也有更多的人则是觉得——
［……虽然这样，但也罪不至死吧？］
［我也觉得杀人实在太过了，这些事情还不足以让人直接以命相抵吧？就这样付出一条生命，代价也太昂贵了。］
［我呸！人渣的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在评论即将吵起来的时候，也有其他人表示不解：［这有什么好争的？杀的是人渣，又不代表凶手是替天行道，只不过刚好受害者之中出现了道德败坏的家伙。］
不过，类似言论发出不久又被之后的视频打脸。从视频之中可以看得出，［洞察者］的确做了充分的准备，他们采访了每一位受害者周围认识的人，包括亲友、邻居、同学，还有其他和他们有接触的人。
一张张打了马赛克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张耀被杀了啊？我能有什么看法？当然是杀的好啊！他活该！难道还要我这个被他逼着喝过尿的家伙对他的死表示同情吗？哈哈哈哈我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是个恶霸，以前我们学校没有人不怕他。他还差点捅死过一个同学，后来我听说他去了少管所，没想到才出来就被别人捅死了啊。这就是报应吧。”
“是，当时他捅了我三十四刀，我在医院里抢救了几天才活下来，但是一条腿瘸了。要问我的想法？我想对那个不知名的凶手表达感谢，他提前救了更多的人——没错，我的意思就是，那家伙不会悔改的，只会继续作恶。听说他爸妈头发都白了？哦，那也是活该。当初他们的儿子差点捅死我时，他们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
“肖x吗？我对她的死表示遗憾。不过我和她不熟，以前她曾经多次在校内散布过另外一个女生的谣言，逼得人家差点自杀，事情曝光之后大家就对她疏远了。真没想到她居然会遇害，希望她一路走好吧。”
……
“对对对，我知道小王的事，昨天警车拉到楼下那动静谁不知道？不不不，我没听到动静，也没见过杀手。因为那天晚上小王又在打老婆孩子，他家里闹腾着呢。大家以为就跟平时一样，哪能猜到杀手居然去了他家呢！对对对，小王天天在家里打人，咱们一栋楼里的谁不知道，有两回差点把人打死，警察都来过好多趟呢！”
……
随着一段段被精心剪辑的视频播放完，众人在沉默片刻之后，又活跃起来了。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样？？？］
［偷窥的变态，捅了别人三十四刀的少年犯，恶意散布谣言污蔑其他人的女生，打老婆打小孩的家暴渣男……一共十一个人，居然就没有一个稍微清白一点的？］
［就这种人，也值得同情吗？］
［再想想之前的新闻，什么一家三口失去顶梁柱，什么未成年独子遇害父母一夜白头，这小编都是拿脚编新闻的吗？尤其是那个少年犯，坏事都做尽了，我要是生出这么个祸害儿子我早就羞愧掩面找根绳子吊死他再自己上吊了，还搁那儿哭？］
这一段段视频剪辑的水平太高了，大家一路看下来，心里一路往外蹿火，情绪简直是逐渐高涨，只觉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冷静下来之后，也有很多人提出了不同的意见，被顶到最上面的是这几条。
［受害者罪不至死，凶手选择杀人虽然过于残忍，但可以理解，大概是一个过度追求正义走错了路的人吧。我只能说，希望凶手能够及时收手，选择自首。］
［少年犯已经经过少管所的教育，为什么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家暴男虽然可恶，但他的妻儿就能接受他被人杀死吗？至于偷窥、传谣，这之类的行为，只能说受害者品行不端，应该由警方对他们进行教育，而不是直接剥夺他们的生命。除了法律机关，任何个人都没有私自行刑剥夺别人生命的权利！我们不能强求完美的受害者。无论如何，受害者本身有问题，不是凶手能够杀死他们的理由。凶手正在严重践踏我们的社会秩序与法律法规，简直丧心病狂，毫无人性！必须要尽快抓住他，否则还会有更多受害者遇害！］
［神特么不能强求完美受害者。这何止是不完美，分明就是一滩滩烂泥。这类人渣败类，死不足惜！反正我十二分支持！］
最热门的几条评论显然代表了众人的三种态度。
但无论如何，当所有人明确了凶手并非胡乱杀人，而是有一定筛选范围后，之前那种恐慌的气氛竟然就这么消散了。
未知才是最令人恐惧的，发现这位杀人狂魔居然疑似是在执行“正义”，那些没做过亏心事的普通人一下子就不担心了。
一时之间，关于这位神秘的连环杀手的讨论渐渐偏移了一开始的方向。
大家都开始讨论他的做法究竟对不对，有人强烈反对，有人认为过于偏激，但也有一部分人对其表现出了强烈的支持与崇拜。
网络热议纷纷之余，原阳市公安局里却已经忙活了一夜，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
大家都在趁着休息喝水吃东西为自己补充能量时，有人在手机上刷到了相关的新闻，同样也看到了网友们的争论。
“什么正义不正义的，私自行刑还谈什么正义？”哑然失笑之余，这人将之分享给其他的同事看，皱眉道，“不过，我们就这样任由［洞察者］传播这类视频真的好吗？这样在舆论上会不会误导大众偏向凶手？”
李扶风从外面走进来，也看到了视频。他一眼就洞穿了其中的玄机，不由摇摇头。
“没办法，这件案子已经闹得全市人心惶惶，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定人心。”
“——尽管公布这些内容可能会使得凶手获得一定舆论上的支持，我也不认同凶手的行为就是正义的。但如果大众认为凶手是正义的，只会对败类下手，这无疑将在心理层面给他们极大的安抚。”
他将夹在腋下的卷宗放到桌面上：“总之，只有尽快将凶手抓获，才是平息这一切风波最佳的办法。”
因为昨天夜里他在外面出勤巡逻，没有来得及赶回来参与最新的案情进度，只好一边翻阅刚刚取来的卷宗一边问：
“听说有受害者家属亲眼见到了凶手的相貌，还和凶手一起进过餐，证言都在这里吗？”
说着，李扶风的目光落到面前的文字记录上。
然后，他整个人突然一愣。
“身材中等，金色半长发，穿着黑风衣，凶器是一柄黑伞……”
“……这个描述，似曾相识？”

第24章 雨夜幽灵Ⅶ
自从醉酒后进入诡异旅馆，从变态杀手手中死里逃生后，韩山几乎夜夜做噩梦。
由于报警未果的缘故，害怕那个变态来找自己麻烦，他连常混的酒吧都不敢再去了。
结果没过多久，雨夜连环杀人案发生，得知其中一桩命案就发生在他过去常去的天海酒吧，韩山立刻一阵庆幸，直呼走运。
但已经尽可能苟住的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老实得不能再老实的他，竟然还有被传唤到警局的一天。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叫屈，就差举起双手双脚：“我什么都没干！”
“咳咳。”李扶风因他这熟练而果断的反应一阵无语，“没人指控你干了什么。”
刚才还差点原地抱头蹲下的韩山立刻恢复无事发生的表情，脸上露出殷勤的笑容：“那警官您找我是……”
李扶风示意他在对面坐下，将桌面上的一张纸推过去：“你先看看这个……”
“——这个人，你认识吗？”
柔软的白纸之上是一张打印出来的彩色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有着一张足以令大多数女孩子神魂颠倒的脸，一头柔软的金色半长发随意披散着，深碧色瞳孔幽深如黛。
“这、这……”韩山的声音不由哆嗦起来。
他脸上刚刚堆满的笑容也随之凝固了。
就像是看见了世界上最可怕最恐怖的存在，就像是重新唤醒了那如噩梦般笼罩在心头的阴影，他很难想象自己的喉咙里究竟是怎么发出了这样艰涩而惊恐的声音。
“——这就是那个人！那个变态、魔鬼！”
“——就是他！”
一只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李扶风站起身来，安抚道：“冷静，冷静。这里是警局，你大可不必担心。”
韩山的心情果然重新平复。
从失态中回过神来，他仿佛意识到什么，顿时惊喜地问：“难道警局已经把这个家伙抓到了，这是要我来做人证吗？”
李扶风苦笑摇头：“恐怕暂时不能如你所愿，但只要你愿意配合，或许很快这个目标就能实现——这也是找你来的原因。”
一边说着，他一边伸出手指敲击照片：“你确定就是这个人，绝对没有认错？”
见他神情严肃，韩山也不免受到感染，认真审视照片，半晌之后，他得出结论：“不是完全一模一样，但至少有九分像。”
他的眉头顿时困惑地拧了起来。
“这是根据证人的证词用电脑合成的照片，当然不可能与本人一模一样。”
李扶风解释过后，下了结论：“看来，当初你遇到的就是这个人——雨夜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在韩山不敢置信的眼神中，他轻声开口:“我需要你将当天的经过再复述一遍，最好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
“什么？凶手竟然早就出现过？”
得知李扶风发现的新线索，原阳市公安局上下一片震动，简直难以相信当初他们曾经与这样一个危险人物“擦肩而过”。
谁会相信一个酒鬼酒醉后的荒唐假想呢？尤其是没有任何凭据可做支撑的时候。
哪怕是现在，都有人不敢相信。
“我还保留有那滴来历不明的血液样本。”李扶风主动开口，“通过DNA检测，这滴血无法与全国DNA数据库中的任何人对上，或许能作为一份特殊证物。”
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倘若那个酒鬼没有说谎，也没有出现幻觉，他当天的的确确误入过凶杀现场……
那么，根据已有线索和时间线来推断，那很有可能就是杀手在原阳市所犯下的第一起案件，更有甚者，那所旅馆就是杀手来到原阳市之后一开始落脚的地点。
这无疑是一个关键至极的线索。或许就是帮助大家破获案件抓住凶手的重要因素。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旅馆呢？旅馆去了哪里？
——那么大一间旅馆说没就没了？？？
办过这么多年的案，只听说过尸体会失踪，证据会被人销毁，没听说过连凶案现场都能一夜之间消失不见的。
再加上这段时间的追踪调查以来，无论如何都查不出这位连环杀手的踪迹，对方仿佛来无影去无踪，抑或是可飞天遁地……
这就让整件事情更加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色彩。
“总不可能是那个酒鬼被杀手收买，提前那么久就在我们面前装神弄鬼，就是为了现在让大家对他不明觉厉吧？”有个年轻警察这么开了句玩笑，“这得多无聊！”
其他人也附和着笑起来：“一个酒鬼要是能有这么好的演技，骗过我们这么多人的眼睛，那早就可以改行进军娱乐圈了。”
尽管嘴上好像在说笑，但每个人的神情都不约而同变得凝重，意识到案件的棘手。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拿出十万分的认真。
众人开始行动起来。
“……关于雨夜杀手的分析小组，综合现有所有线索建立他的人格模型，尽可能推测他的藏身范围与下一步行动轨迹。”
“另外三个行动组，随时准备全城搜捕。”
“其他人，注意火车站、飞机场这类地方，防止最后嫌疑人选择出逃……”
“还有……”
“——这起案件已经上达天听，引起了内阁的注意。要是我们不能尽快解决，帝都方面很可能会派出特别专案组来调查。”
……
“……一个大活人，还能人间蒸发？”
会议解散后，李扶风陷入头脑风暴不能自拔。哪怕中午下班，他还在边走边想。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走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逼仄而狭长的小巷，陈旧的墙壁上尽是青苔与划痕，还有一小段已经微微坍塌。
李扶风的手忍不住拂过那坍塌的墙壁。
——在韩山的证词之中，那间不存在的旅馆就出现在这里。
这是整件案子里最离奇最诡异的地方。也是无论如何都说不通的一点。让韩山的所有话都变成了不可信的胡言乱语。
但李扶风的直觉告诉他——哪怕再如何令人难以相信，但这很有可能就是真相。
手指上传来凹凸不平的粗糙质感，李扶风思绪纷飞，仿佛身临其境回到了那一夜。
深夜，冷雨，醉酒赶路的人，还有出现在寒风冻雨中的神秘旅馆……
他仿佛真的看到跌跌撞撞的醉鬼推开大门，撞见满地血腥，与一双温柔含笑的眼睛对上，一瞬间毛骨悚然……
随着脑海中身临其境般的模拟幻想，某一瞬间，李扶风眼前似乎真的突然出现了这么一间风格陈旧的小旅馆，尚未关闭严整的大门中，有血腥味从他鼻尖飘过。
“！！！”他整个人猛然一怔。
多年锻炼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伸出手。
但下一秒，当他定晴再看时，眼前一闪而逝的虚幻画面又消失不见了，出现在视线中的依旧是那度坍塌了一段的破旧墙壁。
他一下子皱紧眉，自言自语：“难道真的是精神压力太大产生了幻觉？”
“——不，绝对不是。”
下一刻，李扶风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他摊开手掌，指甲缝里残余着一点粉末，那是他刚刚伸手从旅馆墙壁上刮下的。
李扶风的表情裂开了，这么多年以来养成的唯物主义世界观也跟着一起裂开了。
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183;
“似乎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啊……”
与此同时，白意摊开了手掌。
一张精致的卡牌在他掌心浮现，卡牌最上方，是一行已经填满大半的进度条。
［雨夜幽灵］［传说度71％］
就在刚才，发现传说度暴涨的白意忍不住尝试了一下具现［血色旅馆］自带场景。
因为这个场景模板在他设定之中并非花店那样位于夹层空间可随时联通任何地点的场景，所以再次尝试只会出现在原地。
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具现，白意也能察觉到传说度上涨所带来的变化。
——一切都变得更加真实了。
——当传说度达到100%，本属于噩梦碎片副本中的虚幻场景当真会化为真实吗？
等白意取消具现，突然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地方似乎恰好有一个人？
这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被他抛之脑后：“无所谓啦，反正是送传说度的～”
至于那个可怜的家伙遭受这样的“幻觉”冲击，会不会怀疑人生，进而去精神病院里走一趟检查检查……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取出［操偶师的神秘日志］。
根据这段时间的持续观察，白意可以确定，只要继续在上面留下各种想法，随着他写下的想法一一被自己实现，这本日志的品质便会获得缓慢的提升。
大概这也算积累“传说度”的一种方式？
或许他还可以幻想一下，说不定将来这本日志会升格出［写上去的每件事都会成真或极大概率成真］这种bug级别的能力？
白意提笔，开始完善自己的剧本设定。
［在某一瞬间，本该毫无关联的两个时空之间发生了诡异的重叠，恰好身处空间重叠异常节点［血色旅馆］的连环杀手K，才杀完人便意外降临这个陌生的世界。］
［对此毫不知情的他玩弄过一个误闯而入的家伙之后，举步走出了旅馆——当他发现外界环境有变，意识到出现问题时，却发现身后的旅馆已经消失，原本交叠的两个时空又恢复了毫不相干的状态。］
［而他，成为了这起时空交叠的意外之中，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受害者。］
［花了一段时间接受自己的现状并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后，这个热衷于杀戮与血腥的刽子手，忍不住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不知道的是，早在此前便有比他更早降临这个世界的异界来客，他的出现已引起对方的注意，成为了计划的一环……］
［这个手狠心黑，玩弄过诸多人的恶劣之辈，终将要遭人玩弄了吗？］
［——还是说，反击终会到来？］

第25章 雨夜幽灵Ⅷ
“精神状况鉴定通过，无异常。”
“……没有任何受药物影响的痕迹，也没有醉酒之类的情况，通过测试，他的头脑现在十分清醒，心智绝对没问题，逻辑思维能力甚至比大部分人都强多了，这样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人，你们却让我拿出对待重症精神病患者的姿态来？”
一身白大褂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银边眼镜的年轻男子语调冷淡，本就过于冷冽让人难以接近的脸色愈发严肃:“这实在是没有必要且浪费时间的行为。”
“——尤其是浪费我的时间。”
在场的众人脸色都有点尴尬，但大家多少都知道，眼前这位的智商有多高，情商就有多低，才华有多厉害，就有多难相处。
是以，没人特意与之计较。
悄悄站在一边不起眼角落的柳凝霜暗暗翻了一个白眼，嘀咕道：“就说随便找谁都好，完全没必要找这混蛋啊。”
柳凝霜口中的混蛋全名殷绪白，从血缘关系上算是她的表哥。
但与从小活泼好动调皮捣蛋的柳凝霜相比，对方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一路跳级，精通医学、生物学和化学等好几门学科知识，二十七岁就已经拿到博士学位，还险些被帝都大学留校任教。
哪怕殷绪白拒绝了留校任教的建议，而是选择回到原阳市自行组建私人实验室，凭借他在大学期间得到的种种荣誉，还是获得了帝都大学荣誉教授的头衔。
因为有几次为原阳市公安局破案提供帮助，他也算是公安局编外人员之一。
——与这辉煌的履历相比，柳凝霜能成为警察在长辈们眼中简直都是走了大运。
而从小与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对比着长大，柳凝霜心中积累的怨气可想而知。
兼之殷绪白本人的性格的确是不好相处，仿佛智商过低的人不配与他说话，每每站在对方面前总觉得他的每一个眼神都在鄙视自己的智商，这就更让柳凝霜不爽了。
就在她暗中腹诽之际，殷绪白却好像听到了她的嘀咕，冷淡的眼神直接扫过来，又让柳凝霜感觉到了熟悉的“王之蔑视”。
她不由缩了缩脖子，飞快转移话题：“所以说，李扶风这家伙什么问题都没有喽？那他之前出现的幻觉又怎么说？”
殷绪白皱眉:“——你不相信我的判断？”
不等柳凝霜再说下去，其他人连忙开口：“殷教授的判断，我们怎么会不相信。”
“只不过……”
众人的眼神纷纷看向李扶风。
李扶风明白他们的意思，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坚持道：“我要说的还是那样。”
殷绪白一脸#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的表情，而其他人终于吐露出完整的话：“只不过这次的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李扶风回到警局后，第一时间就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顿时引得众人侧目。
听说他居然也和那个酒鬼一样，在同样的地点“看见”了一家旅馆，大家第一反应还以为他是中了招出现了幻觉。
但现在，殷绪白已经言明他头脑清醒。而李扶风依旧坚持自己的说辞并无改变。
那么，摆在眼前的就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李扶风在撒谎，要么事情就是真的。前者的概率实在是极低，大家完全想不通他有什么理由撒这种荒谬至极的谎。
而后者嘛……
就意味着整件事情相当的不寻常。
好在李扶风当时出于本能反应伸手在旅馆陈旧的墙壁上蹭下了一点墙粉，这次也干脆一起带到了殷绪白的私人实验室。
听说要给墙粉做检验，殷绪白的态度可比给李扶风这个大活人检验好多了。
等结果出来，这位一向欠缺表情显得过分冷淡的“殷教授”脸上第一次现出如此兴奋，甚至让人感到狂热的表情。
他镜片之下的眼睛都在发光。
柳凝霜一脸毛骨悚然，身体都不由后退了几步：“这家伙吃错药了？”
殷绪白却显然没有留意她，而是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李扶风的袖子：“这种物质你们从哪里弄来的？还有吗？”
“什、什么？”李扶风感觉受到了惊吓。
“这里面除了一般建筑用的墙粉成分，胶粉滑石粉之类，还含有一种不知名的成分——一种此前我无法识别的物质！”
李扶风察觉到捏在他袖子上的双手在颤抖，殷绪白的声音也因为激动而颤抖着：“我能断定，这绝不是现有已知的任何一种物质。无论是曜国，还是放眼整颗湛蓝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对上了一双前所未有的热切的眼睛。
“——这意味着全新的发现！”
听到这里，哪怕是再傻的人也明白了。众人脸上再也掩饰不住震惊之色。
“殷教授，您没有开玩笑吧？”
“我开这种玩笑做什么？”之前还一副#你们在浪费我的时间#表情的殷绪白现在满脸都是#快快快！快来浪费我的时间！#，他迫不及待地追问，“所以，这东西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我一定要去看看！”
见他激动的模样不似作假，众人互相对视一眼，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看来，必须赶紧上报内阁了……”
——而在获得内阁的指示之前，他们每一个人暂时都不能离开，以免泄密。
……
作为湛蓝星目前国力最强的几大国度之一，曜国本身拥有漫长而厚重的历史，数千年的封建制度一直蔓延至五十年前，才被科技的发展与席卷世界的战争打破。
封建皇朝的末代国君意识到现有的制度正在阻碍这个国家的进步，会让他们在与其他国家的竞争中全面落后，于是主动放权，并向当时湛蓝星上制度最发达的晨星帝国学习。
从此以后，封建帝制被更加先进的君主立宪制所取代，自这位君主开始，曜国的君主基本上都成为了“垂拱而治”的典型。
有尊贵的地位，有君王的荣誉，却无主宰国家的实权，在法律上也并未有多少优待。
但凡曜国公民，都能通过高考国考等层层考试制度而一路步入曜国官场，最后由万民选举而出的六位内阁阁老所组成的内阁，则成为这个国家的实际管理者。
原阳市公安局所反映的情况通过特殊秘密渠道一路层层上报到帝都，果然立刻引起了内阁的重视，连夜便派遣专家到来。
——而他们所得出的结论与殷绪白一致。
那看似普普通通的墙粉中，竟真的存在某种此前从未在湛蓝星上被发现的物质！
再结合韩山与李扶风的证言，众人意识到，他们很可能遇上了一起超自然事件。
来历不明的神秘血液、诡异出现又诡异消失的旅馆，还有这足以作为佐证的不明物质……这一切的一切，都打破了众人原本的世界观。让他们不得不开始考虑，这世上或许真有目前难以解释的超自然现象。
眼看着殷绪白已经开始和新来的专家一头扎进实验室，甚至就这种未知物质的研究展开激烈的争论，李扶风已然无语：
“现在的重点应该是那位连环杀手吧？找到他，我们就能够明白一切。”
关于这一点，内阁方面当然不可能考虑不到。收到专家传回的消息后，内阁当即作出指令，将#原阳市雨夜杀人案#列入新开辟的异常保密档案库，并从帝都派人前往原阳市，与原阳市本地公安局共同成立特殊专案调查组，专门调查这起案件。
第二天凌晨，特殊专案调查组的飞机在原阳市新城区的华阳机场降落，一行人刚刚下了飞机，就被收到消息的记者将特殊专案调查组到来的消息传到了网上。
一时又引发了网上新一轮的热议。
［特殊专案调查组？不会吧，不会吧，原阳市公安局不会连一起案件都搞不定，还要向帝都方面请求援助吧？］
［这次真的对我们本地公安局的行动力很失望，从第一起杀人案件到现在已经18天了，连凶手是谁都没查出来，现在居然还要麻烦帝都那边出面帮忙，这不是让其他省市的人看咱们的笑话吗？］
［交给特殊专案调查组也好，帝都来的人才肯定厉害得多。这次的雨夜连环杀人案轰动全国，凶手估计也不一般，我看本地警察已经尽力了，或许有特殊专案调查组的加入，能够将凶手抓捕归案呢。］
［我倒是希望这位连环杀手不要被抓。反正我看他杀掉的都不是啥好东西，这些人渣败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会对其他人造成伤害，说一句杀得好都不为过！］
［楼上这么说就太偏激了。不管怎么说私人行刑是不对的，如果不能把凶手抓起来加以惩治，那么大家都会没有安全感。］
［不，本人现在就很有安全感。我行得正，坐得直，该没有安全感的不是我～］
不知不觉话题又开始一路歪楼，众人又开始讨论起杀手的做法究竟应不应该，最后支持者反对者与中立者竟是战了个势均力敌，无数键盘侠在网络上杀得不可开交。
以至于有关特殊专案调查组的话题竟不知不觉被人遗忘了，即便有那么零星几条评论，在好奇特殊专案调查组会不会有什么隐藏目的，也很快被争论刷到了下面。
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舆论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就在他们在网上为#正义#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争执之际，来自帝都的特殊专案调查组成员已来到原阳市公安局，调取了有关这起案件的一切卷宗。
而李扶风与柳凝霜等几名本地警察，连同能够提供技术支持的殷绪白等人，都被暂时并入了特殊专案调查组。
就在当天中午，天海酒吧后门所在的小巷连同附近的一片区域都被隔离起来，据说政府要在这块地段进行拆迁重修，附近不多的几户居民获得一定补偿后都被迁走。
天海酒吧也因此被上面通知转移。往日热闹的枫叶街，一下子失去了三分繁华。
这天晚上，急雨如瀑。
——在无数人或恐惧或担忧或期待的心情中，雨夜再临，那一抹出没于雨夜的幽灵终于现身，又再一次飘然而去。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晚闹出了三起案件，且地点横跨了原阳市城东与城西。
按照一般车辆的行程，哪怕不计算中间行凶的过程，纯粹在三处地点之间的路上奔波，耗费的时间都不止一个小时。
但尸检的结果却表明，三起案件发生的间隔时间分别是一刻钟。三名死者相继死去，中间的间隔竟然只有一刻钟！
这让刚刚到来正准备大干一番的特殊专案调查组仿佛遭到当头一棒：“现在可以断定，凶手绝对有某种超越了一般交通工具的赶路手段，这很可能是我们查不出他出入凶杀现场路线的重要原因之一。”
“除非，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伙——如果排除掉超自然因素的话。”
.
“凶手很可能是一个团伙，这就是你们的结论吗？”闻风而至的记者如此发问。
——特殊专案调查组刚刚到来，就又出了命案，而且比前几次更加严重，这怎能不引起轰动？怎能不让记者前来追堵？
被记者追堵的特殊专案调查组本没有心思回答他们的问题。毕竟这本就不是官方媒体，而是一些跟风炒作热点新闻的记者。
后者却没那么好摆脱，不仅一再纠缠，言语之中似乎还怀疑特殊专案调查组很可能会无功而返，似乎那位凶手无所不能。
调查组中年龄最小的年轻人当即忍不住了，一句话便脱口而出：“不过是一个鬼鬼祟祟的团伙而已，那个所谓的连环杀手多半只是个被推出来欺骗恐吓大众的无名小卒，被我们抓住是迟早的事！”
记者连忙咔嚓一阵按快门，兴奋地将他的话记录下来，还忍不住重复一遍确认：“凶手很可能是一个团伙，这就是你们的结论吗？这么说你们已经有了破案的把握？”
一时冲动的年轻人自知失言，皱眉看了记者一眼，似乎是碍于面子不好改口，只好维持高傲的姿态点点头：“当然！”
柳凝霜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记者散去，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扶风拍了拍她的肩膀，柳凝霜终于回过神，目光一个劲儿地往刚才发言的家伙身上瞟，她忍不住小声爆出一句粗口：“我去！这是哪里来的傻逼啊！”
李扶风摇摇头，趁其他人没注意他们，压低声音道：“他姓褚，叫兴瑞。”
柳凝霜一脸莫名其妙：“所以呢？”
“……当今国君的名字是褚兴邦。”
柳凝霜下意识想说什么，又赶紧捂住了嘴，她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转了转，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啊，原来是走后门来镀金的！”
李扶风没有再说什么。
他不认为上面会专门塞一个人到特殊专案调查组来镀金——真要是想镀金，这显然不是最好的地方。何况，如今实权掌握在内阁手中，没有内阁允许，哪怕一国之主，也无法将自己人送到这里来。这次的案件这么重要，内阁会如此儿戏吗？
心思细腻的他稍一观察，就发现了特殊专案调查组的其他人与褚兴瑞之间交情平平，但刚才也没有一个人阻止他放大话。
似乎抱着一种任由他挑衅试探的态度。
联想到可能存在的“超自然事件”，一向心思细腻的李扶风有所猜测。
倘若真的发现超自然力量的存在，那无疑是能影响当前社会秩序的“新型武器”，无论是内阁抑或皇室，定然都想要第一时间将之掌握在手，而不是被排除在外，导致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正如当初工业时代到来时，曜国也是第一个做出改变，从此把握自身命运的国家。
所以这个看起来是走后门来镀金的褚兴瑞，很有可能就是皇室所派出的代表。而内阁看在国君的面子上，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他的加入。
既然如此，褚兴瑞肯定不是什么草包。哪怕他不懂得破案，也不至于这么冒失。
……那么刚才的挑衅就是他故意的？
……他想主动出击，刺激凶手在不理智之下出手，方便找到更多破绽与线索吗？
考虑到之前测写出来的凶手那高傲自我的人格模型，这种做法看似莽撞，却并非全无希望。万一就成功了呢？
但不知为何，李扶风预感这多半要失败。
不是说凶手不会受刺激，而是他认为所谓的破绽与线索没这么容易得到。
李扶风的预感很快便应验了。
就在几天之后的又一个雨夜，原阳市一夜之间出现了六名受害者，与上次相比，人数足足翻了一倍，方向遍布东南西北。
与此前不同的是，这一次，出现了活口。
六名受害者，就有六名活口。他们都在案发之时，与凶手打过照面。
他们的描述与那对母子的描述一模一样。
黑色长风衣，黑色的大伞，还有那特别的淡金色的半长发，与有别于曜国人的碧色双瞳……凶手的外表与打扮万年不变，即便已经被警方通缉，仍然如此嚣张高调，没有一丝一毫伪装自己的意思。
而这六名活口之中，有一个较为特殊。
其他人都不在凶手的目标之内，算是纯粹的无辜者。而他本应是凶手的目标之一，却在杀死另一个目标之后活了下来。
——这人一开始还想将受害者的死推到连环杀手身上，但警方当然不可能如此轻易被蒙骗，很快就通过受害者身上的伤判断出真相，将此人以嫌疑犯的身份逮捕。
哪怕已经身处警局，这名男子仍在瑟瑟发抖，满心都是惊惧，他哆哆嗦嗦回忆着不久之前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下午两点，受害者岳某邀你去他家做客，晚饭后，因为外面下雨，你担心路上遇到危险，就留在了客房过夜，对吗？”
“……是。”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之后、那之后……”
男人声音恍惚，警局窗外尚未停歇的雨点声像是将他带回了不久之前的夜晚。
“那天晚上我喝多了酒，一进客房就想倒头就睡，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我以为是岳峰找我有事，就去开门，结果发现除了岳峰还有一个人……”
……
“晚上好，这位先生！”出现在门口的金发男子朝他微微一笑，气度优雅。而脸色惊恐又僵硬的岳峰一动不动站在那人前面，就好像一只悬于虎口的兔子。
那时，脑袋晕乎乎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反而晃悠悠上前：“岳峰你找我有事吗？怎么不进来？还有这位……”
他刚要伸手去拉岳峰，整个人突然僵住。
他看见了抵在对方身后，那黑漆漆的枪口。那枪口缓缓上移，对准了他。
……
“……当时我脑袋一下子炸了，真的就好像是被扔进了冰水里，我整个人就从醉酒的状态里惊醒过来了。这时候再看那个人的打扮，哪还能猜不出他是谁……”
警局中，男子说话的声音有些虚脱。
他的目光再度陷入一片恍惚之中。
……
“啊，被认出来了吗？”注意到他目光的K轻轻一叹，“这可真是令人苦恼啊。”
话虽如此说，被他握于手中的武器却一直在两个人之间随意地移动，一会儿瞄准这个，一会儿瞄准那个，让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僵立在原地，不敢有半点动作。
——尽管他们有两个人，但以他们对子弹的弹速了解，若是有谁企图冲动，绝对连对方衣角都来不及摸到便会被击中，这或许能为另一个人制造一丁点逃跑或反击的时间，但对于已经倒下的人又有何用呢？
他们显然都不愿做那个为同伴牺牲的人。
……
警局中，男子恍惚的声音还在继续：“当时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哀求那个人，我们愿意交出所有财产，我们什么事都愿意做，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
“然后呢？”
“然后？”男人咬紧牙齿，“那个恶魔！”
“——他说，他本就只准备杀一个人。”
……
客房明亮的灯光无法驱散周围的晦暗，在僵立的两人眼中，这位不速之客脚下的阴影仿佛不断蔓延，笼罩了眼前的一切。
风度优雅的K微微一笑：“我来到这里，本就只准备杀一个人。”
——既然只有一个目标，那当然只可能是这里的主人，而不会是偶尔留宿的客人。
原本表情僵硬的两人齐齐变色。
只是一个面露惊恐，一个表情放松。
K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似乎觉得有趣极了，最后落在松了一口气的男人身上：“遗憾的是，命运的意外让你今晚出现在这里，也完美契合我的审美呢。”
这一次，两人脸上的表情彼此交换了。
而K却再度一转话风，让两人重新面现惊恐：“啊，二选一，偏偏今晚我已经拜访过五位客人，现在只需要凑齐六位，究竟该选择谁呢？真是令人苦恼啊。”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落到谁身上的时候，就让这个人忍不住心跳加速。
“不然还是老办法？”K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奇异的硬币，看向靠近门口的岳峰，“你喜欢正面还是反面？”
“啊、啊？正、不，反面吧？”
K看向另一个人：“那么你就是正面了。”
硬币被高高抛上半空，又落入他掌心，他笑容弧度完美：“我只需要一个死人。三分钟之后，如果这里还有两个活人，那么就让命运来决定，谁生谁死吧～”
一边这样说着，他缓缓向后退开几步，将足够的空间让给了另外两个人。
他优雅地向前一伸手，仿佛在说：舞台暂时让给你们，接下来该你们表演了。
哗——！
窗外如瀑暴雨中，有电光一闪即逝，照亮了两张混合着惊恐、狼狈，与狰狞的脸。
他们倒映在彼此的双眼中。
……
电光一闪，天地间有惊雷轰鸣。
男人虚弱而狼狈的面容被电光照亮。
“呼……呼……呼……”
他用力地喘着气，似乎要驱散堆积在心中的恐惧：“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逼我，是他逼我的！”
“我不杀了岳峰，我就会死！”
“——我不是故意的！”
眼看着男人的情绪逐渐崩溃，其中既有真实的恐惧与后怕，也有故意伪装博取同情的成分在，负责讯问的警察暂时停止记录，放下了手中的笔。
等男人情绪被安抚住，镇定一些后，他才接着问：“之后呢？你还有什么要补充？”
男人努力回忆，突然眼前一亮，犹豫着开口：“……我想起来了。临走之前，他有要我帮忙向警方带一句话。”
警察的神情变得严肃：“什么话？”
“——承蒙款待，不胜荣幸。”

第26章 操偶师Ⅰ
“承蒙款待？承蒙款待？听起来还真是一位有礼貌的客人啊。”会议室中，特殊专案调查组的重要成员坐在一起，褚兴瑞表情古怪，“他这是在说，他明知我们的用意却欣然赴约，甚至将之视为款待？”
“——这可当真是从容不迫极了。”
“——也猖狂嚣张极了。”
此时的他并没有之前在记者面前那样冲动，反而看上去很是沉着。
柳凝霜对他的印象顿时大为改观。
上次回去后，柳凝霜善用搜索，早便得知了褚兴瑞的身份，的确是来头大得惊人。
当今曜国国君最小的弟弟，也是最受他看重的弟弟，成年时就获得了楚王的王爵。
尽管在如今的社会，所有的王爵公爵都只是给予皇室成员的虚衔，彰显他们的荣誉，并无任何权力。
但“楚”这个封号作为曜国几千年封建历史中最鼎盛的大楚王朝的国号，也是曜国历史上最负盛名的千古一帝的国号，在封建帝制已经废除的今日，依旧在曜国人心中具有特殊的情怀与意义。
能获得这个王爵，可见褚兴瑞的地位。
听他这么分析，其他人也连连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至少证明我们对他的人格分析没有错。这确实是一个表演欲旺盛、本性嚣张自负，感性重于理性的人。像这样的人，哪怕明知有危险也不会退缩，反而越刺激越上头。用现在小年轻流行的话说就是——热衷于作死。”
特别专案调查组中年龄最大的成员安元生沉吟着开口：“老话说的好，善泳者溺于水，这种喜欢找刺激走钢丝的人，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不可能次次都成功。我们只要沉下心，总是会抓到机会的。”
会议室中凝重的气氛稍稍有所缓解。
紧跟着又有人打开了投影，这是一位来自原阳市警署的成员：“早在一天前，我们已经按要求在全市所有监控死角都安上了特殊摄像头，并且在几条贯通东南西北的重要交通要道上设下了关卡，可以确定当晚绝对没有任何机动车能未经检查通过，所有监控中均未拍到嫌疑人身影……”
投影画面在屏幕上切成好几块，分别出现了好几处街道与房屋的画面，淅淅沥沥的夜雨之中，画面里空无一人。
这人贴心地解释道：“这是案发之后紧急调动的凶案现场附近相关监控录像，全都是凶手抵达案发现场所必经的路口，没有任何遗漏——根据证人的证词，在凶手进入案发现场的时间点，可以看出这些路口根本没有人出现。也就是说，他不是从任何一个方向进去的。”
“——逻辑上唯一的解释是，他绕过了所有路口，凭空出现在案发地点。”
“而六名证人在当天晚上所见到的凶手已经确定是同一个人，其中最短的间隔只有十分钟。这也佐证了上面的判断。”
其他人一直聚精会神地观看着投影，同时翻阅手中的卷宗，最后，安元生一锤定音：“所以，超自然事件的猜测，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真的了。团伙作案的嫌疑可以排除，凶手应该是一个人，而且，很大概率拥有某种特殊的传送能力或道具。”
“……结合所有案件都发生在雨天的夜晚，怀疑凶手的超自然能力与雨天有关，或者他所拥有的道具只能在雨天使用。”
会议室中，众人的思维激烈碰撞着。你一言我一语，逐渐拼凑出“真相”。
“——那柄既能当剑使又能作为枪使的雨伞，就非常可疑，需要重点关注。”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凶手是本身就掌握有超自然力量的奇人异士，还是骤然获得奇遇心态膨胀的普通人。另外，如果真的存在超自然力量，他会是个例吗？是否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超自然力量存在呢？”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现出凛然之色。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说出这话的褚兴瑞身上：“楚王的意思是……”
“哎哎，千万别，别叫我楚王，这种古老的称谓总让我有种穿越到了古代的错觉。让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老古董了。”褚兴瑞却笑呵呵摆了摆手，一脸随意，“兴许用不了多少年，这些古老的王爵就会被废除了呢。作为特殊专案调查组最年轻的一员，大家叫我小褚就行了。”
他紧接着解释自己之前那番话的意思：“我想说的是，如果凶手真的拥有在短时间内从一个地方转移到另一个地方的特殊能力，那么只凭我们这些人恐怕很难对付他。因为我们根本没办法抓住他，恐怕这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
“曜国的确是很强大，我们拥有世界上一流的军事力量，我们有勇气与这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开战，但如果瞄不准目标，那就是无用的。”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找专业的来？”
“您是说，寻找其他奇人异士？”
尽管褚兴瑞看起来没有架子，但其他人显然不可能真的那么随便，就含糊其辞用了个尊称，注意力却集中到了他的提议上。
众人目光闪动，似乎都觉得很有道理。
“可以试一试，一边与凶手周旋，继续刺激他暴露更多线索，我们可以一边双管齐下寻找是否存在其他的超自然力量。”
“有固然很好。要是找不到，就更加说明这个唯一的超自然力量拥有者的珍贵。这或许是我们曜国的一次机会。就像当年工业时代到来时我们首先抓住机会一样！”
确定了接下来的计划，众人各自行动。
负责信息相关的成员直接开始在网络上大范围调取各地发生的古怪之事。
在如今这个网络时代，网络上每天传播的消息不知有多少，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许多荒诞离奇之事更是被沙雕网友们当作段子来看。但倘若这世上当真存在超自然力量，那么，这些荒诞离奇的故事之中，说不定就真有那么几件是真的。
——他们要做的就是将之从中甄别出来。
太久以前的事情难以在短时间内调查真假，信息技术小组直接从距离最近的事件开始筛选。很快，就有密密麻麻十多条传言最多的特殊事件被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为首的第一条便是：#不存在的花店#。
这段时间，除却原阳市雨夜杀人案之外，网络上流传最广的，便是有关这神秘花店的传说，宣传相关故事的网友来历五花八门，遍布曜国各地，语气都不似作假。
网络上的故事大概存在两个版本。
第一个版本中，热度最高的当属这条——
［见了鬼了！今天下班的路上迷迷糊糊走进一家花店，没想到老板是个神神叨叨的神棍，不卖花反而不务正业声称能实现客人的心愿，我特么当场就怼了回去。一看就是新型诈骗手段以为我会上当？结果老板相当硬气，当场就是一句#看来客人与我无缘#，一副高深莫测爱信不信的态度，妈的太装逼了呀！这谁能忍？？？］
［我气冲冲出了花店反手就是一个举报电话，结果你猜怎么着，等有关部门的人来了，怎么着都找不到那花店在哪里，我当场懵逼啊！那么大一个花店呢？刚才还在呢。这下好了，不仅被怀疑说谎戏弄有关部门，还一顿教育批评给我整得灰头土脸，最重要的是，我特么现在怀疑人生了啊！现在就是越想越后悔，难道我真的遇上了奇遇？就是到手的金手指被我扔了啊！］
［以前成天羡慕小说主角，到头来给我机会我特么也把握不住！啊啊啊店主大大我错了，俺是个土包子，能不能再给俺一次机会，一次就好啊！咚咚咚给您磕头了Orz］
至于第二个版本，基本就大同小异——
［啊啊啊我好像遇上神仙了！］
［前几天被医院检查出了绝症，据说治好的可能很低，我最近心情一直很低落。今天无意中进入一家花店，店主好温柔好治愈哦。最特别的是，这家店不卖花只卖花种，据说花种只有用虔诚的心意浇灌才会长大开花，将为我带来好运，实现心愿。］
［而且店主不收钱，说是已经收取了我的不幸——好温柔好治愈的说法鸭，这不就是变相赠送花种，祝福我远离不幸从此幸福快乐吗？呜呜呜我当场被治愈！世界上果然是好人多！虽然知道不可能有那么神奇的花，但还是感觉心情好多了！］
［我还在心里狂吹店主大大神仙下凡呢，结果我刚刚美滋滋走出花店，就发现花店不见了？！我当场惊呆，忍不住抱紧了我的小花种！原来店主大大真的是神仙下凡！一定是这样没错！！（确信.jpg）］
将网友的几个版本说法总结起来，大概就是#一间不存在于现实只有遭逢不幸想要实现心愿的人才有机会进入的花店#。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流传在网上的古怪事件，如#山鬼#、#流血的水井#、#倒立走路的猫#、#厕所里的传送镜#等等，经过当地警署配合调查，证实这其中一部分是人为编造的谣言，一部分虽然当事人没有说谎，但最后却发现只是误会一场。
至于#不存在的花店#，它都不存在于现实了，一般人根本无法找到，自然也就没办法辨别真假。
特殊专案调查组通过网上的发言找到了那些据说得到种子的网友，发现大多数种子都还没有发芽，唯一的例外是那个在网上发言声称得了绝症的女孩子。
“……从栽种到现在不到十天，她亲手种下的花种已经长出了花苞。昨天她才到医院检查，医生发现她的情况有一定好转，据说这个状态如果维持下去，将来手术有很大概率成功，她也有很大希望痊愈。”
汇报情况的调查组成员将一份病历复印件连同一叠透视片递给殷绪白：“这是她从第一次检测出绝症到现在的所有病历，还有拍的片。这方面殷教授是专业的，应该能判断出这份病历所代表的情况吧。”
殷绪白从头到尾细细翻过，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起了变化，最后露出惊叹之色：“按她原本的病症，痊愈的希望绝对没有半成。但现在，可能性已经上升到了六成——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不，如果继续这样好转，未来痊愈的希望是十成。那个医生还说的保守了。”
其他人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这么说来，关于花店的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只能说，如果没有任何外来因素介入，以当前的医学水平，她痊愈的概率接近于零。”
有了确切的目标，众人也就放弃了继续在网上广撒网的做法，开始想办法如何寻找到#不存在的花店#，与那位在传闻中似乎挺好交流的神秘店主见上一面。
与此同时，#原阳市雨夜连环杀人案#已经闹得越来越大，一夜之间出现六名受害者，凶手还留下如此嚣张的挑衅，特殊专案调查组这边不可能不作出任何回应。
各大旅馆酒店开始严查客人身份证，包括有些三无的小招待所也被警署警告，不能再放任身份不明者出入。所有警力齐齐出动，深入每一条街道，每一个社区，配合当地社区工作者，严查每个人的身份。
这种地毯式的搜索严重干扰了原阳市的正常运转，让气氛空前紧张，但也在一步步挤压凶手的活动空间，似乎使得暗中存在的凶手即将无可遁逃。
而火车站、飞机场这类地方反倒没有控制太严，当地人若是想要暂时离开去外地，都能自由出行，还减轻了警方的压力。
反正凶手若想离开，就要先通过安检。
——在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普通人看来，如此强度的高压下，凶手的存在空间一步一步被压缩，迟早有一天会落入法网。
但已经猜出凶手很可能具有某种“传送”能力的调查组成员，对此不抱乐观态度。他们主要是用这样的态度麻痹凶手，能成最好，若不能成，还有花店店主作为后手。
明明上疯狂寻找凶手，暗地里试图找到那#不存在的花店#，再给凶手一个惊喜。
——用超自然力量对付超自然力量，看起来胜算比他们这样地毯式搜索高得多！
不过，无心插柳柳成荫。尽管如此高强度的搜索没能发现凶手半点行踪，但在此过程之中，倒是有不少魑魅魍魉被揪了出来。通缉在逃犯、车祸逃逸者、欲行不轨结果当场被警方逮个正着的嫌疑人……凡此种种，简直不胜枚举。也算间接清理了原阳市的垃圾，为保护环境出了一份力。
特殊专案调查组所不知道的是，他们如此紧逼的态度没能带给真正的凶手压力，反而给另一伙藏在暗中的人制造了机会。
原阳市郊区，一间工厂仓库中，聚集起来的五个人神情激动，脸色很是兴奋。
在他们面前的墙壁上，一张照片被钉在那里，照片上的人赫然是原阳市本地赫赫有名的富豪，龚氏集团老总龚方。据传他身家至少七十亿，还有诸多隐形资产。
“太好了！哥几个总算等到机会了！”
“龚方这老小子，平日里天天窝在他那个乌龟壳一样的别墅里，那安保里三层外三层的，苍蝇都飞进不去！盯了这么久我都想放弃了，没想到天赐良机啊！”
“还得感谢那个连环杀手，杀的龚方这老小子都做贼心虚了。我收到消息，他准备明天就坐飞机走人。他还要带上他那个才十岁的宝贝儿子——这不是天赐良机是什么？干他一票！一辈子吃喝不愁！”
“但现在原阳市管的这么紧……”
“笨啊，谁说要把事情闹大？只要那老小子出了乌龟壳，下手的机会还不多？尤其是那个十岁的小鬼，随便制造点意外把人弄到手，为了他唯一的宝贝儿子不被撕票，难道他还敢报警？而且，趁现在警方的注意力都被连环杀手吸引，说不定咱们还能浑水摸鱼——我可是得到过高人指点呢～”
就在这几个人浮想联翩，唾沫横飞之际。
身后紧闭的仓库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道人影出现在几人的视线中。
“这个主意不错，加我一个怎样？”
仓库里的人已经齐刷刷站了起来，神情戒备地看向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
“——你是什么人？”
黑发黑眸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名字不过是一个代号。请随便称呼，就叫我［K］好了。”

第27章 操偶师Ⅱ
华阳机场，乱哄哄一片。
龚方所乘坐的飞机即将起飞，他年仅十岁的独子却失踪了，顿时一阵人仰马翻。
他的吼声响彻人群：“人呢？一个大活人都能走丢，要你们有什么用？”
被训斥的几名保镖和助理都是灰头土脸，却不敢反驳。他们也没想到只是在机场上个厕所，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一个已经满了十岁的孩子居然便这么走丢了。
这时的众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以为是机场人太多暂时走散了。毕竟又不是什么重要的皇亲国戚，随时担心不服曜国统治的恐怖组织或境外势力袭击。
龚方吼了几声，发了一通邪火，眼看着检票时间已过，只得无奈地摆了摆手。
“算了，这班飞机注定是要误点了，赶紧去找机场工作人员通告寻人启事。”一边说他一边哼了一声，气冲冲地说道，“这小子真是越来越皮了，这次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瞎跑！”
其他人表面上附和，心里却不以为然。
谁不知道这位龚总年方四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孩子的母亲也因此从他的众多情人之一一跃而成为正经的龚太太？就这么个命根子，他哪里舍得碰半根毫毛？
机场之中，寻人的广播响了起来。
……
广播声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机场，传入了每一个人耳边，也传入机场一楼偏僻拐角所在的一间店铺。
这间店铺早已大门紧闭多日，门上贴着［转让出租］的纸张。
店铺内部，地下室里。
“来来来，干杯！”听着耳边隐约的广播声，几人志得意满地举起酒杯轻轻一碰，都发出了得意的大笑声，“哈哈，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顺利！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小子提供的计划，还找到了这么一个好地方！放心吧，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一成！到时候赚来的钱分你一成！”
说话的人豪气地拍了拍旁边自称为［K］的年轻男子的肩膀，还打了个酒嗝，俨然一副老大封赏小弟的姿态。
此时的几人早已没有了起初的戒备与警惕，脸上一副对他放心无比的表情。
见几人如此大包大揽，自始至终安安静静的年轻男子微微笑道：“确实很好。”
见他如此知情识趣，几人更是满意：“不错，你这年轻人有前途。要不是你，咱们这计划还真不一定成功。那么大一个娃儿，要想不被发现谈何容易哦。等发现小孩被绑架，他们肯定以为我们把人带去了哪个荒山野岭躲藏，有谁能想到，这小鬼居然一直被我们藏在机场没离开过？”
说着说着，已经有人激动得搓起了手：“人质也到手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敲他一笔了？龚方那老小子富得流油啊！”
说话的同时，几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到坐在一边的年轻男子身上，似乎想听他的意见——打从相见到现在拢共不到一天，他们对他竟然已经有了如此的信任。
或许，人与人之间最容易拉近距离增强信任的事，就是参与共同犯罪？？？
自称为K的年轻男子点了点头：“确实，也是时候该展开下一步计划了。”
他站起身来，轻轻打了一个响指。
“——在此之前，各位可以先退场了。”
几人齐刷刷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简单点说，你们已经发挥完价值了。”
“好小子！你这是要黑吃黑？！”
这话简直再明白不过，几人又惊又怒，拍案而起，就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家伙。
但起身的瞬间，几人头脑突然一阵发昏，一股剧烈的晕眩感在他们脑袋里冲荡，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模糊，天地倒旋过来——很显然，他们已经中招了！！
桌上的酒瓶哗啦啦地倒了一地。
几具笨重的身体也随之倒了下去。
“啊啦，原本还想给你们重要配角戏分的，奈何你们自己不中用啊！”
黑发黑眸的年轻男子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弯下腰随意捡起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敲出了一个早已记牢的手机号码。
一个个文字在手机屏幕上出现。
……
随着广播声一遍一遍响起，而人始终没有找到，龚方的心渐渐提了起来。
如同一颗被虫洞侵蚀的苹果，他的心脏也被越来越大的恐慌所侵蚀啃噬。
就在龚方开始考虑是不是要报警时，他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龚方心中顿生不妙预感。
他打开手机，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在他看来再熟悉不过了。
“小天！”龚方惊叫一声，脸色变得铁青。
他二话不说就回拨了这个号码。
电话刚被接通，龚方便迫不及待开口：“你是谁？你想做什么？只要别动我儿子，什么事都好商量，要多少钱都行——”
“啪嗒”一声，电话直接被挂断了。
龚方还来不及重拨，手机又是一声响，接到了除照片之外的第一条短信。
［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一个决定你今后还能不能有儿子养老送终的游戏:）。］
［你究竟想……］龚方还在打字，那边的人好像猜出他的心思，又是几条信息出现，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你可以选择拒绝，从此失去唯一的儿子。失去你心目中血脉的传承者，传宗接代的宝贝，偌大家业的唯一继承人。］
［或者，选择接受。那就遵守游戏规则，一切按规则去做。不要浪费彼此的时间，向我发出不会获得回答的无聊疑问。］
看到这里，龚方已经怒火中烧，但一想到儿子，又不得不将所有情绪暂时压下去。
［现在，游戏开始了。］
［一分钟内，甩开所有人独自走出机场，代表着你选择接受这个游戏。］
望着手机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龚方阴沉着脸，对围上来的助理和保镖等人摆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有事单独走一趟。”
转身的瞬间，借助死角，他亮了亮手机，对一向精明的助理做了个“报警”的口型。
恰在这时，又一条信息补充道：
［哦，差点忘了说，我不在意你是否报警。不过，这个游戏从始至终必须由你独自一人挑战完成哦——相信你不会想知道违反游戏规则的结果。］
龚方神情一僵，不再废话，快步向机场出口的方向跑，竟然有些狼狈。
等他出了机场，果然又收到一条消息。
［你选择了接受游戏，老父亲拯救宝贝儿子之旅即将展开。这个选择正确与否，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能作出评判了。］
［下面请接受你的第一环任务——于今日正午十二点之前，抵达象柳村。］
龚方面色微微一怔：“象柳村？”
……
“信号追踪失败，绑匪的黑客技术应该相当高明，暂时没有发现绑匪的踪迹……”
龚方的报警电话引起原阳市警署的注意。
由于雨夜连环杀人案的原因，大部分警力都被派了出去，还有李扶风等优秀的警员也被调到了特殊专案调查组，此时的原阳市警署人手严重不足，骤然接到这么一起绑架案，不得不赶紧抽调人手，而特殊专案调查组那边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但短短几小时显然不足以查出什么来。
龚方也害怕激怒绑匪，影响儿子的安危。
警方便将注意力转移到象柳村这个地点。
这里是当年龚方出生的地方，无论怎么查，都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尽管版图上属于原阳市，但却因为多年的封闭与隔绝，相较于外面的城市落后太多。
十多年前，龚方为回报家乡，还特意将一批孩子接到城里资助他们读书，只可惜小孩子天性贪玩，最后都没能学有所成，大部分孩子依旧走上了祖辈父辈的老路。
中午11:50，龚方开车抵达象柳村。
因为不敢违反游戏规则，他只有一个人，只不过在身上隐蔽处带了一些设备，包括与警员联系用的耳麦。
象柳村地处山中，山路陡峭，地势偏僻，一辆电视上才有的豪车骤然出现在村口，立刻引来一群老人小孩的关注。
好奇之下，村民们纷纷围拢过来。还有小孩子向着车内的人探头探脑张望。
他们脸上还有着玩耍沾上的泥土，衣服上擤过鼻涕擦过口水，手指头在车上一摸就留下一个指印，看着就叫人生厌。
龚方坐在车里，眉头不由得皱紧了。
手机响了一声，终于来了一条信息。
［很好，守时的人才有资格继续。］
龚方实在忍不住了，一想到儿子他就心中焦躁，连忙回复：“我该怎么做？”
［这个地方你一定很熟悉——作为你出生的地方，作为你从小成长的地方，作为你十多年不曾再见的故乡。］
［这里的村民无疑也很熟悉你。毕竟，作为孤儿能顺利长大完成学业，取得如今的成就，他们每个人无疑都在你的人生里出过一份力。］
［但功成名就之后，你却以此为耻。］
［你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了他们。］
龚方有些暴躁：“你究竟想说什么……”
［那是一期针对原阳市本地企业家的节目采访。］
［在节目采访开始的一个月前，你提前得知消息。为了彰显自己仁慈、善良、回报家乡的企业家形象，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过的你选择将三十三名孩子接到城里，资助他们读书。］
［孩子们的父母喜出望外，感激涕零。一个月后记者到来，为了解你这位本地企业家而深入象柳村，村民在采访中为你说尽好话。已经被接到城里一个月的孩子们同样对你无比濡慕，被采访到时，他们在镜头前待你比亲生父母更亲热。］
［——节目播出，你获得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好名声，成为知恩图报的典范。］
［而那些被你动用了关系送入城里读书的孩子，却因为在学校里不守纪律，贪图玩乐，与社会人士来往，染上了上网玩游戏等种种坏毛病，最终被老师劝退，重新回到了小山村。］
［三个月的黄粱一梦过去，他们的生活回到了从前，但他们却无法像以前那样平静接受了。其中十二名孩子在以后的人生走上了歪路，另外二十一人也生活不顺。那一场美梦除了成就你的锦绣名声，似乎并没有让任何人的人生得到改善。］
［得知此事的你发出虚伪的叹息，谁叫他们不珍惜机会呢。孩子们的父母发出失望的叹息，只怪自家孩子太不争气啊。］
［——但事实果真如此吗？］
龚方脸色微变，下意识就要挡住手机屏幕，但信息却比他的手出现的更快。
［看来你心里很清楚。事实上，为了让孩子们在记者采访时表现出对你的亲近濡慕，为了让他们在镜头前呈现出生活改变后的快乐，你并没有第一时间送他们去念书，而是先带他们在城里玩了一个月，见识了太多不该他们见识的东西。］
［这一个月的疯玩让孩子们大开眼界，对你的好感无与伦比，但你丝毫不加节制的放纵也让他们在心智未成前便体会到沉迷于享乐的滋味，在过去与现在生活的巨大反差之中彻底迷失掉自我。本就跟不上城里功课进度而应该更加努力的他们已经不再愿意吃苦。等他们回到原本的山村，幻梦破灭的巨大落差更是将他们摧毁！］
［亲手造就这一切的你却享受到了所有的鲜花与掌声，被所有村民视为恩人。］
［象柳村成就了你，你摧毁了象柳村的未来。］
［倘若他们得知真相，又将如何？］
龚方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这一刻，他想要调转方向盘，直接离开这里。
但宝贝儿子的安危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让他犹豫不决，面色变幻不定。
手机的信息没有给他更多犹豫的时间——
［请打开车门，然后下车。］
［宽恕抑或审判——我期待这个答案。］

第28章 操偶师Ⅲ
停在象柳村村口的豪车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人颤抖着双手打开车门，走下了车。
走出几步，他熟悉的面孔暴露在所有认识他的老人面前。村民们的目光从一开始的好奇不解迅速转变为不加掩饰的愤怒与痛恨，这怒火简直能将一个活人生生烧化。
在这样的目光之中，龚方满身的不自在。从不将这些土包子放在眼里的他，似乎第一次由心底深处生出了不安与恐惧。
“乡、乡亲们，我来看你亻……”他强行挤出笑容，试图用话术来化解眼下的局面。
“丧良心的玩意儿！你还有脸回来！”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话，伴随着这怒吼同时出现的是一个看上去精神矍铄的干瘦老头。
“——看我不打死你！！”
老头抄起旁边地上的一根粗木棍，就虎虎生威地扑了上来，劈头盖脸朝他砸下！
其他人也紧跟着反应过来，抄家伙的抄家伙，捡石头的捡石头，还有一群有样学样的小孩子，当场在地上撒尿和稀泥，捏起现产现销的泥团，就朝他脸上扔。
如此激烈的反应，简直大大出乎了龚方的意料，他当场就愣住了。
直到身上传来的疼痛与脸上的尿骚味惊醒了他，他连忙伸手去挡。
“别、别别别，听我解释……”
“滚你妈的蛋！都给我打！打死算我的！”
年过七十依旧相当有活力的老村长吼声如雷，伴随着小孩子们欢呼叫好的声音。
然后是劈头盖脸砸下的各种东西。
在城里养尊处优多年的龚方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只能选择疯狂躲闪，狼狈逃窜。
等龚方好不容易在这群人的围追堵截中打开车门躲进了车里，却发现就连这辆豪车都被村民给包围了，密密麻麻围拢过来的人群让他根本没办法开车离开。
“啪！”“啪！”“啪！”
透明的车窗玻璃被石头砸中，蛛网般的裂缝在上面蔓延，龚方整个人瑟瑟发抖。
好在这车玻璃结实，不至于被砸开。
“土包子、一群不开化的野蛮人！”他满脸后怕地念了两声，对车内摄像头另一端的警方疯狂求救，“你们也看到了，这些人都疯了！快来救我，快来救我啊！！”
“警方已经抵达附近，最多十分钟……”
龚方先是惊喜，脸色又突然一变。
“——不、不行！你们别过来！你们通通退出去，千万别过来！”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惦记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又连忙改了主意，“我必须自己完成挑战！”
或许是宝贝儿子让龚方有了灵感……
“不就是为了一群小鬼的未来吗……”
他咬了咬牙，开窗向外面喊话。
……
十多分钟后，亲口向所有人许诺将会为象柳村修路铺桥兴建学校，并且还写下了一份村民们以为有法律效力的“保证书”，龚方总算得以解脱，飞速逃离了象柳村。
他的手机里响起接收短信的声音。
［恭喜你，顺利通过第一环游戏的考验。准备好迎接第二环游戏了吗？］
此时的龚方简直身心俱疲，身上的疼痛与恶心的气味让他恼羞成怒到极点。
他又一次顺着电话回拨了回去，语气堪称气急败坏：“你这混蛋究竟想做什么？！”
这一回，电话另一头的人居然没有挂断。
一道年轻而清朗的男声满怀遗憾地叹了一声：“啊，真是太失礼了。尽管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但至少可以杜绝像你这样失礼的人用失礼的词汇来称呼我。”
“作为惩罚，请允许我推迟宣布第二环游戏的开始。”
他语调悠悠，带着一点轻快的笑意。
“——最后，再次重复，我不介意你报警，不介意你闹到举世皆知。只要你遵守游戏规则，独自完成接下来的游戏。”
话音落下的同时，通话结束。
“艹！”龚方气得直接将手机摔在了车厢地板上，又赶紧捡起来看看有没有摔坏。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愤怒，却无处发泄。
这一切压力自然只能转移到警方那边。
在等待第二环游戏通知的过程中，警署已经开始全力调查这个案件，李扶风等人也加入其中，众人根据现有线索展开分析。
“这个家伙虽然没有杀人，但是感觉危险程度一点都不比那位连环杀手低。目前从他展露出来的手段看，黑客水平极高，有某种手段全程监视龚方的行动，而且还能充分料算到人心人性的弱点……这家伙这样大费周章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别忘了，他说的惩罚，是推迟第二环游戏的开始——听起来这根本不算什么惩罚，什么时候开始有什么关系吗？难道他想趁这段时间对龚天做什么……”
“不，关于#游戏开始时间#，我们的理解可能不一样。就好比第一环游戏，是12:00之前抵达象柳村，但他宣布游戏开始时是上午8:50。如果第二环游戏同样需要在某个时间点之前去做，而他推迟了宣布#开始#的时间，中间留出来的时间就很紧张了——我想应该是这个意思。”
“不介意报警，不介意举世皆知？这家伙还真是嚣张啊！可恶！”
“——何止是不介意，他应该是希望闹到举世皆知才对。他想做什么？难道只是想要引起轰动，收获一地的眼球？还是想对龚方公开审判，让他的过往劣迹曝光给所有人？如果是这样，两人极可能有仇。”
“既然这样，不妨成全他。他想玩，就陪他玩！现在人质在他手上，不要逼他做出太极端的事。无论如何，以人质的生命安全为重。先看看这家伙究竟想干什么，做的越多，破绽越多……”
“我怀疑后面很可能还会出现象柳村这样的情况，会有其他无辜群众在不经意间参与游戏被他利用，如果我们提前劝解民众，也能让大家免于被他利用……”
众人的思维不断碰撞之际，警方也抓到了那五名绑匪遗留的蛛丝马迹——终究只是炮灰般的角色，即便有完美的计划，以他们的执行力也做不到毫无缺陷的完美，在警方全力追查之下，总算暴露了痕迹。
李扶风等人立刻行动起来。
机场之中，紧闭多日、贴有转让出租纸牌的店铺大门被打开，警员们迅速闯入。
他们的动作敏捷而灵活，走动间没发出半点声音，显示出强大的执行力。
“一楼没人！”
“二楼也没有！”
“这里有个地下室……有人！！”
长久喊话没人回应，随着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在警员们警惕的目光之中，五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身影映入他们眼中。
“……还有气息，没死，只是昏迷了。”
救护车很快赶到，昏倒在地下的五个人被众人一一抬了出去，警察在整间店铺里搜索起来，众人的身影上上下下来回穿梭。
大片大片阴影从窗外洒落，将店铺内部彻底笼罩在一片灰暗阴沉之中。
——这间店铺位于拐角处背阳的方向，原本是一家奶茶店，但因为地段不好生意又始终亏损不见丝毫起色，店主才终于心灰意冷，决定将整间店转让或出租。
众人搜索一番，将所有可疑的物品用证物袋装好，正准备离开这里并暂时封锁现场免遭破坏，从二楼走下来的李扶风突然顿住脚步，回头向身后扫了一眼。
层层台阶蔓延向上，露出一个由店主单独开辟的小平台，整齐而精致的桌椅笼罩在阴影之中，沉默等待着它们的主人。
“怎么了？”走在前面的柳凝霜问了一句。
“没什么。”李扶风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就是刚才，总感觉有谁在看我一样……”
“嘶——”柳凝霜吸了一口凉气，“说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上面连个鬼影都没有，应该是你自己感觉错了吧。”
“可能吧？”李扶风也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跟随着柳凝霜出了店铺大门，从外面将整间奶茶店封锁起来，这才离开。
奶茶店二楼，从始至终就坐在桌前却没有一个人看见他的年轻男子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慢慢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望着李扶风离去的背影。
“好强的直觉，上次那个人就是他吧……”
身后传来小男孩天真稚嫩的声音：“哥哥，这就是你说的捉迷藏吗？真的好好玩鸭。我们就在这里，我还和他们说话，他们都看不见也听不见诶！真是一群笨蛋鸭～”
坐在桌子对面那张椅子上的男孩拍着手笑起来，刚刚满十岁的他似乎比同年龄的小孩子更不谙世事一些，这是个在过度的呵护与严密的保护之中成长起来的孩子。
他好奇的目光像星子一样明亮。
“真的好神奇哦，哥哥你是怎么办到的？”
窗前的年轻人转过身来，微微一笑，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因为阴影之下，是我的领域啊。”
——隐藏于城市倒影之中的［阴影议会］，早已降临于此。凡人无法捞起水中之月，又怎能看见倒影之中的世界？
话音落下，笼罩于二楼的阴影突然一点一点淡去，就好像浓墨重彩的漆黑画布被擦掉了一层，颜色变得浅了许多。
似乎有一个无形的虚幻的世界在迅速的消散，周围的空间又恢复了真实。两人好像走出一层结界，回归到了真实的世界。
——［阴影议会］场景被暂时收回。毕竟噩梦结晶消耗极快，且用且珍惜。
而年轻男子重新在桌前坐下，笑吟吟地望向小男孩：“咱们来继续玩游戏吧。”

第29章 操偶师Ⅳ
就在那五名昏迷的匪徒被带走不久，今日突发新闻刷遍了头条。
［本地知名集团董事龚某十岁独子遭人绑架，犯罪团伙五人落网，一人失联。人质不知去向。据已被逮捕的五名嫌疑人交代，他们与另外一名男子相识仅仅一天，对其真实身份一概不知，在对方主动找上门并为他们提供犯罪计划后，五名嫌疑人欣然同意并付诸行动。目前已知最后一名嫌疑人年龄二十出头，身高在一米七八左右，自称代号为“K”……］
紧跟着出来的是原阳市警署的通告。
［此嫌疑人极度危险，以人质为饵逼迫家属参与游戏。希望大家踊跃提供线索。一旦有谁意外参与游戏，请不要因为私人恩怨而误中犯罪分子圈套，做出不可挽回之事。稚子无辜！人间自有法度！若真有不平，相信政府一定会给予你公正！］
被这消息炸开锅的网友们都惊了。
［……？？？］
［无话可说，原阳市这是怎么了？］
［吓得我连忙打开APP购买火车票就想连夜搬离原阳市，结果半个月之内的票都售空了？？？这就离谱。］
［这个K真是999，6翻了呀。我怎么感觉比之前的连环杀手还要嚣张呢？动漫超级反派即视感有了，超级英雄咋还不来？］
［实话实说，感觉这个龚某（具体是谁咱就不点名了，懂的都懂）是活该啊。恩将仇报，难怪被村民们围追堵截。］
［别看这家伙在外面名声好，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这家伙手有多黑。就说一条，龚氏集团在十年前还是袁氏集团。懂的都懂，不懂的说了你们也不懂，这里水太深，利益牵扯太大，匿了匿了doge。］
［不管怎么说小孩子是无辜的。小朋友他做错了什么呢？虽然这个龚某人品不咋地，但作为父亲他倒是很称职。要不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估计他不会愿意公开什么游戏过程，让其他人知道他的黑历史。］
［作为父亲很称职？？？hhhh楼上是想笑死我继承我欠债十万的银行卡吗？］
［笑死，估计很多人不知道龚某还有一个女儿吧？是他第一任老婆生的孩子。这边对宝贝儿子父爱如山，那边原配女儿还没成年就被扫地出门自力更生了呢。］
［……wow闻到了新鲜的瓜的气息。］
［不新鲜了，陈年旧瓜。无外乎就是凤凰男娶白富美上位，将原配公司弄到手后一脚踹开妻子女儿，结果遭了报应所有情人都生不出孩子，直到四十岁终于有了儿子传宗接代，于是视如珍宝的故事。］
［啊这……楼上这狗血的描绘让我成功没有了吃瓜的兴趣。这瓜难吃，呸！］
老城区公寓一楼门口，原本兴致勃勃吃瓜的夏佳佳垮下脸，露出失望无比的表情。
“果然，假瓜不好吃，还是吃真瓜吧。”
她搬出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亮出西瓜刀开杀，又转头朝二楼的窗户招呼了一声：“白意白意！下来吃瓜吗？这瓜超甜哦！”
穿着兜帽卫衣的少年闻声从楼上下来，凌乱而微卷的头发在头顶上翘起了一缕。
夏佳佳递过一块切好的瓜，有些好奇：“你这两天闷在楼上做什么呢？”
自从上次成功与白意分享过吃瓜的快乐，假期这些天，两人已经愉快组成吃瓜二人组，不管是谁吃瓜，都会与另一位小伙伴分享一下，楼上楼下关系无比和睦。
“除了玩游戏还能做什么？”白意顶着黑眼圈打了个呵欠，一副网瘾少年的样子。
“还是之前的游戏吗？什么游戏这么久还没玩腻啊……”
“这回不是哦，是我自己设计的小游戏。嗯，闲着无聊，自娱自乐嘛～”
……
机场的奶茶店二楼。
坐在桌子前的小男孩目不转睛盯着桌面上的手机屏幕，看起来蠢蠢欲动。
在他对面，年轻男子的手指在屏幕中铺开的卡通地图上飞快点击着。
——这俨然是一个单机游戏小程序。画风非常可爱，设计却非常随便。
游戏中代表着主角的卡通人物在群象追逐之下不断上蹿下跳，躲避攻击。有长长的像木棍一样的象鼻扫来，有水球攻击，有象鼻卷起石块攻击……攻击方式极多，方向更是来自四面八方，难以完全躲避。
主角头顶的血条开始哗哗下降。
直至主角打开背包，选择金币，开始向象群发动攻击，攻击方式是投掷金币。一旦被金币砸中，每一头象头顶便出现一个晕眩状态的图标，追击速度也减缓下来，被砸中三次之后就直接晕倒在地。
代表主角的卡通人物趁此时机逃离象群的追击，一路抵达终点，终于闯关成功。
在这过程中，男孩看得专注极了，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末了发出一声惊叹。
年轻男子收回手：“当当当，闯关成功！”
他仿佛在担当游戏解说一般，用声情并茂的声音为刚才的一系列操作配旁白：“主角方方成功通过第一关卡，继续踏上寻宝之旅！让我们看看接下来的关卡是……”
.
［当当当，游戏第二环任务已开始！］
［请于今日15:00之前，独自一人抵达北山公墓。具体地址定位已经发送。］
当龚方再次收到绑架犯“K”的消息时，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指向了14:30。
从他所在的地方到北山公墓，按正常车速至少也要三十分钟，而现在留给他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了，一分一秒都不得浪费。
龚方二话不说，心急火燎就出发了。
作为原阳市最大的公墓，龚方对北山公墓当然很清楚，但他不清楚“K”让自己来这里做什么，直到他按照定位上的地点来到北山公墓深处，看到了那块竖立的墓碑。
以及低头站在墓碑前的年轻女子。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长裙，看上去却显得很干练。
她听到脚步声转过头，露出的五官让龚方感觉熟悉极了，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足足迟疑了五秒钟，龚方从记忆深处回想起了自己女儿的脸：“你是……小瑶？”
他再去看墓碑，那上面果然是前妻的照片——他从不知对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去世之后又下葬在哪里。
但年轻女子却因为他的称呼而厌恶地皱起眉：“别这么叫我！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话刚刚问完，她自己先恍然大悟。谁让网上的消息早就沸沸扬扬传开了呢。
“哦，是为了你那个宝贝儿子吧？我怎么忘了，那可是你传宗接代的命根子！”
龚方的表情带上了几分尴尬。他勉强露出慈爱的表情：“那也是你弟弟……”
下一刻，他的手机发出一声熟悉的响声。
［久别重逢者，是亲人，还是仇人？］
［眼前的人你一定很熟悉吧？你曾经凭借着优秀的学历、动人的话术，和一张还算好看的脸，打动了她的母亲——当年那个与现在的她年龄差不多却温柔天真的千金大小姐；从而在那位袁大小姐父亲死后成为她唯一的依靠，获得袁氏集团的大权，并在数年时间内将之易主。］
［当那个女人打输了争产官司带着病重的身体与年幼的女儿被你赶出家门，你应该不会想到，十多年后，居然会见到她的墓碑。］
［站在你面前的是你血脉关系上的亲生女儿，也是对你恨之入骨的仇人。］
［而你家业的继承者，将为你传宗接代的宝贝儿子的线索，就掌握在她手中。］
看到这里，龚方神情一动，好像终于想明白了怎么回事：“你认识K？不，你弟弟是你叫人绑的？对，一定是你。”
他激动地上前一步，满脸懊悔：“当初是我对不起你们母女，这些年我也后悔了，爸爸一直想把你找回来。小瑶你千万不要为了报仇就走了歪路……”
“？？？”袁瑶满头问号，冷哼道，“你疯了？那小鬼被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要是有这份本事早就冲你下手了！”
好在这时，新的手机短信及时出现。
龚方低头去看手机。
［哦，对了，别误会。我说的线索是指，最后一环游戏的地点在哪里，你可以从她口中得到答案，如果她愿意说的话。］
［——十八岁生日，也就是她和母亲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地点是哪里？］
［——那就是最后一环的游戏地点。请在今晚19:00之前及时赶到。否则，你将会永远失去自己传宗接代的宝贝儿子。］
信息的最后，是无比熟悉的一句话。
［宽恕抑或审判，我期待这个答案。］
望着龚方脸上变幻不定的表情，袁瑶好像猜出什么，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讽：“看来果然是那个绑匪提出的游戏，我该不会就是你能不能通关的关键吧？”
龚方尴尬难看的脸色印证了一切。
这让她忍不住在母亲的墓前笑了出来，很是畅快：“姓龚的你也有今天！”
“小瑶，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爸爸今后一定补偿你，你想怎么报复都可以。但你弟弟他是无辜的，他没有对不起你们。他还那么小，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弟弟去死啊……”
“够了，先说说要我做什么？”
“十八岁，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是在哪里过的？”眼看袁瑶口风松动，龚方立刻打蛇随棍上，迫切地问出了这句话。
有着七点之前抵达的时间限制，也不清楚离这里有多远，他不敢浪费丝毫时间。
但这话却犹如触动逆鳞，让袁瑶松动的面容迅速阴沉下来，直接结了一层冰。
她的声音也冷得像冰：“那时候妈妈已经病得很重了，她不想继续住院浪费钱，带我去了这辈子对她最有意义的地方……”
说话的同时，她默默观察着龚方的脸色，却发现对方似乎完全想不起什么“最有意义的地方”，不由嗤笑一声，不说话了。
龚方正听得认真呢，却发现关键的地方突然没了，这简直比面对作者断章的读者还要焦急几万倍：“究竟是哪里啊？”
袁瑶突然向旁边退开几步，指了指那默默贮立的墓碑，提出条件：“先给我妈磕一百个头，诚心点，这是你欠她的。”
“你说什么？”龚方一脸不敢置信。
袁瑶却无动于衷：“磕完了我就告诉你答案。什么时候磕完我什么时候告诉你。”
“——你还想不想早点见到你儿子了？区区这点程度，你都不愿意为儿子做到吗？以后千万别说自己是个好爸爸啊。”
被她这么一顿阴阳怪气，龚方简直气得涨红了脸：“好！好！你好得很！我磕——”
咚、咚、咚、咚、咚。
磕头的声音回荡在公墓中，听起来有点恐怖，但袁瑶心中却哼起了欢快的小调。
她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反目成仇的男人，报复的快感消散之后，涌上心头的又是浓重的悲哀：“既然你磕完了，那我就告诉你——当年我们去的地方是幸福孤儿院。”
龚方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外公从妈妈出生那一年开始出钱资助的孤儿院，一直到被你赶出家门之前，妈妈每年都会去孤儿院一趟。当年她就是意外在那里看见了某个做义工的男人，以为对方勤恳善良，所以当这个男人在学校里高调追求她，她才会那么快就答应。”
“事实证明，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她带我去不是为了某个男人，是为了最后一次和那些把她当做天使的小朋友道别。她不希望我心里装的只有仇恨，她想让我看到人生更多的意义，将这份帮助别人后获得的幸福传递给我。”
“只可惜，两年之后，幸福孤儿院却意外发生火灾，被烧成一片废墟。”

第30章 操偶师Ⅴ
从北山公墓到幸福孤儿院所在的城东郊区，一共耗费了近三个小时。
龚方抵达孤儿院旧址附近的那片荒林时，太阳已经彻底落山，黑夜君临大地。
恰是七月十五，一轮圆月如明珠高悬于天，氤氲而开的道道光辉在夜幕之上晕染出一层迷离朦胧的光华。
犹如点点白霜洒在漆黑的荒野表面裸露的碎石与泥块上，洒在如兽类爪牙与触手一样扭曲诡异的树影上，洒在树林深处，那隐约露出的一角灰白色建筑之上。
连日以来的雨天将遍布枯叶的小路变得十分泥泞，龚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林中小道上，每一步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显得尤为明显。
“这鬼地方！”脚下一滑险些摔倒的他赶紧扶住旁边一棵树站稳，忍不住骂了一声。
对于这个本就没怎么来过，早已在记忆里模糊了的偏僻之地，要不是有准确的定位导航，龚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过来。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视线尽头那模糊的灰白色高墙围起的建筑，在脑海中搜刮着为数不多的记忆：“就是那里吗……”
“呜——”
骤然间，一阵奇怪的声音从那灰白色的高墙中飘了出来，像是有谁在哭。紧随其后的又是一阵诡异的声音，像是有谁在笑。
这哭声与笑声混合在一起，被飘荡的夜风自小道尽头卷起，穿过重重树林，夹杂着夜风的呜咽之声，环绕在龚方耳边。
龚方整个人从上到下一个激灵。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原阳市第七病院！”
——也是传说中的精神病院。
据说幸福孤儿院和隔壁的第七病院原本就是一体的。六十多年前，这里本属于一家非常繁华的大医院，占地面积极广。
但那场席卷全世界的战争摧毁了一切。
等战争平息，曜国重新踏入正轨之时，这块地界已彻底荒芜，被划分为郊区。
由于其他地段已经有了更多更好的医院，重建郊区的医院无论怎么看都没必要，原阳市政府干脆以这里原本的医院花园为界限，将之彻底隔绝为两个部分。
花园以西的建筑群改为第七病院，专门接收精神异常病情严重的病人。花园以东的剩下一小半建筑群就成为了收容战争遗孤的地方，后来被改为幸福孤儿院。
这二者之间，相距不过四百米而已。
想到这里，当年那唯一一次来到孤儿院，却被隔壁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惊吓到的画面时隔多年之后又重新涌上脑海，龚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月光还要惨白。
“……当年她就是意外在那里看见了某个做义工的男人，以为对方勤恳善良，所以当这个男人在学校里高调追求她，她才会那么快就答应。”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袁瑶之前说的话。
原本龚方还不明白，但此时此刻，重回故地，二十多年前的一段经历突然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让他福至心灵般恍然大悟。
——那时候龚方的目标还只是系里一个家境不错的女生，听说对方很有爱心，周末会去孤儿院做义工，为了博取那个女生的欢心，他才会加入他们一起去做义工。
然而，这唯一的一次义工经历，隔壁精神病院里突然跑出来的一个小疯子就给了他深刻的教训——直到现在，龚方也不敢承认，自己当时居然被一个看上去才七八岁的小女孩吓得不轻。
这份恐惧甚至让他放弃了原本的追求计划，再也没有踏足城南郊区一次。
也正是这次做完义工回校后不久，他突然察觉到学校里家世最出众的女孩子似乎对自己另眼相看，有那么几分好感。
哪怕这份好感并不多，他也并不清楚这份好感的由来，但这并不妨碍龚方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抓住这个从天而降的馅饼！
“原来是这样……”
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这一切的因由。
记忆里那张温柔美丽的脸庞一闪而过。
“真傻……”
“呜——”“呜——”“嘻嘻——”“嗷！”
恐怖而诡异的怪声在夜色中悠悠回荡，沉浸在回忆中的龚方一个激灵回过神。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如你所愿，第三环游戏正式开始！请在十分钟之内徒步抵达幸福孤儿院。］
穿过树林间这条泥泞的小道，小道尽头的分岔口指向左右两个方向，右侧是隐没在夜色中的灰白色建筑群，左侧是一片被焚烧大半的废墟，也是幸福孤儿院的旧址。
坍塌的建筑，被烟气彻底熏黑的墙根，倒塌的砖石之间不明焚烧物的残渣，空荡荡不见一根杂草的大片焦土……
当龚方跨过原本大门所在的位置，视线所及就是这样的场景。
可能唯一还算保存完好的便只有最西侧的几栋小楼。尽管那似乎也被焚烧了一半，熏得漆黑，但似乎是因为建筑材料本身较为特殊，还保留了一部分存在。
［——欢迎抵达幸福孤儿院。我们这趟短暂而充满意义的旅途终于走到了终点！］
一道声情并茂，仿佛导游解说的声音突然从龚方身后传出，吓了他一跳。
“谁！谁啊？！”
他转过身才发现，被烧毁大半只剩一截的门柱一侧，不远处废墟的一角墙角，乃至更远处的半面墙壁上，不知何时都被人安了一个又一个喇叭，那饱含激情的声音正是从喇叭声里传出，回响在四面八方。
对方宛如一位尽职尽责的导游，正在向一位初次而来的游客介绍这里的一切。
［幸福孤儿院有一个平凡又幸福的名字。五十年前，袁氏集团董事长喜得千金。为了替刚刚出生的女儿行善积福，他一次性在全国范围内资助了一百家孤儿院。而幸福孤儿院正是凭借这个平凡又幸福的名字，在本地数家孤儿院之中脱颖而出，获得了原阳市本地唯一的一个资助名额。］
［他的女儿并没有辜负这一切，成长为一个温柔又善良的人，长大后积极参与父母的慈善事业，总是事无巨细地关注这一百家孤儿院的发展。尤其是本地的幸福孤儿院，她每年都会来一趟，与孩子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满足他们每个人的愿望。］
［幸福孤儿院成了名副其实的幸福孤儿院。童话书里的天使在孩子们心中有了模样。这里就是他们心中的天堂。］
尽管喇叭与手机话筒的音质略微有些不同，但稍稍一辨认，这道声音显然属于那个自称为“K”的男人。
这声音起初低沉温柔，有种引人入梦般的蛊惑气息，让人好似要不知不觉沉入他所编织的甜蜜的梦境，但就在你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他的语气却骤然一变。
之前带给人的感觉有多么轻柔梦幻，而今这道声音听上去就有多么阴森诡异——
［但五年前的一场大火，让天堂化为炼狱。他们哀嚎着，惨叫着，被无情的大火吞噬，从此化为炼狱之中的孤魂野鬼。］
［他们徘徊在此，不愿离开。］
［他们在等一个人。］
［——现在，这个人终于到了！］
咚！
伴随着一声恐怖电影背景音乐般的声音，一阵冷风刮来，拂过龚方露在衣袖外的皮肤，那淡淡的寒意也好像随着皮肤一点一点爬满了他的全身，让他打了个寒战。
“嘻嘻，就是你哦～”
好像有一道声音贴着凉风从他头皮处吹过，龚方一个哆嗦原地转身，目光豁然向身后扫过去，身后却什么也没有。
这一个瞬间，他已经汗湿浃背。
他终于爆发了：“够了！别再装神弄鬼了！我都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你还要我怎么样？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这一刻的龚方本该充满愤怒，就像一头随时会将人顶死的牛，但结合此时他满身是汗的反应，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心虚。
他在满是焦土的废墟上茫然四顾，仿佛在同一只徘徊在附近的幽灵对话：“你到底准不准备把小天还给我？小天他人呢？你没有拿他怎么样吧？我要见小天！”
“哦，终于忍不住开始担心儿子了吗？”
年轻男子幽幽的声音从周围飘出。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因为你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你没有信心再一次获得宽恕。”
“——你开始担心，你做过的一切，会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在你的儿子身上。”
“——你终于害怕了。”
“够了够了够了！别说了！！”
龚方苦笑着投降了：“你究竟要我做什么？只要别伤害我的儿子……”
“五分钟之内，进入西北方向两百米距离的那栋建筑，你将见到你儿子。”
这话一出，龚方不再有半句废话，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栋焦黑的建筑，便直奔而去。
“呼……呼……”
已经上了五十岁又长年养尊处优的身体在这样的折腾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气声，他一边平复呼吸一边推开变形的铁门。
被烧成白地的房子里，突然出现在墙壁上的那一面投影幕布便显得尤为醒目。
年轻男子的声音从中传出——
“五年前，这里是幸福孤儿院储存食材的仓库，也是那场火灾的起源。”
龚方猛然一惊，下意识就想转身离开。像是一只中了陷阱而仓皇逃蹿的兔子。
“爸爸！”
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声稚嫩的呼唤声叫住了他，让龚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第31章 操偶师Ⅵ
龚方艰难地转过身来，脚步无比沉重。表情简直像是即将上刑场受刑的犯人。
身后的投影幕布早已悄然亮起。
他本以为自己将会看到一张哭泣着的自己儿子的脸，而事实上，幕布上的确出现了男孩的照片，但那只是一张背景图。
一行一行冰冷的文字在背景上浮现出来。
［十多年前，从袁氏集团变成龚氏集团开始，一切就已经改变了。］
［为了名声，袁氏集团名下的慈善项目你并没有舍弃，包括对孤儿院的资助。］
［但用心与敷衍之间的差距，也将导致一切落到实处之后所形成的差距。］
［——袁大小姐年复一年的关心让幸福孤儿院名副其实，你年复一年的敷衍又使得一切急转直下。］
［你开始不愿承担这笔费用养活一大群累赘，却又不愿放弃这为你带来的声望。自诩聪明的你很快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龚氏集团庞大的产业为你提供了帮助。给予孤儿院的金钱资助都换成了更为实用的各种物资，大批水军宣传鼓吹龚氏集团贴心接地气的慈善方式。］
［表面精致实则穿不了几次就会坏掉的廉价衣料，看似精美可口其实早已过期没能卖完的囤积食品，生产时造成瑕疵无法流出市场的玩具……这些孤儿院俨然成为了你倾销处理残次品与垃圾的地方。］
［原本这并没有什么。即便待遇相比以往下降许多，孩子们也并没什么可抱怨的，吃饱穿暖已足以令他们感激涕零。］
［但他们并不知道，人的下限是不断降低的。你悄悄伸出第一只手，下面的人会伸出第二只手，第三只手……直到五年前的某一天，幸福孤儿院的孩子因为集体食物中毒而上了新闻，担心引来警方调查而曝光一切的你终于慌了。］
［——暂时将舆论吸引到当天负责食堂饭菜的厨师身上，你决定销毁证据，包括囤积在孤儿院仓库，还未吃完的食材。包括孤儿院一直以来的采购清单等记录。］
［早就被你收买的院长在当晚开始行动。他早早驱赶所有孩子上床睡觉，为了避免调皮的孩子半夜出来撞破他的行动，他在外面锁上了所有房间的门。］
［——而就在他销毁证据的过程中，或许是因为太过慌张，或许是因为意外，或许本就是他点火焚毁证据，总之，一场大火以仓库为起点蔓延到了整个孤儿院。］
［在睡梦中被呛醒的孩子们惊慌失措，他们拍门、大叫、哭喊、哀嚎……］
［但院长与他的帮手们早就先一步被仓库的大火困住，自救都来不及，其他人早在当晚便被找借口暂时支出了孤儿院……等救援到来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就这样被活活烧死在火中。］
［这场火灾最后被定义为意外失火，所有的人与物都被火海摧毁。你松了一口气——你担心的一切没有曝光，更不可能有任何人站出来指控你，你甚至因此甩掉了一群累赘，在人前假惺惺地掉了几滴眼泪哀叹几声，还能让你收获许多赞美。］
［——无论怎么想，你赚大了。］
龚方的瞳孔一点一点收缩，他听见了自己牙关被紧紧咬住的声音，和齿缝中飘出的话：“K先生您误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没想到，下面那些人会这样中饱私囊，还推到了我头上……”他万分痛心地开口，“都怪我太过信任他们了，没想到到头来居然害了这些孩子啊！”
龚方很清楚自己身上有警方安装的设备，一旦在这里承认了什么，等待自己的轻则身败名裂，重则量刑入狱。
警署那边，一直远程观望着这一切，同时不忘搜集线索追查K的众人，当然也从他的反应之中判断出了真相。
性格最是火爆的柳凝霜一巴掌就打在了桌子上：“这个人渣！”她气呼呼地说道，“之前连环杀手怎么没盯上这家伙？”
说完她便自知失言，以自己的身份的确不该说这么有倾向的话，连忙捂住了嘴。但气得瞪圆的眼睛还是盯着电脑屏幕不放。
其他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但比她理智许多：“安排一路跟在龚方后面的人现在应该守在郊区那边了吧？随时注意情况！”
游戏规则只是让他一个人进行，但警署这边不可能什么也不做，一直安排了人保持一段足够的距离跟着，也好在有什么突发事件之时能够及时出现。
李扶风开口安慰道：“放心吧，只要他真的犯了法，就算暂时找不到证据，我们也绝不会允许他逃脱法网。无论如何，等这件事过后，他都必须接受调查。”
就在这时，孤儿院仓库之中，那一面明亮的投影幕布之上，出现了新的画面。
所以人的注意力又被吸引了过去。
“啪啪啪！”
随着清脆又富有节奏的拍掌声，逐渐亮起的幕布之中，年轻男子身影缓缓出现。
他微笑着发出了赞叹：“您的演技真是令我大开眼界，龚先生。”
“——但这无所谓。”
年轻男子微微垂眸，口吻带着几分讥诮。
“追求真相或正义，那不是我的义务。”
在龚方亮起来的眼神之中，他微微一笑：“我所要做的只是找到合适的目标，然后和他们玩一场小小的游戏而已。”
他抬眼看向屏幕这一头的龚方，漆黑的眼眸如凝幽雾，大片阴影蔓延在他眼里。
“当当当，现在我宣布，通关失败哦～”
他顽皮地举起两只手比了个叉。
然后，他平静地宣布游戏惩罚。
“——那些孩子在这里失去了生命，而你将在这里永远失去你的儿子。”
龚方豁然起身：“你杀了小天？！！”
“哎呀呀，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起来像这样残忍的人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以己度人？！”年轻男子身体骤然后仰，露出一个夸张的惊讶的表情。
屏幕随着他的动作向后移，露出在他身后另一张桌子前玩玩具，好像完全看不见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朋友。
&#183;
“——奶茶店！是那家奶茶店！”
警署之中，看到投影另一端年轻男子所处环境的李扶风骤然惊醒，“快！快去！”
“——他一定就在那里！”
&#183;
孤儿院的仓库中，看见屏幕另一端正在乖乖玩玩具的小男孩，龚方松了一口气。
注意到这一点的年轻男子却非常恶趣味的弯了弯眼睛，又重新坐正了身体，一本正经地插刀：“更重要的是，这本就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龚方：？？？
“……你失去了一个儿子，却收获了宝贵的真相，惊不惊喜？感不感动？”
一张贴心的血缘鉴定报告出现在屏幕上。
“这、这不可能！”龚方已经方寸大乱。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为了这个儿子彻底斩断了与亲生女儿之间的最后一丝牵绊，将原本有可能挽回的女儿彻底推离了自己，几个小时之后，却告诉他这不是他儿子？
……他一路走到这里，冒着失去一切甚至入狱坐牢的风险，就是为了一个野种？
……他绝后了？？？
龚方的身体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幕布另一边的年轻男子笑眯眯吐槽一句：“哎呀呀，老年人这么骨质疏松的吗？”
他伸出手，似乎准备关掉投影。
下一刻，他收回手，脑袋突然朝旁边一偏，一抹黑影顿时从他脸侧一闪而过。
定神看去，会发现那是一柄长长的黑伞，被人直刺过来时，就像是长剑骤然出鞘。
顺着伞尖往上看，漆黑的伞柄握在一只修长的手掌中，不知何时突然出现的男人一身漆黑长风衣，额前垂落的淡金色发丝搭住了他的眼睑，让他的眼神显得没什么温度。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坐在桌前的年轻男子一动未动，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将伞尖从两侧夹走，微笑着抬起头：“哎呀哎呀，未经主人允许就不请而来，这可实在是太失礼了啊！”
突然出现的金发男子低头与他对视，突然勾起唇，低垂的双眸中荡起温柔的碧波。
“未经允许就私自冒用他人名号，似乎是更加失礼的行为呢。而且，如果我没有会错意，那么我应该不算是不请自来吧？”
他语调温柔优雅，手掌轻轻旋转伞柄，气息立刻变得危险：“您说呢？「K」、先、生？”
两人竟像是老朋友一样寒暄起来。
而不远处的投影，乃自投影另一端的龚方，就像是个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的垃圾一般，直接被两人遗忘在了角落里。
“咳咳咳。”被称作“K先生”，年轻男子轻轻咳了两声，算是承认了对方话语之中的意思，“啊，不过是个小小的测试而已。”
“测试我是否有被利用的器量吗？”
“看来你早就发现了。果然，故意挑衅警察就是为了损人不利己地给我们双方都造成麻烦吗？不愧是我看中的新成员啊。”
“很遗憾，您不符合我的审美呢。”
金发男子语调优雅，动作却利落而狠辣，他手持黑伞的身姿好像在舞动：“比我先一步来到这个世界，似乎清楚了解我的一切，能在我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针对我的审美作出引导……我真是好奇您的身份啊！”
黑伞在半空中划过锋利的弧度，却好像划过了虚无的另一重空间，被笼罩在阴影中的年轻男子甚至不曾做出闪避姿态。
他还有闲心作出提醒：“喂喂喂，再耽误一分钟，警察就会来了哦，通缉犯先生。”
“在幕后操纵了一切，利用我为你清理了目标，还顺便完成了一个小、小、测、试……”金发男子重重读了最后四个字，“这短短的时间里便做了这么多事的您，都不急着离开，我又何必着急？”
密集的脚步声在楼下响起，尽管轻微，但对于他们来说却显得十分明显。
金发男子望着伞尖划过的阴影涟漪，恍然一笑：“原来是黎明之都的阴……”
“喂喂喂，好歹也算是同乡，很快就会是同伙，这么想曝光我不太好吧。”
“同伙？”金发男子微微愕然。
“不管怎么说，我这里依旧是虚位以待哦。”
“如果是阴影议会会长的位置，我倒是可以考虑。”
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不再停留，向窗外纵身一跃，瞬间消失在雨中。
留下坐在原地的年轻男子，与冲进来的李扶风等人打了个照面。
“啊，被无情出卖了呢。”
面对指向自己的枪口，他叹了口气，乖乖举起手来，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今天又是招募不到新成员只好亲身上阵打工的一天。”
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李扶风：“对了，你的资质也不错，可以列为考察目标……”
在李扶风满头问号的目光中，他十分配合的伸手任由对方铐上手铐，微笑着问：“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这没什么不可说的，李扶风洒然一笑，咔嚓将手铐铐紧：“李扶风。”
“……我记住了。”
李扶风摇摇头，就要将人带走，却发现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似乎没那么配合了。
他错愕地看过去。
只见前一刻还谈笑风生的年轻男子眨了眨眼睛，他眸底深处的阴影飞快退去，双眸变得一片迷茫，又逐渐从迷茫之中清醒。
望着眼前的警察和手腕上的手铐，他惊慌而茫然地开口：“这、这、这，发生了什么？”

第32章 间奏Ⅳ
“确认他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基本上可以确认了。”
“方知，男，24岁，原阳市本地人。从小到大所有的档案都在这里，没有任何异常。而且与卷入这起事件的所有人都不认识，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关联。”
“……据他交代，昨天晚上，他吃过饭和平时一样出门散步，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再有意识就已经成为了嫌疑犯。也就是说，大概从昨天下午八点到今天晚上八点，这中间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的时间，他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的。”
“——他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失去了一天的记忆。而偏偏就在这一天时间里，他犯下了惊动整个原阳市的大案？”
“虽然这听起来像是个拙劣的谎言，但目前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一点。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都可以断定他没有说谎。还有多名心理学方面的专家可以为他证明。”
“现在可能性有很多。一、他是个演技高明，精通心理学的犯罪者，用自己的表演欺骗了所有人——这并不是不可能。二、他没有说谎，而是被人催眠，他的记忆被人修改过，且修改者的手法无比高明，简直已经超脱一般意义的催眠。三、过去的二十四小时，操控这具身体的不是他本人，他只是个被随机挑中的倒霉蛋。”
“——还有一种可能，他认识幕后者。”
“……那就按照这些推测继续调查。”
“在没有完全确认前，不能放他离开。如果他确实是无辜者，这也是一种保护。”
“——我会向上面申请特殊的拘捕令。”
原阳市警署，经过连夜审问，满身疲惫气息的众人走入了会议室，个个神情凝重。
“原本以为只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哪怕绑匪性格恶劣了一些，没想到居然和前段时间的雨夜连环杀人案联系到了一起。”
一心想要抓住雨夜连环杀人犯，而并未参与绑架案调查的褚兴瑞等特殊专案调查组成员收到消息后匆匆赶回来，与李扶风他们打了个照面。褚兴瑞当即一把抓住从身边经过的李扶风，迫不及待地开口：“听说连环杀人犯出现了，是真的吗？”
李扶风点头：“是真的，还有视频录像。”
说话间，所有人员都已经集齐，会议室的门被人关上，而那段早已被李扶风等人看过几遍的视频在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播放出来，首先出现的就是绑架犯“方知”。
不过，目前大家的注意力只分了一部分放在这个已经乖乖呆在警署里的人身上，更多的心思惦记着那个跑掉的连环杀人犯。
当那一柄黑伞突然在镜头中出现，早有准备的会议室众人都忍不住集中了精神。
就在下一刻，身穿黑色长风衣的金发男子正式入境，第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视频里没有拍到，但是从那个方向可以猜到，他应该是从窗户进去的……”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段视频的特殊专案调查组成员猜测道。
当时去过现场的李扶风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应该是这样没错，后来他离开的方式也是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说到这个，柳凝霜就一脸懊恼。
“……早就猜到了那家伙不是普通人，没想到最后还是放跑了他。”
谨慎起见，当时到现场的警察是分为两拨的，李扶风他们那一拨进入了奶茶店，而柳凝霜因为身手更好被留下来和另一批同事一起封锁周围，防止嫌疑人逃跑。
事实上，他们的封锁非常严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像后门、窗户，都在封锁范围内，有人出来，第一时间就会被包围。
然而他们针对的目标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们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就在金发男子从窗户里跳出来的瞬间，他们第一时间就准备上前，但一眨眼工夫人就不见了。
“你们能想象吗？一个大活人啊，一个大活人就眼睁睁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说起当时的画面，柳凝霜还很是不可思议，她双手夸张地比划着，语气里充斥着满满的震撼，“真的！跟大白天见鬼一样！他人才从窗户里出来，就跟被谁拿橡皮擦一样从半空给直接擦掉了！要不是就发生在眼前，我真怀疑自己在做梦。”
“——我们一群人当场懵逼！”
“有这种本事的人咱们怎么可能抓得到？”
会议室里的气氛已经变得有些消沉，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饶是这其中有着经验丰富，与犯罪分子多年斗智斗勇的老刑警，这时也不免产生了淡淡的无力感。毕竟这一回，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人，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者。
如果之前关于超自然力量还只是猜测，那么现在猜测显然已经变成了事实。本身并无任何特殊力量的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一刻，他们竟有些无处下手的感觉。
特殊专案调查组资历最深也最稳重的安元生安老爷子开口道：“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来的路上我已经通报内阁，关于这份视频和其他资料都已经通通上传了帝都方面……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帝都方面将会专门抽调人手成立一个新的部门，来负责超自然相关的事件。”
“也包括原阳市这边发生的超自然事件。”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一下子反应过来：“这么说这件事很快会有新部门接手？”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羞愧中又带着庆幸，放松之余又有点不甘。
大概能猜出众人的心思，安元生接着说道：“但在此之前，这就是我们的任务。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尽力而为。要是能多分析出一些关键性的情报，哪怕最后要交到其他人手里，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众人纷纷点头，露出深以为然的神色。
会议室投影中，短短十来分钟的视频已经放完，然后又是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所有人反复观看这段视频，恨不得将其中的每一个细节都用放大镜聚焦来看。
而金发男子与“方知”之间的对话更是重中之重，被他们逐字逐句揣摩分析。
越是分析，越是感觉，这信息量好大啊！
“首先，可以确定这两个人的身份……”殷绪白差不多只看了一遍就什么都明白了，“那个自称叫做K的家伙根本是在冒用名号，一直以来被我们追查的连环杀手才是K。至于另一个人，应该属于某个叫做阴影议会的组织，而且是其中的重要成员，更大可能就是所谓的会长。”
“之前他们对话里有提到黎明之都，提到两人先后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大胆一点推测，在我们的现实世界之外，应该还有超凡者生活的另一重世界，网络小说里不就有这样的设定吗？”褚兴瑞接话道，“超凡世界里可能也有国家、区域、城市，而阴影议会会长就来自黎明之都。”
“……没错，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这一连串的事其实应该是这两人在隔空斗法。”
深夜的警署会议室灯火通明，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凭借线索开始合情合理地脑补。
深夜的老城区，上演了一出“我撕我自己”戏码的白意懒洋洋地翻开了操偶师日志。
.
此时，会议室里的众人已经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假设这世界还存在一个我们不知道的超凡界，早在这之前，阴影议会会长就不知什么原因来到了现实世界，因为未知原因，议会其他成员很可能没有降临……”
与此同时，白意提笔刷刷书写——
［湛蓝星之外，存在着数之不尽的异域时空，每当不同的时空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意外发生交叠，就会出现异常时空节点。］
［几年前，一处异常时空节点的出现，将黎明之都的无冕之王带到了这个世界……］
……
会议室中，众人继续——
“正是因为更早出现在现实世界，所以阴影议会会长有充分的时间在现实世界重新发展势力，收集情报。”
“前段时间雨夜连环杀人案的受害者，还有这一次的龚方，很可能早就已经上了他的目标名单……”
［秉持着#化身最大的邪恶，吞噬所有的邪恶#这一观念的操偶师，尽管失去了黎明之都的所有基业，却并未气馁，反而默默隐藏起自身，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重新发展，并开始重操旧业。］
［他隐身于城市的阴影之中，为城市环保作出贡献……］
“刷刷刷刷……”
流畅的字迹在笔记本上书写着。
……
“就在这时，K也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来到了现实世界。并不知道阴影议会会长也在的他，刚刚到来就触及了对方的情报网，被阴影议会会长发现，且动了招募他的心思——这里可以看出K在超凡世界中应该是个没有组织的散人。”
［本想默默清理掉所有目标垃圾的操偶师发现K的到来，立刻有了更多的选择。］
［他决定将这个人纳入麾下，壮大议会。］
……
“然后，就是K口中所说的引导，还有阴影议会会长所说的测试了。”
殷绪白补充：“如果我没猜错， K这个雨夜连环杀人犯杀掉所谓符合他审美的人，应该会让他获得一些好处，或许和他的超自然能力有关。”
“……所以，阴影议会会长暗中使用某些手段引导了他，让他这个刚刚来到原阳市人生地不熟的家伙这么快就能准确找到符合审美的目标。”
“……而事实上，这些人很可能本就在阴影议会会长的名单上。就像是龚方一样。”
“这样一来，阴影议会会长完成了对K的测试，顺便解决了自己想解决的人。”
［作为曾经的黎明之都无冕之王，苟中之苟，操偶师了解K的能力，比如他的超凡装备。］
［那柄黑伞变形为枪时，其子弹由污浊的灵魂能量凝聚而成。每一个死在K手下的人，灵魂越是污浊，凝聚而成的超凡子弹越强。］
［所以，操偶师引导K找到本该在他清理名单上的垃圾，将之清理，顺便完成对K的测试，可谓是双赢。］
……
“至于K，他一开始应该没察觉，后来大概发现了不对，所以他突然开始疯狂杀戮——之前我们以为这是因为楚王你的激将，这是他对我们的挑衅。”
被点名的褚兴瑞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听其他人继续分析：“不过现在看来，他应该是同时挑衅了两边，我们只是附带的。说不定我们的地毯式搜索和全城戒严正是K想要的，他可能想借机逼那个幕后的家伙现身。”
［……操偶师准确无误地收到了K的挑衅，他意识到对方已经发现了人为的引导，这令操偶师感到开心。不愧是他看中的成员，脑袋里聪明的智商占据了高地。 ］
［于是，操偶师决定给出自己的回应。］
……
“然后，就有了绑架事件。这应该就是阴影议会会长给出的回应。他冒用K的名号犯下绑架案，闹得举世皆知，大概就是想让K主动来找他？”
［操偶师高调地主动勾引了K。］
……
“最后，就是我们在视频里看到的了。可能阴影议会会长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 K不仅没有同意招揽，居然还损人不利己地故意曝光了阴影议会的存在？”
警署之中，众人将所有线索闭环，最终合成了一条看起来没什么漏洞的逻辑链。
“——不过，他真的没有预料到吗？”
会议室中的气氛凝滞了一瞬，众人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的我们不再是两眼一抹黑一无所知了。”
“如果没猜错，这一次多半只是两人的试探性交手，甚至都没有认真——明知道奶茶店已经暴露，他们肯定不可能在那里久留，更别提把自己的底牌曝光在我们面前。”
“……K找到了幕后利用他的家伙，阴影议会会长也传递了招募的意愿，彼此也算达成目的。”头脑最聪明的殷绪白猜测道，“或许现在我们在这里研究他们身份来历时，这两个人早已经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展开了更深入的交锋。”
其他人顿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是啊，说不定他们现在就交上手了。”
他们脸上不约而同露出凝重的表情。
老城区的公寓二楼，操偶师日志早已被收入阴影议会界面，卧室的灯啪的熄灭。
白意躺进了被窝里，睡眼朦胧地打了个呵欠。
殷绪白等人还在熬夜头秃，据说正在激烈交手的操偶师与K幕后的男人，却早已安然入睡: ）。

第33章 间奏Ⅴ
七月十六日上午九点。原阳市。
一觉醒来，所有人都察觉了这座城市的变化，好像一夜之间又回到了一个月前。
网络上关于雨夜连环杀人案的话题在持续近一个月后，已经逐渐冷却。之前的地毯式搜索与大范围排查只持续了两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轰动一时的绑架案。
关于龚方的各种黑料一夜之间都被挖了出来，直接霸占了本地热搜的前六条。
［？？？怎么回事？说好的知名慈善企业家呢？emm抛妻弃女，贪污行贿，逃税漏税，连杀人放火都出来了？？？］
［当年幸福孤儿院的火灾在我们本地闹得很大的，听说六十三个孩子一个都没逃出来，当时都以为是意外，结果你告诉我这可能是人为导致的？天哪，害了这么多孩子，姓龚的这么多年没做噩梦吗？！］
［没想到一起绑架案居然扯出了这么多内幕，本来还想说绑架犯丧心病狂，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还玩游戏？玩尼玛呢！现在？我只想说大佬干得漂亮！要没有这位大佬曝光，谁知道龚方人皮下居然是这样的人渣？强烈要求C位入狱！］
［最新消息，龚方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没有意外的话，很快就要去吃牢饭了。］
［hhhhh大快人心！让他多点判头！］
［只有我想知道雨夜连环杀人犯究竟抓到没有吗？现在绑架案已经告破，那雨夜连环杀人案呢？这才是危害更大的吧？］
［楼上，你没看之前巡逻的警察已经撤走了吗？也没有什么地毯式搜查了。警方的态度很明显就代表着雨夜连环杀人案已经被破了，犯人要么已经被抓，要么确定离开了本市，反正原阳市没什么危险了。］
［一些特殊的案情警方肯定不会对外公布内幕，这一次多半就是这样嘛。］
［我也觉得，雨夜连环杀人案闹得这么大，全国都被惊动了，内幕肯定很惊人。现在警方不公布多半是不方便，说不定将来时机到了就会将内幕公告出来呢？］
［反正我没做亏心事也不害怕，现在我更好奇的是龚方被抓，龚氏集团怎么样？应该要交给他女儿继承吧？不是说他那个儿子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吗？］
［反正龚氏集团股票已经一路走低了，据说有一部分产业也要被调查，等查完了应该会交到小姐姐手上，就算龚氏集团的产业缩水一圈，让她衣食无忧一辈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吧？］
［哈哈哈哈这么一想我爽了！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渣爹抛妻弃女霸占家业，到头来去吃牢饭。小姐姐自力更生，最后重夺家产。代入小姐姐视角，这是爽文女主啊！］
［富婆康康我！我胃不好……］
［只有我还在为这次绑架案的主角担心吗？听说才十岁，刚刚被绑架受了惊吓，转头疼爱自己的爸爸就要蹲大牢，而且还被发现不是爸爸的亲生儿子，实惨！］
［我大姑在龚家当保姆，听说他妈妈平日里只会吃喝玩乐，一听说龚方出事，今天凌晨天还没亮就收拾了珠宝首饰直接走了，根本没管儿子还在警署没回家。］
［这是法盲吧？亲生儿子没成年她想不养就不养的吗？这是想被告遗弃罪，和龚方一起去蹲局子？？？］
［最新消息，小姐姐表示愿意将小家伙继续留在龚家，直到18岁之前。但他亲妈必须承担该承担的抚养费。］
［哇，小姐姐真是人美心善。这样也好，总觉得跟着那种妈很不靠谱啊……］
……
“……目前雨夜连环杀人案的舆论已经被压了下去，关于绑架案的内幕很好地转移了其他人的注意力，这为我们争取到了一定的时间，在更多超自然事件出现引起大范围关注之前，我们还能将消息控制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下面是关于这件事的详细来龙去脉，请大家打开文件。”
帝都，某保密基地的会议室中。
有人站在台上，身后是亮起的投影幕布。
台下坐着的，无一例外不是曜国上层的重要人员，不少人都在电视新闻里出现过。
边上位置最特殊的旁听席上，正是如今有名无实的国君褚兴邦与几位阁老。
“六月二十三日，原阳市发生第一起雨夜杀人案件，受害者的尸体在第二天中午被发现……”
随着这人的声音，身后的投影屏幕上出现了相应的卷宗与照片。
“六月二十六日，第二位受害者出现……直到七月七日，凶手半个月连杀十一人。”
“七月十日，特殊专案调查组抵达原阳市，当晚又出现三名受害者。楚王为破案故意说了一些不妥的话，就在两天后的七月十二日，凶手再次连杀六人，特殊专案组开始进行地毯式搜查……”
这人将过去不到一个月时间发生的事情详细回溯了一遍，毕竟会议室中的许多人可能都只知道大概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
“然后是七月十五日，也就是昨天，绑架案发生，超自然事件初次浮出水面。”
“目前可以确定的三起超自然事件，首先是最轰动的雨夜连环杀人案……”台上的人示意众人打开文件，身后的投影也随之出现，“可以确定的情报如下——”
投影幕布上，一行行字迹出现：
姓名：K（疑似代号）
身份：无组织的超凡者
外表：外表在27岁左右的成年男性，发色为浅金色，长度几乎及肩，瞳色为深碧色，疑似拥有神圣联邦或晨星帝国血统。
行为习惯：喜欢穿黑风衣，带一柄黑伞（疑似拥有超自然力量的武器），喜欢在雨夜出没，喜欢不请自入居民家中，自诩为旅客，喜欢使用敬称，动作举止优雅，疑似受过良好的礼仪培训。
超凡能力：原地消失，疑似瞬移。（猜测该能力发动条件是雨夜，或者必须在雨中。）（也可能并无限制，雨夜出没是其个人爱好。）使用黑伞进行攻击。（可变形为枪械，可作为刀剑近战使用。）
人格模拟：嗜好杀戮，嚣张高调，自负，有强烈的表演欲望。不纯粹追求杀戮的结果，更享受玩弄折磨别人的过程，追求刺激，会因一时兴起而放人／与受害者家属用餐，即便可能会给他带来不利的影响。
补充：6月17号，有一名酒鬼意外遇见过此人的杀戮现场却被放过，事后发现凶案地点消失，经分析，很可能是对方初次降临现实世界的时间与地点，已被封锁。
“这个人极端自负嚣张，没有善恶之念，可能对小孩子有一定的关照，或许与其经历有关。杀人的同时很享受从其他人那里获得反馈，就像表演必须有观众。如果之后不被阴影议会会长收服，一定会继续犯案，但目标不一定局限于原阳市……”
台下的众人都微微皱眉，翻过文件新的一页，一边听台上的人继续说。
“第二起案件与阴影议会有关。”
“目前只知道这应该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超凡组织，组织首领很可能是孤身一人来到现实世界，暗中发展阴影议会。”台上的人切换画面，“值得一提的是，原阳市警署有一位警员向我们指出，就在6月17日，原阳市发生过一起车祸，幕后存在被人诱导的因素，所有线索指向网络上一位代号为医生的存在，其行事风格十分可疑，他怀疑可能是阴影议会的成员。”
“……我们将根据这个线索重新检索过去几年原阳市发生的所有案件，或许其中就有阴影议会的蛛丝马迹。”
“目前已知的情报大概是——”
投影幕布之上，再次出现新的字迹。
姓名：未知
身份：阴影议会会长
外表：未知
行为习惯：疑似隐身于幕后以操控他人行动为主要行为方式。惯于层层布局，擅长捕捉人性弱点，以此引导他人的行动。低调、谨慎、思维缜密，不爱出风头。暗中默默发展阴影议会，多年未露痕迹。此次突然违反性格高调出手，除却招揽人手之外，怀疑突然发生了某种未知事件导致时间紧迫无法再按部就班默默发展，比如超凡世界出现了未知变故。这个未知变故可能也是K来到现实世界的原因。
超凡能力：疑似与阴影有关，能在阴影中抵消攻击，能远程操控其他人的身体。具体强度与范围暂时未知。
人格模拟：过度偏激的“正义”，已经成为了邪恶，拥有一套自成逻辑的道德准则与审判标准。对普世价值观所认定的败类人渣，无论其是否触犯法律，都会给予其审判。一般情况下不会亲自出手，只会引导其他人心甘情愿做出行动。疑似自诩为光明背后的阴影，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有目标且很难动摇的“黑暗执法者”。
补充：此人麾下的阴影议会，很可能就是一个隐藏在暗中的“黑暗执法组织”，通过引导其他人的行动来清理被他们定义为败类的清理目标，而自身隐匿于阴影中。
“目前看来，阴影议会作为组织，其可能波及的范围比K个人更大，但由于他们隐身于阴影中的作风，在公众面前造成的影响却十分轻微。”台上的人切换画面，“所以，我们完全可以慢慢调查，而不用大张旗鼓惊动民众。”
“最后这一起超凡事件只存在于传说中……”
随着这人的声音，投影幕布上又出现了诸多图片与文字资料。
“是一间传说之中能实现顾客心愿的花店，据说只有遭逢不幸有着强烈愿望的人才有机会看到这间神奇的花店……”
“而每一位进入花店的顾客最后都会得到店主赠送的花种，当花种在虔诚的心愿中开花，会给其主人带来祝福与好运。”
“目前为止，唯一可以作为佐证的是一位身患绝症却成功痊愈的女孩，我们本想将那朵花带去检验，但除了花的主人之外，没有一个人能碰到花瓣。而其他从花店中带出来的种子，根据检验只是普通的花种，没有发现特殊之处。”
台下其他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文件翻动的声音不断响起。
“由于这件事情目前已经传播得极广，我们也有意识地做了宣传，已经有很多人听说了神秘花店的事，各大医院都有绝症患者及家人深信不疑，还有其他人群，诸如残疾者，智障儿家属等等，不少人都相信这则传说。从中筛选出来的最有可能成为顾客的那些人，我们都严密关注，一旦神秘花店再现，会第一时间收到情报。”
……
“……综上，我们有理由怀疑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超自然事件出现，这很可能意味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正如当年工业时代，我们曜国首先抓住机会，所以才能一步一步领先。晨星帝国比我们更早实行政治改革，君主立宪，我们却凭借更完善更先进的制度超越了他们……超自然事件的出现也意味着新的机遇，我们绝不能错过。这或许就是我们彻底超越其他国家的机会！”
“我们认为有必要成立一个特殊部门，专门负责超自然事件，这或许是新时代的开端。”
这场会议一直持续了许久。
——［超自然事务调查局］，这个将在新的时代里引领曜国前进的特殊部门，就此诞生。
而美美睡了一觉，直到大中午太阳高悬才起床的白意，正在准备今天的午餐。

第34章 间奏Ⅵ
“啦啦啦～”
“快乐就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哼着这首小时候听过太多遍以至于印象深刻的歌，白意从水盆里猛然捞起一条鱼，拎着鱼的尾巴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圈。
直晃得整条鱼都头昏眼花，眼冒金星。
然后，他“啪”地一声将之甩到案板上。
一时之间，水珠四溅。
而下一瞬间，周围的空间便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的电影镜头，那一颗颗溅起的水珠在白意的视线中划过道道缓慢的轨迹，于半空之中如天女散花一般四射开去。
然后，组成了一个个透明的模糊的文字。
噩梦游戏系统突然上线了——
【您的卡牌［雨夜幽灵★］传说度已收集至100%，由虚化实，成功具现！】
【从此以后，装备此卡牌将不必再消耗任何噩梦结晶，卡牌人物已彻底突破噩梦的限制，成为玩家如臂使指的半身之一。】
【每一张卡牌彻底具现之后的情况，不仅取决于最初的特性设定，还取决于收集传说度的过程中给世人造成的印象。炼假成真，由虚化实。世人对虚假内容相信的程度深浅，将决定化为真实的内容。】
【是否查看具现后的卡牌详情？】
“炼假成真，由虚化实？”白意盯着眼前的这一行文字，也不急着对鱼下手了，“果然传说度本质上就是类似于人类的愿力、幻想之力、信仰之力……”
从一开始得知卡牌长久存在需要传说度的时候，白意就有一定猜测了。
——卡牌本身是来自噩梦中的虚幻造物，传说度足够之时就能直接具现，长久存在于现实。这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不就相当于“诞生于人类幻想之中的神”？
倘若他让所有人都相信［K］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并相信其具备某些超凡本领，那么，当卡牌彻底具现为真实的那一刻，是否就会成为真正的超凡者？
要知道，目前为止白意所通过的那些噩梦碎片副本都只是普普通通不具备什么特殊力量的副本，无论是K，还是操偶师许咚，乃至那位开花店传教的花店店主，在副本之中都并不具备超凡力量。
如果只是具现出这么几个普通人，对他#改造世界，全民超凡#的目标毫无用处。
而他这个猜测若是属实，他就可以让卡牌“假装是个超凡者”，使所有人相信他们真的是超凡者，最后把几张卡牌都具现成真正的超凡者。那么，能起到的作用就大得多了！
于是，白意就开始了自己的骚操作。
他先是利用自己能随时投放人物卡牌随时收回人物卡牌的能力，给几张卡牌制造出神出鬼没的形象，甚至让人误以为雨夜幽灵可以在雨夜随时瞬移；
然后就是［操偶师］这张卡牌。
原本是一位凭借头脑、智谋，以及阴影议会的庞大势力来操控他人人生的幕后黑手，自身并不具备任何超凡力量。
白意却首先为其伪造出#能藏身于阴影#的能力——而事实上，这是阴影议会模板暂时具现的效果；又通过两个马甲互相演戏打一场，加深强化其#在阴影领域中防御无敌#的形象；
除此之外，他还为这张卡牌伪造了#能隔空控制他人#的能力。
要说前几点还好伪装，最后隔空控制他人的假象可就不简单了。
这就不得不提到噩梦游戏系统上线那一天，白意所获得的唯一一个超凡技能——盲者的礼赞lv1。
这个技能一共有四个附加效果。
包括被动好感光环，主动降低存在感，以及以降低视力为代价临时提升实力，最后一个也是最特殊的效果则是［亚当斯的灵魂礼赞］。
亚当斯的灵魂礼赞：
仅可使用一次，唯一消耗品。使用该技能后，将召唤出一道百分百服从你命令的灵魂虚影，为你赴汤蹈火，直至彻底消散。
［备注：这是对“盲者”的礼赞。你以盲者的身份戏耍了实力远超于己的敌人，完成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调换，以复仇之火焰点燃噩梦，获得特殊残念的灵魂礼赞。］
当时白意就注意到这个特殊效果的不一般。一道百分百服从命令的灵魂虚影？是否意味着自己可以将意识入驻其中呢？
白意的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由于他本身的技能在他装备任何卡牌时都能使用，所以，白意首先装备［操偶师］卡牌，再使用［亚当斯的灵魂礼赞］，召唤出一道灵魂虚影［亚当斯］。
既然这是一道百分百服从命令不会抗拒的灵魂虚影，那么让其放弃自身对灵魂的控制，由［操偶师］的意识来操控其灵魂虚影，也是顺理成章合情合理的吧？
这时候，最关键的步骤来了。
作为一道虚幻的灵魂虚影，能够附身活人，操控其肉身，就更加合情合理吧？
就这样，［操偶师&#183;白意］随便选了一个倒霉蛋，控制着亚当斯的灵魂虚影，附身了这个家伙，获得其身体的操控权。
换句话说，白意操控着［操偶师］操控着［亚当斯］操控了倒霉蛋的身体……
如此一来，在不知情者眼中，就变成了操偶师拥有#远程操控他人身体#的超凡能力。
而实际上，揭开第一层倒霉蛋［方知］，出现的是第二层［灵魂残念亚当斯］，揭开第二层［灵魂残念亚当斯］，出现的是神秘莫测的［操偶师］，揭开第三层操偶师，才会发现一切都是白意在搞鬼鸭！
｛方［亚当（操偶【白意】师）斯］知｝
……这就是传说中的套娃又套娃叭:）。
这一番骚操作下来，直接把人忽悠瘸了。
但这种“通过忽悠误导使世人以为人物卡牌拥有超凡能力”的方法，最后究竟能不能够让人物卡牌当真具现出超凡能力，白意也不能百分百确定。
而现在，就是检验他的骚操作是否确实可行的时候了！
【是否查看具现后的卡牌详情？】
盯着面前这行字，白意果断选择［是］。
一道虚幻的卡牌自半空中缓缓浮现而出，凝为实质，直接朝着白意眉心撞过来。
白意心中立刻有了一种感觉，以后不必再通过系统召唤卡牌，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直接分出一道心神化为马甲化身。
一行行文字在他瞳孔之中刷新出来。
雨夜幽灵★
1.雨中瞬移lv10
说明：夜幕降临，雨水覆盖的所有地方都在你的瞬移范围内。你能随时从一处下雨的地点瞬移到另一处下雨的地点。哪怕是从东半球到西半球，南半球到北半球。
备注：此技能来自特性#随时出没于雨夜的幽灵#，经由玩家多次以#瞬间投放卡牌#及#瞬间收回卡牌#这类方式误导大众，使得世人误以为该角色具有瞬移技能，获得广泛认可与传播，由虚化实。
2.枪斗术lv3
说明：超越凡人极限的枪斗水平。
备注：通过雨夜连环杀人案，你的战斗能力得到广泛认可与传播，传说中你手中的黑伞是拥有超凡力量可以在枪械与刀剑之间切换形态的超凡武器，由于世人的深信不疑，传说度达到100%后，你超越凡人极限的枪斗术得以随卡牌一起具现。
【卡牌具现完毕，倘若玩家想对此卡牌进行升级，请在此基础之上收集更多传说度，或者使用更高等级噩梦结晶。】
——果然！超凡能力果然具现了！
白意嘴角忍不住高高上扬，愉悦地挥舞起菜刀：“啦啦啦啦，成功了呢！”
一道鲜血飙出。好不容易在砧板上躺了一会儿，不再头脑发昏却开始呼吸困难的鱼，当即惨遭毒手，一命呜呼！
心情愉快的白意为自己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当然，鱼是必不可少的。
他一边开动，一边思考接下来的计划。
之前除了雨夜幽灵K，还有操偶师之外，他也对花语者这张人物卡牌有所安排。
利用［平平无奇的花店］这一场景模板本身虚幻不属于现实的特点，他伪造了#存在于另一空间只有有缘人能进入的神秘花店#，让每一位顾客都对此深信不疑。
而实际上，除了这场景模板确实神奇之外，［花语者］自身并无特殊能力。
什么实现愿望，不存在的！
不过是个亲和力max的传销头子，［花语者］他有个锤子的能力实现愿望啊！
所有送给顾客的花种当然都只是普通的花种，任谁都检查不出异常来。
——如果让熬夜头秃一一检查那些花种的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知道这一事实，肯定会怀疑人生，忍不住质问：这世界是怎么了，人和人之间还能有一点信任吗？
而白意之所以这样做，当然也是基于他那个“传说度与愿力差不多，只要相信的人足够多，或者愿力够纯粹虔诚，人物卡牌就能炼假成真，化虚为实”的猜测。
既然如此，当那些顾客真的相信#足够虔诚的心愿能使种子开花助自己实现愿望#这一套时，谁说愿望不会真的实现呢？
这就相当于顾客先为［花语者］提供传说度，让［花语者］当真具备为他人实现愿望的超凡能力，这假的不就成真的了吗？
——这套搞法，听着是不是有些耳熟？
——像不像传销头子先用皮包公司和吹得天花乱坠的方案空手套白狼，从客人们手中募集到大批资金，然后拿着资金创造出产品，再回馈给顾客，只不过资金换成了愿力／传说度而已？？？
之前因为不确定猜测能否成真，白意使用［花语者］卡牌的次数不算太多。
毕竟……这么忽悠人，良心也会痛的嘛。
虽然事实上是他懒得为了不确定能否成功的事情太过耗费时间，免得发展了大批下线之后却发现根本做不出产品来，岂不是白给？
如今，确定计划可行，白意决定以后闲着没事就多多装备［花语者］卡牌，尽早把传说度刷满。
由于花店没怎么显露“神迹”，目前的传说度进度，不过才只有37%而已，这还是神秘花店的传说在网上到处流传的结果。
至于［操偶师］，白意点开看了一下传说度——竟然已经有了69%？？？
他有趣地弯起眼睛：“哦呀哦呀，看来操偶师已经彻底暴露在曜国高层那里了呀～”
——目前网友们对这张卡牌的了解仅限于警方公布的信息：某个犯罪组织［阴影议会］的首领。至于操控他人的特殊力量，乃至超凡者这个身份，都没泄露出来。
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但对其详细的信息了解如此稀少，按理来说，传说度的进度不该有这么快。
而现在69%的传说度甚至还在缓慢上涨，唯一的解释就是，来自曜国的上层！
——普通人对操偶师几乎一无所知，曜国高层多半已经吃透了白意特意透露的信息，且相关信息还在高层之中不断传播，这才是这张卡牌传说度不断上涨的原因。
通过传说度的变化便分析出这一点，白意缓缓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
他哼着小调三步两步溜达到窗边，好奇的目光投向帝都所在的方向。
“呀，发现了完全不了解又不在掌控之中的特殊力量，那些人会如何应对呢？”
“……建立相关机构，调查这些年来可能存在的超凡力量的蛛丝马迹？”
“……寻找民间奇人异士、尤其是曾经被大众视为封建迷信的宗教组织？”
“……或者，在已经出现的超凡者中，尝试与最有可能合作的超凡者搭上线？”
说到最后，白意的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突然一本正经地开口:
“那么，就决定是你了。”
白意突然伸出手，指尖刷地投出一张卡牌。
卡牌在半空中缓缓旋转，显露出满目的繁花与身处花丛之中温柔微笑的青年。
“——上吧，皮卡丘！”

第35章 天下第一Ⅰ
“……请不必担心。我已经收取到足够的酬劳。”
“——祝您得偿所愿。”
粉的，白的，紫的，蓝的，红色，肆意招展的花组成花海，装点了整间花店。
藤椅上的青年笑如春风，将又一位顾客送走。
他有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的面孔，一双比最富有学识的老者还要通透包容的眸子，笑起来时又比最天真最稚嫩的孩子还要纯然美好，令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他带着这春风般的笑意向外望去。
客人的背影在踏过花店大门的瞬间便像是跨过了一层无形的涟漪，自水中出了水面。整间花店便如水中的幻影，海底的仙宫，与周围的世界有一层水般的隔膜。
透过花店透明的玻璃墙，他看见一个扭曲而混乱的世界。
低矮破旧的建筑，墙壁与屋顶还带着数十年前的古堡风格；招牌都蒙上了厚厚灰尘的酒吧与便利店，门口无精打采招揽生意的雇员；污水横流、垃圾肆意倾倒的大街；街头正在激烈火拼的两伙帮派人员；因闪避不及时而被卷入其中，无辜横死、躺倒在血泊中的路人；以及背着书包绕过激烈打斗的人群，表情见怪不怪地贴着街边墙壁一路小跑经过的孩子……
枪械的轰鸣声，紧急刹车时车轮与路面的摩擦声，尖叫声，叫骂声，愤怒的吼声，还有更远处习以为常的说笑声……
花店默默伫立在这条街的最尽头，这所有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不愧是星国治安最混乱的国王区啊！”
星国，全称晨星帝国。作为湛蓝星上与曜国国力相当的几大国家之一，星国的社会环境却远不如曜国稳定。更确切的说，星国的环境是几大国中最危险最混乱的。
归根究底，与晨星帝国的政治制度有关。
虽说晨星帝国是首先结束封建制度推行君主立宪制的国家，但当初那位封建制度之下的末代君主可并非是自愿选择放弃了权利，他是被时代变革的浪潮掀翻在地的。
随着工业时代的到来，民众思想的解放，对人权、自由，与平等的追求，越来越多的人难以接受头顶上还有一位生杀与夺的君王，更难以接受#倾一国以奉一人、凭一人以令一国#的现状。
这样的呼声起初并不大，却犹如滚滚燎原的星火，逐渐化作滔天大势，自下而上席卷了晨星帝国，连君王至高无上的王座也被架到了燃烧的柴薪与滚烫的火刑架上。
最终，封建时代的末代君王不情不愿地交出了手中大部分的权利，这才得以从汹涌的民意之下全身而退，保留王的尊严。
不过，与后来居上的曜国相比，晨星帝国的君主立宪制改革并非是完全彻底的。
皇帝并非是毫无权力，空有荣誉的印章，反而还掌握着一部分军权，这也是皇室的底气。
晨星帝国的权力彻底一分为三。
由皇帝本人，帝国贵族阶层的优秀人物所组成的内阁，以及各州民众从普通人中选出的议员所组成的议会，三者分权而立。
五十年前那一场席卷世界的战争爆发期间，是晨星帝国各阶层最团结的时候，而此后这五十年来，便开始斗争不断。
高层的三方都不满足自己手中所掌握的权力，企图从另外两方手中获取更多权力，底层民众也对现状不满，认为目前的帝国没有实现他们当年推翻帝制的所求。
再加上晨星帝国不禁枪械，分属于三方势力的官僚体系勾心斗角，靠近帝国首都的区域也就算了，偏远地方却十分混乱。
此刻花店所在的国王区，就是晨星帝国帮派最多、犯罪率最高，管理最混乱的地区。如果以“不幸”的浓度来划分，在整颗湛蓝星之上，这里都能排在前列了。
白意每天凭借“不幸”的浓度随机投放花店，已经在各个国家都转过了一圈，今日终于轮到晨星帝国，实在不足为奇。
花海之中，所有的花都好像得到了充足肥料的浇灌，肆意舒展着身姿。轻嗅着店中那愈发浓郁的花朵芬芳，视线落在不远处混乱的街道上，年轻的店主若有所思。
“培植了太多不幸的土壤，固然有利于花店的发展，但这里最需要的，并不是我这般扬汤止沸，而是更激烈的釜底抽薪啊！”他轻抚花瓣，喃喃一声，突然想到什么，唇边笑容好似在春风里轻轻化开。
“——我想，有个人一定会喜欢这里。”
随着他话音落下，店门口，一道人影在半空中缓缓浮现。如同被无形的笔墨在空白的纸张上勾勒出来。
黑衣黑伞，淡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之下泛着光，他深碧如翡翠一般的双瞳朝着年轻店主的方向看来，嘴角扬起一抹完美弧度。
“午安，真是难得灿烂的好天气啊。”
“——这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店主伸了伸手：“那么，请好好享受。”
突然出现的男人微微一笑，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周围，重新落回店主身上，用彬彬有礼的口吻开口：“看来是新的旅途开始了。这就是您为我推荐的地方吗？果然是非常、非常、非常符合我的审美呢。”
年轻的店主站起身，同样微笑着向店门方向走过来：“是的，我猜你会喜欢这里。”
他伸手推开店门，任由阳光铺洒而入，随着一同涌入的是浑浊躁动的气息。
“那么，祝你接下来旅途愉快。”
“会的，我想一定会的。” K神情迷醉地轻轻一嗅，“嗯，连空气中都浮动着让我兴奋的气息呢……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回以一礼，撑开那柄黑伞走出店门。
炽热的阳光被漆黑的伞面严严实实挡在外面，他的脸被笼罩在伞面的阴影之下，唯有一双深碧色的瞳孔中泛起了涟漪。
年轻的店主微笑着目送他离开，转身走回店中，刚刚在藤椅上重新坐下，便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抬头望去。
只见遍地脏污的街面之上，还横躺着刚刚火拼过的不少人，男人抬脚毫不留情地从一只手腕上碾过，就这么穿过了人群。
砰砰砰……
没过多久，街道之上，刚刚停歇不久的枪声再度响起，一切又复归于混乱。
没有一个人看到，街道尽头的花店，正如它突然降临时一样，再次突然消失了。
……
另一片大陆之上，神圣联邦。
一间花店在某条街上无声无息出现，随着顾客推门而入，藤椅上的店主抬起头来。
“欢迎光临～”
……
南海之上由诸多岛国组成的群岛联盟。
一间普普通通的花店突然无声无息出现在某座小岛的沙滩上……
“欢迎光临～”
……
西海，最大的岛国桑国。
首都所在的某处商场附近，突然出现的花店中，店主念出了那一句熟悉的台词。
“欢迎光临～”
……
然后，是曜国的各个省市。
……
【花语者★☆】［传说度81%↑］
由于每天换一个地方，在湛蓝星各处刷存在感，［花语者］的传说度“噌噌”上涨。
这一天，白意照旧继续刷存在感。这一次他所选择的是曜国本土某二线城市。
感受到场景模板结界的波动，原本正懒洋洋躺在藤椅上睡觉的青年睁开眼睛。
“欢迎光临，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第一反应便面带微笑地念出这句台词，然后，他才将目光缓缓投向了店门口。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她身上的衣料并不破旧，但却好像在地上打过滚一般沾上了不少灰尘，那满头银丝也十分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恍恍惚惚的。
“这、这是哪里？”似乎是误闯进来的老人慌慌张张地四处看着，“我要找我的小孙孙的呀，我怎么来到了这里？”
她终于看到了在花海中站起身的青年，茫然无措的脸上露出了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神情：“小伙子，你看见我的小孙孙没有呀？她大概这么高，”老人伸手比划着，“穿一件红裙子，我还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她最喜欢我扎的小揪揪了。”
说到这里，她又哭又笑，神情又恍惚起来：“我的小孙孙在哪里呦！都怪我，都怪我，都怪奶奶把你弄丢了！”
花丛中的青年望着这一幕，神情若有所思，他浅棕色的瞳孔里透出淡淡的悲悯，那温暖而柔软的瞳色也好像融化一般。
“放心，您的孙女很快就会回到您身边。”
他只是这么淡淡地微笑着说了一句。
原本疯疯癫癫的老人却好像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的话。就仿佛被人施展了某种神奇而不可思议的魔法。
青年将一枚装有花种的透明玻璃瓶递到老人手中：“这是一枚由思念浇灌的种子。花开的那一天，您所思念的人将伴随着花的祝福重新出现在您的面前。”
“真的吗？我的小孙孙要回来了……”
老人视若珍宝地抓紧了手中的瓶子。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颤颤巍巍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包：“对了，我想起来了，要是遇见一个开花店的小伙子，就要把这个东西交给你。”
……
帝都，新组建的超自然事务调查局，为方便称呼，还有一个古称「侦异司」。
作为一个专门侦查管理超自然事务的部门，成立的第一时间，当初接触到超自然事物的第一批人，就被调到了这里。
年龄最大资历最深的安元生成为了这个部门的负责人，而李扶风、柳凝霜，褚兴瑞等人，也纷纷成为了这个部门的一员。
殷绪白这类特殊科研人才，更是与内阁特意从曜国各地调过来的科研人员一起，组成了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的研究小组。
此外还有负责舆论的，负责后勤的，负责外勤的……可谓方方面面都安排好了。
此时此刻，大家正在讨论神秘花店的事。
“……这一个多月以来，关于神秘花店的所有情报都在这里了。其出现时间毫无规律，目前曜国各省市都有所发现。而且，我们还在国外网络上发现了神秘花店的消息，初步判断该花店处于特殊空间，而只要满足要求的客人，不管是身处湛蓝星的任何地方，都有机会进入花店。”
“……这是这段时间各地收集的监控录像，很明显，目标在监控录像里突然消失，一段时间后又在原地突然出现，应该就是进入了花店所在的特殊空间。”
“……我们根据大数据分析筛查选出来的那些极大可能成为花店客人的目标中，这段时间陆续有四人应验，但遇见那间花店时，他们并没有按照约定通知我们。事后据他们说，当时他们就像是受到了催眠，不受控制地想进花店去看看，完全想不起通知我们。但头脑偏偏又是清醒的。”
“……目前我们已经给剩下的目标都配备了U盘，录像带，录音笔等等，务必保证他们在突然进入花店的情况下，能够将我们要传达的意思传达给那位店主。”
正在这时，有人急匆匆来到会议室。
“好消息，好消息，就在一分钟前，我们发出去的那些设备，编号7231突然失去了信号，中断了连接，怀疑可能是被人携带进入了神秘花店所在的特殊空间。”
其他人立刻露出惊喜之色：“快快快，把编号7231的目标资料调出来！”
很快，一行行详细的资料出现在屏幕上。
“许凤娥，55岁，三年前带六岁的孙女出门散步时，孙女走失，此后这三年一直在四处找孙女，因为自责和全家人的埋怨导致精神出现了一定异常……我们说服她随身携带那些她不懂的小玩意儿，条件是会尽全力调动所有资源帮她找到走失的孙女？”
看完这位老人的详细资料，在座的众人都不禁为她叹了一声，柳凝霜更是由衷道：“希望那间花店真的有传说中这么神奇吧，至少能让这位老人家一家团聚。”
“我们警方也会尽全部力量找人的！”
尽管已经脱离了原阳市警署，但一时半会儿还改不掉习惯的李扶风紧接着开口。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不管怎么说，这一次在关于神秘花店的超自然事件上总算有了突破口，等人从花店里出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请过来！”
“……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与超凡者正儿八经地打交道，哪怕只是隔空交流。至少也是一个好的开始。”
因为担心消息外泄，拜托那些目标转交给花店店主的 U盘等物品中并没有提及什么超自然事件，只是一段普通的录像。由超自然事务调查局传递友好信息的录像。
大概夸了夸店主的善举，录像的最后，这位从众多同事之中被选出，据说精通心理学，微表情，而且具备极高的亲和力，说话令人如沐春风的外交官这样说道：
“您对曜国民众的帮助，我们实在感激不尽。如果可以，我们希望有机会见您一面，亲自向您表达感谢。”
除此之外，他们还与U盘一起附赠了一张特殊银行卡，对方能随时随地在曜国的任何一家银行取款，算是一点小小的诚意。
——曜国当然不会故意监视这张银行卡资金的走向，这种事被发现了只会惹人厌恶。对他们来说，只要之后这张银行卡被人使用，就说明那位神秘的店主在现实至少是有物质需求的，而并非无欲无求。那么他们就有了与对方合作的突破口。
这么一番自认诚意满满的操作之后，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等待那位神秘的花店店主的回应，再根据其回应决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如果态度友好，愿意找机会见一面，彼此建立合作关系，在情报与资源方面进行共赢的互相置换，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不过……
“……根据我们对那位花店店主建立的人格模拟，对方有些游戏红尘的心态，对我们的示好，他有极大可能会保持友善态度，但很可能不会愿意过多涉入现实，与官方建立太过密切的往来。”
几名心理学方面的专家所组成的小组早就计划好了，说起来也头头是道。
“所以，我们只需要简单表达出我们的友善，即便对方与官方合作的可能极低，但以他的性格，在我们主动示好后，大概率会选择用一些并不重要的超凡世界的情报向我们表达互不相扰的友善态度。”
“——而这些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是传达友善态度的情报，对我们却很重要！”
“——这是我们了解超凡世界的第一步。”
不得不说，这些人的分析十分准确。
不久之后，许老太太出了花店，果然给超自然事物调查局的众人带来了好消息。
据她所说，那位神秘的店主看完U盘和录像之后，只笑着说了一句：“原来如此！是因为前段时间原阳市的异变吗？”
“……请转告他们，不必担忧。”
录音笔中传出年轻人温柔从容的声音，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奇异韵律。
“而今世界异变，灵机复苏，这类时空动荡、异界来客之事只会越来越多，但秩序人理自有人维护。一切应该发生之事，自会发生。一切不该发生之事，绝不会有。至少如今，大的动荡绝无可能。”
“……事实上，这正是所有人的机遇。”
&#183;
【花语者★☆】 ［传说度87%］
半空之中，一张虚幻的卡牌化作光点消散，被白意重新扔回了面板卡槽栏。
“搞定啦，收工！”
“……那些人也该收到我传达的消息了吧？”白意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嗯，以他们的聪明，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聪明人就是容易发散思维，如果是脑袋不拐弯的铁憨憨，那他才是真要头疼了呢。
这样一想，白意心情顿时愉快起来。
忽略了耳边一直嘈杂不休的絮絮叨叨，无视了不断钻入他脑袋里的无数杂音，这种程度的“骚扰”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白意完全可以做到一秒入睡。
在那片熟悉的静谧深海之中，于数不清的星辰碎片之中，他的意识缓缓苏醒。
“让我康康今天会是什么新游戏呢？”
&#183;
“呀！！呸呸呸呸！！！”
在游戏中醒来的第一时间，白意就吐出了呛到嘴巴里面的土，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缓缓从一一堆杂草中坐起，默默望天。
残阳如血，林木萧萧。
一间房顶漏风的茅草屋，半亩乱七八糟的菜园子，还有菜园子里蔫不拉叽的小菜。
最后就是，一个爬上屋顶修房子结果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的弱鸡角色？？？
摸着咕咕咕叫的肚子，白意坐在一堆茅草之中，开始怀疑人生。
——这是种田游戏还是生存游戏呢？
下一刻，系统的旁白道明了真相。
［你是天下第一。］
白意：？？？
“天下第一？就这？就这？怕不是倒数的吧。”
［你威镇武林，盖压江湖二十年。横扫当代，上代，上上代，乃百年不出之奇才，天下最高的高手。］
［你是一个时代的传奇。］
白意脑袋上冒出的问号更多了。
［天下无敌的人生，寂寞如雪。在逐一挑过各大门派，拿各大门派的武学垫完桌脚垫床脚之后，你决定退隐江湖。］
［所有人欢呼鼓舞，欢送你的离开。］
［但就在一年之后，你隐居的地方被人发现，满江湖的仇人杀上了门来。］
［你对这群弱鸡不屑一顾，却发现自己才是最弱的弱鸡？曾经的手下败将轻易地击败了你。］
［原来，就在你隐居的这段时间，这个世界祂暗搓搓偷偷摸摸给自己升级啦！］
［武侠世界变成了仙侠世界！］
［所有人都获得了灵气的洗礼，在世界升级时成功躺赢，实力突飞猛进。］
［而你，曾经的练武奇才，居然是个灵气绝缘的修仙废材！］
［你被新的时代所淘汰！］
［但你并不甘心。］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一定是这个世界在故意针对我！”］
［怀着这样的想法，你决定改变世界。］
【任务：知错就改是一种美德，帮助世界改邪归正。不要因为嫉妒天才就瞎搞。】
“嗯？咦？哦豁！”
在系统出现旁白的过程中，白意的表情也随着旁白而不断变化着，他叼着一根干草，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语气词，变化十分丰富。
直到看到这个奇葩的任务……
“厉害了！合着天妒英才是这个意思？您就是当代成语大师？？？”

第36章 天下第一Ⅱ
这是一个王朝势微，江湖势大的世界。
大大小小无数武道宗门遍布天下，割据一方。最顶尖的门派堪比诸侯，据州府而立，受一州百姓供养，不入流的小门派则扎根乡野山村之地，受山野村民敬仰。
而这些武道宗门正如乱世之中大大小小的军阀势力，不时便会为地盘与资源而开战，每一名弟子都有可能踏上“战场”。
尚武之风浓郁至此，几乎每一个孩子有意识开始，都向往着拜入顶尖的武道宗派，习得一身高明武艺，从此纵横于天下。这可以说是这个世界无数少年的梦想。
而真正实现了这个梦想的人却很少。
如今白意所操控的这个角色“裴和风”，就恰好是实现了梦想的那一小撮人之一，在那一小撮人里，他都称得上是人生赢家。
家境贫寒，从小居住的村庄在两家武道宗派互相开战时受到殃及，唯有他一人侥幸逃出生天，颠沛流离之际又恰好被一位散修的先天大宗师看上，由于他天资不俗而收为弟子，将一身所学倾囊相授；不及弱冠便遍挑江湖年轻一辈，凭借赌斗胜利阅览各派武功秘籍；各派才刚刚开始针对打压，就在闭关苦修中将各派秘籍融会贯通，顿悟之下实力突飞猛进，开始碾压上一代的高手；恶战过后又是一番顿悟，实力再次“嗖嗖嗖”提升了一个台阶……一通突破如喝水，顿悟如吃饭的操作之下，不知不觉之间，他已无敌于天下。
——这开挂一般的人生，小说里都不敢这么写，简直如同手拿龙傲天男主剧本，说是天道爸爸的亲生儿子都不为过。
然而，他还只演了半部戏，这天道爸爸居然就想换主角？这是从龙傲天剧本变成了真假少爷剧本，他这个抢戏的恶毒反派假少爷，就这么失去了天道爸爸的爱吗？
差不多了解完这个角色的情况之后，白意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通，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这么说，这一波是打脸渣爹？不对，按这个角色的思路，是教渣爹做人，让祂知道谁是爸爸谁是儿子才对！”
“……真是病得不轻啊。”
摇摇头下了这么一个结论，白意无语了：“问题是……狠话都让你放了，转头就呼叫外援？你吹的牛皮，我负责实现？”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让这个高喊着“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的家伙好好承受一波来自这个世界的毒打，老老实实接受自己修仙废材的设定，不要甩锅给世界;
遗憾的是，现在这个角色属于他自己。
“咕咕咕咕……”
肚子里传出的抗议声让白意稍微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肚皮：“我饿了、不对，是他饿了。得先弄点东西吃。”
他起身看向属于自己的“出生新手村”。
一间破破烂烂屋顶漏着风的茅草屋，被稀松的栅栏围成了一圈，茅草屋旁边是半亩菜园子，地了除了一堆蔫了吧唧的小菜之外，就只有一堆被横七竖八踩过的脚印。
这都是他那满江湖的仇家留下的痕迹。
——此地本是裴和风退隐江湖后精挑细选的隐居之地。远离人群，幽居山谷，一间茅草屋，半亩菜园子，一方小池塘，闲来赏风听月钓钓鱼，日子不知多惬意！
不过，就在十天前，他的隐居地点不知被谁曝光，满江湖的仇人都杀上了门。一群曾经的手下败将咸鱼翻身，打得他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鼻青脸肿，好不狼狈！
但想想这个家伙曾经的所作所为……
今天闲着没事挑翻一家门派，拿人家的秘籍来垫桌脚；明天吃饱了撑的再挑翻一家门派，遛人家的百岁大宗师就跟遛狗玩一样，还美其名曰年纪大了帮人强身健体；再过两天穷极无聊，跑到各大门派蹲墙角，将人家那点小秘密公布于众，某正派掌门爱看的小黄书都因此卖断了货，正派掌门直接成为该款小黄书代言人……这真的是人干事？难怪这么多人来报仇啊！
一群仇家用重拳出击敲醒了因为无法感知到灵气而完全不清楚世界变化的裴和风，冷酷无情地告诉他：大人，时代变啦！
发现这位练武奇才居然根本没办法引灵气入体，本想杀掉他的一群人反而收手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天下第一沦为废人，才是这世间最深的痛苦！
然后，他们再隔三差五来看一看他的狼狈，那就更加痛快了！
裴和风果然深受打击，在努力尝试了十天也没办法感知到所谓灵气，反而因为内力耗尽精神恍惚，修房顶的时候一跤摔了下来，他终于悟透了事情的本质！
——一定是这个世界在故意针对我！
——可恶啊，食屎吧你！
然后，白意这个外援神兵天降。
“……等等，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想了想没发现什么不对，白意嫌弃地在一堆蔫不拉叽的菜里挑出了那么两个水灵点的，又在茅草屋里找到了一捧米与干净的锅碗瓢盆，开始进行原始的生火做饭。
没办法，谁让这噩梦游戏如此硬核，没有什么一键做饭，一键进食的功能呢。
随着茅屋上空炊烟升起，淡淡的香气也飘散开来，几只山雀叽叽喳喳停在外面，灵动的漆黑眼睛里竟透出了享受之色。
白意头顶冒出一串问号：？？？？？？
“不对啊，这不是我做饭的画风。”
他将饭菜端到院子中间的小石桌上，忍不住满心疑窦，先尝了一口，这才点点头：“果然我的厨艺没有变，这种扑鼻的香气，难道是来自于食材之中的灵气？灵气复苏嘛，植物动物都摄入了灵气很正常。”他的思维又发散了一下，“这么说，如果这具身体没办法正常汲取灵气，从食物中摄取，再以内功修炼之法运行体内灵气，似乎也是一条可行的路呢。”
白意嘴角上扬，眼睛不由发亮：“被灵气熏陶过的鱼，肯定也会更加美味吧。”
……这样一想，这几盘小菜实在是太简陋了，岂能配得上他这个天下第一？
想到这里，白意果断起身，随手拎起原身那柄名震天下的含光剑，就走向茅草屋外的小池塘。
他的目光似不经意从旁边撇过。
白意刚刚走出几步，一道人影便如同一只倒挂的巨大蝙蝠，从旁边的一棵树上飘了下来，如同毫无重量的落叶一般轻飘飘落地，从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啧啧！”他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还好老夫今天特意来看了。自身无法修炼，竟然还能想到这种食补的法子，不愧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啊！”
一想到自己若是没有发现，万一裴和风当真走上修仙之路，实力大成之后，他们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倒霉，老头就一阵庆幸。他的面色严肃起来：“可不能让你得逞了，看来老夫今日就得斩草除根！”
“……这几盘饭菜看起来倒是像模像样，便让你临死之前吃顿饱饭吧。”他目光一扫桌上热腾腾的饭菜，做下了决定。
或许是饭菜的卖相实在太好，香气实在太过诱人，老头等着等着，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天下第一烧的菜，以前还真没机会品尝，以后恐怕也没机会了……以后若要说起来，老夫倒也算是唯一一人！”
这样想着，老头就忍不住伸出了手。
……
茅草屋不远处，一方小池塘在阳光下泛着光，这是原身隐居时亲手开辟的。他还特意在里面养了不少鱼苗虾苗。
这山谷处幽僻之地，别说是人烟了，就连小动物也没有几只，只能如此自给自足。
随着白意走近，清澈如镜的水面倒映出一道落拓不羁的人影。一身麻衣，长发散乱，依稀可见逼人的眉峰与挺直的鼻骨。予人以颓废、散漫，又不羁之感。
很快，一条条游来游去的鱼虾便将水中的人影直接打乱，看起来就很活泼。
“古人言，宁可食无肉，不可吃无鱼……”
白意凭风而立，一剑在手，漫吟一声：
“——鱼来！”
瞬间长剑出鞘，如长虹经天，寒光一现，破水而出，等再次回到白意手中时，剑尖上已经串起了一条又肥又大的鱼。
白意愉快地哼歌返回小院，却发现本该空无一人的石桌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就倒在地上，而本该摆放在桌子上的饭菜也被扫翻在地，一片狼藉。
“啊这……”
白意目瞪口呆，手里的鱼它突然就不香了：“本以为你是来杀人的，没想到居然是来偷吃的？临死前都不想让我吃上一顿饱饭，虾仁猪心，不当人子！”
是的，他早就通过对方那活跃的精神波动感知到院子里多出了一个NPC，白意本来还准备通过这个NPC开启剧情呢……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家伙上来就吃掉他辛辛苦苦做好的菜，让他肚子咕咕叫……
白意悲愤万分：“……你还是人吗？！”
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人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猛然吐出了一口血来。
……这个问题该由他来问才对。
……真正不当人的究竟是谁啊？！
“你、你……”地上的老头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居然下毒……”
“……卑鄙！”
最后两个字吐出，他脑袋一歪，气息已然断绝，就这么一命呜呼！
白意：？？？
“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
白意好气哦，上前踢了踢老头，想继续和这家伙对线。
却发现这家伙一动不动，已经死透了。
他忍不住举起了串着鱼的剑，和鱼鱼大眼瞪小眼，喃喃道：“看来只有这唯一的鱼证能证明本人行事向来光明正大，从来不会做下毒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了！”
然后，他就将自己的鱼证熬成了一锅鱼粥，然后咕噜咕噜全部喝了下去。
末了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
——看，他自己不就好端端的吗？
吃饱喝足、划掉，是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白意这才有心思打量院子里的那具尸体。
关于对方的基础资料迅速在眼前浮现。
［安某，福山派掌门，75岁。］
“好敷衍的介绍……”白意吐槽一句，“不过，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75岁高龄呢。难道这就是灵气淬体带来的效果？”
他突然反应过来：“等等，要完成任务首先得了解这个世界的武学与修仙体系，裴和风这具身体是个修仙废材，但眼前这不就是个绝佳的修仙者素材吗？”
白意的心情一下子愉快起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新手村大礼包？爱了爱了！”

第37章 天下第一Ⅲ
“确定了，身体内部依旧是武者的行功路线，只是由于灵气淬体变得更年轻更富有生命力了，连修仙的门都没入呢……”
对着送上门来的NPC素材一通丧心病狂的“上下其手”之后，白意终于得出了结论。
他毫不掩饰地叹息一声：“啊，失望！”
不过，稍微想一想也能猜到，这种古代江湖背景并没有什么灵气复苏的概念，这些NPC懂个锤子的灵气复苏啊！
说不定一开始他们只是感觉空气变得更清新了，天地间多出了全新的物质，而他们的身体在吸收这些物质之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但下一步该怎么做，谁又知道呢？这些人恐怕也只是在摸索中前进啊。
如果放在此界的后世，那么如今的这一批人无疑就是修仙盛世开启的先驱者，总要有人第一个发现灵气的存在，有人第一个创造出吐纳灵气的法诀，有人第一个开辟修仙的境界，引领着所有人在这条路上攀登，从无到有地开辟出一条修仙之路。
——某种意义上，他们才是这灵气复苏时代的天选之子，带着开辟新时代的使命。而原身裴和风这些没有修仙资质与天赋才情的武者，不过是旧时代的腐朽者，要被新的时代与新的天选之子淘汰在身后！
“按照系统说的，灵气复苏已有一年，肯定有天赋才情俱佳者摸索出修仙方法，踏上修仙门槛的人多半应该有不少了……”
“要想验证这个想法很简单。”白意召唤出自己的游戏面板，“系统，存档重来！”
哗——
像是水面突然泛起了涟漪，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破碎，模糊，融化。
天际的残阳像是一汪红艳艳的颜料一般融开来，将远山与丛林的颜色混为一起。
破旧的茅草屋，歪斜的栅栏，与倒在地上的尸体，都像是脆弱的气泡一样破碎了。
当融开的碎片再重新组合在一起，就像是散开的拼图被重新拼了一遍，一切都刷新重启，白意坐在茅草堆上，睁开眼睛。
咕咕咕咕……
他像第一周目一样先生火做饭。
但与第一周目不同的是，这一回，白意只发挥了自己厨艺上的三成水准。而且，在将菜端到院子里之前，他先在厨房里暗搓搓开了小灶，吃了个七成饱，这才把剩余的端出去，然后像之前一样去抓鱼。
——等白意再次串着鱼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却没死成的老头。
“你、你……”地上的老头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居然……”
“不不不，我可没下毒哟～”这一回，赶在对方说完话之前，白意就打断了他，“你这人，好歹还是德高望重的一派掌门呢，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凭空污人清白？”
“噗！”老头又一次喷出了一口血。他都成这样了，活生生的证据摆在这里，咋叫凭空污人清白？睁眼说瞎话的究竟是谁啊？
眼看这老头还顽强地想要争辩，白意可不能让他继续浪费这宝贵的时间，谁知道这家伙还能撑多久？他一个箭步上前，锋利的长剑就架到了对方的脖子上。
还串在剑尖处的那尾鱼挣扎着甩动尾巴，混合着鲜血的水珠就溅到了老头的脸上。
挣扎的鱼尾直接甩在了他后脖颈，带起一股冰凉而滑腻的潮湿感。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和鱼腥味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啪，啪啪，啪啪啪。”
挣扎的鱼尾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白意不知不觉就跟着打起拍子配起了音。
——别说，居然还挺有节奏感！
——难道他就是平平无奇的音乐小天才？
直到一道悲愤交加，几乎要把他烧出一个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白意这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啊，忘记正事了。”
他低头看向被气得满脸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嗝屁的老头，笑容格外无害：
“先别说话，更别急着吐血，我问，你答，懂？”
这样说着，他拿剑拍了拍对方的脸，那条半死不活的鱼也顺势拍了上去。
白意眼中不自觉流露出一抹嫌弃之色。
……看来这鱼是不能吃了啊。
……还好我已经在上个周目吃过了: ）。
这样一想，白&#183;大聪明&#183;意淡定下来。他发出了一声惆怅叹息，倒真有那么几分沧桑之色：“如今天地大变，你可知道江湖之上出了几多天骄，几多豪杰？武道之外可有人创出新的道途？又走到了哪一步？”
……
【世界观已解锁，目前探索进度2%。】
［你开启了特殊生活技能「交涉」，从NPC口中得知这个世界的部分信息。］
［天地大变，拜雪山庄庄主于雪山之巅顿悟十日，不饮不眠，苏醒之后，称蒙受天启：“天地有变，异气生发，吾不知其名，强命曰灵气。乃天地所育仙灵之气，可使天下万灵脱胎换骨，焕发新生。”］
［又一月，北海剑宗少宗主天姿异禀，悟性无双，以北海剑宗内功心法为基础，修改开创基础吐纳诀，可更高效吸收灵气入体，淬炼自身，成功突破修仙第一步。］
［再过半年，琼山派太上长老博闻广识，穷毕生之武道经验，上感天道，得以推演出修仙前三步，随后广传于天下，惠及无数武者，为众生开启仙门。］
［……一个个天骄人杰应运而生，凭他们的智慧与气运，掀起了修仙热潮。］
无视了系统的旁白，白意低头看了看交代完所有事情再次一命呜呼的老头……
“所以，我的思路没有错，错的是这个笨批NPC。站在时代的风口浪尖上，连猪都能起飞，他居然连修仙门槛也没摸到？”
按理来说，值此世界大变之际，但凡有些天赋与际遇的人，都该顺利起飞了。
这家伙却至今都没能开始修仙，只是凭借身体本能吸收灵气淬炼体魄，这资质恐怕比原身也强不了多少吧？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资质就是有资质，其身体构造应该和修仙废材不一样才对。
……既然能吸收灵气，难道是传说中的灵根？要是来个大范围瘟疫病毒废了所有人的灵根，莫非就能批量制造修仙废材？
白意又双叒叕开始对NPC“上下其手”。
最后，他终于发现自己不是搞人体研究的那块料，实在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器官看起来像灵根，忍不住沉思起来：“看来，修仙这种事，还得去找专业的人啊！”
——恰好，他就认识一个非常专业的人。兢兢业业修仙二十年，老修仙者了！
&#183;
城东郊区，原阳市第七病院。
“你好，我来探望E栋309的病人。”来人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正在值班的医生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以及他递过来的那张有院长盖章的许可证，“我有特殊许可证。”
医生查看许可证的同时，忍不住打量着眼前的人，确切的说，这只是个少年。
来人看上去十六七岁，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兜帽卫衣和休闲牛仔裤，尤为修长的双腿显得他整个人瘦而高。
因为背着光，少年的脸孔大半笼罩在阴影中，仍可见那过分苍白的肤色，与一双黑而深的眼睛。
他眼睛里似有一片深海。
被这双眼睛注视，恍惚间让人有一种灵魂都要被摄入深海之中，陷入窒息的错觉。
但这错觉转瞬即逝，仔细看去，又会发现少年双眼周围淡淡的黑眼圈。
……看来又是个喜欢熬夜的年轻人啊！
医生心中失笑，刚才某一瞬间的错觉转眼便烟消云散，他一边暗道自己在精神病院呆久了也被传染得神经兮兮的了，一边调出病人的资料:“E栋309，李道天，男，41岁，重度妄想症，以修仙者自居，入院以来尝试过一百零三种修仙方式，无攻击性，可批准探望，时间不超过三小时……”他看了看眼前的少年，叫来一名护士，“嗯，小庞护士，你去给这位……带路。顺便介绍一下病人现在的情况。 ”
一位年轻的女护士答应下来，带着少年走出办公室：“请跟我来。”
她刚准备指路，就发现少年熟门熟路地上了走廊，看起来对第七病院的路比她这个已经在这里工作半年的护士熟悉多了。
心中正困惑，却发现路上遇见好几个医生护士，都一脸惊喜地和少年打起了招呼。
“小意回来了！”
“……是来看望院长的吗？”
“院长他有事不在，大概过会儿才回来。”
“听说你现在在老城区那边上高中，学业怎么样？老师同学好相处吗？”
而少年则微笑着一一回应，从容自若。
“是，我回来了。”
“没错，已经上高中了。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很好相处。前段时间有一位老师不幸出了车祸，大家还都为他哀悼呢。”
“……嗯，等院长回来了我去看她。”
“有点小事找李仙客，他最近怎么样？”
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和人打招呼，沿途还有放风的轻度精神病患者和他聊天，他居然都能轻松自若地接上人家的话题。
这架势，简直和回自己家一样自在。
……等等，刚才他们是不是说了“回来”两个字？什么人到精神病院才叫“回来”呀？
旁边的护士一脸懵逼，看向少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古怪了起来。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少年慢悠悠瞥他一眼，只一眼，就好像洞察了她的想法。
他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微笑着解释道：“别担心，我不是这里的病人哦。”
白意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不过，这里对我来说的确和家一样，大家个个都是人才，说话也超好听，我超喜欢这里的！”

第38章 间奏Ⅶ
还没走进309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鬼哭狼嚎，长吁短叹。
“噫吁嚱，呜呼哀哉！大道难，难于上青天！”那声音悲怆、沧桑，深沉，仿佛经历了世间最惨痛的打击，最后化作一声满含悲凉的长叹，“吾道绝矣，吾道绝矣！”
透过窗户向里看去，只见一个留着长发长须，身上披着一块床单的男人正站在床上仰天长叹，眼神绝望不可自拔。
仿佛他现在不是站在病床之上，而是站在万丈悬崖边上，就要跳下去当场自绝。
“唉，去矣！吾去矣！今生仙路已断，待吾转世归来，必要重返仙途！”他深深凝视着地面，无比潇洒地一步踏出。
“砰”的一声，男人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由于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毯子，他身上就连一个包都没有撞出来，毫发无伤。
他坐在地上，怔怔地抬起头来，掩面痛哭:“天道何其无情！你断我修仙之途，又不许我死！天道不仁，天道不仁啊！”
一边痛哭怒骂，男人又爬上了床，开始重复自己的“跳崖”行为，却怎么也死不了。
小庞护士嘴角抽了抽，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白意解释道：“半个月前他刚做过阑尾炎手术，回来之后就哭着喊着说灵根被废无法修仙了……再然后，就这样了。”
看她那被折腾得无比心累的样子，白意突然悠悠开口：“估计当初做手术也不是他自愿的吧。嗯，说不定阑尾炎发作他还挺高兴。这是筑基圆满，只要渡劫成功，体内就会结成金丹的节奏啊！”
“你怎么知道的？”小庞护士目瞪口呆，忍不住喃喃道，“是，他当时就不肯手术，还说自己正在渡劫，就要结成金丹……”
白意一本正经地点头。
“果然如此！这一下子，不仅渡劫失败，金丹没了，连灵根都废了，前后落差这么大，你想想，换作你能不崩溃吗？”
小庞护士不知不觉跟着点头：“是啊，换我也……”等等，哪里不对？又不是真的修仙失败，她为什么要代入精神病人？
……还有哦，能这么准确猜到精神病人的心思，你不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吗？
“所以，他现在能这么坚强，只是自己在房间里跳跳崖，没搞出更大的事来，已经算是很安分了。”白意最后安慰道，“这样想一想，是不是感觉就好多了？”
小庞护士：？？？
……谢谢，有被安慰到Orz。
望着已经自顾自走进了病房的少年，她下意识就要伸手拦住对方，又反应过来这个病人没什么攻击性，可以被划分到无害那一栏，顿时收回手，默默等在了外面。
病房里，自称为“李仙客”且被众多精神病人称呼为“李仙客”的李道天还在呜呼哀哉，长吁短叹，反复“跳崖”就是不死，又开始痛骂天道不仁，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错的不是你，是这个世界！”
正在鬼哭狼嚎的男人停止了动作。
“一定是这个世界在故意针对你！”
男人迅速抬起了头，看向门口。
白意直接搬运了裴和风的话，见效果奇佳，一边走进来一边继续说：“修仙奇才遭天妒不是正常的吗？这或许就是你必经的一劫！”
“——李仙客，许久不见，没想到你修为不止没有精进，连心性都倒退了。”他叹息摇头道，“这点小小关卡都堪不破吗？”
“是极！天妒英才，此乃我的劫难！”李道天“噫”了一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他一下子站起身，喜笑颜开，拍掌道，“原来是道友回来了！多亏道友当头棒喝，我才能堪破迷障，破除心魔。我有预感，度过此劫，定会修为大进，将来有望飞升！”
白意顿时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对了，道友不是已经突破此方天地囚笼，飞升去了上界吗？”这时，李道天环顾一圈雪白的病房，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上界？”白意讽刺一笑，“上界又有什么好？李仙客你若知晓，恐怕便不想去了。不过，你本就机会渺茫。”
“啊？这，上界出了何事？”李道天急了，“我怎么就机会渺茫了？”
眼见他抓耳挠腮，白意摇摇头，用与对方同款的半文半白的口吻长叹一声，“你有所不知，上界并非仙家之地，反而有诸多不入流之辈盘踞。此等人虽是仙人后裔，却是庸碌凡人，资质低下，却肆意享用仙珍奇宝，大量吐纳天地灵气，以至于上界灵气匮乏，逐渐关闭飞升通道。连你这等修仙奇才，再想飞升也是难上加难……”
听到这里，李道天已是捶床大叫一声：“可恶！竟有这等事！可恨啊！”
“我正是为此而来，想道友兢兢业业修仙二十载却不得飞升，实在可惜！”在李道天越发焦虑的眼神中，白意再度开口，这一次他的口吻就变得一本正经了，“道友素来精研修仙之道，乃不世之奇才，不知可有办法应对这等人，毁其灵根，断其道途，使天地灵气不致匮乏？”
……
走廊上，远远望着在病房里交谈甚欢的两个人，小庞护士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
……她刚刚真的是领了一位家属来看望病人，而不是又送了一位病人来住院吗？
就在她怀疑人生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她转头看去，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恭敬地喊了一声：“院长！”
突然到来的院长点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目光投向309病房，脸上浮现出一丝柔和微笑：“这孩子来这里了啊！”
“……以前他就最喜欢和小李聊天，我没记错的话，他还骗过小李好多回呢。”她摇摇头，失笑一声，“真是顽皮！”
这样说着，院长脸上露出淡淡追忆与怀念，看向病房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几分。
见状，小庞护士眼中不由露出浓浓的好奇，她忍不住问：“院长认识这孩子？”
“当然认识了，除了这两年新来的医生护士和病人，这里就没人不认识他。”院长笑着开口，像是每一个同其他人炫耀自家乖巧晚辈的长辈，“……严格说起来，这孩子还是在咱们医院里出生的呢。”
“在咱们医院出生的？”小庞护士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她还想再问，却见病房的门被打开，少年一边同里面的人说着什么一边走了出来。
“……这可是我多年精心钻研的修仙秘籍，你回去好好看，好好学，修仙之秘，灵根之妙，尽在其上！”打开的房门中传出李道天的声音，这时候的他相较于之前显得正常清醒了许多。
他将一个破旧的笔记本直接塞给了白意，还忍不住摇头晃脑，不断碎碎念：“对灵根下手治标不治本，还容易有漏网之鱼，我觉得你可以选择我提供的方法二，让那群废柴自己主动放弃修仙。大道之难，岂是他们可以高攀？修仙者需有大毅力，大决心，直面大恐怖……”
“嗯？直面大恐怖？”白意突然眼前一亮，“让他们主动放弃修仙？”
他微笑着道过谢，转身出了病房，嘴角一点一点上扬：“果然是精神病人思路广，就这么聊一聊，思路一下子打开了呢。”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走廊上的两个人。
旁边的护士当然是一掠而过的背景板。他的目光主要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那是一位身着一身白大褂、戴着老花镜，满头银发，神情和蔼的老人。
“院长奶奶！”白意脸上浮现出一个标准的乖巧微笑，“您已经回来了啊。”
“你啊！”老院长笑着点了点他，带着他向院长办公室而去，“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喜欢和他们聊天啊，小心被带跑偏了。”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难得回来看看嘛。”
白意的姿态轻松悠闲。
整间精神病院之中，来自四面八方的混乱精神波动像是无数只手掀开他的头盖骨爬了进去。
于是，他脑袋里也被搅和成一片混乱。
白意神情丝毫不变，颇有几分习以为常。
“你还说呢！”老院长想起来就觉得好笑，“估计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才几岁的时候，表现也古古怪怪，经常重复那些精神病人的疯言疯语，提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当时可给我吓坏了，差点为你诊断精神异常了。”
“后来我才发现这是个误会，原来是小孩子天生喜欢模仿大人，人家说方的是圆的，你就以为方的是圆的，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被那些病人带跑偏的……”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很是困惑，仿佛面临一个未解之谜：“我明明记得家属楼和这边是隔绝的，一直有注意，除了来看你妈妈的时候，其他时候都不允许你跑到这边住院部来……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偷跑过来和病人有了接触，一下子就被带偏了！听你振振有词说要修仙，当时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还好，等你长大几岁有了基本的认知能力，我才给你纠正过来！”
她满眼慈爱地望着身边的少年，用调侃的语气道：“要不然啊，我们这病院里，还要多留一间病房喽！”
四面八方混乱的精神波动，与老院长含着笑意的声音，一同往白意脑海里撞。笑声，哭声，尖叫声，红的，黑的，黄的，白的，混沌的波动在这片世界荡漾。
白意好像踩在混沌的边界，在一片混乱嘈杂的世界中，他清醒地穿过。
他微微笑起来，声音轻不可闻：“是啊，我一直很感激您。”
“……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第39章 天下第一Ⅳ
熟悉的夕阳，熟悉的林木，熟悉的小院，以及倒在院子里奄奄一息的熟悉的人。
在第七病院里和老院长一起吃过晚饭，白意才重新回到老城区，此时天色已黑。
这天晚上入睡后，他再次进入噩梦游戏。
不过，这一回白意还带上了来自李道天的修仙手札——确切地说，是被添加了修仙手扎全部内容的「操偶师日志」。作为存入系统的道具，白意可以在游戏中随时提取。
事实上，这本手札对白意来说没有太大帮助。他已经想到了一个完成任务的方法。他之所以将手扎带来，纯粹是因为好奇！
——李道天兢兢业业二十年，沉迷修仙不可自拔，研究出来的这些所谓修仙姿势，究竟只是一个精神病人毫无逻辑的胡乱狂想，还是真的有那么几分道理，只不过贫瘠的世界无法支撑他的狂想化为现实？
——他究竟是彻头彻尾脱离实际的疯子，还是生错了时代生错了世界的天才？
这个问题，白意从很久以前就好奇了。而现在，这个副本无疑能让他找到答案。
譬如说，灵根的问题，似乎眼下刚好就有现成的素材可供他废物利用呢——
看了看脚边奄奄一息半死不活的老头，已经有过几周目经验的白意很清楚这个NPC还能活多久，他转身走向厨房。
——大概只有20分钟了，他得抓紧时间。
很快，白意就拎着一柄寒光闪闪、刀锋被洗得锃亮的菜刀出来了。
原本还在吐血指责他卑鄙无耻竟然下毒的老头整个人脸色都是一变，心中生出了不祥的预感。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瞪着眼睛。
面前的人一点点俯下身，菜刀锃亮的刀锋离他越来越近，他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没有手术刀，只能将就着用这个了……”
福山派掌门，没有名字的安某：！！！
——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前后不过五分钟，白意就完成了阑尾切除手术——如果这种只管切掉阑尾，根本不用在乎什么感染，也不用担心伤口会不会大出血，就一通切切切的动作也叫手术的话——将染血的菜刀搁到了一边。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啊，之前太过匆忙，只学会了分辨阑尾的存在，还没学过切掉阑尾之后怎么给手术收尾呢。”
白意懊恼地一击掌，看向肚子上开了个口子还没缝合的NPC，用最真诚最无辜的口吻开口：“看来只有请你多多担待了啊！没办法，新人第一次，难免没经验！”
被迫担待的NPC：？？？
躺倒在地的老头胸膛起伏，整个人开始剧烈喘气，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生命力流逝到了尽头，眼看着就要当场去世。
白意忙点穴给他止血：“别急着死啊，我看你应该还能再活三分钟，哦，你可能不知道三分钟是什么意思，这不重要，总之，先告诉我你现在还能吸收灵气吗？”
“你、嗬、嗬……”老头的眼睛像青蛙一样鼓起，气得当场怒喷一口血，脖子一梗，身体疯狂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白意：“……”
……不说就不说嘛，干嘛这么激动呢？
大不了，他凭自己的观察得出答案: ）。
白意伸手一招，无声无息之间，一本漆黑的笔记本出现在他手中，还附带一支笔。
唰唰唰……
［阑尾被切除三分钟后，观察仍可发现，伤口愈合速度是一般人的数倍，其肉身仍在汲取特殊能量，从而保持肉质鲜嫩……由此得出结论：阑尾与灵根无关。］
“不出意料，排除一个错误答案呢。”
白意毫不意外地收起日志，发现地上的NPC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就干脆拿剑在原地刨了个坑，就地埋了。也算是让这位伟大的开辟者、为无数修仙者做出莫大贡献的先驱者前辈入土为安，死得其所。
看了看从NPC身上搜到的福山派掌门令牌，他立刻知道接下来该去哪里了。
——灵气复苏了，却连修仙门槛都没入的笨批NPC，还能安坐掌门之位不被推翻，只能说明门派里的其他人更加笨批。至少以他的实力，可以稳稳压制这群弱鸡。
现阶段而言，那些只是灵气淬体，还没弄清楚该如何修仙的人，实力提升并不大。还不至于超过他这个曾经的天下第一。
白意眯起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夕阳，抛起手中的掌门令牌，就朝某个方向出发了。
系统的旁白适时出现——
［你使用「黑暗料理」技能成功战胜福山派掌门安某，获得福山派掌门令牌。］
［你从福山派掌门安某口中得知，福山派诸多长老弟子就在隐居地点和风谷西面二里之外驻扎，由于实力最弱，被安排监督你的动向，每隔一段时间向其他人汇报……］
［你那遍布江湖的仇人从未罢手，尽管如今的你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值一提。］
［倘若你日日颓废，他们乐见其成，从你的痛苦中收获快乐。可一旦你有丝毫咸鱼翻身的迹象，他们就会毫不留情出手镇压。］
［你很清楚，现阶段的你绝不能轻易暴露在他们眼前，否则你将做不成任何事，只能不断面临追杀。那么，收服福山派，以之为挡箭牌，反向遮蔽仇人的耳目，似乎是当下对你而言最佳的选择。］
［——你决定出发了。］
……
赶路的途中，白意当然是挂机了。
半个时辰后，林间某处临时搭建的营地，被从中召集起来的几位长老赶到时，须发皆白的福山派大长老端坐于上，脸上带着淡淡的愁容与不易察觉的紧张。
见状，几位长老也不禁担心起来。
“大长老！发生了什么事？”
“掌门怎么不在？”
“咳咳！”大长老轻咳两声，“这正是老夫召你们来的原因。你们也知道，这天地灵气刚刚出现，咱们所有人都是胡乱摸索，掌门他今日一时急切，出了岔子，至少要闭关三月方能调养妥当。”
说到这里，他抬起手掌，将一块熟悉的掌门令牌亮给其他人看：“为免消息走漏，被那几个死对头找上门来，掌门已经秘密闭关，将门派事务暂时交托于我。”
“啊！怎会如此！掌门他……唉！”
几名长老顿时唉声叹气，倒也没人怀疑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毕竟大长老与掌门素无仇隙，本身在门派内也是德高望重，由他暂时掌管福山派，大家都没有异议。
“只不过，半个月后的仙灵大会，咱们又该怎么办？”
“是啊，如今这世道变化之快，咱们都要跟不上了。天地仙灵之气出现，有了能吐纳仙灵之气的茂才，什么武道天骄，不过如此！偏偏咱们福山派却没有那等天才，也只有掌门一人去赴仙灵大会，如今连掌门都……这可怎么办是好？！”
大长老神秘一笑，摆手道：“不必担心，此事掌门已有安排，正是绝佳人选。”
他这么一说，倒让其他人怀疑，掌门是不是早在暗中藏了一手，隐藏了什么修仙奇才的弟子，只等这一次推出去亮相。
惊讶好奇之余，他们放下心来。
“好了，你们去吧。与往日一样，勿要露出异色惹人怀疑。”大长老又是一摆手，“至于那边……”他伸手遥遥一指裴和风隐居的茅草屋方向，“既然掌门暂时不在，以后便由我亲自去探查。”
等几名长老离开营帐，大长老一下子从座位上坐起，神情紧张，与此同时，一道人影飘然一现，自上方轻轻落了下来。
——他竟是自始至终就待在众人头顶上，而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存在。
一身麻衣，长发散乱，形容落拓不羁，外表上看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接过大长老恭恭敬敬递来的令牌，随手往兜里一塞，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长剑，朝他轻轻一笑：“别担心，我这人一向信守承诺。”
大长老露出苦笑，连道不敢。
男人又是一声轻笑，目光玩味地盯着他。那眼神很难形容，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猪肉，正打量着该从哪里下刀。
大长老心中暗叹一声。
……不愧是曾经祸害了整个江湖的家伙啊，不愧是天下第一！那些以为他已经废了的人，显然远远低估了他！
……用不了多久，那些人一定会后悔的！
回想起刚才对方无声无息潜入，一剑就架到了他脖子上，又逼他吞下了奇奇怪怪的毒药……大长老赶紧收敛自己的念头低下头，表情变得更加恭敬：“含光剑主的人品，老朽当然信得过。”
白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抬起手中长剑，剑柄在对方的肩头轻轻敲了几下。
“……那就好！”
他抬步向外走：“只要你这段时间安分守己，仙灵大会之后，解药当即奉上。”
所谓仙灵大会，就是换了名字的武林大会，只不过一群自诩已高于武者的存在，当然不可能再用这么没逼格的名字。
仙灵大会是由拜雪山庄、北海剑宗及琼山派等顶尖宗门牵头举办的大会。名义上是号召天下所有具备吐纳灵气资质的人，也就是修仙者苗子，共同参加。欲集思广益，借众生之智，从无到有地开辟出一条有别于武道之外的崭新修炼体系。
不得不说，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令人佩服，无论眼界还是格局，都颇为不一般。
可以想象，一旦真的办成了，无数当代的天才人物互相交流思路，哪怕是庸碌之才也有可能灵光一现，提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建议，等到千百年之后再回头来看，这说不定就是修仙浪潮开启的开端，是整个世界修仙体系最初的萌芽。
用锅灶里搓来的一点残灰充当“毒药”将大长老吓住，白意随手从营帐之中顺走一顶斗笠戴在头上挡住了脸，便提着剑，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系统适时开启地图导航……
望着虚幻的地图上明确标出的仙灵大会所在地，白意一边走一边扯起一片叶子，就吹出了一首欢快的小调。
……这是裴和风自带的天赋技能。果然和他这个平平无奇音乐小天才很般配呢。
“修仙交流会？”斗笠之下，男人唇角扬起，一本漆黑的笔记在他掌中浮现，“刚好，我有很多心得要和大家交流呢。”
——这可是二十年老修仙者心血之作！
——值得倾情推荐！【大写加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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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意当然不可能在游戏里等半个月，他再次选择了挂机，然后准时上线。
这一天，整个仙灵大会因他而轰动！
这一天，本该是无数天选之子竞相出彩的时刻。
拜雪山庄庄主、北海剑宗少宗主、琼山派太上长老……一个个鼎鼎有名的天骄人杰，德高望重的武林宿老，都被突然冒出来的无名斗笠人抢去了风采。
在他那逻辑严密、却又天马行空般的构想下，在他成熟完备的修仙体系之下，他们的思想显得如此浅薄、稚嫩、漏洞百出！
仿佛天地仙灵之气刚刚出现，对方却已经看透了千百年之后的未来，将发展到盛世之时的精华搬运到眼前，而其他所有人的想法与之相比，就像是刚刚烧出的土坯和图案精美的瓷器摆在一起，高下立现！
“嘶——”
望着眼前这个站在台上，挥舞着那所谓凝聚了他朋友［李仙客］全部心血的修仙手札，用极富感染力的口吻向无数人畅想着未来的修仙盛世的男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齐刷刷倒吸凉气，只能感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且纷纷在心中记住了那位隐居避世的［李仙客］李前辈！
——李仙客大才，恐怖如斯！
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在这斗笠人的点拨之下恍然大悟，高呼道：“我悟了，我悟了！”
［你使用蛊惑技能，成功说服NPC+1。］
［你使用蛊惑技能，成功说服NPC+1。］
……
［你使用蛊惑技能，收服狂热信徒+1。］
［你使用蛊惑技能，收服狂热信徒+1。］
……
［你提出“修仙”概念，众人恍然大悟！］
［你提出修仙体系，众人震惊莫名！］
［你提出种种可能的修仙畅想，眼界深远，天马行空，众人惊为天人！］
……
［你已获得在场所有NPC的信服，其中八成NPC好感为尊敬，两成NPC为狂热。］
［你将成为所有修仙者公认的“老师”，为此界修仙体系的开辟作出不可磨灭贡献的“一道之祖”！］
随着白意不断深入传道，整个仙灵大会现场俨然已经变成了大型邪教活动现场。
狂热气氛中，有人深深拜服道：
“前辈一言如洪钟大吕，足称百代之师！”
【是否选择暂时存档？】
【本副本已存档，随时可继续。】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达成了「百代之师」成就。】
【你达成了「引领修仙潮流」成就。】
【如果这个副本世界继续发展，你将成为修仙界历史中不可磨灭的引导者角色。】
【系统温馨提醒玩家，如若下次读档继续以现有轨迹行动，将会对主线任务及玩家角色造成不可逆转的扭曲偏离。】
【——请先完成主线任务！】
系统的意思很明显了。之前关于许咚的任务，也被白意的骚操作扭曲了。但他是完成了主线任务“随便杀一个人”之后，再扭曲噩梦碎片，相当于在完成了主线任务的基础上又发掘出隐藏任务支线。
而这一次，主线任务还没有完成呢。
明明是要改造世界，断绝修仙，这都奔着成为修仙者之祖去了，简直是反向操作！
一行行文字从眼前飘过，躺在床上的白意挥挥手将之驱散：“好啦好啦，放心吧。”
“……我当然会完成主线任务。不过，凭系统你的智慧，自然揣测不到我的想法，会有这种担心也可以理解啦！”

第40章 天下第一Ⅴ
【挂机模式已关闭。】
【噩梦碎片副本时间已推演到半年后。】
白意再次登录噩梦游戏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酒楼大堂里，依旧是一身麻衣，头顶上的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那柄曾名动天下的含光剑就静静摆放在桌子上。
附带的还有一桌子美酒佳肴。
周围不断传来酒客们喝酒聊天的声音。
他们亢奋而混乱的精神波动就像一大团被猫咪在地上滚过几圈又打满了结的毛线团，争先恐后往白意脑海里钻。
无数的信息流被他汇聚到了一起。
白意拉开眼前无形的游戏面板，一行又一行挂机期间的历史信息刷屏而过。
［仙灵大会之上，无名斗笠人的出现给所有人打开了思路，让一众NPC见识到了前所未见的修仙前景，狂热+1+1+1……］
［你的角色裴和风荣获“修仙引路人”“百代之师”“一道之祖”等等光荣美称。］
［在你的影响下，你的角色裴和风打开新世界大门，无师自通「蛊惑人心」、「思维诱导」、「胡说八道」、「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等奇怪特性，并对欺骗世人带偏世人这件事产生了浓厚兴趣。］
［角色命运推演中。］
［被你放养的第一个月，你的角色裴和风在仙灵大会上的发言广为传播，范围扩大到附近三郡，信徒数量不断壮大。］
［被你放养的第二个月，你的角色裴和风受邀参与完善修仙体系基础吐纳诀，获得拜雪山庄庄主另眼相看，成为拜雪山庄座上嘉宾。你的角色裴和风尝试修炼基础吐纳诀，无果，通过食补摄入灵气淬炼肉身，假装修炼有成，成功淬体。］
［被你放养的第三个月，你的角色裴和风在琼山派太上长老再三诚恳邀请下，参加一众特殊NPC私下举办的仙灵小会，以修仙废材之身指点江山，指导一众修仙天才，共同创造出适合此界的初版修仙体系。］
［被你放养的第三个月，你的角色裴和风已成功混入仇人内部，卧底成老大，被最顶尖的一批修仙天才视为知心挚友、可靠师长，无私的引路人，神秘的开道者。他们在你的角色裴和风的指引下奋发向上，纷纷突破修仙门槛，向更高境界前进。］
……
［被你放养的第五个月，你的角色裴和风化名裴求仙已彻底名动天下，掀起天下修仙狂潮，四海之内无有不闻。普及的修仙体系与基础吐纳诀在江湖之上备受好评，除却灵气绝缘者，天下人人弃武修仙！］
［被你放养的第六个月，你的角色受邀来到北海之滨，观北海剑宗少宗主突破练气淬体阶段，进入全新的修行境界。］
酒楼之中，喧嚣之声不绝于耳。酒楼之外，街道上亦是人满为患，摩肩擦踵。
——这都是听闻北海剑宗少宗主即将突破的消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修仙者”。
当然，以他们的水平，放在真正的修仙世界，若是自称修仙者，简直笑掉人大牙。
随着天际旭日高升，众人纷纷向城外高耸入云，连绵不绝的雪山而去。
北海剑宗山门就贮立在那巍峨的雪山深处。
最高的雪山山顶，一道人影已坐了许久。他白衣黑发，有一张年轻而俊美的脸，周身上下都弥漫着恬然、淡漠的气息。
一道道人影在连绵雪山间飞掠，从四面八方向山顶赶来，安坐于坐的年轻人却好似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在意，只是闭着眼睛，一身气息一点一点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气息彻底圆融那一刻，年轻人豁然睁开眼睛，眸光澄澈明亮，他漫声长吟：
“由来浑噩二十年，今日方知我是我！”
话音落下，一股强烈的气息从他身上爆发，似乎有某道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他双眸中的神采愈发淡漠飘渺，好似整个人的魂灵都脱离了躯壳，飘上了高天。
所有围观的人都被镇住了。
“这就是真正的修仙者吗？”有人震惊且羡慕地感叹道，“悟道突破，求道长生？”
“是啊！这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悟道’、‘顿悟’！据说修仙与习武最大的不同就在于，除却淬炼肉身之外，修仙者更要时刻感悟天地大道，才能突破境界。”有人叹息道，“我看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指望了！”
“……秋少宗主当真天下奇才，竟真让他成功了！这份天资悟性，冠绝当世！”
众人惊艳羡慕之情自不必说，眼中都不觉生出了几分向往，幻想着不久的将来自己也能如此，也有机会成那神仙中人。
就在这时，有人叫了一声：“等等，好像不对，大家快看秋少宗主的脸色！”
被这道声音一惊，众人皆是看去。
就见那张原本恬然平静的俊逸脸庞上，此时竟显露出几分狰狞，纷飞的大雪之中，年轻人淡漠而纯粹的双眸中不知何时变幻出种种情绪，愤怒、悲苦、哀怨、狂喜，忧惧、挣扎……最后化作一片混乱而疯狂的深黑，宛如深渊之门开启，有无数妖魔要从他的眼睛里爬出来！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从我脑子里滚出去！”他突然伸手用力捶起脑袋。
“滚滚滚滚啊——”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他再也控制不住大叫一声，周身气息霎时大乱，紧接着，整个人就喷出一口血来。
狂风大作，周遭惊呼声四起，年轻人双手抱头，在地上痛苦翻滚。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是突破失败，出了什么岔子？”
“啊——救命啊！秋少宗主走火入魔了！”
狂暴的剑气在周围激荡，伴随着一道道尖叫惊呼，那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不知何时拔出长剑，持剑乱杀起来。
好在这次受邀而来者高手众多，经历过最初的措手不及后，他们纷纷出手，很快便将人联手控制住，这才平息了事态。
“唉，怎会如此！”这几位出手的顶尖高手也是此界修仙天赋最强的那一批，如今的基础吐纳诀和修仙体系他们都有出一份力，这次本是想看北海剑宗少宗主成功突破，验证他们的修仙之道，万万没想到会出这种变故，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让我看看。”一道人影排众而出，来到被定在原地但神情明显还处于一片混沌疯狂的年轻人面前，立刻被人认了出来。
“裴道友何时到的？我们竟没察觉！”见到这人，一筹莫展的众人顿时露出惊喜之作，“你有办法平息他的走火入魔？”
“这恐怕不是一般的走火入魔，而是感悟天道时出了岔子。”
斗笠之下，白意幽幽开口。
一番查探，他用无比疑惑的语气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若是吐纳灵气时，体内经脉运行路线出错，尚可理解。煌煌天道在上，悟了便是悟了，领悟不到便是领悟不到，即便悟道失败也不至入魔啊！”
“……除非，这道本就有问题。”
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喃喃了一声，整个人像是一下子从沉思中惊醒，连忙摇头：“不不不，肯定是我想多了！”
但周围实力高深之辈，尽皆耳聪目明，都捕捉到了他那微不可察的一句话。
且转念之间，他们就明白了其中意思。
！！！
一瞬间，所有人都好似被一股扑面而来的大恐怖镇住了，呼吸都错乱了一拍。
“不不不，那怎么可能！”他们也紧跟着在心里摇头，将那荒谬的念头彻底驱散。
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放到北海剑宗少宗主身上，当务之急，还是将人护送回北海剑宗，想办法令其尽快恢复。
……
雪山之上发生的事情，让众人惊恐交加。
白意却很欢快。
他又哼起了歌。
此时此刻，他简直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之前发生的事情，当然是白意捣的鬼啦！
要说如何办到的，就与他手上那枚万物之理碎片有关——
根据白意从游戏系统那里获得的信息，万物之理碎片可以对任何技能、卡牌、天赋、道具，进行升级，还能兑换噩梦结晶，在游戏系统这里相当于是万能的。
于是，他便有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猜测。
——这不就相当于网游的万能修改器吗？可以随便给属性加点，修改技能，道具等等。简直是超出常规之外的开挂装备啊！
当时他想用万物之理碎片给自己的天赋「万物律动」升级时，被系统拒绝，表示办不到，那么，如果不是升级，而是进行一些小小的改动呢？
白意向系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万物律动」只能被动接收来自天地万物的生命律动，如果融入一枚万物之理碎片，能否以「万物律动」为基础，构建出一张连接天地万物的无形思维之网……”
说到这里，他瞳孔中的颜色深了些。
“——从前是那些人向我单向输入，现在，我要把这思维之网变成双向的～”
【经鉴定，玩家的想法可行。】
【是否确定使用万物之理碎片，对「万物律动」进行改造，衍生「思维之网」？】
“诶？竟然真的可以？”
白意惊讶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随即高高扬起嘴角：“这还用问，当然确定啦！”
……
狂风至雪山之巅刮过，漫天大雪飘飞。
欢快的小调悠悠扬扬，一道人影在风雪之中走过，雪白的麻衣似与风雪融为一体。
不起眼的斗笠之下，他唇角疯狂张扬。
此时此刻，一张无形的思维之网贯穿于天地之间，以他为中心不断向外发散。
周围无数人的精神波动尽数向他汇聚而来，只要他一念之间，又尽可通过这张无形的思维之网，将之发散出去。
这无形的网络之上，有一根丝线尤为紧密，线路的另一端，正是那位北海剑宗少宗主，就在对方突破的那一瞬间，白意将大量乱七八糟的杂念塞到了这条线上。
结果那家伙一下子CPU过载，混乱了。
“啧。”白意对此表示十分失望，“弱鸡！”
这么多年来，向他脑袋里单向输出的精神波动可比这多的多，他不是也好好的？
白意终止了源源不断涌入那条线路的精神波动，免得真的把那只弱鸡撑爆了。
——就现在对方脑袋里那些东西，就够他混乱一阵了。好歹得让其他人明白发生了什么呢。
……
足足半个月过去，北海剑宗少宗主才从之前混乱疯狂的状态中逐渐恢复。
其他人来探望时，他后怕地道出了当日突破时的情况：
“当时我放空心灵，沉入无想无念之境，自觉心神无限拔高，神魂彻底交融于天地，本自欢喜。谁料，接下来却犹如深陷淤泥，这片天地之间，似有无穷的魔音、无边的妄念、无尽的悲愁怒恨，好似化作千万张面孔，充斥着天地四方。”
——而他放空的心神就好像被剥去了外衣的赤条条的人，骤然陷入无穷的淤泥中，被数不清的杂念所干扰，像千千万万个人在他脑海中讲话，怎能不崩溃？
其他人听了都是惊叹：“这修仙之事果真匪夷所思，悟道更是重重困难啊！”
不过，第一次突破失败不要紧，有了经验，或许下一次就会顺利了。
他们正鼓励对方再接再厉呢，北海剑宗少宗主就一阵摆手：“不了不了，还是算了。我觉得我可能对修仙之道有什么误解，我不是什么修仙天才！我的天赋是习武！”
接下来众人的对话就变成了：
“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不不不不，我真不可以！”
如此这番之后，众人只得失望而去。
脸色苍白的沧海剑宗少宗主长松一口气。
直至现在，他都还没有完全清醒，他总感觉自己脑袋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淤泥没有倒出来，精神一片混乱。
这要是再来一次，怕不是要了他的命哦！
“想不到这位秋少宗主竟然如此胆怯！”离开北海剑宗，有人失望地骂了一声，“修仙求道，正该迎难而上，突破失败一回便自我放弃，又岂能成大事！”
“你说是不是，裴道友？”
被点到的白意“啊”了一声：“道友所言极是，不知道道友可想做这开道之人？”
“咳，老夫资质愚钝……”那人打起哈哈。
白意顿时发出了一声失望的长叹。
……说好的迎难而上呢？
他现在就希望天下人都赶紧来修仙，赶紧主动连接他的思维之网。
正好顺便将这十七年来脑袋里堆积的黑泥都痛痛快快倾倒出去，来个大扫除！
——简直越想越开心呢。
.
［二月初七，北海剑宗少宗主练气淬体圆满，于北海雪峰之上参悟天道，欲突破练气，直达筑基，却走火入魔，当场发疯。围观者无不惊骇震怖，心生迟疑。］
［四月十四，太虚门门主于后山闭关突破，却在密室之中走火入魔，被发现时已经自绝当场，密室里一片狼藉。消息传出，江湖一片哗然。］
［四月二十七，苍岚派李长老眼看寿命大限将至，企图突破练气，延长寿命。却在悟道之时走火入魔，陷入疯狂，重伤七名弟子。不久后大限到来，浑噩中去世。］
［六月初八……］
……
［自北海剑宗少宗主而始，但凡练气圆满，企图突破下一境界的修仙者，无一例外，均于悟道时走火入魔，当场失控。］
［而在这灵气复苏时代，这一批修为进展最快之人，正是身负此界仙道大气运，天赋最为卓绝的修仙奇才。］
［他们本该摸索修仙之道，为后世开万世之基，成为后世修仙者之先驱，如今却道心尽毁，对修仙之道避之唯恐不及。］
［——你成功扭转了此界既定的命运，从源头上改变了噩梦碎片副本的历史。］
“疯了，疯了，都疯了！”
在白意祸害之下，这些触目惊心的“惨案”，让整个江湖都为之瑟瑟发抖。
——还修什么仙，越修越疯，简直要命！
他又不动声色散播出“域外天魔”的概念。让人们知道，还有域外天魔这一号存在。据说是从某些古籍之中找到的记载。
没过多久，这个世界的NPC就不负他所望，合情合理地脑补了起来——
“这一定是传说中的域外天魔在搞鬼！”
“什么天地灵气？分明是天魔魔气！一定是域外天魔故意散播魔气，企图渗透这个世界，将所有人都变成祂的奴隶！”
“定是如此无疑，这片天地自古以来就未曾听闻什么仙灵之气，武道才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正道。什么修仙，胡说八道，邪门歪道！是域外天魔之道！既然如此，修仙之人必遭天谴！此乃天道不容！”
“武道才是天道垂青，我要弃仙习武！”
还有人引用了沧海剑宗少宗主的经典名言，发出了这样的宣言——
“什么修仙天才？我不是修仙天才！我的天赋是习武！”
“我永远热爱武道！武道yyds！”

第41章 天下第一Ⅵ
当域外天魔之说风靡于世，整个噩梦碎片副本中，无数修仙者人人自危。
刚刚出现一点苗头的修仙体系立刻被打入邪门歪道的行列，就连那位惊艳了世人的裴求仙，也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怀疑。
人们在寻找他踪迹时，发现他已鸿飞冥冥，这给他更添了一层神秘感。
许多人都怀疑他就是域外天魔在人间的化身或代言人，就是为了引导大家走上名为修仙实为域外天魔之道，然后域外天魔就可以趁着他们走火入魔之时入侵其心神，从此化为众生之心魔，奴役众生。
也有人怀疑这位修仙体系的开创者之一，早已在探索修仙的过程中走火入魔而死。
至于某些小门小派居然宣称此人乃是曾经的天下第一裴和风，简直是荒唐可笑！
谁不知那裴和风毫无修仙资质，又怎会对修仙体系如此了解？这简直如同和尚居然懂道经，还一手开创道教体系……如此离谱的谣言，但凡有头脑的都不相信！
此时，提到裴和风，众人已态度大变！
此人名震江湖，威压天下之时，他们又怕又恨，又敬又畏；待天地仙灵之气出现，他们自以为此人已被大势抛弃，与冢中枯骨无异；但如今想来，莫非这位百年难见的武道天才，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众人越是脑补，越觉得有道理。
——所谓修仙之道，不过是歪门邪道，修仙者必遭天谴，走火入魔，唯有武道才是这个世界自古以来的堂堂正宗！
——那么，武道天赋第一人，岂不是受天地所青睐，真真正正的天命之子？
当初被那么多仇家找上门去都没死成，之后更是神秘失踪，现在一群修仙者走火入魔……这一切好像都印证了这个猜测。
至此，一众走火入魔的修仙天才终于恍然大悟：“难道说，这就是虚假的天命之子和真正的天命之子之间的区别？”
［修仙时代刚刚开启，就步入终结。］
［——这是一场可怕的阴谋。］
［——这是旧时代的被抛弃者，向这个世界，向这个崭新的时代，发起的复仇！］
［你制造了万千修仙者的心魔，彻底断绝了所有人心中的仙道之路。］
［你以一己之力摧毁了新时代的可能，将整个世界重新拖入旧时代的末路。］
［你葬送了无数人的未来，你改变了历史！你完成了对这个世界的复仇，以整个世界前途无路，失去升格希望为代价！］
［——你是为世人开启修仙之道的圣贤，也是毁灭这一切的魔中之魔。］
【主线任务已完成，是否结束副本？】
看到游戏系统的这一连串评价，正想要退出副本的白意不干了：“喂喂喂，系统你这意思是，我阻断了整个世界的进步？”
“发布任务让我改造世界的是你，现在阴阳怪气的也是你，啧。”他摇摇头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还有哟，你怎么知道修仙就是唯一的正确道路？”
“算了，我早该知道你想不到的。我就勉为其难地教一教你吧。”
这样说着，白意双手交合，打个大大的叉：“所以说，当然不能就这么结束！不然，可不得让你得意坏了！”
他选择继续留在副本中，但不是以裴求仙的身份，而是以裴和风的身份出现在世人眼前，以武道天下第一人的身份现身。
有探讨修仙之道的仙灵大会在前，办一个探讨武道前路的武林大会也是顺理成章的吧？
以天下第一的名义召集天下武者，集众人之智慧，融百家之武学，重修一部适应当前时代的《武典》，为天下人开辟新时代的武道之路，就更加合情合理吧？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灵气，只要能利用灵气，走哪条道路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管是直接吐纳灵气，还是通过食用灵物摄取其中的力量，显而易见，这个世界的人体质将会越来越强，生命力也会更强。
若是再创造出专门的武功心法，通过灵气淬炼身体，拓宽经脉，哪怕是原有的那些武功招式，使出来也会和以前天差地别！
不能走修仙之道，可以走高武之道啊！
从一掌碎石到劈山断岳，从水上漂到一苇渡江……这样的画风不也很有意思吗？
……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错的不是我，是世界！］」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25」
「解锁成就：［百代之师］［引领修仙潮流］（说明已略）」
［万恶之源］
［说明：以一己之力成为整个世界无数修仙者的心魔，你是一切恶之源头。］
「开启隐藏副本:［世界升格］」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20」
「解锁成就：［武道之祖］」
［说明：你找到了世界升格的崭新道路，你为武道开辟了崭新的未来。］
［神？魔？］
［说明：你葬送仙道，你开辟新武。你是所有修仙者恐惧的心魔化身，也是无数武者崇拜的圣贤，你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幕后黑手。你是神，也是魔。］
白意缓缓睁开眼睛，系统旁白随之出现。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绿）&#215;5。】
［说明，品质高于噩梦结晶（白），可用于支撑更高等级场景模板或人物卡牌具现。］
【你获得人物卡牌……】
伴随着旁白，一张虚幻的卡牌于半空中缓缓浮现，轻轻落在白意掌心。
望着眼前出现的文字，白意眼睛都睁大了一些：“呀呀呀，感觉有点意思。”
“——都迫不及待想试试看了呢。”
&#183;
白意下楼时，发现住在楼下的夏佳佳正拖着一个行李箱出了门，不由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你这是要返校了？”
夏佳佳锁好门，才拖着行李箱转过身，语气郁闷：“可不是吗！八月都还没过完呢，我们原阳这边的大学居然就开学了。啊啊啊，早知道当初就去帝都了！！”
她一阵抓狂，又好像想到什么，不由语重心长道：“对了，白意，你也升入高三了，来年该念大学了吧？千万千万千万记住我的教训，别选原阳本地，千万不要！假期短，课业多，考研难，导师还特别不当人！最重要的是食堂特别不好吃！这都是我身为过来人所总结的血泪教训啊！”
“哦，那你还有什么经验之谈？有没有总结出哪个学校课业最轻松，假期最长，食堂最好吃？”
白意眯起眼睛笑了笑，一脸好奇。
“这我还真有总结！首先就是帝都大学，那食堂厨师简直是食神下凡，我以前就去过一回……”夏佳佳一下子来了精神，一屁股往行李箱上一坐，就开始绘声绘色地形容她念念不忘的美食。
用她的话来说，那简直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吃到嘴里简直觉得自己要上天了！”，“根本不是凡人能做出来的美食”，“一定是神仙才能办到的！”
白意若有所思：“我觉得你在照着我夸。”
……不就是一般凡人做不出来的食物吗？
……他不能送人上天，但可以送人下地啊！难道地府的神仙就不是神仙？
综上所述，夏佳佳所说的的一切形容词都可以套到他身上，这没毛病！
……嗐，这多不好意思啊！
见夏佳佳那副垂涎不已还想再尝尝神仙做的美食的姿态，身为楼上楼下的好邻居，白意十分大度地表示：“正好我还没吃午饭，可以请你一起，满足你的心愿。”
夏佳佳：？？？
“不不不！”她惊恐摆手，疯狂摇头，“您那惊为天人的厨艺，我不配！”
……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这位好邻居搬到楼上之后，老城区那些流浪猫流浪狗都不往这边的垃圾桶来了。害得她想像以前那样投喂猫猫都得走出几条街去找。
……当初第一只遇害的狗狗，还是她率先发现，及时送去宠物医院，才逃得一命呢。那位医生险些就报警有人投毒了。
想到这些，夏佳佳的脸都绿了。
这时，她眼角余光看见一道人影从街道另一头走近，夏佳佳像是发现救命稻草，连忙抬手朝那边招呼起来：“田茵，田茵！”
被她叫住的人似乎也愣了一下，迟疑了好几秒才慢慢朝着这栋公寓楼下走过来。
阳光之下，她一身淡绿色的长裙清新自然，长发披散在肩头，有种安静文雅的气息。
可能唯一显得有些奇怪的，就是女孩怀中抱着的一个小小花盆，盘中只有泥土，还有一个小小的芽苗，颜值实在是不高。
而她却当宝贝似的抱着这个奇怪的花盆，那份小心翼翼的呵护简直是肉眼可见的。
夏佳佳的好奇心一下子起来了，她本来叫人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这时便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你养的花？是什么花就这么抱着到处跑？怎么没放在家里养着？”
田茵低头看了看花盆和那片小芽苗，下意识将花盆抱紧了一些，这才回答道：“是别人送的向日葵。我已经和顾家解除收养关系搬出来了，当然要把自己的东西一起带走。”
“诶？”夏佳佳惊呆。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找个话题，就好像又吃到了一个大瓜。
“解除收养关系？”震惊之下，她脱口而出，“不是听说顾老他们住院了吗？”话才出口，她就感觉有些冒犯。这好像是在指责田茵不照顾老人反而趁机脱离关系似的，夏佳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上周他们已经康复出院了。”田茵打断她的道歉，没将这放在心上，“我们都认为彼此不适合再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办了解除关系的手续。正好我已经成年，也考上了大学，或许离开之后会是新的开始。”
她深深望了眼来时方向，露出个笑容。
旁边的白意突然开口：“……所以，你要带这盆花去大学。这就是你的行李？”
夏佳佳才意识到这点，表情裂了。
“对！”田茵脸上的笑容却更灿烂了，看起来甚至有些幸福，“其他东西都属于顾家，只有这盆向日葵是完全属于我的。”
“——这可是象征心愿得偿的幸运花！”
夏佳佳：？？？
“向日葵什么时候代表实现心愿啊……”看着田茵走远的背影，夏佳佳满头雾水。她还想再说什么，整个人突然从行李箱上蹦了起来，“糟了糟了，忘记时间了！”
脚才落地，她就风风火火地一把拖起行李箱。还不忘向着白意挥了挥手。
“——我还得去赶火车呢！”
“——下次放假见啊，白意！”
两人都已走远，白意还站在原地，一只手轻轻抵在下巴处，保持着思考者的姿态。
许久，他才伸手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发出“哦”的一声：“那盆向日葵，应该就是我送出去的花种吧……”
回想起田茵如珍如宝的姿态，白意那并不存在的良心，突然有一丢丢的心虚呢。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执着啊……”
简直就像是随口骗了个小朋友天上会下棒棒糖雨，本以为小朋友过两天就不会惦记这事了，没想到小朋友就一直保持仰头望天的姿态在等棒棒糖雨……对比之下，这个随口忽悠小朋友的骗子简直莫得良心！
白意翻出［花语者］与［操偶师］的卡牌，看着那一直在缓慢上涨的传说度，保持着深沉的姿态，缓缓点头。
他那不存在的眼镜都好像闪过一道暗光。
“——看来，是该安排上了。”

第42章 雨夜幽灵Ⅸ
晨星帝国，囯王区。
浓墨泼洒天幕，夜色竞逐残月。
老旧而规整的建筑像是被人以同一个模子捏造出来的玩具模型，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起。从天穹向下看，如同神明的恶作剧。
自建筑之间贯穿而过的一条条街道上，污水横流，行人来去匆匆，神情麻木而冷漠。街巷角落里，有人在偷偷摸摸交易某种刺激性药物。十字路口边，有重型机车轰隆而过，溅起的污水淋湿了行人的裤角，叫声，骂声，吼声，接连响起。
然后，一阵密集的枪声掩盖了这一切。
听到枪声，没有人惊呼，没有人哭喊，没有人乱跑乱叫，他们习以为常地暂时躲进最近的建筑里——可能是便利店、可能是自家的房子，也可能是酒吧或旅馆。
等到一切平息，他们又若无其事地出来，继续着之前未完的事情。
急匆匆赶路的行人继续赶路回家;正在结算一天收益的便利店老板继续清点账目;结束了交易的陌生人带着各自鼓起的钱包与刺激性药物头也不回地离开，又在不久之后被各自拖走;无灯的小巷深处被枪声惊扰的小情侣继续亲密热吻在一起……这个世界该怎样仍是怎样。
在国王区，类似的事早已见怪不怪。每隔几天都会有无名的尸体倒在阴暗的角落之中，可能是为了争地盘，可能是一句话不对起了摩擦，可能是为了几张油墨喷香的帝国钞票，或者只是一块面包……
这些在黑夜里交火，用冰冷的子弹洞穿其他人的身体，将他人性命视若草芥般收割的刽子手，回到家中，却很可能摇身一变成为乖巧的儿子、憨厚的丈夫，与可靠的父亲。当然，也可能是更可怕的施暴者。
所有人都习惯了这样的角色转变。
——这就是国王区的生存方式。
——上一辈，上上辈，他们一直都是如此。
既然早已对这里的环境习以为常，自然也就没有人发现——
最近这一个多月以来，枪声的奏响比往日更加密集频繁，又更加整齐有序;
曾经随时随地都会爆发的摩擦冲突，现在似乎都集中在深夜或者某些特殊时间段，好像约好了一样;
曾经随处可见的瘾君子，不知不觉不见了踪迹;
曾经彼此不和的帮派头目和军火贩子，开始热衷于频繁出入同一处场所，仿佛有某种权威迫使他们不得不合流一处。
至于被排除在外的人，随着一次又一次深夜的枪声，他们就这样被这个新的小圈子一点一点消灭、吞噬，蚕食殆尽。
——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所有人，在这看似依旧无序的混乱中，建立了崭新的秩序，树立了一套新的规则。
“呼……”
乔西亚吐出一口带着血腥与硝烟的烟圈，将手中的劣质香烟掷在地上，脚底碾过烟头，这才将手放到了面前的门把手上。
身为国王区最大的几个帮派之一「清道夫」的头儿，一个专门替那些上流社会的上等人干些见不得光的活儿的家伙——事实上，在晨星帝国那些大人物的放纵之下，像他这样的家伙，国王区还有不少，他们都不过是大人物们手中的工具而已——恐怕没人相信，他会住在这样一栋看上去普通破旧，毫不起眼的老房子里。
那些尝试着跟踪他抓住他弱点与漏洞的人，总会被他小心谨慎的走位与种种障眼法绕晕，没有一个人有幸见到他的住所。
但乔西亚喜欢这里。
每个夜晚，当他看见这栋房子里亮起的灯火，推开门后，得到妻子与女儿的拥抱，他所有的疲惫都会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涌上心头的，充分的满足感。
这是他拼却一切也要守护的存在。
剥夺他人生命的残忍从他身上消失，乔西亚脸上露出了堪称温情脉脉的笑容。
他打开大门，走了进去。
“咚——！”
推门的瞬间，一道声音响起，像是有人重重按在了钢琴琴键上，音乐声流泻而出。
低沉、优雅、轻柔、神圣……如同教堂的颂歌，缔结婚姻之时的圣曲，夜色好似化作黎明，有金色的晨曦穿云而过，洒落在房间里，天使在神曲中降临人间。
乔西亚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知道妻子爱好钢琴，婚后甚至特意为妻子买了一架钢琴，她无比珍惜，但他从来不知道妻子的水平已进步到这种地步……
“啪啪啪！”
“好耶好耶！”
客厅里响起女儿稚嫩的欢呼声，她兴奋地拍着巴掌，抱起摆在桌上的一束玫瑰就跑向了钢琴所在的那面墙，兴冲冲地向演奏者献上花，她小小的脸蛋激动得红扑扑的。
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父亲的归来。
乔西亚宠溺的目光顺着女儿的方向看去，脸上惊喜的笑容就这样一点一点凝固了。
——一道修长的人影从钢琴前缓缓起身，接过小女孩的捧花，优雅地行了一礼，如同每一位即将从舞台上退场的演奏者。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男人淡金色的发丝也好像泛着光，他深碧色的双眸比月光还要温柔，接过花的同时，一只手牵起小女孩的手，行了一记不接触的吻手礼：
“谢谢，亲爱的小小姐～”
小女孩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男人伸手牵起小女孩的瞬间，乔西亚的双瞳中骤然透出难以掩盖的惊慌、愤怒，与恐惧，就好像看见了毒蛇的蛇吻！
他僵硬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仿佛稍有不慎，就会惊动眼前的毒蛇，让女儿稚嫩的生命葬送在蛇吻之下。
似乎发现他的注视，月光下的男人抬眼看向了他，唇边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像橱窗里的玩偶一般精致，完美，缺乏温度。
浓郁的夜色在他身后蔓延，他的影子将面前的小女孩彻底笼罩在内，却好似将整间屋子都笼罩在内，连同乔西亚本人，都陷入了一片深沉、粘稠、恐怖的阴影之中。
“乔，你回来了！”
妻子惊喜的声音在乔西亚身后响起。
也将这窒息般的氛围打破。
她穿着围裙走出厨房，将热腾腾的饭菜摆上了桌：“正好，今天K先生上门来拜访，我为你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哦！”
这样说着，她向窗边的男人笑道：“ K先生，没能好好招待您，真是失礼了。但愿这个小家伙没有麻烦到您。”
“哪里？小小姐非常可爱呢。”
小女孩生气地撅起了嘴，又因为他这一句夸奖而重新扬起了小脑袋。
一大一小绕过了客厅里呆若木鸡的乔西亚，来到餐桌前准备就坐。
女主人望了望跟雕像一样呆愣愣不动的丈夫，不满地喊了一声：“乔，你还愣着做什么！太失礼了！”
被称为K先生的男人微笑道：“不，该说失礼的是我才对，未经主人家允许便冒昧登门……不过，我还以为这段时间和乔西亚你，已经建立了相当深厚的交情呢。”
这样说着，他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不！”终于反应过来的乔西亚叫了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扯起一抹笑容，“我只是……我只是太惊喜了！真没想到您会登门拜访，这太令我惊喜了！”
他有些语无伦次，动作却很快，几乎是迅速来到餐桌前，赶在三人就坐之前想也没想就坐在K身边，不动声色地将之与另一边的妻子女儿分隔在自己的两侧。
这顿晚餐吃得其乐融融。
对于这位优雅，温和，风度翩翩，有着与国王区截然不同的上流社会气质的客人，女主人很是热情。若将丈夫曾经那些狐朋狗友与之相比，二者简直是天地之别。
因此，当这位客人上门拜访之时，她几乎拿出了平生最好的礼仪，就连平日里最珍惜最宝贝的钢琴都大方地借了出去。
这个从小在国王区长大的女人，凭借自己的聪慧与敏锐，一眼就能看出，这样一位超出了目前阶层的贵客，或许是他们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高攀上第二位的大人物，也是他们一家人摆脱国王区的机会！
她不能允许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样一辈子待在这个地方，等到了年龄，要么沦为女工，要么出去站街，要么赌一把找一个靠得住的男人出嫁——她不能允许！
现在看来，这位K先生有着罕见的好性情，对丈夫似乎十分欣赏，对女儿的印象也很好……她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
旁边的小女孩显然也很喜欢这位客人。
可能唯一不够热情的就是乔西亚本人。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过度紧张了。
看来果真是一位身份尊贵的贵客啊……这样想着，女主人看了不争气的丈夫几眼，只能将他的这一份也揽在了自己身上。
在母女俩热情的招待之中，K应对从容，哪怕面对小女孩天真的童言童语，他也能以温和幽默的口吻回应，让饭桌上始终欢声笑语一片，气氛十分和乐。
在这其中，始终紧绷着身体的乔西亚显得格格不入，妻子已经好几次皱着眉看过来，还有一双满含温和关切的深碧色眸子不时落在他身上，他强行挤出了笑容。
直到这一顿宾主尽欢的晚宴结束，乔西亚赶紧借口有事商量让妻子女儿先回了房间，他锁上房门，怒气冲冲走向客厅。
积累了一整晚的恐惧，担忧，惊慌，愤怒，好像就在这一刻全都炸开了。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家人！
——哪怕，哪怕那是一个魔鬼！
一道人影就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
男人淡金色的半长发披散在肩，一双长腿笔直交叠，手中漫不精心把玩着一朵玫瑰——这是来自小女孩的馈赠。
见到这一幕，乔西亚全身的气势就好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怎么能忘记，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啊！
这短短一个多月，国王区有多少人因为眼前这个魔鬼的原因无声无息失去生命，倒在垃圾桶里，臭水沟里，比野狗还要轻贱……
作为被对方选中的其中一位执行者，因为及时屈服成为家犬走狗，又恰好还算有用，而活下来的他，实在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许许多多人的性命、内心深处比性命更珍贵的宝贝，以及那些一旦泄露出去就会给一家人都惹上天大麻烦的秘密，现在可都掌握在这个魔鬼的手中。
至于反抗？偷袭？
但凡见识过这个人如鬼魅一般现身与消失的画面，见识过反抗者与偷袭者的下场，就不会有谁还抱有这样愚蠢的想法。
双脚如被胶水粘住一般站在原地沉默许久，乔西亚的胸膛发出了剧烈的起伏。
然后，他缓缓走到沙发另一面，好像又被那笼罩着整间屋子的阴影笼罩在内。
他恭顺地低下头：“K先生，请您吩咐。”
……
遥远的另一个国度，一支笔刷刷书写着。
［……经过一番不为人知的交流及试探，与阴影议会的会长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合作后，K离开已经腻了的原阳市，来到这颗星球之上，远隔重洋的另一个国度。］
［他很快就找到一个符合自己审美的地方，决定为自己的武器补充一些弹药。］
［……深谙人性弱点，在洞察人心之上无往不利，又掌握着阴影议会情报网的操偶师，在这个过程中为他提供了很大的帮助，弥补了他本身不擅长耐心布局，往往因一时冲动与激情便出手的缺陷。］
［整个国王区都成了他的狩猎场。］
［而K强大的执行力与不受任何道德律法所约束的冷酷心性，又让计划的执行无比顺利，使操偶师获得了应有的回报。］
［阴影议会的触角正在扩张……］
［失去一个黎明之都，还有新的黎明之都。］
［——这个国度，不过是选择之一。］

第43章 雨夜幽灵Ⅹ
“约瑟夫，听说国王区最近有点乱啊，你也该好好管一管了。”
“是啊，终究是在你的辖区，你得多花点心思啊。”
“我看是为了参与寒岛计划占用了你太多时间精力，本职工作都没时间做了。其实一直在争取参加的人选很多，你要是没有精力，可以把名额让给需要的人嘛。”
……
半正式半私人的酒会之上，一个个衣着光鲜亮丽的上流社会人士举杯换盏，在人群中来回穿梭，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
随着一道又一道人影走近又走远，甩下那一句句或阴阳怪气或幸灾乐祸的话语，晨星帝国议会的一员，国王区的管理者约瑟夫&#183;休斯顿，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上，青筋暴起。
这时，一个身材中等偏胖、脑门上微微秃顶的中年人举着酒杯走过来，安慰道：“嘿！约瑟夫，别生气。这一次寒岛计划，最大的蛋糕都被我们议会吞到了肚子里，内阁也得到了不少好处，那群迂腐的保皇派只分到一点边边角角，不高兴也是正常的，反正占便宜的是我们。”
“我明白。”约瑟夫深深呼吸一口气，冷笑道，“他们也只能狂吠几声发泄不满了！”
他心里也很清楚真正占了大便宜的是谁，倒不至于如此沉不住气，因为几句酸言酸语就不高兴，真正让他心情不好的是……
“ Shit！国王区真的出事了！”他在心中暴躁地骂了一声，用力将酒杯往旁边桌子一挆，“那群疯狗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了！”
约瑟夫的目光从面前的秃顶中年人身上扫过，又看向热闹的酒会中穿梭来去的众人，心思微微发沉。
——所有人恐怕都只以为国王区有一些小小的骚乱，但都没有放在心上，这种混乱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些楞头青冒出来，但只要被收拾一顿过后，就会老老实实遵守规矩，不再妄图挑战规则。
在晨星帝国，黑与白的界限从来就不是那么分明的。不然的话，看似路过时不小心被牵扯进枪战之中遭帮派分子击毙的无辜议员，某个太过嚣张跋扈而被民间义士所枪杀的皇室成员，贩毒黑帮被清扫顺带牵扯出某个一向形象良好的阁老竟然买毒吸毒之事……这一切种种，就都是意外了。
因此，像国王区这种罪恶之城，混乱之地，其他普通人一听就忍不住敬而远之的地方，对于大人物而言，不过是圈养猎犬的兽屋而已。平常这些猎犬在兽屋里随便互相撕咬，对闯入地盘的无辜羔羊下手，等到关键时刻，他们一牵狗链，猎犬出笼，就会言听计从地扑向他们的敌人。
——毕竟，总有些事情是光鲜亮丽的大人物们不会干的，总有些脏事需要人去做。
这一次虽然国王区动静大了些，但大人物们也只不过以为是这些猎犬互相之间撕咬得太狠了，敲几棍子警告一番也就罢了。大不了死了几只就再补几只新的猎犬。
但约瑟夫却清楚不是的。
这只不过是他极力压制消息的结果。
现在的真实情况是，事态已经失控了。
猎犬们都不听话了，连兽屋都脱离了他的掌控，被他派去敲打那些猎犬的人进了兽屋就生死不知，仿佛那里已经成为某人的独立王国，而他本人还被人拿捏住把柄威胁到了！
——天知道当他凌晨三点在情妇的床上惊醒时，被人拿枪抵住后脑的感觉！
——他甚至都没看见那个人的模样。
这样的事情甚至还可能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只要他一天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选择屈服，就要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毕竟，他不会每一次都那么轻易被放过的。
有一个神出鬼没，时刻能威胁到你生命安全的家伙隐藏在暗中，谁又能不紧张？
心情烦躁的约瑟夫再没有心思饮酒交谈，就要起身去天台上吹吹风。
这时，优雅舒缓的钢琴声在身后响起。
似有轻柔的月光洒在宁静的湖泊之上，成群的白天鹅在夜色中呼啦啦扇动着翅膀；湖水的碧波泛起涟漪，正如这乐声在空气中泛开的涟猗一样，让人心神不觉放松。
约瑟夫忍不住转过头，就看见靠近走廊的那面不知何时多了一架钢琴，一道修长的人影坐在钢琴前，手指优美地拂过琴键。
从他的方向能看见那人淡金色的半长发，发丝下露出的小半张侧脸，和湖水一样清澈的眼睛，以及唇角那一抹完美的弧度。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曲终了，坐在钢琴前的男子优雅地站起身，一只手按上胸口，向这边微微躬身。
他的目光落在约瑟夫身上，唇角牵起。
约瑟夫读出了他的口型——
“又见面了，约瑟夫先生。”
约瑟夫瞳孔一缩。
下一秒，枪声骤响！
酒会的灯光突然熄灭，四周陷入了一片黑暗。
灯光熄灭的瞬间，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急速下坠，碎片四处飞溅。
不少人在黑暗中发出惊叫。
然后，又是一声枪响。
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刺耳的尖叫声。
下一秒，大厅之中恢复了光亮。还有大批安保人员冲了进来，前后不过三秒而已。
混乱的人群已经重新恢复平静。好歹也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镇定下来之后，起码保持了表面上的冷静。
所有人像是齿轮一样飞快运转起来。
“没有发现凶手去向！也没有其他痕迹！”
“有几位先生和女士被碎片割伤了手臂！”
“莱昂纳多爵士胸口中弹，急需抢救！”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伤亡！”
“现场发现一枚材料特殊的子弹……”
“钢琴师呢？刚才弹琴的钢琴师不见了！”
“这么短的时间他跑不出去，封锁这栋大楼，不许放跑一个人！”
“在一楼一间被反锁的厕所发现了一个人，他自称是这次酒会的钢琴师……”有人急匆匆跑进来，语气急促，“就在半个小时前，他被人从身后打晕了！”
“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你们的安保是怎么做的？居然能让一个凶犯大摇大摆顶着钢琴师的身份混进来……”
愤怒的斥责声，唯唯诺诺的应答声，居高临下发号施令的声音……无数嘈杂的声音在约瑟夫的耳边环绕着，好像离他很近，又好像离他很远，仿佛隔了一层结界。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表情恍惚。
好在此刻比他更失态的人也不是没有，所以他的反应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是、是那个人……”约瑟夫紧紧咬住牙齿，脸上的肌肉因此而绷紧。
尽管上次在情妇的床上惊醒时，他没见到那个人的脸，但他清清楚楚记得那个人说的第一句话：“初次见面，约瑟夫先生。”
他更清楚地记得，那个人离开前的那句话：“事不过三，下次见面时，您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约瑟夫先生。”
“是他、一定是他！”他心中狂吼着。
身体不知是因激动还是恐惧微微颤抖。
耳边又飘来了那边大厅中的声音。
“——这是一场恐怖袭击！”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放过凶手！”
“这是针对皇室的阴谋！”有人愤怒地举着手臂，“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与这声音同时响起的，是约瑟夫剧烈颤抖的心声：“这是警告，是对我的警告！”
用一条人命来警告他，而且还是一位与皇室有血脉关系的尊贵的爵士的性命……
他靠住身后的柱子，身体缓缓软倒。
“阴影议会……”
约瑟夫的脑袋缓缓低下，彻底隐藏在了柱子的阴影中，而一片更深的阴影，已经无声无息笼罩在他的心头，彻底吞噬了他。
与这里相隔不知多远的一处屋檐下，一道人影缓缓浮现，他一身漆黑长风衣，手中长长的黑伞像是拐杖一般杵在地上，从容的姿态如同上个世纪的老派贵族绅士。
“啊，一不小心好像把动静搞大了，抱歉，我只是稍稍有些兴奋。遇上难得的舞台，我总忍不住想要表演一下，”淡金色发丝在夜风中轻轻飘动，K微微一笑，“就顺手挑了个精神波动最浑浊的倒霉鬼。”
“不过，虽然动静大了点，但也算是达成你的要求了吧？”
他悠悠笑望向远处警笛轰鸣的街道。
“——阴影议会，顺利扩张了呢。”
“是啊，顺利扩张了。”深沉的阴影之中，另一道声音悠悠响起，“也如你所愿，高调地成为了某些人心目中的恐怖组织。”
K嘴角的弧度半分没变：“这一点，从你选择与我合作时，就该有所准备了吧。”
阴影中的声音没有反驳，只是轻叹道：“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剧烈变化，即将到来的时代大势已经不允许我用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不着痕迹地编织一张大网了……”
“要想在短时间里撬动足够的力量，或许不得不使用一些非常手段。”阴影中的声音平静开口，“这就是我找上你的原因。”
“那么，继续吧，我会时刻准备好欣赏你的表演，我的四柱之一。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帮你搭建最完美的舞台。”
K微笑着反问：“哦，登上阴影议会会长之位的舞台，也包括在内吗？”
“——如果你能做到的话，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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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亮的灯光照亮了公寓的二楼。
书桌之前，白意缓缓合上笔记本的纸页，指尖的笔飞快地转了两圈这才放下。
“啦啦啦啦啦……”他站起身来，用欢快的曲调哼着完全没有内容的歌词。
同时，他伸出两只手，食中二指竖直向下，在桌面上欢快地敲打着，手指敲动的频率与曲调的节奏完美融合在一起。
一眼看去，就像是两个长腿的小人，正伴随着节拍在桌面上欢快地跳舞。
时不时还共舞一曲，右手中指向后平行于桌面，仿佛一个小人上身前倾被抱住，一条腿向后抬，做了个高难度的芭蕾动作。
最后，白意操控两个小人，“鞠躬”下场。
——表演缓缓落幕。
他“啪啪”拍掌，一脸惊叹，半点也不羞耻地自夸起来：“完美的演出！”
“——你也觉得是这样，对吗？”
白意微微抬头，目光落到窗外。
一团毛茸茸黑乎乎的小毛球不知何时趴在了二楼窗台上，它圆溜溜的大眼睛透过玻璃窗与白意相对，好像正在思考。
“……好像从我搬过来开始，就没见到过一只流浪猫。”白意打开纱窗，捏住了猫咪的耳朵，“你是最近新来的吗？”
横看竖看，总觉得与那只在副本里被他rua秃的猫猫格外相似，白意狂rua一通，相当理直气壮：“嗯，就当是请你欣赏表演的门票了。”

第44章 间奏Ⅷ
［昨天晚上发生在晨星帝国的北源大楼刺杀案，大家应该都听说了吧？］
［听说被干掉的好像还是一个有头衔的贵族，杀手直接混进酒会把人干掉了。］
［我敲，杀手是真的勇啊！］
［嘻嘻嘻嘻，现在晨星帝国肯定炸锅了！虽然他们藏着掖着，咱们也不知道更具体的情况，但就他们那尿性，现在皇室、贵族、内阁、议会，估计要扯翻天了！］
［我看着黑锅多半得扣到议会身上，然后议会又扣到他们国内恐怖组织头上……］
［反正最后又是一堆利益交换呗，我等小小百姓，也是通晓国际大事的，足不出户，便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嘿嘿嘿，打起来！打起来！］
［我压一个狗头，赌皇室获胜！］
［我压一只鸭头。］
［好歹是一条人命，难道不值一个猪头吗？我压一个进口饲料精心饲养猪头。］
［楼上，你们太过分了，人家可是死了一个爵士，你们居然一个个都在幸灾乐祸，完全没有丝毫国际友人的精神……要我说啊，这干的太漂亮了，哈哈哈哈哈！］
［40米大刀收不回来了，厚葬友军！］
在这个网络发达的年代，哪怕远隔重洋，这样一桩轰动的大事，一夜之间便传遍全球。一大早起来，曜国人均吃瓜党。
由于当年那场席卷全世界的战争，曜国与晨星帝国之间本就有一些旧仇，再加上目前曜国是湛蓝星上君主立宪制实行得最彻底的国家，星国则有点挂羊皮卖狗肉，双方之间经常就这一点互相冷嘲热讽。
曜国人讽刺星国封建腐朽，社会黑暗，制度落后；星国则反过来骂曜国皇帝废物无能，内阁执掌大权，不过是变相的一言堂，反观他们星国三方势力互相制衡，每个阶层都有说话的权利，鼓吹星国多么自由开放——虽然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星国的舆论媒体和大部分喉舌都掌握在上层精英手中，哪怕号称代表民意的议会也不例外。当那些议员从平民中被选出成为议会的一员，他们就成为了又一个精英阶层，正如屠龙者终将变为恶龙。
是以，现在星国出事，曜国这边除了极少数人，大部分人都变成了吃撑的猹。
“今天一大早把大家叫过来，是为了晨星帝国的北源大楼刺杀案……”
曜国帝都，超自然事务调查局总部基地。
依旧是熟悉的会议室，一身正装的安元生坐在会议桌最前面，打开了投影仪。
“本来这件事和我们部门是没有关系的，但就在刚才，国际情报部门的人传来一个消息，他们弄到了当天晚上的酒会监控……”在众人或疑惑或惊讶的眼神中，他缓缓在幕布上调出一张图片。
那是奢华而糜醉的酒店内部，迷离的灯光为所有人的脸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泽。就在照片一角，有一架黑白钢琴，它像是一只单独栖息在旁的天鹅，圣洁而优雅。
有人坐在这架钢琴前，沉醉地演奏。
“这、怎么会是他？！”
当那张熟悉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会议室中，有人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不怪大家这样震惊，眼前这人不就是原阳市雨夜连环杀人案的凶手［K］吗？
“这家伙居然跑去了晨星帝国，而且还牵扯进了这次的刺杀案？”
安元生摇头：“不，应该说他就是凶手。因为监控角度的原因，还有他所选的位置很巧妙，监控只拍到他弹钢琴的画面，从他转过身到出枪射击，中间的过程没有被监控拍到……但当天晚上只有他无故失踪，而且还查出他是打晕了钢琴师之后混进去的——他有问题简直是明摆着的。晨星帝国政府必然要采取相应的措施。”
“——不过这些不归我们管。我们超自然事务调查局只对超自然事务负责，所以，也只需要在这个层面上进行讨论。”
其他人深以为然。
有人开口道：“首先，通过这段时间的暗中调查，我们没有再发现阴影议会会长与K的任何动向。自从绑架案之后，这两个人就销声匿迹了，也没有任何事件疑似与他们有关系。”
“之前我们就怀疑这两人在私下达成了和解，乃至合作，已经将重心转移出原阳市——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猜测很可能是真的。”
“其次，目前我们没有掌握任何应对瞬移还有远距离操控这种超自然力量的手段，就连调查他们的踪迹都需要经过大数据排查，而这两位已经暴露的超自然能力者却能随时对普通人出手……”
“所以贸然出击对他们进行过度逼迫，是不智之举，很可能导致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这也是这段时间我们尽量选择暗中调查的原因。如果他们的重心已经转移到星国，在我们还没找到克制他们超自然力量的办法之前，这对曜国而言，无疑也是一件好事。”
说到这里，众人神情都有些凝重。
褚兴瑞迫不及待地问：“说到这个，之前不是说在全国范围内寻找超自然事件和拥有超自然能力的奇人异士吗？进展怎么样？”
负责这方面的人摇头道：“暂时没有什么进展。无论是据说世世代代玩蛊玩毒的寨子，本身历史源远流长的家族，还是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据说法力高超的和尚、道士，我们差不多都找遍了。结果这些人，就没一个有点真材实料的。”
“对了，我们已经加派人手去找那些隐藏在深山老林的寺庙道观，或许能有点收获。不是都说高人在深山吗？”
被岔开的话题很快又重新掰回来，之前发言的人继续说道：“除了不受控制的超凡者暂时离境降低了一些潜在危险之外，我们同样也要考虑到对我们不利的一面。”
“现在星国出了这样的大事，比雨夜连环杀人案造成的影响还要大，星国政府不可能善罢甘休，我们要考虑到如果K被抓，或者虽然没有被抓，但在这过程中暴露一些东西，星国那边也会掌握超自然方面的情报，我们将不再占有任何信息上的优势。甚至是，万一他们从K那里得知了更多情报，我们在信息上将落为劣势一方。”
“——所以，我们要早做打算。要不要暗中派人，在星国之前先一步找到K。或者顺其自然，做好应对一切情况的准备。”
“这一点我觉得不用担心。”柳凝霜大大咧咧开口，立刻吸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将手一摊：“你们难道忘记那个神秘的［花语者］带给我们的话了？”
至于“花语者”这个称呼，当然也是上次的隔空交流中，他们从本人口中知道的。
这样说着，柳凝霜站起身，“咳咳”两声，压低了声音，用轻描淡写的口吻模仿道：
“……而今世界异动，灵机复苏，这类时空动荡、异界来客之事只会越来越多，但秩序人理自有人维护。一切应该发生之事，自会发生。一切不该发生之事，绝不会有。至少如今，大的动荡绝无可能。”
重复这段话的同时，她脸上的表情也是分外的轻描淡写，从容自若，超然物外。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被她的搞怪给驱散了。
不过，作为一个新成立的特殊部门，且部门里大部分都是思想活跃常年混迹网络第一线的年轻人，超自然事务管理局的氛围相较于其他部门，的确是轻松了太多。也不会有谁觉得她这样子不合规范。
“世界异动，灵机复苏，时空动荡，异界来客……啧啧，这信息量可太大了。”
柳凝霜露出一本正经的表情：“上次我们分析过了。如果他不是故意误导我们的话，这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分明就是——我们的世界很可能会有一场异变，说不定就像是小说里说的灵气复苏，然后大家都能掌握超凡力量。”
“……至于阴影议会会长，还有K，最开始我们以为现实世界之外还存在一重超凡世界，他们是超凡世界的超凡者，但按照花语者的意思，他们应该是异界来客。花语者，很可能才是我们本土的超凡者。”
“——看上次阴影议会会长和K的对话也知道，他们是一前一后来的，而且都认识，就说明他们来自同一个异世界。结果，一个过来之后没有了下属，一个过来了之后直接被阴影议会会长算计，就说明他们没有任何事先准备，是突然间过来的。所以两个世界很可能是突然发生交及，异界人也没有任何事先的防范，就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柳凝霜摊手：“既然毫无准备，说不定连K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就来了这里，对时空异变的情况一无所知，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这么短的时间，更不可能了解我们本土的超凡者情况——就算他和阴影议会会长达成什么合作，对方肯定也不可能把全部情报和他共享——这么说的话，他也透露不出太多东西啊！”
“——相比之下，显然花语者这个本土超凡者了解的情报才是最多的。所以，完全不用担心星国会有什么情报优势。”
见众人若有所思，她又正色道：“而且，我觉得花语者还透露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这可能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秩序人理自有人维护#！”
她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才说：“这是不是说明，超凡世界也有一套规则存在，约束着所有人。哪怕是异界来客也不例外。如果他们做的事情超过一定限度，就会受到规则制裁。很有可能，存在着某种类似执法者的角色。”
“——有没有那么一种可能，在我们认知的现实世界之外，存在着另一种力量，可能是人为执法者，可能是某种超凡者的规则，限制和规范了超凡者的行动。”
“——所以，以前那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发现超凡者的痕迹。而现在世界发生异动，这套规则的约束变小了，或者范围弹性变大了，所以才会有雨夜连环杀人案，有花语者显现出来的痕迹。但要是有超凡者想搞出更大的事情，那套规则又会予以束缚。”
“——所以，花语者才说，目前不用担心太大的动荡。”
“这样一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异动变得更大、规则变得更松之前，在超凡者能搞出更大的事情之前，掌握足够的情报和力量，最好能获得属于我们的超凡力量。这样才有机会应对未来更大的动荡。”
“因此，星国不重要， K这个明显不能达成合作，也很难完成捕捉的异界来客，也不重要。我们的重心应该放在寻找本土超凡者、加强与花语者的联系，还有做好人口管理与监测上，最好在下一个异界来客出现时，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这番话说下来，众人大为震撼。
事实上，之前他们已经对花语者的话翻来覆去解读过很多遍，也差不多能猜出大部分含义，毕竟，他们能随时召集各行业的精英为他们提供帮助，只是分析一段话而已，并不算什么高难度的事情。
但之前那些人的解读都没有像柳凝霜今天说的这么透彻，这么直白，这么精确。
可能也是因为，有些人没有权限了解超凡者的全部信息，也就无法做出透彻的解读。反而因此解读过度，分析出太多可能性。
“啪啪啪！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李扶风第一个拍掌，给身边的柳凝霜竖了个大拇指：“这么清晰有条理的想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你的风格啊。按你的风格，不是应该直接莽上去吗？”
“咳，这个嘛，当然是得到了我家表哥一点小小的指点。”柳凝霜有点心虚。
她看了殷绪白一眼，实话实说：“好吧好吧，是八分指点，我也有两分功劳嘛。”
——上次表哥被催婚她可是牺牲了自己当挡箭牌才换来对方不计前嫌的指点呢。
——要不然，像以前那样直接请教对方，保准只会得到来自天才学神的鄙视眼神。
这么一想，柳凝霜就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她也是付出了大代价换来的啊！
就在这时，一道紧急消息传入会议室。
来自电话另一端的声音急促、紧张，震惊之中透出了强烈的不可思议与恐惧。就像是发现了什么超出理解之外的存在。
“这是来自原阳市的紧急消息……”
“天海酒吧、天海酒吧后巷那边……”
“之前被我们以政府施工的名义围起来的那块地盘，就在几分钟前……”
“——一间奇怪的旅馆突然凭空出现了！”

第45章 间奏Ⅸ
这是一间看起来有了不少年头的旅馆。
老旧的灰白色墙壁有些脱粉，半关半闭的大门已经开始掉漆，有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透出，与正午的阳光融为一体。
在这本该偏僻而狭窄的小巷深处，这间突兀出现的旅馆以一种不合常理的姿态“卡”在墙壁处，就像是一头大象被塞进了蛇的肚子里，居然还没将蛇的肚皮撑破，视觉上呈现出一种荒诞而诡异的空间错乱感。
当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的众人坐了近三个小时的飞机赶到目的地，呈现在他们眼前的就是这样一副超越现实与常理的画面。
“是了！就是这里！就是这家旅馆！”
没等他们作出反应，有一个人已是率先叫了出来，他颤抖着手指向面前大门半开的旅馆，脸上的表情混合了诸如兴奋、激动、不安、恐惧，与震怖等种种情绪。
他看向这扇大门的目光就像是无知的凡人看见了敞开的天堂之门抑或地狱之门！
最后，他挥舞着拳头狠狠爆了句粗口：“——我就说我没有看错吧，我他妈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就是这里！那天晚上，那个恶魔就是在这里狠狠恐吓了我！”
这个情绪过于激动的人姓韩名山，在他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之中，一直都扮演着小人物的角色，他是亲朋好友眼中的废物，酒鬼、赌棍、一无是处的胆小鬼。如无意外，以后这样的角色他将继续扮演下去。
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次意外就是三个月前的那场雨夜，他在大雨之中踏入了这条小巷，推开了一扇旅馆的门。
这让他第一次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恐惧，第一次以并非嫌疑犯的身份与警方打上交道，第一次与异界来客会面，如今又创造了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成立以来的第一次。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将一位并非超自然事务管理局成员的普通人请来，以证人的身份直面一起超自然事件的第一现场。
现在，他们从韩山的反应中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这就是K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旁边的李扶风更是为他的说辞更进一步地提供了可靠的佐证：“我想他说的没错，这就是我当时亲眼见到的那家旅馆，哪怕只是一闪而逝。”
“嘶——”
除了依旧一头雾水的韩山，其他人都不可避免地倒吸一口凉气，为湛蓝星的全球变暖做出了一份力所能及的贡献。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这间古旧的旅馆很可能是来自异世界的一部分，在那个时空发生错乱，出现异常节点的瞬间，不仅是K本人，而是整间旅馆都来到了这个时空。
至于为什么之后这间旅馆一度消失又出现，他们也没有完全正确的答案，只能以“时空不稳定”之类的说法作为参考。
相较于上次李扶风过来时只出现一瞬间，今天这间旅馆从被发现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称得上十分漫长了。
但要说它有没有可能再度消失，只要想一想它第一次出现在那个雨夜，第二天白天就消失不见的情况，这可能显然是有的。
毕竟，“时空不稳定”嘛。没人能担保这间神奇的旅馆从今以后会长长久久在这里。
所以，他们要尽量抓紧时间，在这间神奇的旅馆再次消失之前将之探索完毕。
而这显然也是需要冒一定风险的。
——万一刚好在探索时再次出现时空波动，探索者或许会与旅馆一同消失。
经过这样一番分析，超自然事务调查局众人总算是充分了解这其中的风险，但更清楚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了解超凡者、了解异世界的机会。
他们派出了志愿者。
作为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的一员，李扶风本没有必要去做这种探路式的炮灰工作，但他实在是不能抵抗内心深处的好奇。
那天白天在他面前一闪而逝的旅馆的画面，早已在他心中留下深刻印象，让他对这平凡世界之外的另一面充满了探究欲望，那位神秘莫测的阴影议会会长更是直接说过他有资质的话，这使得李扶风更加蠢蠢欲动，不愿放过任何一个窥探超自然事物的机会。
而其他人就更是如此了。
他们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旅馆一楼的一切顿时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正午灿烂的阳光直射而入，映照着那满地的血污、与倒在血污之中的两具尸体。
他们比保护案发现场还要小心，没有造成一丝一毫的破坏，走进了旅馆中。
过时的装潢、老旧的不知名品牌的电视，风格前所未见的老式沙发，直通往二楼的木质地板，还有二楼那一间间装修风格与湛蓝星迥异的客房，除此之外，则是属于主人家的房间和各类生活物品……被特意派出的侦察精英没有漏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哪怕只是厕所里的一份旧报纸。
而这一切细节都让众人惊叹万分。
旅馆的建筑材料，建筑的装修风格，有别于市面上任何安眠药的强效安眠剂，各种家电设施的外部造型与内部构造，各种不知名的商标品牌，还有旧报纸上的新闻……一切的细节都在告诉众人，它们的的确确来自于一个与湛蓝星相似又不同的世界，哪怕只是一间过时的旅馆，也足以为侦异司提供太多太多有价值的情报。
——或者说，有关于异世界的一切，对于目前的曜国而言，价值都是超乎想象的。
随行的研究人员眼睛都在冒光了。
材料学、建筑学、化学、人文历史……有太多太多的方面可供他们去研究。
侦异司，或者说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第一时间开始抽调各行各业的专家学者，涉及到方方面面，他们要对这个露出了冰山一角的异世界进行抽丝剥茧般的分析。
而这些分析显然都并非一日之功。
当下，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一楼大厅的那两具尸体吸引了。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绝对没有超过三个小时！”殷绪白蹲在地上，注视着那两具尸体的目光如同在看最美丽的情人，充满了痴迷与狂热，“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他接连重复了两遍。
——大家都清楚殷绪白口中所说的“不可思议”究竟是什么意思。
按照目前的线索来串联时间，6月17日当晚，韩山意外闯入旅馆时，就发现了K和旅馆中的两具尸体——如无意外，这应该就是K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
那么这两具尸体当时就已经死了。
而时隔三个月后，他们居然还是如此的新鲜，完好如初，殷绪白做出的判断甚至是死亡时间不超过三小时——没有人怀疑他会做出错误的判断，哪怕是再白痴的家伙都知道，真正死亡三个月的尸体，不可能还保存得如此完好——这怎能不令人震惊？
殷绪白又接着说：“不仅尸体死亡时间在三个小时以内，尸体周围的血迹，还有那些明显是雨水留下的痕迹，包括这周围根本不存在的灰尘，还有二楼主人家的生活痕迹……我可以担保，哪怕再找最专业的鉴定专家来鉴定，都能鉴定出，这根本就不是三个月没有住过人的屋子。事实上，这里就像是一直有人居住，主人家甚至直到前一天都还在这里活动过一样。”
“你是说……这里的时间凝固了？”
其他人反应很快，李扶风第一个开口。
“至少这三个月内，是这样的。”殷绪白点头，“三个月前是怎样，现在还是怎样。”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用笃定的语气开口：“地板上的水迹，窗户上明显淋过雨还没有干的痕迹，再结合韩山当晚见到的场景，还有K这个雨夜连环杀手的形式作风，不难推断……”
“——异世界的某个雨夜，这位连环杀手进入这间旅馆，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杀害了旅馆的主人，而就在这个时候，时空动荡发生，整间旅馆都来到了我们的世界。”
“——巧之又巧的是，我们的世界同样是雨夜，一个醉鬼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之后，就有了这一连串事件。”
说完自己根据所有痕迹得出的推断，他的语气愈发高昂，就像当初发现李扶风给出的墙粉中蕴含的不知名物质时一般：“这一切已经超出现有科学能解释的范围，我要申请第一个研究！尤其是这两具尸体，时空异动会对他们造成什么特别影响吗？异世界的人与我们在构造上有什么不同吗？他们是普通人，还是拥有超凡能力的人？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一切了！”
“是是是，你放心，会有机会的。”
其他人简直哭笑不得，但也完全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因为他们同样十分激动。
且不说一个发展相似又不相同的异世界的冰山一角能够为他们提供多少灵感；
更不用说，万一得到超自然方面的启示，对曜国而言，好处难以计数；
只说若是对这个异世界了解足够多，或许将来什么时候与K打交道，就能派上重要用场，要是能发现他的来历或弱点，就更是赚大了。毕竟自古以来，情报信息的重要性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就这样，超自然事物调查局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工作中……
而这座城市的另一边，白意早已通过旅馆这个场景模板将发生的一切都收入眼底。
“还真是刮地三尺啊……”他吐槽了一句，“这耗费的可都是我的噩梦结晶呢。”
所有场景模板本身都是虚幻的，每次具现都要耗费噩梦结晶，而要想将场景模板中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化为真实，除了消耗噩梦结晶之外，更需要足够的传说度。
要不是［雨夜幽灵］这张卡牌已经获得了超过100%的传说度，［血色旅馆］这处附带的场景模板还真没有办法兑现出来。
即便如此，将整间旅馆具现为实体，也将白意攒到现在的噩梦结晶消耗了一大半。这其中耗费最大的，就是那两具尸体。
白意查看了一下自己的面板信息。
＿＿＿＿＿
姓名：白意
年龄：17
天赋：万物律动lv10（觉醒10%）
生活技能（ lv1以下不展示）：
蛊惑lv3；黑暗料理lv3；
钢铁之胃lv3；人格面具lv2
超凡技能：
盲者的礼赞lv1
思维之网lv10
［备注：与天赋万物律动有关的特殊技能，随着天赋的觉醒而提升级别。］
积分：135
卡槽：【雨夜幽灵★】【花语者★☆】【操偶师★★】【？？？★★☆】
背包：噩梦结晶（绿）&#215;5，噩梦结晶（白）&#215;10，操偶师日志
―――――
他意外地发现，生活技能中，除了已经抵达极限无法再提升的蛊惑技能，其他几个技能都在不知不觉之中提升了一个等级。
至于游戏积分与噩梦结晶……
这么说吧，从噩梦游戏系统开启以来，白意就没数过自己究竟通关过多少个副本。
除却那几个得到了卡牌奖励的特殊部分，更多的是一些普通副本，通关之后只象征性被奖励了几个积分或是噩梦结晶。再加上开马甲的过程中也消耗了不少噩梦结晶，面板上的就是目前为止的结余。
而游戏积分？emmm好像直到现在都没发现有什么用途，一直只是面板上的摆设？
——这简直是暴殄天物般的浪费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意赶紧戳了戳系统，而系统给出的解释是——
【游戏积分有两个用途。】
【一，购买某些特殊副本产出的道具。】
【二，当游戏积分积攒到一定程度，玩家可选择版本更新。达到某个程度，彻底通关。】
“版本更新？”白意被挑起了兴趣，“难道还能从内测模式更新为公测模式？”
不等系统回答，卡槽之中，一张卡牌散发出淡淡的光辉，在白意眼前飞速具现。
——【花语者★☆】［传说度100%］

第46章 间奏Ⅹ
“亚当斯……”
“亚当斯……”
魂灵深处，有什么声音在一遍遍回响。
“亚当斯……”
……那是谁？
他好像遗忘了许多。
“亚当斯……”
……不，我想起来了，这是我的名字！
……是我！是谁在叫我？
当这一点残念从蒙昧的黑暗中苏醒，又有更多的记忆被逐渐唤醒。
他终于记起了关于自己的所有。
——他已经死了，本该如此。
——在那个被大雨淋湿的夜里，一家人整整齐齐。
是另一个人的到来，给予了命运不同的走向，也让他的残念在蒙昧中清醒。
——复仇之火熊熊燃烧！
——他心甘情愿将自己的一切交托给这个人，他用最后残存的魂灵礼赞祂！
——祂是他心中救赎一切的神！
当这一抹残念再次在新的世界苏醒，正是被持有者以灵魂虚影的形式召唤出来，他帮助持有者实现了祂所想要的审判。
然后，他获得了自由。
他在这片天地间畅游，被天地间严密的物理法则一点一点碾压磨灭。熟悉的黑暗再次降临，他就要陷入永远的沉眠。
——这个神秘度为零的世界暂时无法允许他的存在。彻底消散是他注定的命运。
直到一道无比熟悉的亲切气息突然出现。那气息遥遥召唤着他，吸引着他……
这一抹孱弱到几乎下一秒就要破灭的残念凭着本能中的吸引而去——
上了年头的旅馆幽幽伫立在小巷尽头，昏黄的灯光照耀着地面上抹不去的血红。
仿佛突然进入了一方独立的空间，无魔世界严密的物理法则被阻隔在外，这一抹仅剩的魂灵感受到的不再是天地大道的碾压磨灭，而是游鱼入海般的温暖舒适。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家的气息。
同样的，也察觉到了持有者的气息。
他似乎踏入了“神明”的领域。
这让这一抹被血色记忆所覆盖的残念从即将暴走的疯狂中冷静，变得安静而温顺。
“哦呀哦呀，瞧我发现了什么？一次小小的尝试，居然真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捉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他察觉到了“神明”的注视，这让这一缕残念由内而外都在兴奋的颤抖。
“噩梦，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呢……”
然后，那无形的手将他轻轻一弹。像是弹起一缕清风，一颗弹珠。
“去吧，做你想做的，也做我想做的。”
“——小家伙，你明白的。”
似有风从旅馆中穿过，头顶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正在拍照的李扶风猛然抬头。
但他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李扶风眼神里充斥着强烈的疑惑与不解。
“怎么啦？”旁边的柳凝霜被他这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也跟着四处张望。
“不，没什么，可能是我多想……”刚说到这里，李扶风的话就顿住了。他感觉这对话很有些熟悉，似乎前不久才发生过？
很快的，他在脑海中搜出了相应的回忆。
正是当初绑架案发生时，他们一起去搜查机场的奶茶店，当时他也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店里有什么人在看自己，最后却只当做是自己想多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当时的预感是真的。
联想到这件事，李扶风就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说“没什么，只是一时错觉”了，或许他真的有某些特殊资质？
他皱眉开口：“我感觉哪里不对。”
柳凝霜也是经历过上次奶茶店事件的，心下对李扶风的直觉十分惊叹，一听他这么说，顿时心里直发毛，更加频频左顾右盼：“该不会这地方真有什么问题吧？本来就是异世界来的，有超自然力量很正常。尤其是，这里还死了两个人……”
“确切的说，应该是三个。”
殷绪白突然一本正经地纠正她。
“……根据我们刚才查看的痕迹总结出来的情报，住在这里的应该是一家三口，除了这对夫妇之外，还有一个孩子，年龄不超过十岁，是个男孩。”
他平淡无波不含半分感情的叙述莫名让人心头发寒：“根据我在杂物间找到的日记本残页，这个小男孩的名字是亚当斯。”
“……从生活痕迹判断，他长期在这里生活，没有外出的迹象。而杀人案若是发生在雨夜，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还在外面玩耍，按常理推断，当时他也在旅馆。”
“——但旅馆里只有两个成年人的尸体。没有关于这个小男孩的任何痕迹。既没有尸体，也没有逃出升天的蛛丝马迹。”
“——就好像，他在当天人间蒸发了。”
“别说了，别说了！”柳凝霜赶紧打断他，天知道她从小胆大包天，似乎什么也不怕，偏偏就怕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这些发现你之后再汇报吧，不归我负责，我也完全不想知道什么小男孩的事。”
虽然已经阻止了殷绪白继续往下说，但耳朵里已经听到的话却不受柳凝霜的控制，开始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地不断回放。
一时间，以前看过的各类恐怖片场景在她脑海中飘过。柳凝霜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看了看不远处的两具尸体，还有蹲在尸体前一脸狂热的殷绪白，连忙挪开目光，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就在这时，她发现木质招待台一道裂开的长长缝隙中，有一枚巴掌大小的漆黑长方形物体。好像是被谁随意扔在招待台上，恰好卡在了这个缝隙里。
柳凝霜好奇心起，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想要将这长方形的物体拿出来。
一不小心，手指微微用了一点力道，似乎按到了上面的某个软键。
“咔！”的一声，对面墙壁微光亮起。
被他们当做摆设的老旧电视机屏幕一下子亮了，画面之中闪烁起大片的雪花。
“原来是电视遥控……”柳凝霜恍然大悟。
她正要重新操控那个按键将之关闭，一道字正腔圆的声音骤然从她身后传出。
闪烁着雪花的电视屏幕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幕画面，容貌端庄清秀的主持人站在幕布前，口中发出了字正腔圆的声音。
“……再次提醒各位市民注意，手握十三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犯「K」有极大可能已经潜入本市……”
“希望各位市民保护好自己，一旦有所发现，务必及时举报……”
旅馆里的所有人此时都聚集在一楼大厅，用饱含不解与疑惑的目光望向电视屏幕。
无形的寒意在他们心中涌动。
——这里，根本不存在什么信号！
年轻主持人严肃地注视着屏幕前的每一个人，而屏幕前的每一个人都悚然而立。
“连环杀人犯「K」的特征是：身材中等偏瘦，身高一米八二左右，喜欢在雨夜出没，手持被伪装成黑伞的特殊武器……”
“难道是时空错乱的后遗症？”望着这居然在播报异界新闻的电视，众人感觉惊悚荒谬之余，又忍不住有了些猜想，不由振奋，“居然是K的情报，赶紧记下来！”
屏幕之中，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热衷于以旅人的名义借宿，再残忍杀害户主……”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她的身体不知不觉一直向前倾，脸贴上了屏幕：“——大家，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吗？”
“记住了吗？！！！”
这声音从一开始的温柔逐渐转为严厉。像是一只复仇的幽灵发出疯狂的絮语。
“记住了……”正在低头录音的柳凝霜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这道字正腔圆的声音来自于谁，她整个人僵住了！
与她反应一致的还有周围的其他人。
她抬起头，就见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一张紧紧贴在屏幕上几乎变形的脸冲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两瓣嘴唇像是涂抹上了鲜血一样的红润：“记、住、就、好。”
那似乎被血染红的嘴缓缓咧开。
“——找到他！”
“——找到他！！”
“——找到他！！！”
&#183;
所有人耸然一惊！
李扶风一个箭步冲上前，还没来得及动手，屏幕上又恢复了一片闪烁的雪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们的错觉。
旅馆内的气氛几乎凝固。
电视屏幕上雪花闪烁的光照在一张张僵硬的脸上，像是一排排冰冷的蜡像。
直到“啪”的一声响将所有人从这凝固到让人窒息的气氛中惊醒。
墙角窗沿上的一只花瓶重重砸在了地上。
——就在刚才，站在这处窗台附近，正在翻检线索的人受到惊吓，做出了过于激烈的动作，将整只花瓶都扫了下去。
破碎的瓷器四处飞溅，随着散落的还有一朵朵深红色的红蔷薇，花瓣上尤带水珠。
这散落的深红色好似与地面的血红融为了一体，将整间旅馆都染成了一片红色。
所有人都听到了长长的吐气声。
&#183;
散落在地的大片深红色蔷薇如同铺开的血红，一只手突然出现，轻轻抚过蔷薇。每一片蔷薇花瓣都争相亲吻着他的指尖。
手的主人将散落在地的蔷薇一束一束收拢，重新归还给对面冒失的少女。
“谢谢，谢谢！”匆匆赶路的少女接过花，这才抬头看向这个好心人，连连道谢。
“不客气。”
物归原主的青年微微一笑，他亚麻色的头发柔软而舒展，露出一双春水般温柔的眼睛，他的笑容比春风还要动人。
“花儿也是有意识的，要好好呵护呀。”
“是，是……”少女一时怔住，整个人都沉浸在这双比天空还要澄澈包容的眸子里。
待她反应过来，那道身影早已消失。
唯有怀中的红蔷薇，好像更热烈了三分。

第47章 花语者Ⅱ
［地点：神圣联邦&#183;钢铁之都］
在一阵幽幽的花香中，他醒过来。
那香味极特别，在他意识沉入黑暗不知年月的日子里，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永远沉沦下去，却突然被一阵自极远处飘来的幽香吸引。
他凭本能循着这芬芳而去。
于是，永恒的黑暗退去，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病房里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眼皮上。
他仿佛做了一个漫长无比的梦。
醒过来后，第一时间迎接他的，是床边守候已久的未婚妻泪盈于睫的惊喜目光，与病房里急促响起的铃声。
然后，是一连串的身体检查与询问。
“病人刚刚从植物人状态中苏醒，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复健……”
“……脑部组织正常，未发现明显后遗症，可能需要更进一步详细检查。”
“奇迹！简直是奇迹！一个已经躺了八年前不久还差点就被诊断为脑死亡的人，居然真的能够重新醒过来，而且健康状况看起来远比通常情况好……”
“……薇娅小姐，上次您拒绝接受脑死亡的诊断，声称病人一定会苏醒，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我们没有发现的情况？”
嗡嗡嗡的声音让他刚刚醒过来的头脑像是常年不曾开启的电脑一样，有些加载不过来，只能不断转动着眼珠子四处打量。
洁净而雪白的病房中，他的目光迅速被窗台上的一小盆盆栽吸引了。
那是一个异常精致的小花盆，一看就是未婚妻喜欢的款式。花盆里，是一大团如雪般的不知名花朵，细细看去，那是一朵又一朵精致小巧的小白花簇拥在一起。
萦绕在鼻间的淡淡幽香正是从那里传来。
“……看来你也很喜欢这花。”未婚妻不知何时来到他床边，手掌轻轻握住他无力的手，唇边露出一抹满含欣喜的笑容。
他张了张嘴，声音微不可闻：“我、我好像、在梦里闻到过……花香……”
闻言，将耳朵凑到他唇边才勉强听清楚他说了什么的未婚妻笑容更明媚了，她喃喃道：“是啊！是啊！果然，是这些花，是这些带来了祝福的幸运花在庇护你！”
他一头雾水：“什、什么？”
窗台上雪白的花朵如云雾般舒展，未婚妻喜悦而虔诚的面孔比花朵还要明媚灿烂。
她轻轻伸出一根食指抵住男人的唇：“嘘。你只要知道，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一位神明拯救了我，祂将你从地狱的边缘拽了上来，重新带回到我身边。”
“——我永远永远永远感激祂！”
“——光辉永照的太阳之神啊，请您宽恕，我已背弃信仰，成为祂的信徒！”
迎着未婚妻满含热泪的眼睛，男人脸上的茫然消散，化作一个如水般温柔的微笑，他不再去探究这一切是真是假，只是郑重道：“那么，我也发自内心地感激祂。若太阳之神降罪，请让我一并背负。”
——不只为我此时此刻的苏醒，更为你脸上不再悲伤，满含欢愉的笑容。
微风从窗外拂过，雪白的花瓣轻轻飞舞。
……
一片雪白的花瓣打着旋，顺着拂起的清风在半空中飘荡，落在一只手的掌心。
自街头漫步而过的青年低头轻嗅掌心的雪白花瓣，商店透明的橱窗映照出他柔软的亚麻色发丝，与清澈温柔的眼睛。
“长久守候的温柔，在希望与绝望边缘挣扎的苦痛，终得圆满的狂喜与甜蜜，发自内心的信仰与感激……”低头轻嗅花瓣，便好似品鉴出花种成长到花瓣落下的全过程中，被浇灌给它的情感，青年悠悠一笑，“这真是一份甜度超标的信仰啊。”
“——我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转身推开一扇不存在的无形之门。
粉的，白的，红的，紫的，如同调色盘被打翻，大片花海装点了整间花店，无数的花朵争先恐后怒放，迎接着这里的主人。
花店最深处，是一排藤蔓装点的柜台。柜台上分布着一枚枚精巧的小玻璃瓶。
左边的每一个玻璃瓶中都装着一枚种子，而右边的每一个玻璃瓶则封着各色花瓣。
掌心中那枚雪白的花瓣被他装进右边柜台上的一个透明玻璃瓶里，他轻轻在玻璃瓶上贴上一枚手写的标签——［恋人的祈求］。
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清风从门外拂过，一枚淡黄色的花瓣顺着清风飘飘乎乎而至，从柜台前转过身的青年伸出手，恰好将之接住，如同接住一片轻盈坠落的雪花。
“又是一份由不幸转化而来的祝福与信仰吗？”
接过花瓣的瞬间，青年抬眼，目光似乎穿透空间的阻隔，看见了他想看到的一切。
［地点：曜国&#183;滨城火车站］
“小孙孙，小孙孙，我的小孙孙啊！”
头发花白疯疯癫癫的老人以一种年轻人都难以想象的迅捷速度奔出，一把将小女孩搂进了怀里，她浑浊的双目中盈满了喜悦的泪花：“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呀！”
祖孙亲密相拥的背后，是一片混乱嘈杂的人群，还有两个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的人，伴随着拳打脚踢，还有周围其他人起哄的声音：“该！人贩子该打！”
“……这老太太还真是运气好啊，居然这么巧就能遇上自己被拐走的孙女。”
“……小小年纪被拐走，可怜哟！”
与这嘈杂的交响乐配合演奏的，是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我就说嘛，今天花开了，小孙孙一定要回来了！你们几个还不信，非要带我来大城市看医生……我没病，我好着呢！我的小孙孙回来了！”
被她骂到的几个儿女一边揪着人贩子，一边陪着老母亲露出笑容，连连点头：“嗐！都是我们糊涂了，我们这不是以为您老人家被骗了吗？”
老太太一听又生气了：“……那可是真真正正的神仙人物，哪里会骗我这个孤老婆子！你们当我这么蠢这么好骗的吗！”
儿女们连连点头：“是是是，那可是灵验得不能再灵验的大神。不过您看我们这到滨城来不也刚好顺了大神的意吗？要不怎么一来就找回了您的宝贝孙女？”
老太太果然被安抚住了，抱紧自己的孙女，得意道：“你们懂什么？这才是神机妙算！花开了，小孙孙果然就回来了！”这样说着，她抱着小孙女就要走：“走走走，回去就去给神仙烧香去！”
几个儿女哭笑不得。且不说这事情还要等当地警署派人来了结，就说烧香？人家一个大活人，愿不愿意被人烧香还两说呢！
……
“失去的痛苦，漫长时间寻而不得的失望与绝望，清醒中的癫狂，自欺欺人的辛酸，失而复得的狂喜，自心而发的感激，视若神明的虔诚信仰……这一份信仰，苦味稍稍有些偏出啊。”
照例品味了一番承载着信仰的花瓣，［花语者］将之收好，放入又一枚玻璃瓶中。
——这是一份［家人的思念］。
窗外，又有清风悠悠拂过。姹紫嫣红的大片花海之中，一抹幽香随之而来。
那是一片比鲜血还要红艳的花瓣。它散发出浓郁的染着鲜血的芬芳。
［地点：桑国&#183;九津岛］
夕阳染红半边天幕，如血般的红艳照耀着夕阳之下的墓园，一块光秃秃的墓碑之前，没有祭品，没有纸钱，唯有大片摇曳的血红色花朵，每一片花瓣都深红似血。
站在墓碑前的男人瘦骨嶙峋，面部突出的鼻梁在深陷的眼窝处投下阴影，他垂着眼睛，惨白如纸的脸上露出个快意的笑容。
“当初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买一块空墓地，还在这里种花吗？”男人的目光盯在墓碑上，大笑起来，“这都是为你准备的啊！我的好继父，你终于，终于终于……死了啊！！！从我母亲死去那天起，我就等着这一天了！”
“——酗酒后的心脏病突发，完全的意外，连我都没有想到愿望会以这样的方式实现。”男人蹲下身，手指轻轻落在血红色的花瓣上，眼神深处燃烧着兴奋，“复仇的滋味，真是美妙啊！”
他想起那个神奇的黄昏，那间神奇的花店，与花店里那位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的店主。
分明温柔慈悲如神明，却并没有劝他以宽容与大度，只是给予了他一个祝福。
——当那个被冠以他父亲名号多年的男人在他面前抽搐着倒地时，他好像看见了来自高高在上的神明冷酷无情的审判。
想到这里，他激动得浑身颤抖。深邃的眼窝之中，他的双眼放出剧烈的光。
他跪倒在墓碑前，拜服在那大片血红的花丛前，如同虔诚的信徒匍匐于神明脚下。
“——神明大人啊，请接受我微不足道的信仰！我愿意为您奉上更多的祭品！”
……
浓郁的幽香自鼻尖扫过，花海中的青年挑起眉梢，喃喃道：“隐忍多年的仇恨、被仇恨所扭曲的狂热，极端扭曲的虔诚信仰……这份信仰的味道似乎太辣了。”
他将这枚血红色花瓣封存进玻璃瓶之中，贴上一枚崭新标签——［仇敌的诅咒］。
刚刚放好，转过身来，面色便是一变。
花海中的青年悠悠向某个方向看去，好像通过无形的信仰丝线感应到了来自远方的强烈情绪，不由错谔地微微张开嘴：
“啊这……更多祭品是什么鬼？不要随便歪曲别人的意思啊！”
“毕竟，我又不是什么邪神！”
清风拂过花海，大片花瓣纷飞而至。晨星帝国、群岛联盟……湛蓝星的各个地方，越来越多的信仰与祝福汇聚而来。
某处老城区的公寓，一张卡牌在半空中不断发光，上面是灿烂盛放的花海。
花海中的青年微微笑着，无数的信仰托举着他，让他不断上升，上升，再上升。
［——你愚弄世人，也救赎世人。］
［——你是存在于人心中的神明。］

第48章 阴影中人Ⅷ
【你的卡牌已升级，请查看。】
【花语者★★☆】
【看似平平无奇的花店店主】
【不幸之人，我聆听你的心声而至】
【你的愿望是什么？】
［点击可展开详情，查看卡牌技能。］
1.聆听花语lv3
说明：每一朵花都将成为你的眼睛与耳朵。你通过它们看到全世界。
备注：万物有灵，花亦有心。从萌芽开始，它们便以自身的方式记录着这个世界，将自身化为一张独特的日志。
你有特殊的与花交流的方式。近距离接触时，每一朵花都会向你敞开它的一切。
而每一枚经由你自己之手培养出来的花种，即便没有近距离接触，你也能自动感知到它们被带出花店后所经历的一切。
2.愿望使者lv5
说明：通过亲手培养的花种为媒介，以吸收不幸为肥料，强烈的不幸与强烈的愿望将会促使花种以最快速度绽放，给予花的主人好运的祝福。通过种种看似自然的巧合，一定概率上实现他们的愿望。
［此概率与技能等级、不幸的深浅、实现愿望的迫切程度，成正比关系。同时，超出技能等级的愿望，暂时无法实现。］
备注：愿力／信仰之力是你的能力核心，是一种只有你能够使用的能量。
这是一种看似不平等的交易，其他人为你奉上虔诚的愿力／信仰之力，你抽取其中一部分强大自身，另一部分替他们实现心愿。
3.信仰之音lv5
说明：你能聆听信仰之音，接收来自信徒的信仰之力，无论他们身处于何时何地。
在这张信仰编织的大网之上，无数信徒匍匐于下，而你位于一切的顶点。如果你愿意，可以消耗信仰之力向他们传达神旨。
备注：神明，自凡人的信仰中诞生，被信仰塑造为神。当所有人都相信你能为他们实现愿望时，你也就理所当然能做到了。当所有人都相信你是神时，你就是神明。
半空之中，金色的卡牌徐徐绽放光芒。
无人可见的异空间夹层花店中，花海中的青年姿态放松地向后靠坐在藤椅上。他双手交叠在膝头，微笑着睁开了眼睛。
这一瞬间，他的意识不断上升，上升，好像上升到了某个寻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一道道或深或浅的意识自极远处与他相连，散发出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灵魂光辉。
有的温暖而纯白、有的炽热而深红，有的冰冷而漆黑……但无一例外，它们传递给他的，都是纯粹而虔诚的信念！最狂热的那些，在他的感应中甚至在燃烧一般！
而他也有所感觉，只要自己愿意，可以将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其中任何一道意识。就像神明对自己的信徒颁布神旨一样
“信仰之音……”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技能，他的目光满是好奇，“这就是信仰之力所编织而成的无形之网吗？”
紧接着，白意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聆听信仰之音就算是神明的技能，那么，与生俱来便可聆听万物律动的我，岂不是早已踏入了神明的门槛？”
这样说着，白意自身的意识第一次不再想方设法收敛精神波动，而是肆无忌惮地主动向外扩散，如同一只不断接收外界信号的信号塔。
二层公寓、老城区、原阳市、曜国……隔壁的邻居、一条街外的路人，小区之外的来客，相隔更远的新区刚刚从酒吧中醒来的醉汉，乃至于即将飞往外省的机场游客……从近到远，无数混乱而嘈杂的声音一股脑向着白意涌来。
这一瞬间，他的脑袋都好像要炸开。
［——思维之网！］
下一瞬，无形的网络铺开，原本就是单向接收信号的信号塔突然拥有了向外传播的能力。
白意与这世界芸芸众生之间的思维通道，由从前的单向通道变成了双向通道。
所有向他脑海之中倾倒而来的污泥与垃圾，都顺着通道又倒了回去。
这一刻，展现在白意眼前的世界是无数密密麻麻铺开的小点。
时刻向外逸散的精神波动让这些小点变幻莫测，这也是大部分普通人的状态。
只有极少一部分人位于两个极端。要么纯粹而平静，没有多少波动，要么混乱而浑浊，时刻散发着垃圾的恶臭之气。
白意将之标记成不同颜色的点来区分，很快就在这张思维之网上铺展开来。
他不只在意识中标记，还顺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当场制作了一个小程序来记录。
那些普通人都被他无视了，他只记录处于极端的两种人。代表着这些人的颜色不同的点出现在地图上不同的区域中。
——不知情的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网游地图，标了友方敌方两种阵营呢。
“呀呀呀，数量还真不少呢，看来操偶师日志上又要有新目标了。”白意有些苦恼地托起下巴，“这么多垃圾要清理，一个人根本干不来啊。果然该早点扩大阴影议会的规模招收一些工具人了吗？”
说到这个，他立刻想起一位头号工具人备选。那还是花店开张后最特殊的一单生意呢！莫非，现在就是实现愿望的机会了？
通过当初送出的那枚花种，以［花语者］聆听花语的能力，感觉到那个人这段时间以来的动向，简直是轻而易举之事。
——不就是想见操偶师吗？安排上！
——我找我自己替你圆梦，这没毛病。
——既可以成功招收到工具人，为操偶师分担工作，又算是变相实现对方的心愿，不至于砸了花店的招牌，反而名声更响！
想到自己的绝妙主意，白意当下兴奋地拿起了笔，开始在操偶师日志上写起来。
［田茵，作为操偶师清理某个垃圾时一次顺手利用的工具人，操偶师通过遥控她的行动，完成了一次不存在犯罪的谋杀。而她也因此陷害铲除了自己的仇人。］
［一切完美结束，操偶师从始至终隐于阴影的帷幕之下。这两个合谋者，本该如萍水相逢一样再无联系。］
［但一次性工具人似乎并不这样想。］
［积压已久的仇恨倾泻而出的她，终于得以从扭曲压抑的世界中走出，重新回归正常的世界，但她的内心却无法回归到从前的简单与纯粹。反而陷入了更大的茫然与空虚之中，丧失了活着的目标。］
［她无比狂热地崇拜着那个一手改变了她命运的人，她想亲口向Ta道谢，她希望从对方手中的一次性工具人变成永久性工具人，她想要……成为Ta这样的人！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个人是男是女，是善是恶。］
［为此，她向另外一位神秘存在许愿。］
［尽管只获得一枚神秘的花种，但她实现目标的想法无疑变得更加强烈，神秘存在的鼓励，让她有了付诸行动的勇气。］
［她以各种方式打听那个人的消息。］
［她甚至在网上找到了志同道合者，组建了还不成熟的秘密结社。］
［她开始留心观察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试图寻找潜在存在的目标。就像当初那个人发现她，找到她，帮助她一样。］
［她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而现在，是许愿后的第90天。］
［——阴影中的操偶师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她。］
厚厚的硬壳笔记本砰的一声坠落在地，同时掉落的还有十多本或厚或薄的书籍。一大堆书本噼里啪啦砸落下来，灰尘满地。
“啊，抱歉。”“对不起对不起……”
撞在一起的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异口同声地道歉，又不约而同地蹲下身，开始翻捡地上各自的书本。
帝都大学的林荫道干净而宽敞，阳光透过苍翠的树丛缝隙洒落，照在这对年轻男女的脸上，显出明一块暗一块的斑点。
这是图书馆通往宿舍的一条小道，一向都很清静。入学的近一个月以来，田茵每个周末都会在这条小道上来回几遍，每次回宿舍时往往都是夜幕降临之际。
今天难得早早回宿舍，没想到居然一不小心和别人撞到了一起。
她小小地懊恼了一下，但这点懊恼完全掩盖不了她兴奋激动的心情。
因为，就在今天，那朵她亲手种下，苦苦等待的向日葵终于开花了！仿佛有一个触不可及的目标终于露出了一线希望。
而得到室友电话通知的她顾不得今天的阅读任务，收好东西就急匆匆赶了回来。
或许正是因为太过匆忙，她才会一头撞到别人，这让田茵更加不好意思了。
她一边将自己的书本一本一本重新捡到怀中，一边再次向另一个人道歉：“抱歉抱歉，我今天太高兴，忘记看路了……”
“没关系，我今天也有点激动。”
另一个人抱着整理好的书本站起身，声音清朗柔和：“我刚刚收到了一份期待很久的面试邀请，这实在是个惊喜！”
眼前的男生站起来后，田茵才发现他有点不对劲。
他身材修长高挑，相貌是一种没有攻击性的俊秀，双腿看上去没有明显的长短不一，起身之后却似乎有一些跛脚。
但他脸上的神情很从容。
田茵本想说什么的话，一下子哽住了。
她突然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好，干脆笑着恭喜道：“那就预祝学长顺利被录取吧！”
“同喜！”这位陌生的学长笑着接受了她的祝福，“看来学妹今天也会有好事发生！”
两人就这么说了两句，便分道扬镳。
田茵还惦记着自己养在宿舍的向日葵，加快脚步匆匆跑进宿舍楼，但心中总是忍不住想到刚才那位学长。
倒不是对对方产生了什么绮念，只是潜意识中总有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听说过这个人。
一口气跑到宿舍门口，推开寝室门的瞬间，田茵模模糊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
“——我想起来了！”她颇有几分振奋，“入校时听高年级学姐提起过这个人！”
“高中时被不良少年捅了几十刀，在生死线上挣扎着醒过来，瘸了一条腿之后努力复读一年，以全国第三的成绩考入帝都大学的法律系高材生！好像和你一个地方来的，都是原阳市的人！”
一旦有了一个引子，当初那位学姐说的那些话就全都浮上了脑海。
然后，是雨夜连环杀人案的某些传闻。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是十分清晰……
“那个被杀的未成年？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少年犯。当初为了争风吃醋捅了同学几十刀，差点没把人弄死，还好人家逃过一劫，听说最后也瘸了一条腿……就这种货色，死了也不值得同情。我还觉得杀的好呢！”
一条条的记忆和线索连贯在一起，田茵就像是一下子突破了眼前的迷雾，整个人恍然大悟。她还记得当初自己听说这些事时内心由衷生出的想法：
“真是令人敬佩啊，这个家伙！”
“什么这个家伙那个家伙，难不成田田你看上了哪个大帅哥？”女孩子开玩笑的声音打破了田茵的思路。
寝室里，一个正躺在床上玩游戏的女孩子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丢下手机就跳下了床，探头朝着站在门口的田茵看过来。
“——喏，阳台上是你的花！”
她伸手一指阳台上的花盆，语气夸张地感叹道：“之前你非要叮嘱我们不管谁看见花开了都第一时间告诉你，我还以为你这是小题大做了，爱花成魔了呢！”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更为夸张几分，“……万万没想到，你这花是真的神奇！”
“就半个小时前它还搁那儿土里头自闭呢，没想到，就刚才我玩完一盘游戏的功夫，头一抬，好家伙，这金黄色的一片是啥玩意儿呀？我整个人都懵了，搁这儿给我搞突然袭击呢！”
室友那仿佛在演绎相声小品一般的活泼声音，已经被田茵自动屏蔽，她的目光无比专注地盯在了阳台上那盆金灿灿的花上。
仿佛那不是一份普通的向日葵，而是什么拥有神奇魔力的魔法植物。
田茵将手上的一堆书本往书桌上一堆，就要去看花，一张轻飘飘的纸片却从一堆书本之中掉了出来，她下意识伸手一捞。
这是一张巴掌大的折叠卡片。看起来有些像是十年前流行的那种生日贺卡。
［面试邀请函］
雪白的纸张上，几个漆黑大字端端正正。
每一个字都好像阴影渲染而成，仔细看去，给人一种模糊而扭曲的错觉。
“这是……那位学长的东西？”田茵突然反应过来，将那份错觉抛在脑后，“得赶紧还给他，免得耽误了今天的面试！”
不过，她既不知道人家的班级，也不清楚对方的联系方式，就连对方的姓名，新闻里还有那位学姐的聊天中都没有提到过。
但面试邀请函中会不会有提到呢？
这样一想，田茵只好打开折叠的邀请函：“抱歉，我不是故意要窥探隐私……”
邀请函打开，田茵才发现这面试邀请函完全不符合正常格式，只有短短几句话。
一行行漆黑的字体明明端正无比，但看在她眼中就是显得异常扭曲与诡异，短短几句话，如同一首奇怪的小诗。
［能制裁邪恶的，唯有更大的邪恶。］
［吞噬黑暗者，不是光而是阴影。］
［我在黎明的倒影中等你。］
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过后，下面出现的这一行字，却让田茵悚然一惊，心跳一紧！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
邀请者：田茵
面试职位：阴影中人［实习生临时工］
推荐人寄语：心生病了，就切除病灶。你有这样的资质，去治愈更多的人。
田茵的心脏怦怦怦跳动。
此时此刻，她甚至都顾不得去想为什么这份邀请函是给自己的，那位学长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还是不知情……她只知道，苦寻已久的医生，终于出现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推荐人寄语那一栏，忍不住回想起当初刚刚被医生找上时，两人之间的对话——
“爸爸病了，这个世界病了，我也病了。医生，你说你是医生。那我问你，身体病变可以治，心生病了该怎么办？”
“很简单，切除病灶。”那个人这样回答，“让你生病的源头，就是要切除的病灶。”
然后，她切除掉了她的养父。果然，世界恢复正常，她的心，也好起来了呢。
田茵的唇角一点一点往上扬，她紧紧捏着邀请函，喃喃道：“医生，这是您的邀请吗？我也有机会……成为另一个医生？”
邀请函的最下方，又是一行漆黑字体。
［撕毁邀请函，即答应邀请。］
［请于24小时内作出决定。接受邀请之后，完成实习任务，即为面试通过。］
［任务内容将在24小时内以任何形式出现。请时刻保持关注。］
［24小时内无反应，视为拒绝。］
“我怎么可能拒绝？这一天，我可是期待了好久好久好久了啊！”
田茵毫不犹豫抬手一撕，伴随着纸张被撕成两半，上面漆黑的字体迅速消失，如阴影般褪去，又融入了更大的阴影之中。
仿佛终于解决了一桩心事，田茵这才有心思去想刚才被自己暂时忽略的事情。
那就是……
这封邀请函的事，那位学长知道吗？
莫非……对方也是同样收到邀请函的人？
甚至，那位学长早就比她先一步成为了“阴影中人”，这封邀请函就是他送来的？
24小时的时间是如此漫长，田茵实在是等不下去，辗转找上之前认识的学姐，总算得知了那位学长的大致情况。
“宋迟？法律系三年级？”
田茵按照学姐那里得到的消息找过去，却没有找到宋迟的身影，他同寝室的室友发现居然有学妹找上门，惊讶之余随口道：“学妹你来迟了，老宋他下午就离开学校出去了。他明天早上要去参加一家公司的面试，有点远就提前去那边宾馆住了。”
“你知道是哪家公司吗？”
“嗐，这我就不知道了！总归是大公司，专业对口的，以老宋的实力还不简单！”
田茵道过谢，若有所思地离开。
“难道……真的只是个巧合？”
她有些拿捏不准，突然口袋里手机振动。
田茵取出手机，发现手机里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人的短信。
［实习任务：阴影中人，藏身于阴影之中，应时而动，而不为人知。任务第一环，请在明晚七点，抵达北岛公园。］

第49章 阴影中人Ⅸ
面试邀请函的出现暂时没有给田茵的生活带来太大的影响与改变。
从表面上看，她依旧是那个刚刚入学的帝都大学新生，每天和往常一样正常地上课、去图书馆学习，用心地观察身边每一个人。
唯一和以往不同的是，课余休息之时，她会离开学校，去帝都各处逛一逛。
在这过程中，她默默地观察着，记录着。
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这一天，是一堂必修的数学课。田茵来的不早不晚，距离上课还有一段时间。
一般情况下，数学课之前的气氛总是沉闷而无趣的，但田茵注意到，今天的气氛却比往日活跃许多，不少同学都拿着自己的手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让刚刚进门的田茵有些纳闷。
“……真的死人了啊？嘶，人工湖那么浅的水，居然还能淹死人？”
“好像是个老头，可能年龄大了，体力不行了吧……”
“不就是一次意外吗？”
“这可没那么简单，不是说那老头来历不清白吗？我看说不定是杀人灭口……”
零零星星的声音传入田茵的耳朵里。她才隐隐约约意识到是出了什么命案。
她还想听得更仔细一些时……
“田田，这里这里！”她那位活泼的室友俞晓从后面一排站起来，冲她疯狂招手。
等田茵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俞晓才一脸神秘地问：“你看没看今天的新闻？”
不等她回答，俞晓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样继续说道：“上周三，北岛公园那里有人溺水死了，因为当时附近没有人也没有监控，法医检验之后得出的结论是溺水，而且死亡的时候他体内吸毒过量，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淹死在那么浅的水湖里，毕竟整个人都已经迷糊了嘛。”
“不过这也不能排除他杀嫌疑。之后警察调查时，果然发现死的那个老头是个瘾君子，还通过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又逮到了不少跟他一样长期吸毒的狐朋狗友……”
说到这里，俞晓停下来喝了一大口水，这才接着说道：“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警方通过在这个瘾君子家里搜到的线索还有他手机上的联系方式居然直接找到了一个贩卖毒品的家伙，又从这个家伙一路摸到他的上线，最后直接端了一个贩毒团伙！这剧情发展，简直绝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颇有古代说书人的风范：“——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呀！”
“北岛公园？”田茵仿佛没有听见她后面说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上周三，死了个老头？”
“对啊，新闻上就是这么说的。”俞晓直接将手机上的新闻点开，放到田茵面前。
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小声惊呼一声：“啊，对了，上个月田田你是不是经常在北岛公园搞锻炼？我记得是到上上周才没有再去了吧？听新闻上说，那个老头就是北岛公园的一个清洁工，说不定你还在北岛公园见过他呢！”
此时，被点开的新闻之上，已经放出了老头的照片，尽管关键部位有马赛克遮挡，但田茵还是通过其他特征认出了这张熟悉的脸，毕竟是一张见过一个月的脸。
这一瞬间，她的目光因震惊而凝固，显得有些异样。
但下一刻，她就反应了过来。
“嗯，我确实见过。”田茵点了点头，语气看上去惊讶而自然，“他经常在我锻炼的那块地方扫地。不过，我可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一个吸毒的瘾君子。”
俞晓对她那一瞬震惊的反应半点不怀疑，因为任何人都会为这种事而惊讶的。谁能想到一个扫地的老大爷居然长期吸毒，死掉之后，还能从他身上挖出毒贩线索呢？
她只是用庆幸的语气说道：“那还好你上上周就没在北岛公园搞锻炼了！掉进湖里倒不怕，就那么浅的水位能淹死谁呀？可怕的是那里居然潜藏着一个瘾君子，谁知道吸毒的人毒瘾犯了会做些啥！田田你要是周三在那里，说不定就危险了。”
田茵脸上也露出后怕的神情。
她解释道：“你也知道我第一次来帝都，对什么都好奇。听说北岛公园风景特别好，所以之前一个月天天跑去看，但现在嘛，同样的景色看久了也腻了。”
“对对对，帝都好玩好看的地方可多了。”身为帝都本地人的俞晓骄傲地挺起胸脯，保证道，“北岛公园都不算什么，下次你还想去哪里玩，我可以给你当导游。”
“……那就说好了啊。”
两人说笑之间，上课的广播声响了。
之前还有些嘈杂的教室彻底安静下来。哪怕是还想和旁边的同学朋友聊天的，也都自觉默默掏出了手机，在桌子下交流。
大学的老师不同于中学，只要学生不影响课堂纪律，有些老师并不会太过苛刻。因此后面几排就成了学生大好的摸鱼地点。
俞晓选择的地方就非常适合摸鱼。
田茵默默在桌子下面取出了手机。
平日里她一直是一个学习很认真的人，但今天得知的这个消息却让她很难再保持那份专注，她只想弄清楚事情的全部始末。
尽管她知道，若是按照平时一样认真听课，她的表现会更加完美更加没有破绽。但人类终究不是完全由理智来支配的生物，此时此刻，冲动的情感就支配了她。
她点开了新闻页面。
果然，一切正如俞晓所复述的那样。热门新闻下面，评论数还在不断增长。
［？？？这是什么沙雕新闻啊？因为一个瘾君子意外溺水死亡而顺藤摸瓜抓住了整个贩毒团伙？贩毒团伙那些人被抓的时候一定“死不瞑目”吧？］
［贩毒团伙：万万没有想到，我会因为这种原因暴露。累了，毁灭吧。］
［不管怎么说，干得漂亮啊，嘿嘿嘿。］
［话说这次的事件真的是意外吗？不会是这家伙得罪了谁被杀人灭口了吧？电影里不是经常有类似的情节吗？得罪了黑帮大佬，绑上石头沉海什么的。这好歹是个湖，也能算海叭，所以是沉湖？］
［23333神特么沉湖！这湖水浅的，据说就连十岁小朋友都不可能在这里被淹死。我记得前年好像就有个小朋友掉下去过，当时岸上的大人都冲了过去准备一个猛子扎进去救人了，结果那小朋友手往岸边石头上一扒拉，整个人在湖里就站稳了。他、直、接、站、稳、了！当时还有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可笑死我了！］
［那这家伙的死就更不对劲了啊。］
［尤其是死了之后，警察居然就直接在他那里找到了毒贩子的线索，还把整个犯罪团伙都揪出来了，现在的毒贩子这么不小心的吗？不知道为啥啊，我总感觉一切巧合得像是被人安排上了。］
［不是说他磕药磕糊涂了吗？］
［那说不定是有人给他注射的药呢。］
［emmm楼上电影看多了吧？现实里哪有这么离奇古怪的剧情？］
［没错，就是我安排的。本人早就暗中派出了手下马仔，盯着这家伙的一举一动，调查他的人际往来，然后趁他每天在公园打扫卫生，让人给他注射过量的毒品，又把所有指向毒贩子的线索提前摆在他家里……最后，在我的精心安排下，瘾君子意外溺水，警方也顺利将团伙一网打尽。哈哈哈，传说中的卧龙凤雏正是在下！］
［事到如今，我也要实话实说了。其实你爸爸我和他有深仇大恨，儿子你的所作所为都是爸爸我在暗中引导的。现在我不得不说一句，儿子，干得漂亮！］
随着沙雕网友的出现，评论的节奏直接被带偏，一路走向了奇怪的方向。
田茵默默退出页面，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这些网友或许只是在放飞自我胡说八道，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说的话。但只有她知道，有些人的猜测已经接近了真相。
事实上，作为这其中的一位参与者，田茵本人也是云里雾里，至今难以一窥事件全貌。但她能断定，这件事与阴影议会有关。甚至于，就是阴影议会出的手。
——她已经知道了她所加入的组织叫阴影议会。而她甚至还只是最底层的一个实习者，所有的成员统称自己为“阴影中人”。
之前她对俞晓说谎了。
过去的那一个月时间，田茵不是为了锻炼才去北岛公园，而是接到了实习任务。
这个任务很简单，也一度让她摸不着头脑。那就是每天准时去北岛公园，在某个指定的地方锻炼——现在她已经知道了，那个地方就是溺水的老头负责清理的地盘——并注意观察周围的所有人，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以记录形式反馈到阴影议会，包括她在北岛公园遇到的每一个人。
田茵本以为这只是对实习生的锻炼，培养她隐藏自身和观察他人的能力，所以她竭尽所能，认认真真地观察了每一个人。
这其中当然就包括那位清洁工的外表、年龄，平日里上下班的时间，喜欢打扫的区域和摸鱼偷懒的习惯，也包括对方频频从口袋里掏出一种不明香烟来抽的习惯，还有偶尔身体发抖疑似有某些疾病的特征，热爱搭讪中年女子的爱好……
田茵几乎将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写在了观察记录之中，用一种虔诚的学习的态度。为此，她甚至购买了微表情和心理学的书籍阅读。
但她从未想过，就在一个月后的今天，她的观察对象之中，就有一位出现了这样的意外——显然，这绝不可能只是意外！
“如果这个家伙是阴影议会的目标，那么我可能也只在这次行动中提供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毕竟，我只是一个新手，那么简单的观察任务最多只是锻炼我而已。应该有经验更丰富的成员负责进行更深入的调查，有人负责设计计划，有人负责出手……”田茵默默想着，脑海之中不知不觉构建出了一个庞大组织的模糊轮廓，“不知道医生在组织中又是怎样的地位呢……”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轻轻一震。
亮起的屏幕之上，出现的是又一条短信。
［实习任务2……］
田茵动作熟练地删除短信，默默将目光投向了窗外，此时天光正好，灿烂明媚的阳光播撒在整个大学校园，让远处碧色的树海都泛起了一层金色的涟漪。
清晨的帝都沐浴在日光之中，显得如此生机勃勃，光辉灿烂。
但她却好像看见了一片无声无息降临的阴影，在晴明的光辉之下蔓延，将无数人的影子吞噬，直到化为整座城市的阴影。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第50章 艺术家之魂Ⅰ
这是一张由思维之网实时更新的「全球垃圾污染分布图」。
根据全球各地的“污染”程度，白意以不同颜色在这地图上划分出垃圾轻度污染、中度污染、重度污染区，且将不同污染程度的垃圾以浅红到深红标记。
自从有了这张根据思维之网实时更新，跟踪记录每一个垃圾分布地点的地图，阴影议会的工作效率得到了100%的提升。
短短几天时间，从曜国到晨星帝国，几个由浅红色到深红色的小点在短时间里相继消失，象征着好几个污染程度不同的垃圾，已经相继被白意隔空清理。
这让他心情愉悦了许多，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他辛辛苦苦到处搞事，不就是为了让所有普通人有机会完成升华，以后控制自身，别再对他进行精神波动输出吗？
那些长年累月向他倾倒恶臭垃圾的家伙，原本是最需要升华最需要控制自身的人。
但白意长久以来惨遭“迫害”，难道最后还要尽心尽力将凶手捧上超凡之路？？？
对此，他只有一句话想说。
——食大便啦！！！
——垃圾就该去垃圾该去的地方，即将诞生的新世界没有他们的位置！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屏都是小垃圾～”白意愉悦地哼着歌，根据思维之网上那些垃圾被清扫的速度，对自己手机上的垃圾污染分布图里的小红点，开始疯狂戳戳戳，“摁灭一个是一个，环保全靠我自己～ ”
一边哼歌，白意还不忘打节拍，脚尖一蹬地，就直接给屁股底下的椅子来了个原地360度旋转，整个人都坐着椅子漂移了出去。
居然还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桌子和柜子等障碍物，直接在自己的卧室里来了个S型飞椅过弯，最后在床边稳稳“刹椅”。
然后，白意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隆重地祝贺环保大使白意在保护环境的事业上前进了一大步，从本地开始走向全国，走向世界！”
说话的同时，他“啪”地按下旁边墙壁上的开关。动作之熟练利落让人侧目。
这一刻，卧室里所有的灯瞬间亮起，全都聚焦在房间中央的椅子和坐在上面的白意身上。仿佛明亮的灯光聚焦在“奖台”中央。
“啪啪啪啪啪啪！”
白意自己给自己鼓掌，掌声十分热烈。
继扮演完主持人，又扮演完捧场的观众后，他终于切换角色，整个人放松地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双手十指相叉往身前一交叠，露出了一本正经的郑重表情：
“这是我的一小步，却是世界环境保护的一大步！我将继续为环保事业奉献终生！”
说完，白意再次啪啪啪给自己鼓掌。
好家伙，一场颁奖仪式让他给演完了！
若是有旁观者在这里，都恨不得替他尴尬到连夜逃出湛蓝星，但白意脑袋里显然没有尴尬这根神经，还一个人玩得挺上头。
直到他发现思维之网上属于桑国的那片区域，污染区的垃圾数量好像明显变少了。
“这垃圾消失的速度，不太符合自然规律啊，难道有人和我一样在清扫？”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意就忍不住有些好奇。
就在这时，「花语者」卡牌缓缓放光。
白意意识探入，顿时察觉到自四面八方而来信仰之线上，有莫名的波动在涌动。
「神明大人啊，您忠实的信徒向您祈祷！请接受我为您奉上的祭品！」
「至高无上的救赎与复仇之神，我祈求您的庇佑！我将用仇人的血向您献祭！」
……
花海之中的青年微微睁开眼睛，顿时听见了远处传来的一阵阵狂热祷告。
他的意识不断升高，顺着那信仰之线一路探去。
直到降临在一间漆黑而闷热的地下室里。
地下室的正中央，由鲜血在地面上绘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六芒星图案——像极了动漫小说里流行的风格——六芒星的几个角上，分别躺着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们头脚相连，刚好围成了一圈，将那鲜血汇成的六芒星圈在正中央。而六芒星的正中央，是一片如鲜血染红的花朵。
几个有男有女的家伙披着奇怪的斗篷，跪在点满了蜡烛的地下室里，念念有词。
最中间为首的那个人神情尤为虔诚认真，一张消瘦到眼窝深陷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之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狂热。
披着「花语者」马甲的白意：？？？
好家伙！他直呼好家伙！这才几天时间，这家伙居然已经发展出一个邪教？
还有，救赎与复仇之神又是什么鬼啊！
白意翻墙爬到了桑国的网络上。
［近日以来，多名受害者深夜遇袭后失踪，现场遗留血色花瓣与神秘宗教符号，疑似邪教组织在暗中所为……］
［根据凶手遗留线索，一个信奉救赎与复仇之神的邪教组织被我们锁定……］
［再次提醒大家，邪教信不得，邪神毁一生……］
传说中的邪神「花语者」：？？？？？？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这一波啊，这一波是被迫成为邪神。
看着地下室里那个一本正经忽悠着其他人信仰救赎与复仇之神，还准备继续发展更多信徒的男人，他已经目瞪口呆。
白意简直想要发自内心地说一句——
“你好骚啊！”
咳，划掉，他想说的应该是——
“跳槽吧，阴影议会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于是，被猝不及防的骚操作搞了的白意，又反过来搞了一个骚操作。
他直接以「花语者」的名义传达神谕，或者说，是对狂热信徒用的「神启」：“你已投身黑暗，阴影才是你的归宿。”翻译一下，您这样的人才，我这里要不起啦！给你推荐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待着去！
有了这样一份“神启”，再等一段时间，「操偶师」出场，就能在双方都愿意的情况下“恰好”将人编入阴影议会，为阴影议会在桑国的扩张做贡献啦！
白意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了666个赞。
安排好这件事，他才进入今天的游戏。
这段时间白意通关了不少低等级的副本，今天刚好进入一个新的噩梦副本碎片。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深海，茫茫多的星辰碎片在海洋中大放光辉，当其中一枚星辰碎片轻轻碰上白意的手臂，他在一阵晕眩与混乱之中睁开了眼睛。
有什么东西在半空中飞了起来，白意下意识伸手一接，还顺势在手腕上转了一圈。
——这赫然是一把笨重的菜刀。
就在这时，系统的旁白缓缓出现。
［一百年前，默默无闻的落魄画家缪因在妻女死后陷入疯狂，绘出震惊世人的全家福「安息日」，随后自杀而死。］
［“一定是神明或魔鬼在那一刻降临到了他的身上，借他的手绘画而出。”——人们用这样的话语夸奖这一卷「圣典」。］
［只要见过一次，无人不为这幅画而痴迷！他们从争相传阅，到大打出手，每一任画的主人将这幅画卷视若生命，甚至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将画卷交出。］
［它每一次更换主人都伴随着血雨腥风，它的每一位主人都在疯狂中死于非命，一任又一任主人的鲜血染红了画轴。］
［——这幅画成为不详的诅咒之物。］
［见过这幅画的每一个人，都在或长或短的时间里，无一例外地走向了疯狂。］
［——这就是此界最初的混乱之源。］
［自此，这个世界开始发生变化。似乎有某种混乱而疯狂的病毒侵入了全世界，各种诡异之事层出不穷，人类的精神意志不断遭受考验，向疯狂的深渊跌落。］
［直到有人发现，崇高的艺术能感染人的精神，让疯狂的心灵获得慰藉与安抚。］
“所以，这跟我手上的菜刀有什么关系？”
白意拿着菜刀转了两圈，“啪”地一声剁在砧板上，将一团黑乎乎的影子切成两半，一声极凄厉极诡异的声音从黑影中发出。
系统的旁白继续道：
［这是一个混乱又独特的世界。］
［这里是艺术家的天堂。］
［音乐、绘画、书法，乃至美食……每一项艺术都受世人追捧，艺术家的地位至高无上。他们是这混乱的世界中，代表希望的存在。］
［艺术，能传递幸福，能疗愈创伤，能抚慰心灵，能沟通人与人之间的灵魂。］
［每一名艺术家，一生所追逐的最高荣誉，都是在各自领域夺取“神”的称号。］
［即，在世界赛事中一路通关登顶冠军，成为众望所归的第一人。］
看到这里，白意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系统的旁白骤然转变了画风。
［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废材。］
［从启蒙开始，你就被断定没有任何艺术上的才能，无法从事任何艺术领域。］
［你乐感全无，唱歌跑音，能够凭一己之力带偏一整个班的小朋友的音调。］
［你严重色盲，分不清绘画颜料，画出的每一幅画都像是脑浆混合着墨水。］
［你每次雕刻都只会切伤自己的手指；练习书法二十年还比不过三年级的小学生；做饭因炸厨房次数太多而破产背债……］
［但你心中始终有一个艺术家的梦。］
［不仅如此，你还想获得“神”的称号。］
【任务：获得至少三项艺术之神的称号。】
【鉴于此副本世界任务的复杂性，系统将为玩家提供特殊指引，只要玩家按照拆分后的支线任务一环一环进行下去，就有很大几率完成最终的主线任务。】
【支线任务1：和你的室友打好交道。】
“室、友？”白意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道。
如果他接收到的讯息没有错，现在他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是单独租住在一栋老旧的楼房二楼，没有与任何人合租。
而这个每次做菜都能炸翻厨房的家伙之所以跑到厨房来拿菜刀，当然不是为了做宵夜，而是因为半夜醒来见了“鬼”，所以才来拿菜刀壮胆。
如此说来，所谓的室友……
从白意感应到的生命律动来判断，这间房子里除他之外，另一道波动来自于……
白意缓缓地、缓缓地将剁在砧板上的菜刀举了起来，那被他直接剁成了两截的黑影瘫在砧板上缓缓蠕动了两下，就要逃跑。
白意拿着菜刀的姿势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就用菜刀的一面眼疾手快地拍了下去！
“啪——”
菜刀重重拍在砧板上，有什么漆黑的液体缓缓从菜刀下面流淌了出来。
白意：“……我好像反应过快了呢。”
他缓缓将菜刀挪开，看着砧板上惨不忍睹的一滩漆黑“墨汁”，沉默了几秒。
“啊这……室友被拍成了酱状，还能好好相处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他自己。
白意转了转手中的菜刀，目光落在砧板上，露出一个无比真诚无比友善的笑容：“我想，你一定可以的吧，墨汁酱？”

第51章 艺术家之魂Ⅱ
深夜的厨房昏暗一片，老旧的吊灯下，穿着条纹睡衣的青年一只手高举菜刀，唇角露出了一个灿烂到极点的笑容。
灯光照进他黑而沉的眼睛里，他手中高举的菜刀表面有一层淡淡的红，似乎被使用过多年而再也难以洗净的血渍。
菜刀的投影之中，他唇角高高扬起的弧度都好像染上了疯狂而扭曲的味道。
这一刻，之前那个还因为意外“撞鬼”而从床上一跃而起，跌跌撞撞跑到厨房找菜刀保护自己的青年，好像突然换了个人。
原本看他狼狈的样子感到有趣而晃晃悠悠跟出来，结果却面临菜刀二连杀，现在几乎被菜刀直接拍成了一滩浆糊状墨汁的“鬼”：……QAQ救命。
而没有等到回答的白意已经苦恼地微微皱眉：“嗯，看起来墨汁酱你似乎有不同意见呢。”他拖长了语调，带出几分散漫，“难道……你是觉得这么短短的几分钟，还不足以让我们互相了解建立友情？”
“哦，我懂啦——”
自问自答间，他恍然大悟般重重一挥手，手里那柄菜刀也就顺着手臂的挥动从半空中重重划下来，再一次将好不容易蠕动起来的那一团墨汁切在了砧板上。
墨汁：“……！！！”
白意却不管它，只露出一个兴奋而愉悦的笑容，自顾自地说道：“……虽然我是觉得白发如新，倾盖如故啦，但你要是还有所疑虑的话，那我们就来多多增进一下了解吧，从墨汁酱你先开始哟～”
说着，他又一次将砧板上的菜刀提起。然后，手腕翻动……
“刷刷刷刷刷！”
一连串刀光快得像是残影，自从获得了那位天下第一的武道高手裴和风的卡牌，白意便自动拥有了刀剑等各类冷兵器的使用经验，俨然已成为这方面的宗师人物。虽然这些使用经验里面没有菜刀，但天下所有的刀都差不多嘛，稍微改改就能用啦。
他用一种几乎让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在极短的时间里一连切出了九九八十一刀。
——这还是当初裴和风从某个魔道宗门抢来的《惊鸿九刀》中的最后一式，可一次性斩出九九八十一道刀光，是九九合一的大招。据说功力高深者，可以直接将人从头到尾削成人棍，直到最后一刀落下才咽气，可谓是相当之残忍冷酷了。
而今，白意将之以另类方式发扬了出来。
直到他收起刀，砧板上已经密密麻麻铺了一层均匀细腻的黑色粘稠颗粒，一眼看去像是被切碎的龟苓膏或涂抹的一层浆糊。
这黑色的“浆糊”顽强地蠕动了一下。
白意忍不住捡起一粒放在舌头上舔了舔。
然后，他皱起眉，整个人都不好了：“呀呸呸呸，怎么一股墨水味儿？”
“非人种，有自我意识，物理攻击很难消灭，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可以食用……”白意放下菜刀，每说一句就掰起一根手指头，语气里充斥着浓浓的兴趣，“就是不知道可不可再生……论生命力，目前来说，我愿称你为最强。”
从他捡起一粒果冻状颗粒吃进嘴里时，糊在砧板表面的那一层“墨汁酱”就开始瑟瑟发抖了，等他提到可以食用，又开始猜测是否可再生时，在他满含兴趣的目光里，这“浆糊”颤抖的幅度就更大了。
然后，它听到魔鬼的声音悠悠响起：“经过这么一番深入交流，咱们也不算素不相识了吧？那么，要好好打交道哟，室友！”
这样说着，白意笑眯眯地伸出一只手。
这短短片刻已经开始聚合，逐渐又变成了一团果冻般的墨色胶状物，颤颤巍巍地伸出一个小角，从砧板上缓缓翘起来，像小jiojio一样，搭在了白意摊开的掌心中。似乎算是表示同意了。
白意满脸笑容，一本正经地捏着这只小角晃了晃，权当与新室友的握手。
两位合租室友就此达成了友好共识。
气氛变得一片和谐。
“1，2，3……10。”白意捏着墨汁的一角，开始计数，直到一口气数到10，他才突然问道，“所以，任务还没完成吗？”
他说的任务，当然指的是那个支线任务——和室友打好交道。
几秒钟的沉默后，一行行漆黑模糊的文字在半空中出现，在他视网膜中燃烧。
【任务完成度判定中……】
【［画之灵&#183;墨］友好度：0】
【您的支线任务尚未完成，请再接再厉哦。】
【提示：画之灵：与绘画艺术有关的灵，是这个世界所独有的产物。此界画家绘画的本质在于绘画之时凭自身天赋与技艺吸引画之灵，对其进行加持，使画作拥有超凡脱俗的灵性。天赋越高灵性越强。受画之灵所青睐者，便是绘画一道的天才。而毫无天赋、与绘画艺术绝缘之人，即便画之灵就在身边，也不会受分毫吸引。】
大概是担心白意又搞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操作，系统直接将通关方法都替他规划好了——
【玩家可投其所好，攻略［画之灵&#183;墨］，一旦将其友好度提升到100%，此后绘画将获得［画之灵&#183;墨］的灵性加持，获得一定程度的天赋提升，譬如画水墨画时，你将拥有更强的天赋技艺。】
“画之灵？”看完系统的解释，白意表示了解，“这不就相当于小说里的元素之灵吗？”
他也算是看过不少小说，那些异界魔法小说里，所谓的魔法，不就是由魔法师调动天地间的元素力量吗？天赋越高能吸引调动的元素越多，若是能得到特殊的元素之灵加持，魔法能量近乎无穷无尽。
将元素之灵这个概念替换成画之灵，魔法师替换成画家，理解起来就毫无障碍了。
——换句话说，只要能获得画之灵的加持，绘画之道上的废材也能变成天才，因为天赋本身就是吸引画之灵的能力。
那么，接下来就要开始攻略了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攻略游戏？#废材的我靠攻略画之灵走上人生巅峰#？？？
白意摇摇头：“……获得100友好度啊，听起来就很麻烦的样子。我都这么有诚意了，友好度才是0，说好的好好相处，好好打交道呢？真是个不诚实的室友呢。”
“所以……”白意的眼神重新落在砧板上，露出跃跃欲试之色，“不如干脆直接吃掉这团画之灵，或许效果会更好？”
画之灵&#183;墨：！！！
系统：？？？
【［画之灵&#183;墨］友好度+1。】
【［画之灵&#183;墨］友好度+1。】
【［画之灵&#183;墨］友好度+1。】
……
【［画之灵&#183;墨］友好度：100。】
转眼间，大片提示刷屏而过。那铺天盖地的+1+1+1几乎在白意眼前拖出了残影。
【支线任务1已完成。】
【支线任务2：和谐的邻里关系有助于你的任务，与这层楼的邻居们打好交道。】
系统的提示简直是无缝刷新，好像深怕稍微晚了那么一秒钟，这么大一团画之灵就进了白意的肚子，被他直接光盘。
“想不到室友你对我的印象这么好呢。”白意盯着瑟瑟发抖的墨汁团几秒，用友善的微笑表示自己绝无可能是那样的人，这纯粹是系统的恶意揣测，“我想，你一定很乐意带我去认识认识我们的邻居吧？”
……根据刚才的情况来看，显然他能克制［画之灵］这种特殊存在。只是不清楚原因是在菜刀上，还是在他本身？
白意暂时还没有更多的样本来探究。
瑟瑟发抖的墨团在空中来回滚了几圈，大片大片的墨色不断渲染，仿佛在空白的纸张上作画一般，逐渐呈现出一道人形的影子。最后变成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小男孩。
小男孩怯生生落在地上，扯了扯白意的袖子，示意白意跟他走。
“哦呀哦呀，没想到画之灵还有这种人形态，这难道是更高级的存在方式？”
望着眼前这大变活人的一幕，白意摸着下巴，啧啧称奇。他半点也不抗拒地跟着小男孩走出了门，脸上写满了期待。
先是室友，又是邻居……室友是画之灵，那么大胆猜测，邻居的身份又会是……
当白意半夜三更敲开了邻居家的门，看到一个几乎冒着火的愤怒至极的男人出现在门前，他险些以为自己的猜测失误。
而他所使用的这个角色身体中，也有零零星星的记忆碎片化作文字浮现出来。那是这具身体白天搬过来时听房东说的。
“这栋楼的住户都是些奇怪的无业游民。”
“有脾气火爆的拳手……”
“有性格忧郁，怀才不遇的画家……”
“有孤僻寡言的小提琴手……”
“还有跟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小孩……”
而他现在敲开的这扇门，据说就是那位脾气火爆的拳手。他那位特殊的室友，则是房东口中“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的小孩”。
房东的话实际上是有些自相矛盾的，如果这些人都有一技之长，又怎么会变成无业游民？之前这具身体的原主「乔伊」还以为所有人都是跟他一样的废材呢。
而现在，有［画之灵&#183;墨］这个买家秀与卖家秀严重不符合的先例在前，他有理由怀疑，房东的话掺了严重的水分，这栋楼里的家伙恐怕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类，什么画家拳手小提琴手，恐怕都只是一种类似于角色扮演的游戏，其真实身份是……
【［画之灵&#183;赤］友好度：0】
及时出现的系统提示已经揭晓了一切。
作为一个多年老玩家，白意很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跑任务。无非就是先在日常中了解这位邻居的“角色设定”——譬如，可能是出了什么意外才沦落至此的拳手——然后针对性地提供帮助、建议，从对方的性格爱好等各方面投其所好地刷好感度。
但现在白意半夜三更把人吵醒，这友好度如果有负数，简直已经突破天际。要是还想去刷好感，难度差不多是地狱级别。他当然也不打算走常规的攻略路线了。
“哟！”望着满脸怒气的男人，白意举起一只手和人家打了个招呼，看起来活力满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隔壁203才搬来的新住户。邻居你好呀，初次见面，希望接下来咱们能好好相处哟！”
怒气冲冲的男人：？？？
……打招呼归打招呼，你挥舞着菜刀是怎么回事？这是新的打招呼方式吗？？？
望着菜刀上那不明的墨汁，嗅着其上传来的同类的气息，又看了看白意左手牵着的脸色发白的小男孩，他的怒火一秒钟被浇灭，额头缓缓滑落一滴不存在的冷汗。
他那张本该凶悍而愤怒的脸上缓缓挤出了一个笑容：“原来是新邻居……”
……真&#183;硬核交友。

第52章 艺术家之魂Ⅲ
【画之灵［青］友好度：100】
【画之灵［蓝］友好度：100】
【画之灵［金］友好度：100】
……
【画之灵［白］友好度：100】
【所有画之灵友好度均已达到100，支线任务三［建立和谐一栋楼］已完成。】
搞定了画之灵&#183;赤之后，系统果然不出意料地颁布了支线任务三。
从室友，到邻居，到一整栋楼的住户，三个支线任务层层递进，难度逐次升级。
好在白意始终秉持着菜刀交友的硬核原则，又有蛊惑技能的辅助，哪怕中间出现过一些小波折，经历了两个周目，到第三周目时，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或许，这就是传销头子的人格魅力吧？
这时，一条消息突然在系统上刷新出来。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达成了“社交小能手”成就。】
［说明：欺诈、蛊惑、武力威胁，坑蒙拐骗，你精通多种社交技巧，以本该与艺术绝缘的废材之身获得了一票画之灵的“青睐”，是不折不扣的社交小能手。］
【你达成了“相亲相爱一栋楼”成就。】
［说明：你成功驯服形态各异的画之灵，构建了人与画之灵之间和谐的邻里关系。］
【你达成了“攻略大师，海王本王”成就。】
［说明：通过另辟蹊径的手段，你成功攻略了此界所有属性的画之灵。在攻略这方面，噩梦游戏系统愿意称你为最强。］
“这些成就说来说去不都是一个意思？”望着面板上刷新出来的成就信息，白意摇了摇头，“系统的语言库还得更丰富些啊。”
既然已经收获了所有属性画之灵的“青睐”，算是从废材一跃成为了天才，按常理而言，接下来他只需要苦练画技，将天赋兑现为熟练度和经验，不断给自己的绘画技巧升级加点，直到升无可升的时候，自然就有把握获得“画神”的称号。
在这么多画之灵的辅佐之下，相信练习提升绘画技能并不难。
但这具身体还有一个毛病，那就是严重的色盲。除了黑色和白色之外，其他的颜色经常被他混淆不清，难以分辨出来。就更别提绘画时亲手调出自己满意的颜色了。
白意刚刚进入这个角色之时，只是听说他色盲，自己还没有太明显的感觉。但三个周目下来，这色盲的感觉可太明显了。
如果说，以往的世界在拥有万物律动的白意眼中，本就已经像极了被打翻的调色盘，各种乱七八糟的颜色由近及远铺开，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让人看着便恶心眩晕。那么现在，这些红的，白的，蓝的，紫的，混乱的颜色他已经分不清了。
除非画黑白水墨画，否则的话，让他尝试画画，这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用噩梦游戏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在画之灵的帮助下依旧只能做到这样的水平，你的绘画天赋不敢恭维，除了已经登峰造极的黑暗料理技能，没有任何技能还能“超越”它。】
哦豁！还阴阳怪气起来了。
对此，白意表示抗议：“没有天赋的不是我，是这个色盲的角色。他的废柴严重拉低了我的水平。该不会是系统你故意暗箱操作，用这种奇葩角色拖我后腿吧？”
系统：……
【每一次噩梦碎片副本都是玩家随机选择的，进入噩梦碎片副本之后的角色，同样是噩梦碎片副本自行选择。系统无法提前选择副本，更无法替玩家选择角色。】
【系统从始至终只是噩梦游戏的辅助工具，决定如何游戏的，是玩家本身。】
“随机进入的噩梦碎片副本吗？”白意眯起了眼睛，“果然和我之前的猜测一样。”
“系统只是辅助工具，决定如何进行游戏的是玩家本身……”他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突然笑起来，“呀呀呀，感觉好像炸出了不少了不得的线索啊。”
他摸着下巴，一字一句地说道：
“系统没有出现之前，我就能随机进入噩梦碎片，系统出现之后，我还是随机进入噩梦碎片。唯一的区别在于，系统出现后，我由被迫变成主动，可以自行选择是否进入噩梦碎片，也能从噩梦碎片中获得好处了……”
“那么，可不可以认为，噩梦碎片和系统根本没有关系，真正和那些噩梦有关系的人是我。说不定我本身就拥有进入噩梦碎片的能力，只不过就像万物律动一样，只能选择被动接受，而无法选择拒绝……”
“……系统你的出现，相当于将我那种入梦的天赋进一步开发，加了一个可以拒绝入梦的开关，还有从梦中获益的能力？”
回应白意的是一阵沉默。
似乎噩梦游戏系统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者尽管知道但并不打算回答。
白意却并不在意它的回答。
有时候，沉默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原来如此，我差不多明白了！”他仿佛已经获得了解答，只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就好像悟透了什么惊人的秘密一样，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反而“哼哼哼”地笑了起来，“我明白了，我差不多都明白了！”
“……如果我本就拥有某种入梦的能力，激活系统只是在入梦能力上的加强，那么，谁说系统就一定是系统，而不是我的加强版能力呢？我可是再了解我自己不过了！”这个时候，白意的笑声已经堪称猖狂，“哼哼哼哼，一定就是这样！”
兴奋之下，他手舞足蹈起来。
“……即使没有系统出现，在日复一日入梦中，我对梦境的控制与探索一定会逐步增强。想必未来的某一天，由只能被动入梦进化成主动选择是否入梦，由只能在梦中不断循环，进化成可以在通关后对噩梦进行一番收割，这是必然会有的趋势。”
他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用笃定的语气开口：
“——现在，不过就是未来的技能以系统的形式提前出现了而已，唯一的变数就是我自己！”
“——而系统，你，应该是未来的我技能大成之后的产物。连噩梦都能炼假成真，穿梭时空未尝不可能。如果噩梦真的是一个游戏，你也不是制造者或运营者，反而是夺取了部分GM权限的外挂！”
作出以上判断后，白意再次得意地笑了起来，唇角高高翘起：“做外挂送给过去的自己，还差点连我自己都被骗到了，哼哼，不愧是我啊！”
而沉默几秒后，一行行字体在半空浮现。
【——一切如您所愿。】
【——您所思所想，必将化为现实。】
“哦呀哦呀，一下子从玩家升级成了GM呢！虽然是没办法操控游戏也没办法选择任务的GM……”说到这里，白意的兴奋劲一下子就下去了，“……所以，这有什么用？”
似乎，该做的任务他还是得继续做。
白意的脸色一下子又垮了下去。
尤其是想到现在使用的这具身体是个色盲，最后的目标却是成为绘画之神……
……这简直是在为难我胖虎。
色盲这种事，是画之灵也无法改变的。
它只能提供给绘画者最敏锐的天赋，使绘画者更容易捕捉到绘画时的那一线灵光，灵感迸发，却终究不能代替绘画者亲自上场，按着他们的手去画画……
等等，代替绘画者亲自上场？
……好像，也并非不可能啊。
白意突然想起之前［画之灵&#183;墨］被拍碎之后的墨汁，在半空中轻轻一涂就涂出一个小男孩的技术……
如果拿［画之灵］当做是召唤师的召唤物，召唤师制定作战计划后，指挥召唤物战斗。而他画出线稿之后，指挥［画之灵］上阵自由发挥层层铺色，这岂不是合情合理，毫无毛病？
以［画之灵］的审美，一幅画该怎么画才能达到最好，应该能轻易判断出来叭？
说不定，到时候白意连线稿都不用想，拿起笔就使用「夏姬八画」技能，而画之灵作为召唤物小精灵，则利用它们对绘画天生的敏锐，帮他勾线铺色……就好比传统魔法师还要拿个法杖吟唱一阵来召唤魔法元素，而大魔法师白意只是拿着法杖装装样子，元素之灵就主动帮他把魔法元素捕捉过来，完成了魔法的自动释放：）。
这一波，就是传说中的躺赢鸭！
……嘿嘿嘿嘿。
沉浸在脑补的快乐之中不可自拔，白意现在一门心思只想找画之灵实践几遍试试，其他的事情都暂时放到了后面。
譬如，关于系统的猜测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真的，未来的他是如何做到的，又是为什么要将系统投放到现在？？？
假如白意只要按部就班下去，将来某一天他的入梦技能迟早会提升，他将凭自己的能力通关噩梦，从噩梦中收割噩梦结晶与人物卡牌……那么，未来的他穿梭时空将系统投递过来，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提前掌握将来的他本该掌握的能力？
——以白意本身的性格而言，他不会喜欢这样提前开挂、破坏游戏乐趣的举动。他就是那种哪怕有机会重生到过去的时间点，也丝毫不想改变过去的怪胎。
——除非，他不得不这样做。
某些想法只是在脑海中倏忽闪过，白意敛下眼中一瞬间的波澜，笑眯眯地看向周围的画之灵，向他们发出了诚挚的邀请：“作为和谐友爱的好邻居好朋友好室友，你们一定不忍心拒绝我的小小请求吧？”
他发出一声长长的惆怅的叹息，其中饱含多年追梦而不得的沧桑与怅然。
“这是一个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在通往梦想的路上，所能做出的最后一搏啦！”

第53章 艺术家之魂Ⅳ
【你已完成相应的前置支线任务，开启主线任务一：在绘画领域获得神之称号。】
系统的提示突然出现时，白意刚刚倒腾出一桌美食摆在客厅里。被他邀请而来的一栋楼里的好邻居们，则坐成了一圈。
几个周目下来，白意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
这是一个规则相当特殊的世界，原本与湛蓝星所在的普通都市一般无二。
但自从当年「安息日」那卷死亡之画诞生后，这个世界就好像被某种疯狂因子所传染，接触过「安息日」的人无一例外发疯，经由他们之手流传出去的各种物品也变得诡异，又不断传染了更多的人，就像一滴浓墨在水中扩散，疯狂的模因传播到了全世界。
——一开始，没有人意识到是「安息日」这幅画有问题，直到越来越多的污染者出现，直到大家发现污染者还能向外传播。
当被污染的总数达到一定范围时，这件事总算引起了世界联邦的警惕，经过一番调查后，一个荒诞却又不得不让人相信的真相诞生了——这些人的疯狂并非是发生了生理病变，更像是精神上受到了某种污染，且这种精神上的污染还能凭空传播。
而一切的源头，就是那副被称为死亡之画的「安息日」。
它像是一根沾满了细菌的针，戳穿了这个世界原本规则严密的保护层，让整个世界都陷入疯狂的污染与扩散之中。
即便联邦政府派出最精锐的部队，闯入最后一任主人的画廊将这幅画封锁起来，这个已经被污染的世界却变不回去了。
好在危机之下，世界的自救机制也会诞生相应的克制方法。从此，所有能将自身情感通过某种方式传递给他人的艺术领域，都获得了一波史诗级的强化。
艺术家在这个世界的地位被无限拔高。
他们能通过画作，通过音乐，通过诗歌，通过文学作品，安抚疯狂混乱的灵魂，降低污染者的精神污染程度。
相应的，成为艺术家的门槛也被无限拔高。空有技巧是不够的，灵性至关重要。
精神足够强大，对“画之灵”这类特殊存在的感应足够敏锐，才能创造出拥有灵性的艺术作品。而拥有灵性的艺术作品，才能将其精神意志传播出去，感染其他人。
——作品拥有灵性，才能算作艺术家。
这样说起来，好像玄之又玄。事实上，这个世界的人至今也没明白灵性的本质。终究，从世界污染到如今也不过一百年嘛，“灵性”这个概念更是三十年前才被提出。
但白意不同。
在精神污染这方面，他可是有着丰富经验，又有万物律动和思维之网这bug级的天赋与技能，一般人无法察觉的无形之精神波动，在他眼中清晰得就像是白色画布上的颜料，连颜色性质都一清二楚。
所以，几个周目下来，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艺术家让作品诞生“灵性”的原理。
这个世界与湛蓝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精神能量的无比活跃与恐怖的污染性。
而艺术家，则是无数普通人之中，极少数拥有着特殊才能与资质的存在。
他们能为作品注入不同的精神能量，使作品充满灵性，从而影响和污染其他人。
——如果这是一种精神类的超凡体系，那么，艺术家就是该体系的超凡职业。
所以，灵性的强与弱，本质上便是艺术家为作品所注入的精神能量的污染程度。是一位艺术家输出的“超凡力量”的程度。
根据灵性的不同，艺术家的作品又分为“黑暗艺术”与“治愈艺术”两个类别。
那幅死亡之画「安息日」，必然就散发出一种具备极强污染性的疯狂精神能量，这才会让每一任主人都遭到精神污染。
——据说这个世界就有「安息日」作者缪因的崇拜者，一群奉行黑暗艺术的画家，在私下里组建的大大小小的组织。
而若是有画家画出一副灵性十足的治愈系画作，必然反过来安抚污染者的精神。这类画家，在联邦都有极高的地位。
同样的情况，放到音乐、诗歌等艺术领域，也是同样的道理，也就难怪艺术家的地位在这个世界如此之高了。
——他们是魔鬼，也是神明。是毁灭者，也是拯救者。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连厨师这个本该不配与之相提并论的行业，也一跃而起，成为了众多艺术家中最特殊的存在。
毕竟，美食能带给人类最原始的幸福感，且并不需要任何审美鉴赏就能做到。这是其他任何艺术都很难相提并论的。
可以说，美食是最容易安抚人精神的“作品”。是门槛最低的“艺术”。
——当白意了解这个世界的情况之后，尤其是了解厨师的特殊性之后，立刻激动起来，就差一拍大腿：嗨呀，这个我熟！
要不是刚好进入游戏就碰到画之灵，显然有机会先一步完成绘画领域的挑战，白意早就迫不及待想成为新时代的“食神”了！
哪怕是现在，每天训练画之灵彼此配合之余，他都不忘记磨练一下自己的厨艺。
毕竟这个世界与现实不太相同，尽管白意对自己的技巧足够自信，「黑暗料理LV3」凡人之极限可不是轻易就能达到！
但这个世界，更注重食物中的灵性。
就这点而言，白意也是菜鸟一只，只能先悄悄练习，等时机到来时，惊艳所有人！
如此一来，这些热心肠的邻居们，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白意练习这个世界的特色美食时最好的试菜者。
——画之灵当然不可能吃人类的饭菜，但白意所选择的食材就不是啥阳间的食材。都是凭他万物律动的天赋在这个世界的特殊规则之下所捕捉到的混乱精神能量。
——也就是说，别人都是为食材注入精神能量，他直接捕捉精神能量充当食材。
差不多相当于捕捉元素喂养元素之灵。
一堆混乱精神能量就这么直接一勺烩了，连食材这个媒介都省了，一桌画之灵专享美食就此出炉，灵性波动强烈到了极点。
感应到一桌美食散发出的强烈灵性，白意心中涌起无与伦比的成就感与自豪感。
瞧瞧这灵性之强，这还不算是“当世食神”，还有谁担得起这个名号？
论料理水平，我称第二，谁敢称第一？
“大家快吃吧，千万别客气哟。”他热情地招呼起坐在桌子前没有动弹的好邻居们，“这还是我第一次请邻居们做客呢～”
一群画之灵颤颤巍巍地抬起两根凭空画出来的五颜六色的筷子。
就在这时，白意眼前的任务刷新。
【任务第一环：顺利完成一部作品，并投稿参加今日开启的「世界绘画大赏」。】
【任务第二环：成功通过海选，并获得死亡画廊的第一名展示权。】
【任务第三环：实至名归。】
［提示：请打开电视，收看正在播出的世界艺术频道。］
白意：？？？
似乎揭开系统的来历之后，这系统提示起来都变得主动了，收看电视是什么鬼？
尽管心中吐槽，但白意还是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机，主持极富煽动性的声音顿时从中传出：“一年一度的世界艺术大赏即将开启，各艺术分组的报名时间将会逐一公布。本月是世界绘画大赏的舞台，今早八点起，截止下周日早八点，参赛者请前往联邦各分区艺术中心投递参赛作品……”
“世界绘画大赏规则如下……”
“经过第一轮的海选，各分区艺术中心将筛选出一批具有灵性的参赛作品，再统一投入死亡画廊，由死亡画廊自行对所有参赛作品进行排名展示……”
半空之中，系统的字幕贴心提示：［死亡画廊：「安息日」最后一任主人所开的画廊，曾经悬挂过「安息日」的画廊。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发生污染异变，能按灵性强度为画廊中的画作排序，灵性程度越强，在画廊中的位置越靠近深处。已被联邦政府所掌控，作为绘画大赏的“裁判”。］
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声音从电视中传出：
“……出现在画廊最深处的参赛作品，即为绘画大赏头名。参赛者将获得联邦公认的画神称号，并享受称号所附带的一切福利。直到下一年绘画大赏再度开启，所有人将有机会重新开始竞争画神称号。”
“哦呀，”听到这里，白意总算是挑了一下眉，“这个难度，好像不低呢。”
……他没理解错的话，每一年的参赛者，不只是这一届之间竞争，还要与上一届，上上届，甚至更久之前的前辈，一起竞争？
……所谓的画神，不仅是这一年的第一名，还要战胜以往所有的画神，胜过这一领域的所有人，才有资格问鼎“神座”？
“呀呀呀，兴奋起来了！”白意越想眼睛越亮，他转头看向在餐桌前坐了一圈的画之灵，“大家也一定都充满了干劲吧！”
但他目光所及，却是一个个艰难品尝黑暗料理，被那强大的灵性中蕴含的强烈精神污染波动所镇住的目光呆滞的画之灵。
黑暗料理入口，那酸爽刺激的感觉，让所有画之灵眼中都泛起了泪花。
他们就这样与白意的目光撞在一起。不得不勉强自己竖起了一根赞美的大拇指。
“……好吃。”QAQ救命。
……为什么我的眼中饱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黑暗料理爱得深沉。
白意被画之灵这真诚不做作的姿态感动了。这得是多喜欢他的料理才会感动到哭啊！果然，这就是相亲相爱的好邻居吗？懂他！
客厅的灯光照在一桌子奇怪的食物上，也照在所有画之灵含着感动的热泪的脸上。
这一瞬间，白意脑海之中灵感爆炸。
——他要把这令人感动的一幕画下来！
——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如此相亲相爱、幸福和谐，在一起共同分享美食所带来的快乐，世上还有比这更能治愈人心的画面吗？这就是最佳的参赛作品啊！
——尤其是，画之灵们就是享用美食的主角，一定特别有感慨，让他们参与创作这幅画，将自己的感动都画进去，肯定能更加真心实意，注入更多的精神能量！
想到这里，白意直呼自己不愧大聪明！
嗯，这幅画该起个什么名字呢？
马上就要出发去参加绘画大赏，之后可能还要通关其他领域的任务，恐怕很难有机会再将画之灵聚在一起分享美食了……
既然如此，这幅画不如就叫做……
——《最后的晚餐》？

第54章 艺术家之魂Ⅴ
【挂机模式已关闭。】
【噩梦碎片副本时间推演至一个月后。】
当白意再次进入噩梦游戏，熟悉的历史记录在他的面板上刷屏而过。
［……在众多画之灵的帮助下，你凭借A级的画技与SSS的精神能量成功绘制出灵性评价S级的画作《最后的晚餐》。］
［你已选择投稿本分区艺术中心。］
［挂机期间，由于绘画大赏结果未出，其他分组艺术大赏还未正式开始，你的角色「乔伊」不愿意浪费任何一点时间虚度光阴，在你赋予的「长袖善舞」「倾盖如故」「人间鬼才」等特质指引之下，他遵循本身痴迷艺术的特质，继续苦练绘画，美食，音乐，文学等技艺。］
［你的角色「乔伊」经过刻苦训练，经验+1。］
［你的角色「乔伊」经过刻苦训练，经验+1。］
［你的角色「乔伊」经过刻苦训练，经验+1。］
……
［你的角色「乔伊」经过刻苦训练，绘画技艺不断下跌，目前等级为C级。］
［你的角色「乔伊」经过刻苦训练，美食技艺不断下跌，已突破评价体系最低等级F，暂时无法作出正确评价。］
［你的角色「乔伊」经过刻苦训练，音乐技艺不断下跌，已突破评价体系最低等级F，暂时无法作出正确评价。］
［你的角色「乔伊」经过刻苦训练，文学技艺不断下跌，已突破评价体系最低等级F，暂时无法作出正确评价。］
……
白意：？？？
看到这里，白意满头都是问号。
刻苦训练，水平不升反降，经验越丰富，技艺评价越低，这是什么绝世奇才？？？
这“艺术天负”，真是旷古绝今。
“失策了，失策了……”他心里暗道一声。
成熟的游戏角色自己会成长，以前每次挂机白意都能放着角色养肥，让他节省时间直接接收巅峰期的角色。结果这次的角色真是绝了，越挂机越拉胯，自己把自己训练得直接跌破了评价体系的等级下限，传说中的卧龙凤雏也带不动这货吧？！
这还是第一个无法挂机养肥的角色，看来要通过这枚噩梦碎片副本，只能肝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虽然白意辛辛苦苦在游戏里练出来的A级绘画技艺，挂机一次就被这角色霍霍成了C级，但至少绘画作品已经交了上去，绘画大赏也不存在复赛，不需要他再重新练级。
而这个时间点，在噩梦碎片副本的时间中，就是绘画大赏公布最后名次的时间。
他准时打开客厅的电视。
坐在沙发上，旁边空荡荡一片。
“没有熟悉的室友和邻居，一个人看电视还真是有点无聊呢～”白意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下巴，发出一声感慨。
随着电视屏幕亮起，熟悉的世界艺术频道中，那位熟悉的主持人出现在屏幕前。
“各位观众上午好，欢迎关注世界艺术大赏……就在今天，历时一个月的绘画大赏终于尘埃落定，入选大赏的125名作品名单彻底出炉，让我们来一起回顾过去一个月的赛事历程，看一看每一幅作品背后的故事……”
在主持人的声音中，画面迅速切换。
一个黑白二色交织、形似巨大立方体的标志在屏幕中不断旋转着。
这正是赫赫有名的死亡画廊。
外表看上去只是普通建筑，走进去之后却会进入一个5&#215;5&#215;5的特殊立方体，每一格都是一间展间，只能装一幅画。所有放入其中的画作，都会被死亡画廊根据灵性的强度自动甄选，被投入不同的展间之中。选出125幅后，其余灵性不够的画作会被死亡画廊自动当垃圾一样丢出来。
因此，从立方体的最外层一层一层向里，越靠近最中心的画作代表着灵性越强。
按理来说，有这样一位公正的裁判，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参与绘画大赏的幕后评选，也完全不必拖一个月，只要将所有画作都扔进死亡画廊，不出一天就能搞定排名。
而世界绘画大赏的主办方正是这样做的。
比赛开始的第一天，排名就出来了。
之所以还要等一个月，是为了验证这些绘画作品的特殊能力。毕竟这个世界的画作不仅仅是画，更是一种超凡物品。
死亡画廊只是评出灵性最强的125幅画作，绘画大赏主办方还要对这125幅画作进行鉴赏。
这其中有些画作或许灵性不高，但能对精神污染起到广泛的治愈效果，几乎任何人都能通过欣赏画作洗涤精神。有些画作尽管灵性极强，却只有极少数精神意志强大的人才能欣赏，大部分普通人根本没有办法承受其精神的冲刷；
前者便可公开对所有人展示，后者就只能在一些有级别限制的私人画展之中出现。
至于那些走黑暗艺术流的画作，就更加不能随便展示出来，否则，岂不是对观众的谋杀？
用游戏术语来说，灵性强度代表的只是装备的等级，但并非等级高的装备就一定比等级低的装备更好，还得看装备特性。加防御，加攻击，还是加治愈，侧重各有不同。
由于这125幅画作之中有不少备注为黑暗艺术的作品，还有一些被作家本人标注为治愈艺术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精神污染的画作，或者某些反联邦反政府主义的家伙故意混进去的危险作品，绘画大赏主办方的工作人员当然不会以身相试，他们派出鉴赏画作的都是因为精神污染而犯下了不可饶恕罪过的死刑犯。
这也是世界艺术大赏一直以来的惯例。
一个月时间，绘画大赏官方陆续向死亡画廊之中投放了数百名死刑犯。
再通过观察他们进入各个展间鉴赏完画作之后的精神状况变化，来鉴别这些艺术品的特性。
不过，无论是精神污染，还是治愈精神污染，一般来说都是潜移默化的，并非短时间就能做到。
正如当初的「安息日」，见过这幅画的人有很多，但他们并不会当场就出现精神问题，而是在之后的时间里，精神状况随着逐渐变得不正常。所以，官方给出了一个月的观察时间。
此时，电视屏幕中播放的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死亡画廊中出现的各种画面。
所有画作内容都没有被拍入镜头中，出现在镜头里的全都是不同展间里的死刑犯的状态。
一幕又一幕画面切换而过。
有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发自内心地忏悔。旁边有字幕贴心备注：［这是一桩灭门惨案的凶手，疯狂而嗜血，毫无人性。］
有人呆立原地，脸上一片安详幸福，仿佛已深入天堂。字幕继续贴心备注：［这是一个鼓吹末日论，煽动自杀的邪教徒。］
有人形态癫狂，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玩；也有人直接干掉了同一个展间的家伙，在地上疯疯癫癫用鲜血写情诗……
——放在过去，这种要打马赛克的画面是绝不可能登上电视的。但自从这个世界遭到污染后，大家已经开始接受和适应这类画风了。不就是几个遇到了黑暗艺术作品的倒霉鬼吗？
125间展间中的画面在电视上一一切换而过，最后镜头逐渐放缓，定格向死亡画廊最外围的一间展间。
墙壁上，一幅画卷徐徐展开，无边的麦浪如海洋般翻涌着，大片的金黄色在镜头里一闪而逝，很快就被切换到了展间中央。
——尽管这是一幅治愈系画作，但节目依旧没有给出哪怕多一秒的镜头，仿佛多延长一秒，就会给观众造成精神污染似的。
自从有一幅治愈系神作被发现会导致看过那幅画的人在心中塑造出不存在的神明，染上狂热的信仰崇拜之后，联邦对所有艺术品的公开展示都变得谨慎起来——谁也不清楚，看似无害的作品是否有隐藏的危害。或者某个创作者是否有反联邦倾向，故意借助这个平台来毁灭世界。
这种只展示一秒画作内容的做法就很巧妙。即便是《安息日》这种等级的黑暗艺术神作，也不至于只看一眼就让人中招。
镜头切至展厅中央，几名死刑犯正闭着眼睛躺在地上，身体好像摊成了面条，他们脸上懒洋洋的表情就像是正睡在麦田里晒太阳，呈现出极舒缓极放松的姿态。
主持人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张信封，开始介绍起来：“这幅画作名为《秋日田野》，画家是小有名气的治愈艺术大师秋阳老师，让我们来看一看秋阳老师随画附录的创作主题与创作时的心路历程……”
每一幅参赛作品都有要求画家写下创作主题与创作时的心路历程，这绝不是为了做无聊的阅读理解，而是为了方便主办方知晓画家本人对作品的定位，然后再针对性投入死刑犯去鉴赏。
譬如，若是画家表明自己的画作有强大的治愈能力，主题是破镜重圆，官方可是真会投放反目成仇的情侣进去鉴赏鉴赏的呢。
作为绘画领域最具权威性的赛事，但凡是入选者，本身已经是联邦最杰出的人物，有些人的作品或许早就在过去治愈过不少人，还有些人会在将来为联邦做出莫大的贡献。
因此，主持人一个也不曾遗漏地一一介绍起来，他们也值得这样的排面。
就这样，转眼已经来到了倒数第二幅。
“……作为一幅现实中存在原型的特殊人物画，《恶鬼》是当之无愧的黑暗艺术经典之作，画中的主角是画家幼年被虐待死去的妹妹。每一名有家暴前科的死刑犯，都在这间展厅里遭到了精神上的酷刑，经历了仿佛被恶鬼索魂般的遭遇，最终扼颈而死。众所周知，人物画的灵性大都强于风景画。这幅画的灵性之强，除去头名画作外，几乎超越了其他的所有画作。但局限性也很强，只对家暴者具备精神污染，有极高艺术价值的同时，缺乏实用价值。”
用这样一段话结束了自己的评价，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接下来，就是本次绘画大上的头号作品，被死亡画廊所选择而出的，具备不可思议惊人灵性的神作！而它的创作者，既不是历届的画神，也不是我们所熟悉的艺术大师，确切的说，在此之前，这位即将登顶的画神没有发表过任何作品，是一位彻彻底底的新手！”
“——只凭处女作便直接登顶绘画大赏头名，这是绘画大赏开创以来的第一次！”
说到这里，主持人突然顿住不说了，好像是要故意让电视机前的观众抓心挠肺似的，她熟练地插了一段广告词，又继续道：
“在公布绘画大赏的头名之前，温馨提醒各位观众，大赏结束后，根据事先签署的合约，参赛的治愈系作品将在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加入艺术家协会的画展，画展平台根据作品灵性强度分级，所有收益由艺术家协会与创作者按比例分配，一个月之后，画作将归还画家本人……感兴趣的观众请随时关注，不要错过画展时间。”
“……至于黑暗系作品，请各位创作者在一个月内到联邦艺术中心亲自领取画作，艺术家协会将根据作品危险程度分级，给予创作者一定的收容建议，以免意外污染扩散。联邦裁决处、黑暗艺术家协会、27号研究所等特殊机构欢迎大家的加入！”
“……此次绘画大赏被选出的125位画家，都将获得艺术家协会的荣誉会员头衔，享受荣誉会员的一切福利待遇。”
说完这些，这位主持人才不急不缓地准备揭晓答案：“那么，那我们来看看本届绘画大赏最终登顶的第一人……”
屏幕中的画面来到死亡画廊最深处，那是一间仿佛独立在所有展间之外的房间。
那副让无数人痴迷、追逐、为之疯狂的《安息日》，就曾经被挂在这里。
而现在，这间展厅的墙壁上挂上了另一幅画，一副看起来十分温馨的画。
大家惊讶地发现，这一次镜头并不是一闪而过，反而定格在了画面上。这是历届绘画大赏的头号神作都没有的待遇。
——除非，这幅画作很特殊。官方认为公开让全联邦公民都接受画作的精神感染，是一件对全联邦都大有好处之事。
那是一间由昏黄灯光照亮的客厅。客厅之中，十多道人影围坐在餐桌前，桌上堆满佳肴，每个人脸上都盈满了感激的热泪。一眼看过去，好似某种为享用美食而进行的祈祷仪式，竟有一种神圣至极的光辉。
这幅画不是完全的写实，画上的人物轮廓都有一定的模糊，因为不同的人衣服颜色不同，看起来就像是一排不止七色的彩虹顺着长长的餐桌围了一圈。
而坐在主位的人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只有一个虚无的轮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仿佛只有他开口，这顿晚餐才算开始或结束。
这幅画作色彩温暖明亮，将所有颜色都融了进去，却一点也不显得杂乱。
主持人抽出一张信封，按照惯例介绍起来：“这幅画作名为《最后的晚餐》，是新人创作者乔伊大师的处女作。这幅画的诞生背景很特别，画家原本郁郁不得志，没有绘画方面的才能，在搬到新的公寓楼之后，他与整栋楼的邻居一见如故，彼此成为了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他们相亲相爱，相处如同家人一般。正是在这群好朋友的帮助之下，画家灵感爆发，画下了这幅《最后的晚餐》。这是一幅充满想象力的画作，温暖，美好，鼓励人永远不要放弃希望与梦想。最重要的是……”
主持人照着信封一字一字念道：
“这幅画的主旨是：哪怕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亲如一家，倘若每个人都能以善意馈赠彼此，那么人间便是天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镜头的范围从画作上扩大到整间展厅，只见展厅中央，十多个人在地上坐成一排，正肩并肩地欣赏着画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微笑，彼此之间的气氛无比和谐美好，看起来如同一场坐在沙滩上展开的好友聚会。
“这里有彼此不共戴天的仇敌，有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有交情一般互相厌恶的对象，有反社会者、有恐怖分子，有邪教头子，有普通人……很难想象，他们能像好朋友一样坐在一起欣赏画作。”
主持人适时介绍着这些人的身份。
但电视机前的观众完全没有关注她在说什么，他们的目光几乎都被画吸引了。
凝望着镜头里的画，哪怕是隔着屏幕，他们都有一种被暖暖的灯光照耀在身上的感觉，好像闻到了食物的芬芳与热腾腾的气息，强烈到极点的美好与温暖骤然从他们心中迸发而出……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沉醉了。
他们好像被人引导进入了一个无边美妙的梦境里，一股无比美好，无比和谐的意境席卷了全联邦，所有人心中都不由自主生出了一种安定满足又幸福的感觉。
过去的种种事，曾经与父母的争吵，与邻居的冲突，与竞争对手的矛盾，与仇敌不误共戴天的仇恨……在这一刻，都好像被某种奇异的力量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争吵没必要，冲突没必要，矛盾没必要，仇恨没必要，这一切的一切都没必要。
“和谐安宁的生活不好吗？只要每个人都相亲相爱，这世界就是美好天堂……”这样的念头不约而同在所有人脑海中闪过。
就在这时，画中的灯光好像闪了一下。一瞬间，坐在桌前的所有人都好像融化了。
五颜六色的颜色在画卷上融开，每个人就好像是被火烘烤的蜡像一般融化，直接流淌到餐桌上，与餐桌上的食材一起被融化了，如同被彻底打翻之后的颜料盘，各色颜料在餐桌上乱七八糟地混合在一起。
唯有那道模糊的轮廓还坐在餐桌前。
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所有人都变成了餐桌上的食材，供给餐桌前那位只有轮廓的存在肆意享用！
！！！
刹那间，这无比惊悚的联想让电视机前的每一个人都清醒过来，下意识战术后仰。
这时，他们才发现镜头中的画卷并没有变。
依旧是昏黄灯光点缀的客厅，摆满了丰盛菜肴的餐桌，和坐在桌前热泪盈眶，仿佛正在为享用美味而无比感激的人们。
但此时此刻，再看到这幅画卷的众人，感受却与之前截然不同。这一回，他们仿佛看到一群受难者被端上餐桌之前，绝望无声的眼泪。
可能唯有一个人反应不同，那就是白意。
他同样在一瞬间战术后仰，表情却有些夸张：“哎呀呀呀，这算是对我的控诉吗？还是撒娇呢？不就是为了灵性强一点把你们都塞进了画里嘛～这难道不是更加契合好朋友相亲相爱互帮互助的主题吗？”
白意碎碎念着：“……这样子内涵我就过分了啊！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魔鬼！”
——尽管若是将整幅画看作是一张餐桌，被作为颜料涂上去的画之灵，的的确确就是摆放在餐桌上的食材，是受害的一方呢。
突然发生的异变似乎让主办方也很意外，镜头迅速切过了画卷，但接下来出现的一幕，却带给了全联邦更大的冲击。
画作所在的那面墙被切换后，展厅中央的其他部分一瞬间映入了镜头之中。
只见之前还坐在地上肩并肩一起欣赏画作的一群人，这时候神态各异。
一部分人靠坐在墙边，微垂着头，脸上带着安详而平静的笑容，仿佛陷入了被编织的美好幻境中。另一部分人形容癫狂，有人一口一口像啃饼干一样咬掉了自己的手指头；有人如狂信徒般一步一步向着画作的方向走去，尽管被死亡画廊中无形的力量阻拦在几步之外，却依旧不死心地向前冲击着；有人直接咬断了仇人的咽喉……整幅画面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混乱，与诡异，仿佛大型邪教祭祀现场。
似乎是发现了不妙，电视台的镜头直接被切断，一切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但系统的结算并不会因此而中断。
【主线任务已通关1/3，你获得绘画领域神之称号。】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达成了「血肉祭祀」成就。】
［说明：在画之灵非自愿的情况下，使用画之灵完成画作，无异于将受难者摆上餐桌，以供享用。你完成一次特殊的血肉祭祀，“献祭”画之灵，使你的画作拥有无人可比的灵性，从而稳稳拿下神之称号。］
【你达成了「天堂假象」成就。】
［说明：善与美来自本心。人人自愿行善，自愿追逐美，人间方是天堂。倘若以非常手段强行扭曲他人本心，压抑其意志，看似极致的善，将扭曲为最恐怖的恶。］
［本该描绘人间天堂传递一切美好的画作，却来自对画之灵的强行压榨。画中所传递出的一切都只是被扭曲的假象。天堂的真正面目，是受难者的炼狱。］
白意：？？？
“你真的是未来的我捣鼓出来的吗？”他对这个拐弯抹角内涵自己的系统无语了，“不要说得我好像是什么魔鬼啊喂！”
他只想好好做任务而已，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要不是试过几个周目，正常画画的灵性都不够，还达不到排第二的《恶鬼》的程度，他也不会突发奇想把画之灵直接附到画卷上嘛。
白意可不相信，要是绘画时所有画之灵都尽了全力，《最后的晚餐》灵性会比不上其他人为的画作。只能说它们都是不情不愿，出工不出力，给画作附加的灵性不多。
好几个周目下来，白意也算是放过它们几次了，这群画之灵却毫无觉悟，还想坑他？
……那就别怪他直接拿它们当原材料啦！

第55章 艺术家之魂Ⅵ
绘画大赏最后一天的播出事故在整个噩梦碎片副本中的联邦世界都掀起轩然大波。
联邦官方几乎以为遭到了一出恐怖袭击，而“乔伊”则是那个将黑暗艺术刻意包装成治愈艺术，欺骗世人眼睛登上最终舞台，然后对全联邦无差别攻击的恐怖分子！
还好，接下来联邦各地并没有出什么大事，没有什么大范围的精神污染扩散。
经过再三鉴定，《最后的晚餐》这幅画，的的的确确不存在精神污染，反而对大部分精神污染都存在强烈的压制效果。
——如果只从这样的特征来看，这幅画被归类为治愈艺术，完全没毛病。
警报解除，白意这个险些上了黑名单的“恐怖分子”也就重新变成了联邦公民。
不过那天的异变观众们都看到了，为避免引起整个联邦的恐慌，绘画大赏主办方在鉴定出结果后第一时间向所有人解释——
“众所周知，黑暗艺术往往会主动制造精神污染，传统的治愈艺术则是对精神污染的安抚，就好像用去污剂清洗一块污渍，过程是柔和的。而《最后的晚餐》作为治愈艺术之中独树一帜的新作，拥有强烈的灵性，它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所表达的治愈艺术并不柔和，反而十分霸道，是将一切精神污染强行压制下去，不是清洗污渍，而是直接把整块污渍盖住……”
这幅画作所传达出的安宁、美好、和谐的意境，就像是一味霸道的香料，能够将观看者的其他情感强行压制下去。如果说其他治愈艺术是心理医生的开导，那么《最后的晚餐》简直就是催眠大师强制催眠。
所以，大部分向往这种生活的观众很容易就被洗脑，真的陷入了画中所表达的意境，仿佛获得了精神上的极大抚慰。
但发自内心不追求这种生活的人，譬如反社会者，末日论者，或者有深仇大恨一心就想报复的人，被这幅画的意境强行洗脑时，虽然表面上抗拒不了，但他们潜意识中却有着极强烈的反感和抵触。且随着洗脑程度的加深，这种反感也在不断加深。
最后表现出来的就是触底反弹，疯狂爆发，精神污染程度不减反增……于是展厅直接被那群人变成了大型邪教祭祀现场，《最后的晚餐》差点被当做成黑暗艺术。
这一波啊，这一波就是“强行治愈”！
［……但某种意义上而言，这恰好符合这幅画所表达出来的双重含义。］
对于这篇特殊的画作，结合它展现出来的强行治愈实力，主办方给出了鉴赏。
［这是一幅兼具黑暗艺术本质与治愈艺术特色的“邪典”。］
［从表面上看，画家与整栋楼的邻居相亲相爱，温馨十足的晚餐更是烘托出了尘世无数人向往的美好。如果这栋楼代表一个世界，这无疑是一个让人向往的天下大同的天堂——但这个天堂，却是人为打造的假象。］
［实际上，画作的另一种变化暗示着，这个世界非但不是天堂，反而如地狱般让人窒息。所有的邻居其实都受到画家的绝对压迫与掌控——这个世界只不过是画家一个人的天堂，而其他人就像是餐桌上的食材，不过是天堂的祭品。］
［所以，当他们愿意配合顺从，就能在天堂的假象之中享受到一切的美好。正如那些不抵抗这幅画强制治愈效果的观众。］
［当他们选择反抗，天堂的假象撕破，餐桌旁的食客也就沦为了餐桌上的食材。这一点正如展厅中那些从强制治愈状态挣脱，精神污染反而进一步加深，最终当场自残或自相残杀的死刑犯。］
——要么接受洗脑，要么直接被献祭。
［这正是这幅画独一无二的双重特性。］
［哪怕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能亲如一家，倘若每个人都能以善意馈赠彼此，那么人间便是天堂。这是当初画家本人随画附录的主旨，但这样的人间天堂却只是假象。或者说，是要付出一切作为代价的。］
［——不得不说，这幅《最后的晚餐》尽管被归纳为治愈艺术，但无论是主旨、隐喻，亦或者治愈方式，都与黑暗艺术更相似。我们正在考虑，或许要为这种新的类型想一个更加合适的名字。］
［创作者乔伊尽管此前没有任何作品，但第一部 处女作就交出了令人惊艳的答卷，甚至很有可能为联邦绘画领域开辟一个新的类型，我们期待着他的未来！］
这一条长长的绘画鉴赏很快就获得了来自无数网友的好评与点赞。
［不愧是专业人士，分析得果然透彻！］
［有一说一，这幅画确实很有深度，不是一般的治愈艺术可以相提并论的。］
［这隐喻和讽刺很准确了。画家是掌权者，也是唯一知道世界真相的人。很多时候，普通人的确不知道世界的真相，只能看到媒体吹嘘的联邦很美好，世界很美好。真正看到了真相的人站起来反抗，却被联邦打压为恐怖分子，一群不知道真相的普通人还觉得我们在破坏安定，呵呵。这个黑暗绝望的世界有什么安定可言？］
［？？？什么时候恐怖组织也敢在网上这么嚣张地冒头了？等着，联邦马上给你安排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痴，你们就是画里活在虚构天堂的蠢货！这个世界早就注定会毁灭，已经没有了未来。联邦还企图继续隐瞒真相，垂死挣扎？当初缪因就是第一个看到真相，才会画出《安息日》然后自杀。我等继承前人遗志，散播绝望，传播真相，在最终之日到来前肆意狂欢，总好过让这群蠢货什么也不知道地走向毁灭，或者一辈子都在为注定的失败而挣扎，到死居然没有一刻快活享受。］
［确实。这个画家一定是同道中人，对联邦政府的隐喻和讽刺实在是绝了！］
一群恐怖组织的家伙不知为何纷纷跳了出来，都在为《最后的晚餐》大唱赞歌。
“？？？”白意小小的脑袋里充满着大大的问号，“你们不要随便碰瓷啊！”
……什么双重含义，什么特殊隐喻，什么讽刺联邦政府，他不就是太喜欢和邻居们相处的和谐氛围，想要给大家的最后一顿饭留个纪念嘛！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合着这些人比他这个画家本身还了解他的画？真就人均懂王？
白意对这群阅读理解带师也是服了。
万一联邦政府也这么“懂”画，该不会真就信了这群恐怖分子的邪叭……
好家伙，那这日子就越来越有判头了。
至于什么世界的真相……
“看起来……这个世界还有隐藏的世界观待破解？”白意盘膝坐在沙发上，以手支腮，歪头思考了一下，“无非就是邪神毁灭世界之类的设定。一切似乎都是从《安息日》开始的，倒是把我的好奇心给勾出来了呢。”
他动作轻快地跳下沙发，活动了一下脖子：“如果去联邦艺术中心要求看一看《安息日》，不知道我这个绘画大赏的头名，获得神之称号的画神有没有资格？”
很快，事实告诉他，并没有。
那张据说画着缪因一家三口全家福的画，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被封印，整个联邦有权限调动的人都不超过一指之数。
但白意还是有权限从艺术家协会那里知道大众不清楚的内幕——
作为这个世界一切污染的起源，让历任画主如同被诅咒一般疯狂的死亡之画，《安息日》的画纸是人皮，颜料混合了人血，画卷中封印着死者的灵魂。世人都说缪因是因为妻子女儿死去，为纪念他们才作了这幅画，随后因疯狂而自杀。但事实上，他的妻子和女儿就是这幅画的原材料。
一名默默无闻的落魄画家，却在生命的最后做下如此疯狂的举动，唯一流传下来的一幅画，变成了整个世界的污染之源。
知道真相的人对此有过诸多猜测。目前最认可的观点是，缪因或许早就已经疯了，他无比渴望成名，画出一幅举世皆惊的画作是他一直以来的执念，后来甚至开始迷信不存在的神，说不定还真遇上了什么未知存在，才有了《安息日》的诞生。
【你破解了隐藏世界观，进度10%。】
系统的提示及时出现，让白意稍稍有点意外：“只要当上画神就有权限知道这些消息，破解世界观？这不是有手就行？我怀疑你是故意给个10%吸引我继续往下探索，你该不会真以为我能上当吧？”
【噩梦游戏不强求破解世界观，但对噩梦碎片副本的隐藏世界观完成一定程度的破解，将会有几率掉落万物之理碎片。】
【大部分情况下，万物之理碎片的本质是无所不能，能演化为一切道具或技能。】
白意立刻一本正经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用智者般的姿态低沉开口：
“——咳，我这人一向很有探索精神。我不是为了万物之理碎片，是给未来的我一点面子，我要是不上当显得系统你多不聪明啊，这是对我这个创造者的贬低！这绝对不能忍啊！”
系统：……
说的好像以前阴阳怪气系统的人不是他似的。
“既然画神就有了这么高的权限，那再多拿下几个神之称号，肯定能把权限提高，说不定还有机会当上艺术协会高层呢……”当艺术家与超凡者对等，联邦艺术协会这个机构的实力与权势可想而知。白意有些兴奋起来，“不就是肝吗？把所有的肝都献祭出来，肝爆就完事！”
白意爆肝的同时，关于他创作的新类型艺术，既不是治愈，也不是黑暗，治愈中带着黑暗，黑暗中又带着治愈，究竟该怎么命名，联邦总算下了定义。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获得成就“治愈了，但没完全治愈”。】
［说明：你重新定义了治愈艺术。］
［你开创了全新的「致郁艺术」。］

第56章 艺术家之魂Ⅶ
［《最后的晚餐》在绘画领域所取得的巨大成功，给予了你通关秘诀的启示。］
［不需要和风细雨般的安抚，不需要与观众共情，只要能将自己想表达的情感简单粗暴灌输到每一个观众的灵魂中，覆盖他们原本的精神，就是最好的治愈艺术。］
［而类似的事情，你已经熟能生巧。］
［——你曾化身为无数修仙者眼中的域外天魔，引动每一个人的心魔。而今不过是将一切美好的情感灌输给所有人，来镇压他们精神深处的疯狂污染蔓延。］
［——你从引动人心中恶念的魔鬼，变成了镇压人心深处魔鬼的神明。］
［写作致愈艺术，读作强行治愈，在绘画领域获得巨大成功，为你开启了新世界大门。你将目光投向了更多的艺术领域。］
［第一个被你盯上的就是紧随绘画大赏之后，即将开启的世界音乐大赏。］
这个世界的音乐家，分为原创者与演奏者。无论是哪一种，都讲究以声传情。他们的音乐之中所传达出来的情感，能够从精神层面影响和感染每一位听众。
正因如此，音乐家的影响力比绘画家还要大。一个黑暗艺术流派的音乐家，在大庭广众之下演奏一首曲子，能凭一己之力让成百上千乃至更多人发疯；而反过来，治愈艺术流派的音乐家，也能凭一己之力同时对大范围的听众进行精神上的安抚。
一般哪里出现大规模精神污染，联邦往往会出动顶级音乐家前去大范围治愈，哪怕不能第一时间起效，也能拖延污染的传播。
所以，音乐大赏是在一间由特殊隔音材料所打造的音乐厅举行，确保选手的演奏只会局限在音乐厅中，不会传到外面影响路人。
而参与评选的评委本身也是顶尖音乐家。就算有黑暗艺术流派的家伙混进来想要搞事，这些评委也能自己搞定他们。
白意这个刚刚在绘画大赏上夺得头名的家伙，又报名参加世界音乐大赏，着实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鉴于绘画大赏上发生的事，音乐大赏主办方原本还担心这家伙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当场演奏一曲自创的黑暗艺术神曲。
但很快他们就放下心来。
因为白意报名的不是原创而是演奏，且选择的就是这个副本世界十分经典的治愈神曲《圣祷歌》，一首赞美创世神的曲目。
作为这个世界流传了数千年的宗教信仰，其受众本就极广。世界发生污染后，大部分普通人几乎都成了教徒。但凡治愈艺术音乐家都会这首曲目，因为它在安抚人心与驱除精神污染上确有奇效。
大概是因为世人都真心希望有这样一位神明能拯救这个逐渐走向疯狂的世界吧？
这次参赛的选手中，就有不少人都选择了演奏《圣祷歌》，在曲谱相同的情况下，谁的治愈效果更强，更是一目了然了。
白意走进音乐大厅时，评委们刚刚从上一位参赛者的演奏之中抽离。十分巧合的是，上一位参赛者演奏的是《圣祷歌》。
发现白意和上一个人选择相同，担任评委的音乐家都露出了然的神情，示意他：“请开始你的表演。”
白意选择的乐器是钢琴，这是这个角色「乔伊」本身所擅长的乐器，虽然评级连最低的F级都没有就是了。
——用这个角色在游戏里演奏时，白意感觉自己就好像被人夺走了乐感，自己都不知道这是在弹钢琴还是在弹棉花。
——他堂堂“音乐小天王”，吃鱼之前都要先让鱼儿享受享受演唱会待遇的音乐天才，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这原身天赋之感人简直故意在演他！
只用这具身体谈过几次琴，白意就意识到，凭这个角色的音乐之鬼才，哪怕爆肝都没用，除了开挂之外，他别无选择。
白意的手指在钢琴上敲下第一个音。
所有评委都眉头一跳，然后拧成了一团。
［你开启了思维之网，连接中。］
［你借用了花语者囤积的信仰之力。］
［信仰之力输入中……］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敲击在钢琴键上的声音在音乐大厅中不断回荡，明明是严格按照曲谱弹出来的一首曲子，难以想象为什么每一个音都不在调上。仿佛演奏者当场创作了一首新的曲子，而且还不是在钢琴上演奏出来的，而是在疯狂地铛铛铛铛铛铛铛铛打铁。
评委们逐渐带上了痛苦面具。
但伴随着这比打铁还要难听的声音，一股神圣、恢弘、极度虔诚的情感却在整间音乐大厅之中飘荡。仿佛化作纯粹无比的白雾，从每个人的七窍之间钻了进去，渗入了他们的脑海里，涌向他们灵魂深处。
不知不觉间，他们好像真的成为了朝圣的虔诚信徒，自心灵深处生出了无与伦比的安宁、平静，好像看见神国的大门在他们眼前敞开，每个人的灵魂都飘上了天堂。
但那铛铛铛铛的声音又总会时不时将他们从美妙的幻境中唤醒，折磨着他们的耳朵。明明是难听到极点的曲子，他们的耳朵、大脑，和灵魂却好像各有一套感官，彼此激烈的冲突让几人一阵心累。
耳朵：痛苦面具——难听到哭！
大脑：痴呆面具——这是啥啊？？？
灵魂：沉醉面具——呼呼呼呼好舒服。
然后，它们打了起来。
就好像明知道自己眼前的家伙是一只癞蛤蟆，本心也极度抵触对方，但整个人却像是中了邪一样不可自拔地对其心生爱意，还控制不住想要亲上去。那种又清醒又糊涂，又沉迷又痛苦的感觉，简直让他们怀疑人生。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白意指尖落下。
在痛苦与享受之中反复挣扎的评委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看向白意的眼神只有一连串问号：？？？？？？
……这都是什么鬼啊！
同样的曲谱，有上一位参赛者做对比，白意简直将神明的祷歌弹成了魔鬼的诅咒。
但灵魂深处舒缓的感觉却告诉他们，这让人窒息的曲子还真有无比强大的治愈效果，对精神污染的冲刷绝对是顶尖的。
——只凭这一点，就不可能淘汰落选。
这就让在场的音乐家们更怀疑人生了。
这短短一曲的时间下来，他们感觉自己都忘记《圣祷歌》的原曲该怎么弹奏了，连带着对音乐的爱都要消失了。
……究竟是他们过去所学的音乐知识有问题，还是眼前这个家伙有毒啊！
……如果这也能算是音乐家，总感觉音乐家这个头衔都遭到了恶意抹黑呢。
然而，事实并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
当艺术家成为超凡者职业之后，艺术是否符合人类的审美就不再是艺术家是否优秀的评价标准了。只要精神感染力强大，弹棉花和打铁都能被纳入艺术范围。
［你已顺利通过海选，进入前100名。］
［你已通关入选前32名。］
［你再次通关，成为音乐大赏前16名。］
……
［面对精神污染重症患者，你表现出远远领先其他人的治愈艺术，以自身强大的音乐造诣力压众人，夺得音乐大赏头名。］
音乐大赏结束后，除了极少数自创的黑暗艺术曲目不对外公开，其他参赛者的演奏过程都被放在网络上播放了出来。
尽管隔着网络没有在现场听效果好，甚至根本没有多少治愈效果，但至少每一位参赛者的音乐造诣都是极高的，哪怕只单纯的欣赏音乐，对观众而言也是一种享受。
直到播放到白意的演奏视频。
［？？？这就是世界音乐大赏头名的水平？我上我也行。］
［不，我上我不行。能够把一首曲子演绎得那么难听，也算是一种天赋。］
［听说这次音乐大赏的头名治愈艺术极为强大，针对精神污染的治愈，碾压了其他人，至于音乐水平嘛，可以忽略。］
［……我看不懂，但我大为震撼。］
［音乐大赏的头名好像还是叫乔伊？和绘画大赏的头名是一个人吗？］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23333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致郁艺术，还没听完我就抑郁了。］
【主线任务已通关2/3，你获得绘画／音乐领域神之称号。】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获得成就“音乐掘墓人”】
［说明：作为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联邦所有音乐家的平均水平与下限的男人，你夺得乐神称号让联邦众多的音乐天才与音乐发烧友对音乐的未来产生了绝望。无数本该成为音乐家的人纷纷转投其他艺术。］
【你获得成就“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说明：你独特的音乐对精神污染有着强大的治愈效果。但每一位听过你的音乐从而获得治愈的人，精神污染消失的同时，对音乐的爱也消失了。］
【你获得成就“治愈了，也致郁了”】
［说明：你的音乐治愈了无数人，也致郁了无数人。你的致郁艺术广为传播。］
伴随着一条条成就在眼前刷新，白意瞪大了眼睛，他叫了一声，振振有词：“系统你怎么能凭空污人清白？艺术家的事，凭的是感觉。哪有什么放弃音乐转投其他艺术，那只能说明他们对音乐的心本就不够坚定。这样的他们就算走上了音乐的道路，将来也会在其他的挫折面前放弃。”
“——我只是提前帮他们排除了不适合自己的道路，也替音乐领域筛选出一批不适合这个领域的家伙而已。”
“——这样说来，我可是相当善解人意呢。”
白意扬起嘴角，露出个灿烂的笑，语气听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小小的骄傲。
不过，简单粗暴的治愈艺术在绘画领域和音乐领域都取得了成功，证明了这个方法行之有效，白意自然就想一招鲜吃遍天。
任务要求至少获得三个领域的神之称号。对白意来说，只剩一个几乎没有难度了。
就凭他那被系统认证的黑暗料理水平，要是还拿不到食神的称号，这像话吗？
这一刻，白意简直蜜汁自信。
……区区食神称号，手到擒来，如探囊取物，简直没有丝毫难度。
……唯一要注意反而是别发挥全部实力。
发挥出他全部厨艺实力的结果，裴和风那个副本中的某福山派掌门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为了食客们的安全着想，白意觉得自己应该封印一部分实力，只凭借三成厨艺功底，就足以横扫美食大赏了！
……自己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至于是黑暗艺术还是治愈艺术，在这个副本中精心专研厨艺已久的白意表示：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当然是全都要！

第57章 尾奏Ⅰ
［你报名参加了世界美食大赏。］
［你远超众人的料理水平，让你一路砍瓜切菜，难逢敌手。］
［你悉心钻研，凭借超凡绝伦的天赋，结合这个世界的特殊体系，开发出符合黑暗艺术与治愈艺术的两种不同的料理。］
［黑暗艺术：保留了你自身黑暗料理的强大“毒”性，主要致力于改造食物的美味。但凡品尝者，都会沉醉在料理的美味中不可自拔，“毒”性逐渐深入精神深处，越吃越上瘾，精神污染也越来越重。］
［治愈艺术：保留了你自身黑暗料理的可怕口味，主要致力于改造料理的“毒”性。让其不仅无毒无害，反而拥有治愈精神的效果。但凡品尝者，都会被料理的可怕口味难吃到哭，但其驱除精神污染的强大治愈效果也让人惊艳。吃的越多治愈效果越强大，对味觉与舌头的摧残也越严重。］
［美味上瘾却有毒的黑暗系料理，与难吃到哭却有益的治愈系料理。经由你自身开发创造的两种料理在美食大赏上轰动一时，被归纳为“致郁艺术”的独有产物。］
［你因此一举成为美食大赏头名，夺得了这项赛事最高的“食神”称号。］
“再吃一口，让我再吃一口！就一口！”
“不吃了，我真的不吃了，我一口也吃不下去了，你别过来！别过来啊！”
世界美食大赏完美落下帷幕，伴随着疯疯癫癫又哭又笑却被人一把拉走的某些人，以及虽然精神污染被清除但看起来就好像遭受了严重精神摧残的另一伙人为背景。
显然，这都是「白氏料理」的受害者。
身为罪魁祸首的白意带着自己一路闯关斩将获得的荣誉，露出了神清气爽的笑容。
“啦啦啦，以我现在的水平，感觉以后完全可以自己开店当大厨啊。”
他美滋滋地畅想了一阵。
【主线任务已通关3/3，你获得绘画／音乐／美食三项领域的神之称号。】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获得成就“是死神不是食神”。】
［说明：想要享用美味，就要付出精神污染乃至死亡的代价。想要治愈污染，就要付出味蕾遭受折磨的代价。你用实际行动说明，食神和死神只有一字之差，有些食神其实就是放错了位置的死神，总能想方设法给食客带去死亡般的体验。］
【已获得三项艺术领域神之称号，满足主线任务基本条件，是否选择通关结算？】
白意选择拒绝：“暂时不通关。这个副本可是还有不小的上升空间呢～”
不管是还没有刷完的其他艺术领域，亦或者是尚未破解的世界观，还是他那可以继续发扬下去的“致郁艺术”，显然这一切都还有深入发展和挖掘的空间。
不过，在这个副本上已经耗费了将近一周的时间，白意不打算继续肝下去。
他选择了暂时存档，开启挂机模式。
——到目前为止，白意已经赋予这个角色足够充分的特质，剩下那些还没刷完的艺术领域，亟待继续发扬的致郁艺术，就交由这个角色自身去完成吧。
他只需要最后收获养肥的成果就好啦！
【挂机模式已开启。】
【在挂机模式之下，噩梦碎片副本之内时间加速。游戏角色将按照玩家所赋予的特质继续成长，由系统为其推演今后一段时间的命运线，直至合理迈入巅峰。】
【目前玩家赋予游戏角色［乔伊］的主要特质为:［长袖善舞］［倾盖如故］［人间鬼才］［致郁艺术大师］［艺术至上］［冷酷］［偏执］［坚韧］。】
【结合噩梦碎片副本内的世界观，系统将据此推演出该角色接下来的命运线。】
&#183;
副本中的一切暂时告一段落，白意从遍布星辰碎片的深海中浮出，苏醒过来。
这时，一枚枚漆黑模糊的文字在半空中浮现。
【你的生活技能「黑暗料理lv3」因特殊契机发生蜕变，晋升为超凡技能。】
【点击可查看属性面板。】
“哦呀！这倒是出人意料呢。”
白意惊讶地挑了挑眉，语调不由拉长。
选择查看属性面板后，他一眼掠过那些熟悉的内容，目光放在超凡技能中心出现的一栏上。
黑暗料理lv1
1.使用普通食材，可将不同精神能量融入料理之中，对食用者的精神进行感染。感染程度视食用者的精神意志强度而定。
2.使用特殊食材，将激发出不同的效果，对食用者造成正面或负面的影响。
3.特殊的致郁料理：将治愈系料理与黑暗系料理融为一体的特殊料理，兼具二者的特点。食用过程中，食用者将会不断通过意志判定，通过则获得精神属性+1，判定失败精神属性-1，降低到一定程度后，会陷入丧失理智的疯狂状态。
［备注：能将普通的生活技能升华到这种程度，你在黑暗料理上的天赋可谓惊人。愿意品尝你黑暗料理的每一名食客，都是值得保护的珍稀动物，请务必珍惜。］
“哦豁！”白意的第一反应是，“这么一来，我以后岂不是能将每天接收到的乱七八糟的精神波动都融入料理里面了？”
他又想到之前那个开饭店的计划，还在原本的计划上进行了一番升级——
“要是能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精神波动都放到不同的料理中，然后像开盲盒一样卖给不同的顾客，欣赏他们品尝到这些料理时的反应，岂不是很有意思？”
“……尤其是那些成天生产恶臭垃圾的家伙，要是能把他们生产出来的垃圾塞进他们自己肚子里，那就更有意思了哟～”
想了想副本中精心培养的角色，白意突然就对即将到手的新卡牌充满了兴趣。
不过现在还是先等他继续挂机养肥吧，还有一张早就到手的卡牌，一直没用呢。
白意伸出手掌，伴随着淡淡的光辉，一张虚幻的卡牌在他掌心中缓缓凝聚而出。
长发凌乱，麻衣雪白，长剑如一泓秋水映照寒光，漫天飞雪中，剑客乘风而至。他雪白的衣袂翻飞，整张卡牌也随之翻转。
一行行漆黑的字体在卡牌背面浮现——
【无道之人】
【武道之祖，仙道之敌】
【虚假的天命之子，真实的万恶之源】
【无道无天无众生，大道在我】

第58章 尾奏Ⅱ
“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实验成功了！”
“虽然还是没有完全弄明白原理，但事实就是这种新材料确实可以提升电子元件的稳定性，哪怕只是1%的进步！”
“……应该不只是材料的原因，还与特殊的结构和新奇的技术手法有关系，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新型电子元件，曜国国内没有，其他国家也没见到过。还有送过来的其他样品，技术上都很具有启发性，和我们一直以来的科技产物有思路上的区别，简直就不像是湛蓝星上一脉相承的科学体系，让人怀疑是不是史上真有空前的科学文明被覆灭，从哪里发掘出来的遗迹！”
手机的另一头传出一片杂乱的背景音，众多大呼小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道丝毫不比其他人淡定，甚至显得更加激动更加亢奋的声音从手机中清晰传出：
“……从实验结果来看，保守估计各方面科技水平领先了目前的三到五年。实话实说，这真不是小殷你们从国外哪个特殊的私人实验室搞到的产物，或者就是我们国家自己开办了什么秘密研究所？”
说到这里，老者的声音又高了一个八度：
“——请务必要介绍我和这样了不起的团队认识认识！我真的是太好奇了！”
……
“又是实验室那边的电话吗？”用含糊其辞的口吻将对方的问题敷衍了过去，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说了一句务必保密之后，殷绪白挂断电话，就听见旁边的褚兴瑞好奇地问，“这都是这一个星期第三次来电了，难道研究项目又有了巨大进展？”
超自然事务调查局成立之后，又设立了多个小组，包括有宣传组、行动组、调查组，研究组等等。在这些小组之上，是最核心的对策组，由超自然事务局的局长安元生担任挂名组长，而其他每一个组的负责人，或者说组长，又是对策组的一员。
就好比殷绪白，他既是研究组的组长，也是对策组的普通成员。李扶风负责的则是调查组，柳凝霜负责行动组，身份地位最特殊的褚兴瑞，则负责宣传组。
超自然事务管理局只负责超自然事件，所以宣传组唯一的任务就是引导网络舆论，一旦发生轰动的超自然事件，要尽可能将之限制在小范围，或者将其引导向对国家有利的方面，而这显然只是防范于未然。
而目前曜国本就没有发生什么轰动的超自然事件，哪怕是关于神秘花店的传说，也像是一则流传在网络上的童话，当不得真。
所以，宣传组暂时还派不上什么用场，褚兴瑞可以说是在场众人中最闲的一个。
大部分时候，他都很少到超自然事务局来报到，一直在享受身为皇室子弟的丰富精神娱乐生活。
最近这段时间，大概是玩腻了太无聊，闲得长草的褚兴瑞又跑过来和对策组其他人混在一起，结果就发现来自研究组实验室那边隔三差五的电话轰炸。
此时，几人坐在一辆车里，坐在副驾驶坐的褚兴瑞通过后视镜望着挂断电话一脸无奈的殷绪白，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好奇。
“——从旅馆中获得的那些样品看来还真不一般。还有殷教授你组建的团队似乎也很强大啊，短短不到两个月，就研究出不小的成果，不愧是来自全国的精英！”
他还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声。
“这么说倒也没错……”听他这么问，殷绪白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一时有点卡顿。
坐在后排的三个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坐在左边的柳凝霜主动接过话题：“这么说倒也没错，但主要不是这个原因。关于异世界物品的研究成果的确有，但早在之前实验室那边就汇报过了。之所以那边天天电话轰炸我们殷教授，可不是因为短时间里又有什么突破性的成果……”
她的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纯粹是因为那群人呐，都在馋小亚当斯的家产！”
褚兴瑞听不太懂：“？”
看见他懵圈的神情，另一边的李扶风摇摇头，解释道：“这还要从我们从旅馆里带走的那些样品说起，因为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科技上比我们领先几年，思路上也有不同，对研究组的成员们都有很大的启发。他们成天想着多搞些材料，或者见一见另一个不存在的研究团队，殷教授就有点头疼，又不能泄密，又要应对其他人狂热的好奇心和探究意义，实在很难办。”
见一左一右的两个人将事情解释清楚了，殷绪白点头总结：“差不多就是这样。”
褚兴瑞露出一脸大开眼界的表情，顺便对殷绪白贡献出一丢丢的同情，不能更多了。年纪轻轻就当上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研究组的组长，多负担一些也是应该的。
殷绪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其实他完全能理解实验室那些研究员为什么如此激动，如果换作是以前的他，面对从未见过的新材料和新技术，只会表现得比他们更兴奋。
但早已打开新世界大门，知晓更多真相的殷绪白，现在已经不再会为区区一些新材料和新技术这么激动了。
不过是异世界冰山一角的零星残碎而已，比得过一整个异世界的资讯吗？比得过更多有可能发生时空重叠的异时空吗？又比得过超出目前科学所能解释的超自然力量吗？
而后者，才是现在的他想要探索的。
区区一些科技上三五年的突破，已经满足不了现在的殷绪白了。
他想要掌握超自然力量的本质。这诱惑无异于通往真理的道路在他面前敞开。
“……要是当初你们没有阻止我，说不定我已经通过那两具尸体研究出超自然相关的线索。”殷绪白忍不住开口，“无论如何，总会有一些收获。而不是到最后也只能在现有科技上进行一点小小的创新与推动，根本无法应对未来的超自然力量！”
他说话语气硬邦邦冷冰冰的，好像在面无表情地背诵数学公式，没有什么感情。虽然是陈述事实，却更像是一种无端的指责。
褚兴瑞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通过后视镜看到他表情的李扶风抢在褚兴瑞之前开口：“但我们现在也不是在做无用功啊。我想殷教授你也明白的，在两具冰冷的尸体和一位有可能交流的幽灵之间做选择，后者才是价值最大的选择。”
他微微一笑，安抚道：“要是因为伤害了两具尸体而激怒一位原本有可能交好的幽灵，道德层面上，我们曜国人很难接受这种未经他人许可破坏其家属尸体的行为，哪怕对方是异世界的幽灵。利益层面上，这种做法也是愚蠢短见的，你说是吗？”
说着，他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褚兴瑞重新恢复微笑的脸，又看了一眼柳凝霜。
柳凝霜会意，连连点头道：“老李说的对啊！我说大表哥，你这人也太没同情心了。人家小朋友失去了父母，自己也变成了幽灵，还被我们这群恶客闯进家门，搬东搬西，最后连父母的尸体都要带走，这多不好啊！我们曜国人又不是土匪！”
她摇头晃脑地拍了拍殷绪白的肩膀：“虽然那是异世界的房子，虽然户主已经死了，但幽灵的所有权我们也该尊重的嘛。你带一点边角料出来研究研究也就算了，要真敢人家父母的尸体也变成研究材料，你信不信，你当场就得横着出来？”
柳凝霜这么一说，几人不由纷纷回想起一个多月前那堪称劫后余生的经历。
诡异的异时空波动，突然出现的神秘旅馆，旅馆之中自动播放的电视新闻，还有他们至今难以忘记的那一幕——
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原本安静播报新闻的主持人猛然向前探头，整张脸都紧贴在了屏幕上，几乎变形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两瓣嘴唇涂抹上鲜血一样的红润。
这一幕画面在脑海中闪现的同时，随之出现的就是那幽灵般回荡在心底的声音。
“——找到他！”
“——找到他！！”
“——找到他！！！”
“呼……”柳凝霜缓缓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哪怕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回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有种头皮发麻心惊肉跳的感觉啊。
别看她现在可以很熟练地调侃“小亚当斯”，其实也只是在口头上逞强而已。
要她说，胆量最大的还是李扶风。
柳凝霜的思绪又忍不住飘了回去——
当时所有人几乎都吓懵逼了，只有李扶风的反应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第一反应是奔向那台诡异的电视机，准备按下关闭键之前，却发现诡异的图像已经消失，电视屏幕恢复了一片雪花状。
直到一只花瓶被受惊的人摔在地上，因为刚才的变故而吓到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地方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先暂时退出去，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再探索？”
有人提议：“……其实我们可以试着远程操控机器进来。还是第一次探索异世界的旅馆，太过兴奋也太没有经验了。”
“是啊，我们还是太莽撞了。”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最怕鬼的柳凝霜更是恨不得立刻拔腿跑出原阳市。
她悄咪咪挪了挪自己的脚，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跟面条一样了。
“柳姐，你觉得呢？”
有人询问她的意见。
她？她当然赞同啦。她简直恨不得连夜搬出湛蓝星！异世界来客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QAQ太可怕了好吗！
但这种想法肯定不能说出来，她柳&#183;原阳武术界扛把子&#183;凝霜不要面子的吗？女人什么时候都不能丢失自己的帅气！
柳凝霜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头发，口吻尽量轻描淡写：“我无所谓的啦……对了，扶风你怎么想？”
她眼角余光突然瞄见李扶风还站在那台闪烁着雪花的电视机前一动不动，脑袋也没有转一下，只露出一副思考者的背影。
柳凝霜果断把锅甩了过去。
根据她的了解，李扶风虽然很执着于追求真相，但并不是行事偏激的人，反而做事很周全妥贴，肯定会赞同更稳健的方案。
被柳凝霜点到名，一动不动的李扶风终于从雕像的状态中醒过神，动了一下。
——他向前一步，离电视机更近了。
“亚当斯！”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李扶风抬起头来，看着墙壁上的电视机屏幕，突然开口了，“亚当斯！是你吗？”
没得到回应的他转了一圈，目光忽略了周围的其他人，仿佛在对着整间旅馆开口说话，他的声音放的很低很温柔，如同在哄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你一个人待在这里，会不会觉得很无聊？我可以和你交个朋友吗？可以和你玩捉迷藏的那种啊。”
李扶风的声音如清风一样温柔，目光一直在旅馆四处打转，就好像那些地方，此时此刻真的飘荡着一只看不见的幽灵。
其他人被吓的都有点发毛。
柳凝霜更是隐蔽地摸了摸手臂上倒竖的寒毛，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所有人呆呆看着李扶风来到那两具倒在地上的尸体边上，继续自顾自同看不见的幽灵对话：“地上很凉，地板也很硬，你也不希望爸爸妈妈继续躺在地上吧？”
他慢慢俯下身：“我可以帮你先将他们安顿好，然后再送回来……”李扶风用委婉的语气说出了要帮忙火化，再把骨灰送回来的意思，也不知道幽灵能不能听懂。
呼……
突然的狂风在旅馆中转过，吊灯在狂风中摇摇欲坠，头顶上昏黄的灯光一闪一灭，然后砰的一声，砸落在了地上。
李扶风的动作也因此顿住。
“看起来像是个警告……”柳凝霜心里嘀咕了一句，看下李扶风的目光不可避免离变得古怪起来，“这家伙，搞什么名堂……”
一瞬间的变故过后，旅馆又好像恢复了正常。但其他人却大气都不敢喘。除了殷绪白的目光骤然间变得无比明亮与狂热。
“好好好，既然你不愿意，那这次就算了。”李扶风缓缓收回伸出的手，然后一点一点直起身体，用慢动作离开地上的尸体，好像是在借此表示自己的无害性。
他向另一个搞不清楚状况的成员摊开手掌：“我记得你有低血糖，一直习惯随身带糖，能先给我吗？之后补给你。”
那人懵逼了一秒，手忙脚乱地在口袋里翻了一阵，总算摸出一把糖果，一股脑放到了李扶风手中：“哦，给你给你，几颗糖而已，之后再补就没必要了。”
李扶风轻轻道了一声谢，向着招待台走了几步，然后双手将糖果端端正正放到招待台上，还摆了个小爱心。
“贸然上门，也没带什么东西，这几颗糖果就算是送给新朋友的见面礼吧。”他唇边的微笑比声音更温和，还真像一个上门拜访的客人面对主人家的小孩，带着几分喜爱和诱哄，是那种很讨小孩喜欢的语气，“下次再来，一定准备好小朋友喜欢的礼物，就是不知道你更喜欢什么呢？”
旅馆之中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旁观这一切的柳凝霜都替他感到尴尬与窒息。总觉得这个搭档脑袋不大正常。
李扶风却神态自若地点头，很理解的样子：“这样啊。看起来还是个怕生的小朋友。那么，下次见～”
他打了声招呼，这才叫其他人：“我们走吧，这次是我们贸然上门，做了恶客。还吓到了小朋友，应该道歉才对。”
面对李扶风这一系列让人目不暇接的操作，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反应？
当然也只能嗯嗯哦哦几声，然后跟着他一起走出旅馆，甚至还有人走出大门之后，还跟着他向里面挥了挥手，说了一声再见。
可能这里面唯一一个反应与众不同的就是殷绪白，因为他还想带走那两具尸体。
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别说李扶风不同意，其他人也不答应啊。
就看刚才旅馆里面的变故就知道，如果这是个恐怖游戏副本，那两具尸体，妥妥就是直接导致最终boss出场的道具，游戏里妥妥的死亡关卡。
眼看着整间旅馆的气氛又变得压抑，有一种恐怖游戏绝杀时刻即将到来的氛围，大家伙赶紧齐心协力将不配合的殷绪白拖了出来，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哪怕已经离开旅馆大门一段距离了，殷绪白还频频回顾，企图抗议：“那可是超自然力量的线索，要是能带走研究……”
“能交流的幽灵不比两具尸体更有价值吗？”李扶风用一句话打断了殷绪白，也成功让他从挣扎状态变为沉思状态。
“当然是幽灵更有价值。”三秒钟不到，殷绪白作出判断，“但你确定能交流？”
“我觉得可以。”李扶风给出答案。
其他人都联想到了他刚才的诡异举动，一个个不说话了。实在是世界变化太快，哪怕已经接受了超自然力量存在，突然冒出一个死掉的幽灵，还是挑战他们的三观。
“真、真的有……”柳凝霜反应最为剧烈，她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字，“这旅馆真的有主人？你看见了？”
“那倒没有。”李扶风摇了摇头。
没等柳凝霜松一口气，他接着补充道：“但我能感觉得到他的存在。确切的说，我一直有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这应该就是一种特殊的天赋吧？”
“如果真的是幽灵，应该就是大家猜测的那个叫做亚当斯的孩子。”李扶风沉吟着开口，“从他只是吓唬我们而没有做其他事来看，我觉得他是可以交流的。如果可以，我想把他发展成特殊的成员。”
——他没说的是，他的提议大半出于对这个孩子的同情。哪怕这是一只幽灵，但他也不希望用恶意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孩子。
李扶风这个提议可以说是让人耳目一新。
将一只幽冥发展成为特殊成员？听起来简直荒唐，但还真让人有几分心动。
要是能成功，的确比带走那两具尸体做研究的价值高多了。相反，若是按殷绪白的做法，必然会激怒旅馆的幽灵。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能力抗衡幽灵，就算有，也可能要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而这毫无必要。
尤其是等到第二天再去旅馆，发现招待台上的糖果已经消失，李扶风那个“幽灵可以交流”的猜想，基本能确定是真的了。
超自然事务调查局上下一致通过了李扶风的提议。决定尽可能去刷幽灵的好感。当然，这个计划也是有一定时限的。如果始终不能成功，不可能无休止持续下去。
从那天起，每天都会有人去旅馆“攻略”幽灵，大家往往会带上各种礼物，有糖果，有点心，有小孩子的玩具，有新出的漫画书等等。李扶风算是去的最勤也最耐心的人，他每次都会在旅馆中读故事书，有时候一读读几个小时，还会提各种问题，哪怕从始至终都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转眼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多月，点心糖果礼物，这些被他们带到旅馆的东西，每次都在第二天就消失了，可见幽灵收下了礼物，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表示。
大家的耐心都有些告罄了。
毕竟这群人中，柳凝霜其实也挺喜欢小孩，但她是真的怕鬼，完全控制不住自己。而大部分人和她一样。
褚兴瑞身份地位特殊，从来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哪怕他看上去很随和。
而殷绪白，他倒是对幽灵很感兴趣，但这个“兴趣”和一般人不同。
这么算下来，李扶风可能是唯一一个真心实意想和幽灵交朋友的人。
这一次，难得大家一起去旅馆。也是因为一个月多月没什么进展，超自然事务调查局这边开始想要尝试方案二，方案三。
而李扶风希望能多给一些时间。
他觉得自己和亚当斯已经建立了浓厚的友谊。尽管另一个人没有给出过任何回应。
回想到这里，柳凝霜忍不住看了车后排最右侧的李扶风一眼：“你是真的勇啊！”
李扶风表情困惑：“？？？”
但他没来得及问柳凝霜是什么意思。
因为旅馆已经到了。
大家下了车，各自取出证件，向着被戒严的旅馆走去，殷绪白的表情最为严肃：“我还是坚持我之前的想法。”
他所谓的想法当然就是研究那两具尸体。
这倒不是他生性冷酷残忍，只是对于殷绪白而言，人类的尸体不过是死物，与其他材料没有什么不同，要是能对科研作出贡献，那是十分理所当然的选择。如果换作他自己死后的尸体，要是有用，他也乐意给别人做研究。
而且，他并没有打算进行破坏性的研究，也只想进行一些抽样而已。
李扶风却微微一笑：“我有预感，今天会有突破。小朋友不会再捉迷藏了。”
“是吗？”殷绪白率先推开大门，对此保持怀疑，“——但我们已经浪费了四十一天。”

第59章 尾奏Ⅲ
空无一人的旅馆安静而寂寥，天花板上，特意按照原本模样打造的复古式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晕，稍稍冲淡了幽暗的气氛。
地板上一片整洁，没有血污，也没有尸体——一个月前，在李扶风的提议下，那两具尸体已经被他们搬到了楼上的主卧里。
也正是从那之后，幽灵没有再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突然搞出个大动静，恐吓他们。
“小亚当斯，我们又来借宿了！”
伴随着柳凝霜熟门熟路打招呼的声音，李扶风走到一楼大厅的招待台前，将一盒包装精致的曲奇饼干放到了上面，除此之外，他手上还有一本最新的漫画周刊。
“——这是大家的借宿费，请查收。”
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这样说了一句，仿佛真的在上交什么正经的借宿费似的，然后，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笑眯眯地开口：
“这是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甜品店里最最好吃的曲奇饼干哦，简直一级棒，我吃过之后就想带来分享给你。还有最新一期的漫画周刊，有新作开始连载喽！”
做完这些，李扶风才离开招待台，一副不再打扰对方享用美食和漫画的姿态。
他看向强装轻松镇定的柳凝霜——就在刚才李扶风自言自语的时候，柳凝霜好不容易鼓起的一丁点勇气又散了，要不是撑着“帅气不能丢”的姿态，还有一些怎么都驱不散的好奇心，打死她也不会再来。
“闲着也是闲着，要下飞行棋吗？”李扶风已经完全看穿了她现在外强中干的本质，毕竟从小一起长大，当初看个鬼片鬼哭狼嚎跑出家门差点一溜烟爬上树的家伙是谁呢？他也不戳穿，只是举了举带来的小盒子，“虽然你好像已经输过很多次了。”
非酋的辛酸被戳中，欧皇就了不起吗？柳凝霜一下子忘记了其他，什么幽灵恶鬼都比不过可恶的欧皇：“来就来，不就是运气好吗？运气不会总是眷顾一个人的。”
两人把飞行棋拿出来，在沙发上坐好。殷绪白则对这种幼稚的游戏没有兴趣，径直向旅馆深处的房间走，他要去调试这一个多月陆续搬到这里来的各种仪器设备。
据说他有些灵感，正在研究一些有关异空间的情况，好像还涉及什么磁场波动之类的……反正褚兴瑞只是听了几句就感觉头大，当然不打算凑到殷绪白那边找罪受。
他走向正准备下棋的柳凝霜二人，跃跃欲试地举手道：“加我一个，加我一个！我的运气也一向不错。”
这引来了柳凝霜双倍的不服：“运气好也不能为所欲为，看我靠实力打败你们！”
三人当即展开了一场“大战”。
半个多小时后，柳凝霜双眼无神地瘫在了沙发上。她已经输成了一条呆滞的咸鱼，只想捶地：“可恶可恶可恶……该死的欧皇！运气好就能为所欲为吗？”
“事实证明，运气好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褚兴瑞哈哈笑起来，语气很得意。
李扶风躺在沙发另一边，闻言只抬起手臂，竖起一根手指，言简意赅：“+1。”
柳凝霜：……暴击加倍！
她抱头向后一躺，仿佛失去了灵魂。
“怎么样？要一起玩吗？”就在这时，柳凝霜听到了李扶风的声音，“很有趣吧？”
“——四个人一起玩的话，刚刚好呢。”
“四个人？我大表哥才没兴趣玩这种幼稚游戏呢……”柳凝霜心中腹诽，刚要说出口，突然意识到什么，身体一下子僵住。
她保持着斜躺在沙发上的姿势，脑袋像是机器一样一点一点向左侧方向扭过去。
就见斜后方的茶几前，李扶风不知何时重新坐好，面前是飞行棋的棋盘，他一本正经地看向空无一人的对面，发出了邀请。
一阵沉默之后，似乎有一阵清风悄悄拂过，桌面上的骰子被风吹的滚动起来，最后停留在“六点”的那一面。
然后，一枚棋子晃晃悠悠飞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人在柳凝霜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冰凉的小手蹭过了她的手臂。
“啊——！”
柳凝霜发出一声堪称惨烈的尖叫，像兔子一样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嗖”地一下就冲了出去，快得仿佛只有一道残影。
李扶风：！
褚兴瑞：！！！
实话说，他们没有被凭空飘起来的棋子吓到，反而被柳凝霜给吓了一跳。
褚兴瑞本来还有点害怕的，柳凝霜的反应反而把他搞懵了，他看了看狂奔而出的柳凝霜，又看向李扶风：“她一直这么怕……咳”顾及到某个存在，他没说出“鬼”的字眼，“她一直是这样的吗？”
“嗯，其实她平时胆子挺大的。”李扶风嘴角抽动，尝试替小伙伴挽尊一波，“大概是……和小朋友不熟悉才反应过激？”
似乎是为了验证李扶风说的话，两分钟不到，旅馆的门再一次被打开，刚才狂奔而出的柳凝霜又慢条斯理地走了进来，神情优雅，坦然自若，看起来甚至难得有些平日里没有的淑女气息。就好像刚才无事发生，一切都只是大家的幻觉一样。
她轻咳两声，搬了个凳子隔着茶几在沙发对面坐下，尽量控制眼神不往某个方向飘去，表情肃穆得像是要上战场：
“不是说要下飞行棋吗？来下吧！”
大概是她的反应取悦了某个小朋友，让小家伙也觉得很有趣，骰子再次凭空滚动起来，给出了#游戏开始#的意思。
另外两个人也很给面子地忽略了刚才的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虽然他们嘴角与眼角的笑容根本压制不住。
四个“人”就这样开开心心地下起棋来。
……不，快乐的只有他们，而我什么也没有。柳凝霜心里简直泪流成河。
确切的说，真正沉浸在游戏乐趣中的，只有李扶风与看不见的小朋友；褚兴瑞是有点害怕，有点新奇，又有点克制不住的好奇；至于柳凝霜……
悲凉的bgm在她心头响了起来。
但无论如何，每个人心中都有些控制不住的惊喜——他们很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幽灵终于愿意交流了。
四人下了好几盘飞行棋才罢手。
“我去看看大表哥进展怎么样。”柳凝霜感觉时机到了，之前丢脸的事情已经翻篇了，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溜出客厅。
“去吧去吧。”褚兴瑞也开始感觉无聊，找了个地方窝着，玩起手机游戏。
还能继续乐在其中地陪着小朋友继续下飞行棋的，也只有李扶风一人了。
他一边下棋，还一边同小朋友说话，虽然基本上就是他自言自语。差不多就是诸如“最近感觉怎么样？”“上次带的巧克力你喜欢吗？”“没有其他人陪在这里，每天会不会无聊？”这之类的话，像极了难得见一次寄宿在外的小孩而备加关心的长辈。
半空中棋子落下的速度越来越慢，好像另一个人正因为认真听他说话而分心。
“对了，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爸爸妈妈换一种状态也能永远陪着你。其实你也知道，一直这样子不太好的吧？”
就在这时，李扶风突然开口，触及了当初那个“火化尸体”的敏感话题。
但这一次，迎接他的不是激烈的狂风。
飞起来的棋子缓缓停在了半空中。
见状，李扶风眼前一亮，再接再厉地说道：“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全程跟着我们一起去送爸爸妈妈一程哦。”
棋子在半空中重重落下。
李扶风开始猜测：“是答应吗？还是拒绝？做不到？你没办法离开这里？”
桌面上的棋子一会儿飞起一会儿落下，李扶风最后作出判断，试探性地开口：“你答应了，但自己去不了？”
他突然伸出手去，握住半空中悬停的棋子，只感觉好像有冰凉的触感一闪即逝。
李扶风微微一笑。
“那么，一切就交给我吧。放心，我亲手将人带走，也会亲手送回来的。”
.
“哎哎哎，这就搞定了？”
等其他人回来的时候，从李扶风口中得知了两人的约定，都露出错愕的神情。
“厉害了我的小李子！”柳凝霜更是惊叹。对她来说，幽灵简直就是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而李扶风连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都能搞定，这简直是666，6翻了啊！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挺高兴。
这一次，他们再去搬运那两具尸体的时候，果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与破坏，很顺利地将之带出了旅馆。
这个时候，大家反应过来，按照李扶风的转述，幽灵暂时出不了旅馆，那他们要是将尸体带出来后却不履行约定，或者从尸体上面抽样研究，幽灵好像也不知道。
“啧，果然还是小孩子啊，太好骗了！”褚兴瑞如此感叹道，“李扶风你这家伙要是去拐骗小孩，那简直一骗一个准。”
虽然这么说，但大家没想违反约定。哪怕有人提到了可以采集点尸体的血之类的，但就连一直对那两具尸体虎视眈眈想要采集点样本的殷绪白也没有赞同。
——虽然他不觉得采点样本有什么过分的，但既然达成了约定就要遵守。就这点而言，殷绪白也是个很守原则的人。
更何况……
“欺骗小孩子这种事，我还办不到。”
殷绪白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更是不可能再反对。在超自然事务调查局打通的特殊通道下，两具尸体当天就送去了火葬场。
这天夜里，旅馆的门再次被打开。
李扶风连夜将装着骨灰的灵坛送了过来。
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急，大家的想法是第二天来的时候顺便带上，但李扶风似乎总有一种体察人心的能力和奇怪的责任感。
他总觉得让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分开一个人待在旅馆里哪怕只是一个晚上都不好，或许小朋友一直等着他将骨灰送回来。而作为提出这个约定的人，他有责任办到。
因此，李扶风没等第二天就直接过来了。
像往常一样打过招呼，李扶风左右看了看，将抱在怀里的灵坛摆放在招待台后面的柜子里，又认真端详了一下，感觉这个地方还算合适，这才退开几步。
他刚刚转过身，就听啪的一声，墙壁上那台老旧的电视机一下子亮了起来。
在没有人操控的情况下，直接启动了。
李扶风有些惊讶地张大了嘴。
屏幕上一阵雪花闪烁，然后变成了一片空白的背景，就像是一张雪白雪白的画纸。
一根根线条逐渐在“画纸”上勾勒出来，然后是又一根，再一根……一根根线条在屏幕上勾勒出摆放着家具的大厅。还有斜斜的黑色短线所象征的雨点。
仔细看去，会发现逐渐成型的室内构造与这间旅馆的布置几乎一模一样。
“这是……”
两个小人在画面中被勾勒了出来，然后，静止的图画变成了动态的，小人们在屏幕上动了起来，一个涂成一团漆黑的人影走到画面的正中央，头上长着魔王般的角。
两个小人倒了下去，红色的线条开始弥漫，又一个小人从楼梯上走下去，漆黑的人影像猫捉老鼠一样慢悠悠地追逐着他，小人在屏幕上到处乱窜，然后倒下。
整个屏幕都变成了大片大片的红色。
李扶风唇边的微笑逐渐隐去。
他已经看出了这简单的动画代表着什么。
“……这是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吗？”他轻声开口，“这就是你看到的经过？”
他话音落下，屏幕再度变换，出现了熟悉的新闻频道，还是主持人熟悉而呆板的台词：“……再次提醒各位市民注意，手握十三条人命的连环杀人狂魔「K」有极大可能已经潜入本市……”
很快，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再度切换。
这次出现的则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站在大厅里玩玩具车，手舞足蹈，十分开心。一男一女两道看不清楚面目的人影站在他身边，微笑注视着他。
画面又是一换，再次出现的小男孩稍微长大了一点，跌坐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膝盖直掉眼泪，看不清面目的女人温柔安抚他。
保持着差不多三秒一切换的频率，电视屏幕中的画面飞速闪动着，主角基本都是那个小男孩，有时候会有那对夫妻出镜，有时候会有一些同龄孩子出镜，但除了他自己之外，其他人的面目都是模糊的。
李扶风隐隐约约有所明悟，喃喃道：“这是你的记忆？是印象里深刻的事吗？我可以认为你已经拿我当朋友了吗，小亚当斯？”
说到这里，他笑起来。
“……这样的交流方式，倒是很特别。”

第60章 尾奏Ⅳ
第二天，从李扶风这里得知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对策组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真的假的？你没开玩笑吧？”
“不会是昨天晚上做梦混淆了真假吧？”
虽然知道他应该没说谎，但大家还是很难相信，纷纷用夸张的语气惊叹起来。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李扶风失笑，“而且我和亚当斯沟通过了，他不抗拒和大家交流，但不喜欢太多人打扰。大家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待会儿可以一起去，到时候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那当然要去！”众人都很兴奋。那可是传说中的幽灵啊，害怕归害怕，但要是能交流的话，大家的兴奋劲就盖过害怕了。
“不过，他还只是个小孩，希望大家别要求太高。”李扶风又特意叮嘱了一句。
其他人不以为然地点头，实则没有太将他这句话放在心上。
但等他们真的到了被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称为「幽灵旅馆」的地方，亲眼见到电视机屏幕上的“动画”后，大家总算明白李扶风这一句叮嘱是为什么。
望着电视屏幕上闪烁的大段动画，在场众人，有一个算一个，尽皆傻眼。
如果全程通过这种“动画”的方式交流，那除了已经将看图说话，技能点到最高级的李扶风之外，其他人全都是满脸问号。
还好除了这种涂鸦般的动画，还有很多真实片段闪现，其中包括小男孩亚当斯为视角的生活片段，包括一些被打乱了时间顺序的电视新闻片段，还包括大家没见过的动漫片段和游戏片段……各种各样的画面不断在电视屏幕上切换，信息量极大。
殷绪白已经开始自顾自分析起来——
“这些应该都来自他自身的记忆，以前的生活，看过的电视节目，无意中看过的新闻，还有平时关注的动漫游戏……虽然很零碎很杂乱，但小孩子本身对一些事情关注就不多，那些新闻片段可能都是偶尔跟父母一起看过的，还要考虑到人死了变成幽灵之后可能对记忆有一定的损害，所以这样残缺不全的状态是很正常的……”
说着，他看向李扶风：“……我估计他把这么多内容都展示在你面前，是在问你想知道什么。小孩本身也判断不出什么信息是有价值的，所以干脆让你来选择。”
李扶风愣了愣，脸上露出意外之色。
殷绪白却淡定地继续道：“这很正常，之前大家给他带礼物，你还经常来陪他玩，这一次还帮忙替他的父母收敛骨灰。我想他应该是为了表达感激，也有可能的确和你建立了一点友谊——不必惊讶，对你来说，这算是应得的回报。这次我们大家算是都承了你的好处，要谢谢你才对。”
嘴上说着感谢，他的语气倒是从始至终平铺直叙，总感觉像是照着稿子念书。
但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让李扶风惊讶。
别说李扶风，其他人都惊讶了。
惊讶的点不在于幽灵居然知恩图报，懂得人情来往，而在于殷绪白的反应。
“那你之前还……”
柳凝霜嘟囔了一句，刚想说“那你之前还想动人家爸妈的尸体”，又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
她恍然明白过来，以殷绪白的智商，能看透这一切很正常，他只是不想做而已。因为他是殷绪白，不是李扶风。他不是不能体察别人，只是不想体察。毕竟这个人所有的热爱都在科研之上。
殷绪白也没管其他人的反应，一边说着又陷入了自己的思考模式，低低念了一声：“看来，幽灵的确还有生前的情感。就是不知道这一则是特例，还是所有幽灵都这样……”
“你说什么？”因为他声音太低，柳凝霜只见到他动了动嘴，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什么。”殷绪白收回心思，目光环顾一圈，最后直直望向闪烁的电视机屏幕，“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知道，你清楚那个凶手K的情况吗？你们那个世界，还有没有其他和他一样拥有特殊能力的人？”
这话一出，其他人的好奇心也被挑起来了，都跟着连连点头，追问道：“是啊是啊，小朋友，你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超凡者或者说异能者，呃，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称呼的，就是不一般的人？”
尽管面前根本没有人，让他们对着空气说话的行为看起来有些沙雕。
电视屏幕闪烁了一阵，一幕又一幕画面慢慢跳了出来，首先是关于雨夜幽灵的新闻，只有那么一则来自主持人的新闻。
然后就是一段又一段不连续的新闻片段，都是关于那个世界其他异能者的情况。
“……一个和我们湛蓝星差不多，科技水平要稍微发达一些的世界吗？”
通过那些零零碎碎的新闻片段，大家很快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世界上大部分都是普通人，只有少数拥有特殊能力的异能者，而且大部分异能者的能力并不强，破坏程度最高的也达不到直接对抗导弹这种程度。曾经有一位企图创建邪教，颠覆和平，因为太过高调嚣张，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轰得粉身碎骨，所以，异能者习惯暗中活动，除非被官方收编，不然一般都不会太高调？”
“……但异能者也不是完全弱势，因为他们隐藏在普通人中，有极强的机动性，要是暗中搞破坏影响很严重。所以那个世界的官方势力和异能者似乎达成了某种平衡，一方不会使用大规模的武器，另一方不会搞大规模破坏……将一切限制到了某一个程度之内？应该是有一套特殊的法律或者规则吧？可惜小孩子不清楚……”
事实上，不知道是小孩子本身就没有专门看那么多新闻，还是幽灵记忆力残缺不全，电视屏幕中的片段都很零碎。
除此之外，屏幕中还会出现一些报纸的图案，但是也是断断续续的，一些可能是他记忆有所遗忘的地方，直接出现了各种糖果图案的马赛克，让大家也是哭笑不得。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有人直接开始录像，有人用手机备忘录记笔记的，总之就是任何一点有用的线索都不放过。
直到屏幕上突然闪现出一张残缺的报纸图案，标题抬头是【全球异能者排名】。
大家先是一阵惊喜，再去细看内容，就哭笑不得了，因为上面九层都是马赛克。
——只能说果然是小孩子，很多东西就是随便看过一次，也不可能认认真真记住啊。
上面的内容差不多都是这样——
北■■■，个体破坏力最大，■■
■■者，■■■■
……
不止大片马赛克，就连报纸本身都是断断续续，由一截截报纸残片拼凑在屏幕上，都不知道谁先谁后，谁上谁下。
大致扫一眼，有相对完整信息的人不超过十个。
好家伙，这能捕捉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就在这时，柳凝霜突然叫了一声：“等等，快看第三张报纸残片，黎明之都！”
她这一声，一下子提醒了所有人。
众人纷纷看去，都是神情一动。
［操偶师：■■■会首领，掌控黎明之都，■■■■阴影，■■■■■引导罪恶之人走向罪恶，在罪恶中自毁。］
“黎明之都？好熟悉的地名！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神秘的阴影议会首领和K对话的时候，后者提到过黎明之都！”
很快，有人回想了起来。再对比这少量的关键词，以及上次阴影议会首领展露出来的远程操控的手段，突然一个激灵：“这个操偶师，该不会就是阴影议会首领吧？看这上面的条目，都对得上啊！”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点头。
“是啊，一开始我们不知道有异世界，以为所有超凡者都是湛蓝星本土的，还以为在这世界上有另一重超凡者居住的世界，那两个人就住在叫黎明之都的地方。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两个人应该是来自同一个异世界，但只有操偶师来自黎明之都——那里估计就是阴影议会的大本营！”
“——现在这一切就对得上了！应该是这样没错！咱们总算是搞明白阴影议会的体系了啊，至少知道那个首领的来历了。”
“我看就是这样了。除非操偶师、K，还有这个小朋友联起手来骗大家……”这样说着，大家都笑了起来，“但这怎么可能嘛！”
虽然没有获得更多的线索，但目前得到的这些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大的收获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他们还对操偶师等人一无所知，现在却已经弄明白了对方的来历，至少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些底嘛，以后再应对的时候，也能拿出更好的方案。
发现殷绪白提出的问题真的得到解答，其他人更是激动，纷纷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毕竟是一位能交流的幽灵，而且还来自异世界，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还好李扶风及时劝住了大家。
毕竟小亚当斯又不是什么答题工具人，一直麻烦他的话，小朋友也要闹脾气的。这么多问题实在是没必要堆积在一起发问。
好歹也要有点其他的交流吧。
“今天的故事书还没念呢，大家明天再来吧。”李扶风掏出了自己的故事书。
其他人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焦急，放平了心态之后，就开始讨好小朋友了：“我也来，我也来。我可会讲故事了！”
“……明天我带新鲜出炉的小蛋糕来！”
“我有大漫画家签名版的珍藏漫画……”
事后，一切经过都被大家整理上报，超自然事务调查局局长安元生一锤定音：“我们在超凡领域只是刚刚起步，不必好高骛远，能有一点收获就是一点收获。”
“而且，目前最大的收获不只是这些，反而是亚当斯的友谊。这个小朋友，才是我们超自然事务调查局最大的收获啊。”
这样说着，他满意地看向李扶风：“将他发展成我们的编外人员这个想法很不错，看看他有什么需求，我们都尽量满足，大家互帮互助最好不过。放手去干吧！”

第61章 尾奏Ⅴ
［当同一件事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时，其他人还有可能不相信。但若是出自好几个不同的人之口，来自不同的角度，这其中甚至有仇恨不可化解的仇敌，那么，人们就会开始倾向于相信这件事的真实。］
［这就是信息不对等带来的优势。上游的一方能凭借编造虚假信息蒙蔽下游者。］
［……亚当斯顺利完成了他的引导任务。将所有人都带偏到编好的剧本中。］
［……谎言，正在逐渐覆盖真实。］
张开的信仰之网思维之网双重网络以老城区为中心向外扩散，逐渐笼罩这个世界。
最中心的公寓二楼，白意搁下手中的笔，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撑，身下的躺椅便随着他的发力而向右旋转了九十度。
正对着他的窗户一尘不染，淡而薄的光线像是画纸上的一层釉色从窗外洒进来，也给他苍白的脸上了一层淡淡的釉色。
尽管不怎么挑食，但或许是黑暗料理的缘故，白意的身形比同龄人瘦弱一些，脸色因为很少出门见光而过分苍白，这衬得他那双本就漆黑的眼睛愈发黑而深，在长长的睫毛之下，犹如两颗漆黑的琉璃珠子。
迎着洒入室内的阳光，白意下意识眯了眯眼睛，他整个人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像是坐在神座之上的神明，俯瞰他的国。
无形的丝线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万物的律动向他敞开，他能听到无数的声音。
这一刻，白意的魂灵仿佛脱离了躯壳，升上了高天，感知到来自无数魂灵的律动。
其中一道魂灵尤为特殊。
“……要发展你做编外人员？”
白意半阖的眼帘微微一动，眼底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外，然后化作一缕饶有兴趣的笑，这淡淡的笑意一路扩散到他的唇角。
“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要答应啦！”
他好像在隔空同另一个人对话。
“被单方面当成朋友了吗？如果你愿意，当然可以接受——为什么不行呢？”
“我说过的吧，做我想做的，也做你想做的——第一点你已经做到了，但第二点看起来还不够啊。”白意笑眯眯地开口，他话出的内容却足以教坏每一个老实的小朋友，“和某个人做朋友，与继续忽悠误导他……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啊！”
“——所以，你不必有任何负担哟～”
……
耳边如潮水般的声音被强行压制了下去，由原先的大江大瀑变为涓涓细流，不断钻入脑海的嘈杂声音已不足以影响到他。
白意慢悠悠懒洋洋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慢悠悠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他的动作简直像是电影镜头里慢放两倍的画面，直到伸直手臂，才再度慢悠悠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让旁观者看着都忍不住替他着急。
“轻轻松松搞定。”
“没想到哦……”嘴角一点一点上扬，白意得出一个经由诸多事实证明的结论，“我好像还真有当心理医生的潜质呢。”
想当初，他用医生这个身份，不知为多少陷入迷途的病人指引前路，助他们踏上光明前途。譬如那个叫田茵的女孩子，不就切除“病灶”重获新生了吗？
现在，居然连幽灵的心思都能把握住了，他这个自学成才的心理医生还真不赖呢。
“嗯，为防骄傲，我给自己打个99分！”
&#183;
“这么说，他有意向成为我们超自然事务调查局的特殊编外人员？”
超自然事务调查局，局长办公室里。
安元生看着前来汇报的人，发出疑问。
李&#183;官方认证幽灵语满级唯一翻译官&#183;扶风：“怎么说呢？小亚斯很愿意配合我们，但是并不想有编外人员这么正式的身份，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大的作用，除了可能知道一些我们不清楚的事，他觉得自己就帮不了其他的忙了。一听就很正式的身份，小朋友不太好意思接受。所以他觉得大家要是想知道什么问他就行了，但是编外人员这种身份……”
“当然要给。”安元生沉声道，“只凭他透露的情报，他就已经为超自然事务调查局作出了很大的贡献。我们曜国自古以来奉行的就是有功必赏的原则。”
“但他不这么想啊。”李扶风有些哭笑不得，“小朋友觉得这些都只是等价交换。我们送给他那么多糖果零食玩具之类的礼物，这些消息是他唯一能给的回礼——他并没有意识到他那些记忆的珍贵性。”
“这可真是……”
安元生露出意外的表情，有过在不少部门任职经历，还曾经与外国打过交道的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天真淳朴”的合作对象，心中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欺负小孩子的羞愧。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简单纯粹啊。”
他摇摇头，发出了这样一声感叹。
“不过，他为什么不能帮其他的忙？”这倒不是安元生想要压榨“童工”，他就是纯粹对幽灵这种从未见过的存在好奇，想要深入了解一些，“是有什么限制吗？”
“对。按他的描述，他好像不能离开旅馆，不过我不清楚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然后待在旅馆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也是在睡觉，可能是幽灵特有的补充灵魂能量的方式？”李扶风猜测着开口。
安元生微微皱眉，敏锐地追问道：“不能离开旅馆？是被类似于结界的东西限制住了出不去，还是有其他原因？”
“……应该是第二种原因。”
李扶风犹豫了一下，他迟疑着说：“我也不确定我猜出来的意思对不对。”
安元生也知道他和亚当斯的交流基本就是看图猜意，所以语气不确定是正常的。
他伸手示意道：“你说。”不管看图猜意的结论对不对，好歹也是一条思路。
“……我看小朋友的意思好像是说，他死了之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变成幽灵的，反正恍恍惚惚醒过来的时候就在旅馆里飘荡，一开始他因为好奇飘出了旅馆，结果很快就好像受到了磨盘的碾压……”说到这里，李扶风想到那幼稚的动画上呈现在天地间的巨大磨盘，与磨盘下的小人，“大概是这片天地间有一种很恐怖的力量消耗他的灵魂，他很快就变得虚弱，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冲进了一户人家，好像差一点凭本能去摄取别人的灵魂……”
“——这个时候有一个神秘人阻止了他。”
“神秘人？”安元生挺直的脊背前倾几分。
“对，就是神秘人。他画出来的是一团虚无的轮廓，就像是用白色粉笔描了一圈虚线的那种，男女老少都分不清楚，只有一个人形——总之，这个神秘人阻止了他，还把他重新送回了旅馆里。”
李扶风一边回忆一边描述道：“进入旅馆之后，他就从虚弱中慢慢恢复，再也感觉不到那巨大的磨盘的压力了……我想，应该是我们在湛蓝星和异空间之间的规则有区别。湛蓝星有一种排斥幽灵存在的力量。”
“……小亚当斯的画里也差不多这样描述过。”
当时那抽象的画面之中，只有虚幻轮廓的神秘人同简笔画幽灵说着什么，说话的内容被亚当斯自动翻译成几个难懂的符号。分别是天平、挂钟，和被无数根横线竖线分割成一个个小方格的大方格，看起来有点像是练字用的作业本页面。
而这幅画面也被录了下来，拿到所有人面前进行了一番集思广益。
最后，大家得出了结论。
那无数个小方格组成的网应该代表某种规则与秩序，天秤则象征平衡，挂钟的意向当然就是时间，或者说某个时间点。
“……他想表达的最有可能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存在着某种规则与秩序，维持着我们不理解的平衡，而幽灵目前是不被允许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但随着时间过去，或者到了某个时间点，平衡可能打破，到时候幽灵或许就不会受排斥了。”
如果白意在这里，听到这样一番有理有据的分析，恐怕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真&#183;阅读理解大师！
虽然他是有交代让亚当斯透露一些“消息”，但就连白意都不确定他那鬼画符般的水平能不能让人看懂，某种意义上来说，李扶风简直就是他的最佳助攻。
没有李扶风的翻译，白意的剧本在亚当斯的演绎之下，恐怕根本没有人看得明白。
“规则、秩序，维持平衡……听起来很熟悉啊。”将翻译出来的意思仔细一琢磨，又看了看那只有虚幻轮廓的神秘人，殷绪白最先反应过来，“——花语者！”
“什么？”
“我是说，花语者说过类似的话。”
大家很快找出了花语者的档案，果然看到了那熟悉无比的一段话——
［而今世界异机，灵机复苏，这类时空动荡、异界来客之事只会越来越多，但秩序人理自有人维护。一切应该发生之事，自会发生。一切不该发生之事，绝不会有。至少如今，大的动荡绝无可能。］
“当初我们就分析过，应该是存在某种管理超凡者的规则，或者超凡者中的维序者。但现在看来，这规则不仅适用于超凡者，是适用于整个世界啊。”
褚兴瑞惊叹一声，指向那道唯有轮廓的虚影，神情中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至于维序者，这不就是吗？”
头顶上突然冒出了凌驾于曜国法律之上的秩序，与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维序者”，他皇室成员的身份，让他远远比其他人更加敏感，这种未知的感觉就像有刀悬在头顶上，让他受到了极大的冒犯。
“就是不知道，维持秩序的，只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特殊的组织？”

第62章 尾奏Ⅵ
尽管以“幽灵”亚当斯的年龄与状态，不足以与众人进行一番异界来客与本土原住民的完备沟通，但仅凭从他这里收获的只言片语，将这些零散情报整合起来，对于侦异司众人而言，已是不小收获。
至于那位让众人百般揣测，疑似于暗中守护着这个世界真理秩序的存在，大家暂时将之称为“维序者”，尽管也令他们心旌动摇，甚至内心深处敬与畏、戒备与好奇并存——这是来自凡人对一切未可知之物的本能反应，可目前看来还过于遥远，诚然现在起就该有所准备，但也实在不必过于杞人忧天。
可眼下还有更紧要之事。
正是当初发生在原阳市，却轰动曜国上下的「雨夜连环杀人案」。
褚兴瑞所领导的舆情组工作出色，在众人的引导下，当初如平地惊雷般的舆论风波早已不知不觉平息，如洪流入海，不起波澜。曾经惊动了全国的大案短短四个月时间就好像已经彻底被人所遗忘。
这固然有绑架案件过后，雨夜连环杀人案就此终止，杀手不再继续搞事，没有新的受害者诞生，关于雨夜连环杀人案的新闻自然就只能炒冷饭，少了许多热度的缘故；
更重要的原因是，就在那段时间，网上又有更多新闻轰炸热搜。
某某天王隐婚生子啦，某某流量吸毒被抓啦，某某影后与塑料闺蜜上演真实版宫心计啦……似乎有一股潜伏在娱乐圈的正义势力突然发力，于是种种吸引眼球的新闻在短短数日之间被一股脑地挖掘了出来，网友们吃瓜都来不及，除了切身利益相关者，谁还关心什么过气的连环杀人案？
——这正是侦异司舆情组，褚兴瑞走马上任后，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他顺利地将大众的视线转移到了其他地方，让雨夜连环杀人案的热度在短时间里迅速下降，而血案的制造者，自然就少了许多关注。
这大大降低了K这个异世界来客兼超凡者的身份被发现的概率。
而暗地里，侦异司却并未放弃追查这一系列尚未了结的悬案，还有那位已经被亚当斯实锤为异界超凡者的连环杀手。
此前，这位罪魁祸首远走晨星帝国，让抓捕难度急剧上升。
倘若曜国这边与晨星帝国情报共享，将K身上的种种异常和疑似异界超凡者的身份告知晨星帝国，湛蓝星上最强大的两个国家通力合作，即便那是一位来自异界的超凡者，他们也有信心将之抓捕。
然而，曜国并没有这么做。
——关于异界来客，关于超凡者的信息，无疑是极珍贵的。若是其他国家都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无疑已经走在了情报的最前列。或许能让整个曜国取得新时代的领先地位，又怎么可能与晨星帝国共享？
他们不仅不会情报共享，反而还会以各种方式为k隐瞒。比如雨夜连环杀人案中，K所表露出来的种种异常，疑似可以瞬移到各个地点的情报，就被严密封锁起来了。
即便晨星帝国的间谍在曜国内部，也只会以为这是一起普通连环杀人案，而不会得知种种异常。
而曜国这边，则以正常的海外逃犯抓捕渠道与晨星帝国沟通，企图抓捕外逃的连环杀手，并将之引渡回国——这一过程手续重重，程序复杂，加上晨星帝国不那么配合，以至于进展万分缓慢。
原本曜国官方还有这个耐心等待，只要K的特殊之处没有暴露，相信晨星帝国就不会掺和进来。
但亚当斯的现身改变了他们的想法。
这个幼年惨死、过分好忽悠的幽灵，既然已经成为侦异司的编外人员，还给侦异司提供了这么多情报，他们理所当然为其讨回公道，哪怕亚当斯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他本人看起来很容易满足，只要一点小孩子喜欢的糖果点心玩具，或者是陪他玩耍打发时间，就足以掏空这只小幽灵的小脑袋瓜。
但身为成年人的侦异司众人心知肚明，这从来不是公平的等价交换，更像是仗着小孩子天真懵懂，用一根棒棒糖去骗他手中的宝石皇冠，简直是一本万利的打劫。顶多，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在“打劫”，而是代表国家大义。
倘若他们真的理直气壮地接受这样的做法，也未免太过无耻。更不配作为一个国家的官方部门，代表整个曜国，高举“大义”之名！
——一个只会欺瞒哄骗，用大义的名头压榨成员的组织，是干不长久的，更别提代表官方了。
因此，他们有充分的理由回报亚当斯这个编外人员做出的贡献。
还有什么比替他抓住杀害父母的凶手，更令他高兴的回报呢？
正因如此，侦异司修改了关于K的计划，不打算继续等待，而是决心尽快通过海外逃犯抓捕程序。
然而，此时的K早已从默默无闻的在逃犯，成为名动整个晨星帝国的刺客，举国通缉，风闻天下！
要将之抓回曜国，其难度何止上升了一个台阶！
晨星帝国的内部意见尚不统一，就更别提把人抓捕归案了。
一切还要从刺杀事件发生之后说起——
北源大楼刺杀案震惊世界，最震惊的，当然就是晨星帝国本土。
杀手冒充钢琴师混进宴会，弹完一曲钢琴之后，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杀死一位帝国爵士，皇室远亲，从容离去，这是何等嚣张！
不夸张地说，当天晚上，晨星帝国首都，号称“不夜之城”、“群星之都”的银都，彻彻底底变成了真正的不夜之城，群星之都。连皇宫的灯光都一夜未熄。
大案一出，内阁，皇室，议会，站在这个庞大帝国最顶端的人物，第一时间便做出了应对。
封锁，戒严，搜查，抓捕，向下追责……指令传遍四方，无数人风声鹤唳，彻夜不休开始行动；而上头的三股势力，又开始试探交锋，推诿指责，混水摸鱼。
——此种情况在这个国家早已持续了几十年，最早要追溯到晨星帝国赫赫有名的“光荣革命”。
所谓“光荣革命”，发生在距今五十多年前。
工业革命催生了思想的萌芽与新阶级的诞生，晨星帝国的新兴势力不再满足于服从古老的封建帝制，屈从皇帝的统治与老牌贵族的压制，反而在剧烈的思想变潮中掀起了推翻封建帝制的光荣革命。
江河日下的皇室与贵族自是不愿被掀翻在地打落尘埃，但时代的浪潮又由不得他们反抗。
这场席卷了整个晨星帝国的战争最终被另一场更大的战争所终止——波及全世界的战争轰然爆发，晨星帝国也被卷入其中。
倘若是完整的晨星帝国，还有机会在世界大战中获胜，但本身四分五裂还处于内部斗争中的晨星帝国，不过是一块肥肉而已。
外部的压力让晨星帝国内部的激烈矛盾暂时缓解，皇室与贵族得以续了一口血。他们借助世界大战与新兴的势力谈判。
——倘若革命派不愿意退让一步，那么他们宁愿将整个国家拖入沼泽，与革命派同归于尽，也绝不愿将权力拱手相让。
这一番“背刺宣言”果然取得奇效！
倘若取缔了封建帝制，将皇帝拉下马后，他们所获得的只是一个四分五裂的国家，还要同时面对内忧外患，最后被世界大战的车轮碾压而过，或许整个帝国都会在战火中化作飞灰。那还不如各退一步。
这场光荣革命成功了，也失败了。
——封建皇朝的末代君主做出了最屈辱的抉择，放弃皇帝的大部分权力，只保留小部分军权与皇帝的名誉；
贵族也退后一步，只保留贵族的头衔而没有实权，但他们之中将选出一部分优秀精英组成内阁，分享一部分国家的权利；
皇帝与贵族所让出的大部分权力，则在名义上归属晨星帝国的所有民众，交给民众中选出的优秀代表。而这些人，就组成了议会。
——三方势力共治帝国。
正因为各方的妥协与退让，晨新帝国才得度过世界大战的危机。但那场不完全的光荣革命，却也为晨星帝国此后几十年的权力倾轧、内斗不休 ，埋下了伏笔。
皇室与内阁不甘心与人分享本属于自己的权力，议会更不甘心让出本属于光荣革命的成果。就连曾经在光荣革命的刀锋之下抱成一团的皇室和内阁，也逐渐分裂。
这几十年来，三方一直在暗中交锋。
刺杀案的反应，不过是其中的一点缩影。
被杀的莱昂纳多爵士虽然有贵族背景，理应属于内阁一派，但因为他身上的皇室血统和保皇党的身份，又与皇室牵扯更大。
而北源大楼那一场宴会的举办方，也是皇室成员。或者说，那场宴会，本就是保皇党组织的宴会。
是以，皇室的损失才是最大的，不仅在刺杀中折损了一位保皇党的成员，又大大丢掉了颜面。
愤怒之下，那位垂垂老矣的帝国皇帝第一时间发布一级通缉令，几乎动员了一切可动员的力量，布置天罗地网也要逮捕罪魁祸首。
而内阁与议会尽管在明面上支持皇室的行动，义正言辞地谴责刺客的恶行，但行动上却很敷衍。
——相较于抓捕刺客，他们对幸灾乐祸、攻讦皇室，以及趁机谋取利益更感兴趣。
晨星帝国上层维持已久的平衡几乎被那突然的一声枪响所打破。
如果尽快将人抓到，或许这点小小波澜会迅速平息，但偏偏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迟迟不见成果，杀手便如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不见了。
这让皇室的处境更加尴尬，除了无能狂怒，就是无能狂怒。
从这段时间以来晨星帝国内部不断发生变化的舆论，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刺杀案刚刚发生时，舆论反应是这样的：
［！！！告诉我今天不是“恶作剧日”！北源大楼，一位爵士被杀，这是在开玩笑吗？当年光荣革命时都没这么疯狂吧？］
［楼上真是鬼才啊，说的太有道理了！光荣革命从始至终都没有杀害任何一位贵族或皇室成员。更别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了。这一对比，还真是刺客更厉害！］
［啊这……真不敢想象我们晨星帝国境内会发生这么可怕的恐怖袭击，内阁是怎么回事，议会是怎么回事，皇室又是怎么回事，我们纳税人的钱都白交了吗？北源大楼那么重要的地方都能让杀手混进去，爵士都能被杀，我们普通人还能有一点哪怕安全感吗？］
［放心，普通人可比爵士安全多了，至少还不入刺客的眼……］
［我已经连夜买了去神圣联邦的票，先在那边旅游三个月，短时间内先不回来了。］
［能潜入北源大楼杀人还毫发无损地逃脱，凶手有亿、、厉害呀，特工电影的主角不过如此吧？好奇心被勾动了。］
［难道只有我想知道刺杀的原因吗？］
紧张、恐惧、好奇、不满……各种情绪都有。
有人不满于政府的反应速度与低效的抓获模式，有人好奇于凶手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有人联想到自身而恐惧不安与紧张。
但很显然，大多数人还是很淡定的，以吃瓜的心态目睹事情的进展，坐等凶手被抓。
随着时间推移，舆论变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翻出了那位不为大众所知的勋爵的身世背景，然后，陆陆续续便有认识他的人开始爆料他过去的所作所为。
诸如色&#183;欲熏心欺压霸占年轻女佣啦；长年累月在暗中放高利贷，害得不少人家破人亡啦；嗜赌成性，通过赌博的方式让有求于他的人故意输在他手上，从而索取贿赂啦……各种各样的黑料不断被人揭发出来，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而这些“鼓足勇气”揭发他的正义之士，往往就是某某不具姓名的好心人，某某曾在他家中工作手机欺压的不知名佣人，某某被他逼得家破人亡小小年纪失去亲人艰苦长大的可怜人，某某曾被他索贿因拒绝而遭到报复的正直青年……一下子，他们就从连姓名都没有的路人甲，变成了一腔正气的英雄人士！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
——从古至今，类似的套路屡见不鲜，却屡屡奏效。群众是盲目且从众的，煽动他们轻而易举。
不过，一面倒的黑过于低端，很容易让人看出端倪，这时候，另一批理智的路人党就出现了。他们代表群众发出了心中的质疑。
［……这些黑料说的太过了吧？以为我们大家都没有脑子的吗？众所周知，贵族头衔早就只剩下荣誉作用，试问他怎么可能凭借贵族身份欺男霸女，不可一世？］
［就是，连收受贿赂都出来了。这位莱昂纳多爵士无官无职的，就凭一个空头贵族的头衔就能空口白牙让别人贿赂他吗？编瞎话也要编得真实一点吧。］
［……说的有道理哦。感觉这些黑料不太可信。］
［又是故意抹黑，愚弄大众的那一套吧，我们可不会上当。］
理智党一波分析，让被煽动的人群从愤怒中清醒，开始质疑黑料的真假，同时，聪明的他们自觉自己已经掌握了真相。
真正的致命一击这才出现。
［有一说一，本人落魄贵族，除了个贵族头衔，确实啥都没有。但这位莱昂纳多爵士可大不一样，他可是拥有高贵的皇室血脉，而且一直以自己的皇室血脉为荣，是皇帝陛下最坚定的支持者。］
［嘶……我好像明白什么了。］
［懂了懂了。］
［欺男霸女，收受贿赂，难怪呢，我就说空头贵族哪来的权势，原来是背后有人……嘶，不可说，不可说。］
［有什么不可说的？早在五十多年前就该被掀翻的腐朽皇室罢了。果然，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也只是比以前更烂了呢。］
［……楼上，你是真的勇。］
［晨星帝国属于晨星帝国的所有公民，不是一人之天下。皇室藏污纳垢，身为守法纳税公民，又有什么不可说？如果我因此遭遇打击报复，岂不是更加证明了皇室的腐朽专&#183;制？各位，时代变了！］
至此，图穷匕见！
晨星帝国的舆论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无数人的枪口都指向了那位高坐在皇位之上的大人物。
这些年来，晨星帝国彻底废除帝制的声音本就没有断过，只不过，险些被推翻的皇室吸取了曾经的教训，一改专制残暴形象，反而学习议会，努力刷好感刷口碑，在民众面前扮演好的形象。而现在，粉刷多年的面具似乎就要破碎。
短短时间，以莱昂纳多爵士为引子，各种晨星帝国皇室成员的黑料都被曝光出来，引发了晨星帝国上下一场不小的地震。
此时，没有人再关注那位刺客了。
［失望，太失望了。这就是我们晨星帝国的皇室吗？这就是由我们所有纳税人所供养，掌管晨星帝国1/3权力的人吗？］
［楼上太天真，难道还对皇帝抱有什么幻想？皇帝这种生物，皇室这种阶级，早就该被扫入旧时代的垃圾桶里了。］
宣扬废除帝制的激进派也开始发声，一路占据了舆论上的高地。
［做尽恶事的人，遭人报复也是应该。这次的刺杀，我只能说干得漂亮！］
［狗改不了吃屎。皇帝的存在就是对我们每一个人的压迫，哪怕伪装再漂亮也一样。现在事实只不过证明了这一点。］
［……废除帝制或许暂时还有些困难，但是，是时候对皇室成员的权力进行限制了，诸君！］
这场轰轰烈烈的舆论战从刺杀案开始，到最后爆发，枪口直指皇室，都在一天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便从刺杀案上转移到帝国皇室的腐朽，与对皇权的限制上。
耗费了大量精力，心神都在抓捕刺客上的帝国皇室，可谓是被猝不及防一击即中。
哪怕他们很快反应过来，做出相应的举措，譬如声称将会对所有黑料进行严查，绝不姑息，譬如对罪证确凿者进行严惩，而相关负责人因疏忽不察而问罪，鼓励所有民众举报等等等等，但面对这一波突如其来的攻击，他们终究是仓促出手，慢了对方一步。
哪怕最后将一切暂时应对过来了，也还是在晨星帝国的民众心中留下了些许不可察的痕迹。
——这便是留给日后的余火。
对此心知肚明的皇帝只能生生吃下这个闷亏，对于暗中搞事的家伙，他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至于嫌疑人，九成就是议会。
原因也很简单。贵族与皇室之间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内阁固然也想从皇室手中夺取权力，但并不想皇帝下台、帝制废除，否则，他们的贵族身份也就失去了价值。
但内阁的嫌疑也不能完全排除。
毕竟，这一波舆论攻势只针对皇室而没有针对贵族，反而还将大部分贵族说成了空有头衔的小可怜，这很难不让皇帝怀疑内阁掺了一手，只为削弱皇帝的权力。
局势之错综复杂，让晨星帝国高层的权力斗争愈发复杂与激烈。
受益最大的，自然就是K。
晨星帝国的舆论之火刚刚平息，议会、内阁、皇室各有谋划，意见也不一。对于这位胆大包天的刺客，丢尽脸面的皇室欲除之而后快，议会却各种扯后腿，恨不得这位刺客永远活跃下去，使皇室高挂耻辱柱之上，而内阁成员则在其中搅混水，充当墙头草。
这样一来，所谓天罗地网的抓捕还有什么力度？对于身怀特殊能力的K而言，能被这种人心不齐的通缉抓到，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倘若是一般人，就会失去的趁此机会溜之大吉，拂衣而去了。
但“K”从来不是一般人。
这位“随时出没于雨夜的幽灵”、“带来杀戮与血腥的刽子手”、“擅长玩弄人心的愉悦犯”，从来不怕天罗地网，只怕舞台还不够大。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神秘杀手再度出现，又双叒叕开始了光明正大的刺杀。
回报他的，是晨星帝国最高的通缉悬赏，与宣扬于世界的凶名。
而被他所杀的人，事后总会在网上曝出种种不堪的黑料，又总会与皇室扯上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人感叹“命运的巧合”。
这个时候，哪怕皇室出面澄清，也总有自诩聪明的人认为这是皇室在故意掩埋真相。尽管这其中有些黑料，真的是胡编乱造。
哪怕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好人，被污蔑多了也会被人当真。更何况晨星帝国的皇室本就不那么清白，黑料数不胜数呢？
那位已经被全世界查了个清楚明白，包括在曜国犯下的雨夜连环杀人案也已曝光的连环杀手［K］，还阴差阳错被晨星帝国那些喜欢吸引眼球的媒体塑造成“黑暗中的正义执行者”形象，莫名其妙收获了一票崇拜者与模仿者。
他神出鬼没，让人难以企及的身手，与对罪恶的狙杀，为他添上了一层传奇色彩。
——曾经发生在曜国的事迹，似乎就要在晨星帝国重新上演。
此时，曜国这边为了替亚当斯报仇，不再按部就班走程序，而是申请了紧急通道，催促晨星帝国方面尽快通过跨国抓捕的文书。
这一封并不复杂的申请，却因为晨星帝国的内部纠纷卡住了。
被捶得满头是包的皇室从曜国的申请中看到了契机，企图借助曜国之势，压制强势的议会。
——晨星帝国发生的一切，普通人还糊里糊涂，各国高层却一清二楚。
一切不过是高层的博弈而已。
舆论战争不过是这场博弈的最浅层，还有更多更深层次的交锋发生在普通人看不见的地方，而最后显示在舆论上的就是双方的胜负——议会大赚，皇室吃了不小的亏，在内阁的介入之下，让内阁讨了点便宜，才堪堪守住基本盘。
正因如此，他们才迫切想找到外援，痛击嚣张的议会，甚至连本国利益可能受损都不再顾惜。
“对晨星帝国皇室进行声援？在内斗之中站边？单独与皇室缔结盟约？我们不可能答应……”
曜国上下都惊了。
为了抓捕一个外逃逃犯，就贸然插手一国政治，这可能吗？
提出这个条件的人莫不是异想天开？失了智了？
尽管星国皇室还给出了其他的好处。但很显然不可能让曜国违背自身的原则去掺和他国政治。
他们简直怀疑星国皇帝是不是昏了头。
直到收到那边的解释……
“目前为止，K所杀的人都能和皇室扯上联系，哪怕有些联系很牵强。这些人被杀没多久，网上就能及时曝光他们的黑料……不用怀疑，这个所谓的杀手，就是在针对皇室，在他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势力，帮助他清除来自皇室通缉的威胁，而他则根据命令和引导，针对皇室的人下手，正因为联系如此紧密，配合才能天衣无缝……”
“至于他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什么人，想必大家心知肚明。”
“——很显然，这个家伙就是议会的走狗！既然你们想抓狗，又怎么可能不冒犯狗的主人？我们彼此合作，岂不是最好的选择？”
不得不说，这一番话很有道理。前提是不清楚K的真实身份。
而侦异司这边可太有发言权了。他们可是暗中研究了很久。
“……以我们对他的人格模拟，这位异界来客对湛蓝星没有任何归属感，生性不受制约，绝不可能成为议会的走狗。更大可能，双方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
“……难听点讲，也可以说是互相利用。议会需要一个敢于践踏规则对星国皇室出手的人，而那位异界来客，什么都没有的他来到这个世界，现在迫切需要安定下来。”
“——他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地盘，需要有本土势力遮蔽外界风雨，为他提供一段默默发育，熟悉这个世界规则秩序的时间……如果没猜错，这应该就是双方合作的基础。”
分析到此，就差不多明白了。
李扶风摸着下巴，说出自己的推断：“——不知道他和议会之间达成了怎样的合作条件。议会以为这家伙只是一把暂时对付皇室的刀，或许还存着能驯服他为己用的想法，就算驯服不了，他们自信，大不了以后将这把刀销毁。”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可惜，他们将来恐怕会为现在的决定后悔万分。我有预感，那个家伙以后还会干出更惊天动地的事。”
“……假如我们不能及时抓住他的话。”
众人的心齐齐一沉。
“现在来看，已经很难了。”
有议会掺和其中，事情已经变得很麻烦，除非他们曝光对方异界来客的身份。但这样一来，晨星帝国就更不可能让人落入他们手中。
一切似乎形成了一个死结。
想到一切的起因都是K，众人不由一阵头大。好像又回到了当初满城风雨、彻夜查凶的时候。
看起来，这将会是一桩需要漫长时间才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只能先发通缉了。
“这家伙，还真是难搞啊！”

第63章 尾奏Ⅶ
“又见面了，约瑟夫先生。”
月光悠悠照耀，银纱般的光辉下，淅淅沥沥的雨点洒落窗台，如同一曲舒缓的小夜曲缓缓奏响。
一道人影沐浴在月夜光辉之下，四溅的雨点从伞面上滚落。
天地间无形的雨幕拉开了舞台的幕布，黑伞之下的男人好似一位从容行走在雨中的音乐家，在幕布拉开的这一刻，从容出场。
“！！！”
约瑟夫猛然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阳台上的男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回想起一个多月前那个同样泛着淡淡雨水气息的夜晚，那一首奏响在北源大楼的钢琴曲，而今再度回忆起来，这段记忆却蒙上了一层深深的血色。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男人。
约瑟夫&#183;休斯顿，帝国议会的一员，国王区的管理者，住在安保最严密的小区，一栋足有四层楼的别墅。
而现在，他震惊莫名地站在顶楼落地窗前，与阳台上的男人隔着几步之远对望。关闭的玻璃窗没有带给他任何安全感。
浓郁的夜色涂抹了眼前的世界，被夜色浸染的来人姿态随意地倚在栏杆上，浅金色发丝染了些许水气。
漆黑的长风衣从他身侧滑落，黑伞投射而下的阴影笼罩在男人英俊的眉目上，他那双好看的深碧色眸子对着约瑟夫微微一笑。
这笑容完美得像一个假人。
约瑟夫恍惚了一下，潜意识中涌出几分难以形容的不适。
这个代号为K的男人，他已经见过三回。
严格来说，只能算是两回。
第一次，他甚至都没有看见这个人的脸，印象中最深刻的是凌晨三点在情妇的床上被一杯凉水泼到脸上而惊醒的冰冷与刺激，是浑浑噩噩昏昏沉沉之际便被枪口抵在后脑勺上的冷硬与发自内心的战栗。
有人在他身后发出了轻笑。
他至今还记得那温柔优雅、仿佛贵公子般动人的声音，与蛮不讲理的话语——
“初次见面，约瑟夫先生，冒昧而来，我想同您讨论讨论国王区的归属问题。”
第二次再见，确切的说，是他第一次看见眼前这张脸，则是那个被血色染红的夜晚，在北源大楼的宴会之中。
这位神秘的“钢琴师”给所有人留下了难忘的谢幕礼，也让种在约瑟夫心中的恐惧之种迅速发芽，在短短数日间生长壮大。
这份恐惧压倒了一切，压倒了所有的原则与道德，让他开始考虑答应对方的要求，而不是稀里糊涂步上那位莱昂纳多爵士的后尘。
就在他几乎快要向恐惧屈服的时候，议会却借助莱昂纳多爵士遇刺身亡的引子对皇室出手，雷霆万钧的一击取得奇效。
其中，这起突然发生的刺杀案作为一切的导&#183;火&#183;索，议会用来对付皇室的重要线索之一，自然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这位意外之下被动助攻了议会一波的神秘刺客，也就理所当然地被议会利用了一把。
在皇室企图将此人千刀万剐之间，议会开始考虑能否进一步利用他，给予皇室更大的打击。
这让原本挣扎煎熬的约瑟夫看到了机会——
一个既不用背叛议会、违背原则，又不用担心拒绝神秘人的要求而小命不保，还很有可能因此受到议会高层赞赏，乃至更进一步向上爬的机会！
贪欲与野心的火焰在他的胸膛中熊熊燃烧，让他豁了出去。
不出所料，得知他竟然真的有办法找到那位神秘的刺客，与之达成共识，议会上层的大人物都很惊喜。
一位勋爵被刺固然折损了晨星帝国的面子，但皇室才是最丢脸的，他们不过是附带而已。
若是以此为引子，对皇室重拳出击，议会将会获得更大的好处。
这便少不了那位刺客的配合。
如果可以，他们巴不得这位被他们在网上包装成“替天行道的正义之士”“行走在黑暗中的无名英雄”的杀手，能再出手几次，多杀几个皇室成员，彻底搅乱局势。
获得议会高层的指示之后，约瑟夫向国王区那几条本该属于他现在却已经被别人收服的走狗传递出讯息，企图联系上他们的新主人。
没过多久，这位神出鬼没的新主人果然出现在约瑟夫面前。
——这也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与前两回不同的是，这一次双方的身份是合作者，且约瑟夫只不过是个传话的工具人，真正的主导者只是不方便露面而已。
他们达成的约定很简单。
议会将提供给K一份名单，其中必然存在符合他审美的受害者。他所要做的只是继续自己的杀戮而已。
而议会则满足他提出的条件，将国王区的地下世界交给他，绝不会干涉他在地下世界的发展。此外，今后一段时间，还会挡住来自更高层面的干扰，在他发展势力的过程中给予一些必要的帮助。
——议会并不在乎他可能做大，晨星帝国的地下势力太多了，那些看似威风凛凛的地下组织，哪一个敢正面对抗帝国的统治？其中又有多少不是大势力的走狗？
在议会眼中，这个看似桀骜不驯的合作者，将来也摆脱不了那些地下组织的下场，要么被他们驯服，要么被帝国重器碾为飞灰。
因此，K的发展壮大，将来便宜的也是议会，算是替议会发展势力，或许未来某一天，在议会需要的时候，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
——议会想要取得这个国家至高无上的权利，成为明面上的统治者。而合作的另一方，则企图蚕食这个国家黑暗中的一切，成为阴影中的无冕之王。
——前者受限于体制与规则，有许多不方便做的事情需要其他人代劳。后者虽无所顾忌，但若是能获得议会的帮助，必然能以更快的速度在这个国家扎根发展。彼此之间正好互帮互助，互惠互利。
而作为间接促成这桩合作的中间人，哪怕只是传了句话，约瑟夫都获得了天大的好处。
哪怕这好处暂时没有变现，但至少他已经被议会高层的大佬记住了名字，这就是一份其他人难以企及的机遇！
想到这里，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机遇制造者”，心情复杂的约瑟夫牵动嘴角的肌肉，将下意识涌出的恐惧反应压了下去，然后一把拉开落地窗，大步上前。
他露出个虚伪又热情的笑容。
“原来是K先生来了，议会上下都非常感谢您，上面那几位还让我代为传达对您的谢意。”
倚靠在栏杆上的男人没有动，只是稍稍抬了抬手中那柄黑伞，伞面上扬露出了男人完整的眉目。他若有所思地开口：
“哦？看来是你们大获全胜？”
晨星帝国的暗潮汹涌发生在普通人所看不见的地方，一般人只能看见网络上不断变化的舆论反应，看见被不断爆出的各种皇室成员的黑料，那些有意无意被提及的皇帝曾经做出的失误决策，就连过往许多陈年旧事被“知情者”翻出，包括种种普通民众不知晓的皇帝干过的蠢事，这或许会让一些聪明人推断出高层背后博弈的蛛丝马迹。
稍微敏感些的人或许还会发现，最近一段时间，关于光荣革命的一些往事频频被提起，比如突然大火的历史剧，特殊文艺汇演上与之相关的歌曲，什么回顾过往的历史讲坛，全民探讨晨星帝国历史上的数起伟大事件与革命之类的话题……如此桩桩件件，刷足了热度。
而提到光荣革命，当然就不得不提到当年封建腐朽的帝国皇室，再联想到最近爆出的各种皇室的黑料，皇帝不靠谱的决策，这节奏就很容易带起来了。
总之，如果能有一个好感度显示器，就能看到晨星帝国民众对皇室好感不断下降。
但只是一般人能看到的最浅层。
本身掌握了一部分权力的晨星帝国皇室不可能只凭区区舆论攻势就被打倒，被带起来的节奏只是议会所造出的第一个缺口。
而更深层次的交锋，一般人却很难知晓。
哪怕是K，也没有渠道知道那么多内情。
因此，他这么好奇地一问，让约瑟夫难得升起了几分优越感。
这不是约瑟夫性格不够稳重，只是之前K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太重，几乎在他心中留下了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魔王般的形象。此时赫然发现这个看似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人也有不知道的东西，也有向他询问情报的时候，一直以来被恐惧压制的心情难免上扬几分。
他用十分愉快的口吻回答道：“ K先生猜的不错。这次可是让我们那位陛下狠狠吃了一个大亏，要不是内阁突然介入，我们还能取得更大的胜果。”
约瑟夫毫不在乎在K面前表达出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语调满是嘲讽与戏谑：“那些所谓的大人物啊，空有皇帝与贵族的名头，还傲慢于自身的高贵血统，殊不知这个世界早就变了。作为对晨星帝国作出了更大贡献的人，作为晨星帝国广大民众的代表，我们理所当然，比他们更有资格掌握这个国家！”
回应他的唯有淅沥的雨声。
靠在栏杆上的男人还是之前的姿态，神情无动于衷。
他的反应看上去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让约瑟夫兴趣大减。
于是，约瑟夫又起了一个话题：“我们这位陛下，从来都是如此。当初光荣革命之时，就不惜将整个国家都拖入世界大战的泥潭之中，以晨星帝国的毁灭相威胁，破坏了光荣革命的完美胜果，这才侥幸保住一点权力。”
“现在，他又玩起了同样的花招，居然企图找曜国人合作，不惜让曜国人介入我们晨星帝国的内政，也要压下议会的势头——这位陛下全然没有想过，若是卑鄙的曜国人趁此提出切割晨星帝国利益的条件，将会是什么结果……不，仅仅只是让曜国人有机会介入我们的内政，他们就有无数种办法让晨星帝国蒙受不可承受的损失！”
说到这里，哪怕是约瑟夫这种本身底子就不干净不清白的肮脏政客，都对那位皇帝陛下“卖国”的举动流露出强烈的不耻。
“哦，差点忘记说了，晨星帝国之所以被牵扯进来，与一份跨境逮捕申请书有关。”
话题仿佛自然而然就说到这里，约瑟夫收拾起刚刚流露出的激烈情绪，看向面前的人：“他们要抓的人，正是K先生你。”
“这一切……似乎与晨星帝国的一桩连环杀人命案有关。”
迎着约瑟夫探究的目光，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男人轻笑一声：“哦，那件事啊……真是令人意外的坚持，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忘了呢。”
虽然说着意外，但他的口吻却很平淡，颇有几分不以为然，云淡风轻的意思。
这让约瑟夫酝酿好的情绪都差点卡住，他轻咳一声，这才用义正辞严的口吻说道：“曜国人企图进入我国境内逮捕K先生，我们那位陛下居然不惜和曜国人达成协议，对议会进行施压。幸而议会扛住了压力，拒绝了这无礼的要求！”
“ ——K先生可是议会最重要的朋友。这次议会能大获全胜，功劳也有你的一份。我们是绝不允许，也绝无可能交出自己的朋友的！”
约瑟夫的语气正义凛然，配合他那张严肃的面孔，还真是很容易让人相信。
只可惜在场唯一的观众并不配合他的表演，只是轻轻点头：“原来如此。”至于相不相信，就另说了。
约瑟夫感觉这天聊不下去了。
他干脆抛出自己的目的，直入主题：“ K先生恐怕不知道，好几位议员都表示过对你的欣赏，让我替他们向你转达。如果K先生愿意，我们将达成一段全新的关系，拥有一份更加亲密无间的友谊。”
约瑟夫委婉地抛出了橄榄枝。
“K”当然不可能不明白。
毕竟，这目的实在是昭然若揭。
先是说明了这次议会大获全胜的结果，连皇帝都只能节节败退，被玩弄于鼓掌之中，此为宣扬实力；
紧接着，又说明曜国对他的穷追不舍，晨星帝国皇室对他的深仇大恨更不必说，唯有议会能在晨星帝国皇室与曜国的施压之下力保他，这是既有危机与恐吓，又展现议会的强大实力和人情味；
最后，才点出议会高层对他的欣赏，隐晦地发出招揽。
这一连串组合套路下来，倘若“K”真的只是阴影议会的平平无奇小员工，只怕当场就感动得倒头就拜，答应了招揽。
然后，说不定他就会变成议会放在阴影议会这个地下势力的棋子，即便之后阴影议会继续扩张发展，也时刻处于议会的掌握之中，不至于壮大之后脱离了控制。
当然，可能议会根本就没把阴影议会这种小组织放在眼里，之所以招揽他，就是看中他的身手，想找一柄好使的刀。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没兴趣。
虽说答应了招揽然后当个双面间谍好像也是很有趣的思路，但这样的思路属于白意，属于操偶师，却不属于桀骜不驯的K——他之所以愿意加入阴影议会，都不是被折服，而是时时刻刻想要自己上位呢。
以K的人设，当然不会答应议会的招揽。
“——更加亲密无间的关系？”
男人在栏杆上一撑，稳稳地站在阳台上，看向眼含期待的约瑟夫。
他的笑容弧度无可挑剔。
“一个是明面上主宰晨星帝国的议会，一个是暗中主宰黑暗世界的阴影议会。黎明与倒影之间，当然是亲密无间的关系。”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约瑟夫：？？？
此刻他满脸的问号，估计都在想着：什么阴影议会？哪个犄角疙瘩里冒出来的组织，居然碰瓷议会，还真以为双方能够相提并论，拥有着平分天下的那一天吗？
“K”可不管他怎么想，继续开口：“我今天过来，只是提醒你们，记得遵守约定。”
所以其他的事情，他都没兴趣。
约瑟夫一愣，还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深碧色的瞳孔却好像一瞬间变得更加幽深，他的微笑却很温和：“国王区已经是我的地盘，你们似乎有些垃圾落在了那里，我就顺便帮你们清理了一下。”
约瑟夫瞳孔骤缩。
议会从头到尾都只把对方当刀使，哪怕当初答应了合作，也忍不住做点手脚。但这话的意思是，他们安插的人手被处理了？
这一晚上，先是被毫不留情地拒绝，现在又被如此警告，他心头的火气也冒了上来，眉头忍不住重重一皱：“你！”
男人轻飘飘看他一眼。
死亡的气息似乎就在他身边飘荡，之前那些血色的画面一下子浮上了脑海，约瑟夫顿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蠕动了下嘴唇。
“你、你慢走……”
“那么，下次再会，约瑟夫先生。”
……不，再会就不要再会了。这辈子都不想跟你再会了。
在约瑟夫热情的假笑中，“K”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转过身，从阳台一跃而下。
夜色幽深，他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第64章 尾奏Ⅷ
“……曜国与晨星帝国皇室达成合作，联手对议会进行施压，议会却顶住压力，拒绝了曜国提出的跨国逮捕申请？”
曜国，原阳市，老城区的公寓二楼，淡淡的金光中，一张卡牌在指尖缓缓隐去，白意漫不经心转首看向西方，仿佛看见了跨越重洋的另一片国土上，不断蔓延的混乱。
“嗯，编的还挺像模像样的呢。”
……如果「K」仅仅只是「K」，说不定还真会信了议会的鬼话。
……如果这个马甲的背后仅仅只有白意这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也很难查证事情的真相。
只可惜，并非如此。
亚当斯的存在，让白意对侦异司内部发生的事不说一清二楚，至少在针对K的这件事上，整个侦异司对那只小幽灵毫无保留的。
白意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实情？
分明是曜国那边主动拒绝晨星帝国皇室的合作，因此跨国逮捕的申请才没有通过，经过约瑟夫一番说辞，反倒变成了议会不惜压力的力保了！空手套白狼，不外如是！
同样是为了收买人心，侦异司与议会的行事作风差别，几乎已经决定了他们的格局与命运。
“唔……”白意后知后觉发现，亚当斯已经变成了侦异司的编外人员，要是当时他顺着约瑟夫的话答应下来，把K也变成晨星帝国议会的下属，那可就是在两国官方组织各放一个二五仔了……这种事情，想想都感觉很有趣啊！
可惜啊，K的人设不允许……
作为一个严格遵守马甲人设扮演的游戏玩家，白意遗憾万分地叹了口气。
这样一想，议会还得感谢“K”的拒绝呢。
“……又是为自己的善良而感动的一天啊。”
装模作样地感叹了一声，白意擦了擦他并不存在的感动的泪水。
暂时收回对晨星帝国的关注，白意闭上眼睛，沉入心神之中。
他的意识不断下坠，自高天落入地面，又穿过地面跃入深渊，直到沉到这个世界的另一面，一个背阴影与空白所组成的空间中。
一道道模糊的影子在这片空间中扭曲着，不断填补着那些空白。
透过这些模糊的阴影，似乎能隐约感应到遥远之处，分布在湛蓝星各地，那一道又一道人影。他们每一个，都好像有一丝影子投入了这片空间，与之建立了联系。
“传说度涨得很快啊！看来，真正的阴影议会就要具现了呢。”
“干得好哟咚咚，不愧是你！”
自己表扬了自己一番，白意挥手驱散掌心出现的「操偶师」卡牌，暂时退出「操偶师」的状态。
他就像是一位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种菜的菜农，正在挨个检验自己种出来的大白菜长势如何。
“那么现在，让我康康游戏挂机的进展……”
下一秒，白意点开噩梦游戏副本。
从深海窒息的状态中醒来，迎接白意的是熟悉的系统提示。
【挂机模式已关闭。】
【噩梦碎片副本时间已推演至三年后。】
他打开历史记录。
［挂机模式已开启，角色命运推演中。］
［在玩家另辟蹊径的培养下，你的角色乔伊以废材之身成功夺取绘画、音乐、美食三大艺术领域的神之称号，并在此过程中养成了如下特质：「长袖善舞」「倾盖如故」「人间鬼才」「致郁艺术大师」「艺术至上」「冷酷」「偏执」「坚韧」。］
［玩家已开辟出全新的致郁艺术领域，你的角色乔伊将沿着这条新开辟的道路继续走下去，并竭尽全力将之发扬光大。］
［被你放养的第一个月，你的角色乔伊参加世界舞蹈大赏，并在祭祀创世之神的神圣之舞基础上加以改编，秉承致郁艺术的理念编排出史上最难看却最感染人心的舞蹈。］
［六位评委因精神冲击遭受到恶心，晕眩，等多种负面状态，几乎当场去世升入天堂，受感染的精神却神奇地得到了净化，灵魂飘飘如登天堂。作为艺术大赏举办以来唯一一支能让人身心分别以不同方式升入天堂的舞蹈，你的角色乔伊身为创作者荣获神之称号。］
［被你放养的第二个月，你的角色乔伊参加世界编剧大赏，参赛作品是由《最后的晚餐》改编而来的剧本，角色由画之灵本色出演，由于剧本的舞台表现力比原画感染更强，精神冲击效果也更好，你的角色乔伊又一次获得神之称号。］
［被你放养的第三个月，你的角色乔伊参加了世界雕塑大赏，参赛作品「维度之外的神明」的原型是《最后的晚餐》之中坐在餐桌首位看不清面貌的存在。］
［即，你的角色乔伊以彻底改变了他人生命运的玩家本身为原型，创作雕塑作品「维度之外的神明」，参与世界雕塑大赏。］
［这是身为废柴的他凭自身的真实水平所创作出来的作品，本该不具备丝毫灵性。但不存在于噩梦碎片副本的特殊原型，却赋予了这件雕塑作品超乎想象的灵性。它好似能聆听万物之声，又传播万物之声，使得每一位靠近它的人都不得不被迫接收来自这件雕塑作品的污染，被评价为与《安息日》同等级甚至更高等级的黑暗艺术之作。］
［你的角色乔伊再度斩获一项神之称号。］
［被你放养的第四个月，你的角色乔伊开始创作以致郁艺术为核心的小说作品，诗歌散文，并投稿给不同的权威刊物。］
……
［在你的角色乔伊的不懈努力之下，致郁艺术短时间内迅速崛起，形成新的流派。无数艺术家跟随在你的角色乔伊的身后，以他的门徒自居，发扬致郁艺术。］
［你的角色乔伊获得绘画领域粉丝 1。］
［你的角色乔伊获得音乐领域粉丝 1。］
［你的角色乔伊获得美食领域粉丝 1。］
［你的角色乔伊获得雕塑领域粉丝 1。］
……
［你的角色乔伊获得狂热崇拜者 1。］
［你的角色乔伊获得死心塌地追随者 1。］
［你的角色乔伊获得致郁艺术践行者 1。］
……
［你的角色乔伊在绘画，音乐，美食，舞蹈，编剧，雕塑，写作，七项领域均获得神之称号，且开创致郁艺术新领域，成为当前噩梦碎片副本名副其实的全能艺术家，当之无愧的致郁艺术之神。］
历史记录刷新完毕，白意一路看下来，目瞪口呆：“啊这……”
其他项目的神之称号也就算了，毕竟能灵活运用致郁艺术的乔伊夺取几项神之称号绰绰有余。
不过，雕塑领域的作品又是什么鬼啊？游戏中的角色居然能感应到玩家的存在，知晓自身被玩家所操控，获得了命运的改变？这真的还只是一个游戏吗？
其实亚当斯的存在早已暗示了一切，这个新的游戏副本就更是直接打直球了……
【没错哟，噩梦游戏中的NPC不仅仅是NPC，噩梦游戏也不仅仅是个游戏呢，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它是彻头彻尾的噩梦啊！】
“……这个口吻，不像是我熟悉的系统，更像是早就设好的留言，就等着我怀疑的时候出来解释呢。啊，这糟糕的语气……”白意露出看穿一切的眼神，轻轻一合掌，“果然是我自己说过的话吧！”
起初一直猜测系统可能拥有自我意志的他，在发现系统可能来自未来，是出自他自己之手的外挂后，就意识到了之前的猜测有误。
系统应该只是一个纯粹的工具而已。或许有时候它的反应让系统看起来好像拥有人类的智慧与意识，但那只是因为系统的逻辑设定来自于他本人——白意自己当然知道如何应对自己啦！
“不过，这样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一切反应都在对方预料之中的感觉，还真是不爽呢。”
——就算这个人是他自己。
郁闷地鼓了鼓脸，就在白意以为一切结束，即将像以前那样进行通关结算之时，系统旁白却突然出现，一行行字迹凭空浮现出来。
【你已成为联邦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
【你获得联邦艺术家协会的最高权限。】
【根据权限，你有资格知晓联邦最高机密。是否选择破解该副本隐藏世界观？】
“话说，这种系统设定也太死板了叭，难道还会有人选择否吗？”白意吐槽了一句，突然举手，超大声地开口，“我选择否！”
系统沉默一秒，字迹显现。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真相就在眼前，不去破解与咸鱼何异？你决心破解该副本的隐藏世界观。】
“自己吐槽自己真的好吗？咸鱼表示抗议……”
【你充分调动自己的权限，得知联邦无数艺术家多年来调查出的最高机密——】
“所以，是和否的选择果然没有意义是吧……”
在白意的碎碎念中，系统的提示继续旁若无人地出现。
［万物有生便有死，世界亦不例外。平衡是虚空之中无穷宇宙最高的法则。祂规定每一个世界都会有走到尽头步入终焉的那一天。］
［每时每刻，虚空中有新的世界诞生，便有旧的世界死去，使虚空能量永远处在循环而守恒的状态之中，这就是至高无上的平衡法则。］
［世界的死亡，就被称为“归墟”。］
［但归墟的形式各有不同，不同世界会以不同的形式迈入死亡。可能是大自然突然爆发的天灾，可能是世界内部的人祸，可能是来自世界之外无法抵御的灾难。］
［这个世界，便步入了第三种归墟。］
［——缪因打开了归墟之门。］
［作为一个将绘画视作生命，不，是看得比生命更为重要的落魄画家，过于平凡的天赋无法支撑他成为举世闻名的大画家的理想，反而一次又一次次赐予他打击与绝望，让他在无数次碰壁中逐渐沉沦。］
［直到他认清自身的平庸，对自己的天赋彻底死心，不再将希望寄托于努力之上，反而开始寻找一切虚幻未知的寄托。］
［他先是沉沦于致幻性药物，随后又参加非法集会，祈求不存在的虚无的神明。］
［他相信了邪恶祭祀以换取神明垂青获得艺术天赋的荒谬之言，在药物带来的幻觉之中，举刀挥向了自己的妻子与女儿。］
［妻子的皮，女儿的血，极致的爱恨所传递的情感，药物带来的飘飘欲仙的幻觉迸发的灵感，在他扭曲的魂灵深处碰撞着，他看见世界的真理，看见毁灭才是永恒，独一无二的《安息日》诞生了。］
［当他从混乱中清醒，他又哭又笑。］
［他创作出前所未有的画作，让他名动天下，也失去了所有。］
［这一刻，缪因的精神意志在刺激中突破普通人的极限，无与伦比的灵性让他接触到世界之外的存在，打开了归墟之门。］
［未知的污染渗入这个世界。］
［缪因自杀身死，承载着他全部情感与精神意志的《安息日》成为这个世界的污染之源，隐藏在画中的怨灵疯狂地诅咒着画作的每一任主人，洞开的归墟之门将疯狂与污染的模因传播到全世界。］
［艺术家一跃而起，成为超凡存在。］
［从此，这个世界迎来巅峰的艺术盛世，也逐渐走向归墟的倒计时。］
［艺术家协会最顶端的几位艺术家凭借远超常人的灵性捕捉到来自虚空中关于归墟的信息，企图改变命运，拯救这个即将死亡的世界。他们要培养更多的艺术家拖延疯狂与污染蔓延的脚步，更想要培养出一位超越所有人的艺术之神，创作出彻底治愈污染源头的作品。］
［——但他们并不知道，归墟是每个世界必将迎来的结果，就像人体内部的新陈代谢，衰老细胞必将凋零一般，并非一人之力所能改变。除非衰老的细胞重焕新生，步入死亡的世界发生脱胎换骨的升华。］
［——这等难度等同于一个本该遵循生老病死规律的凡人逆天改命踏上成仙之路，摆脱生老病死。］
［而这个世界显然没有这样的机缘。］
“归墟？世界之外的污染源头？摆脱生老病死，重新升华？”
望着一点一点从眼前淡去的字迹，白意饶有兴趣地念了一遍。
“看起来你好像还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啊，系统。”他笑眯眯地开口，“这些也是故意透露给现在的我知道的吗？这就是未来的我把你送过来的原因？因为现实世界也有归墟的一天，我得抓紧时间？”
说到这里，他恍然大悟般打了个响指。
“啊，想起来了呢，当初你说过，化解万物律动无休无止的噪音，只有三种方法——完成自身的升华，帮助全世界所有人升华，以及通关噩梦游戏，成为无所不能之神……”
沉吟之间，白意的笑容愈发灿烂：“啊呀，好像上当了呢～如果仅仅是化解万物律动的噪音污染，就现在而言，思维之网就能做到一部分了。”
“那三条路，应该是用来对抗归墟的吧？而且还不一定能走通，仅仅是最大的可能性而已。”
尽管没有从系统这里得到答案，但白意已经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毕竟他很了解自己，无论是哪一个。
“可恶，居然真的被骗了……”
醒悟到真相，白意怨念了。
“就算是未来的自己……”
“自己骗自己，你还是人吗？”
系统：……
凝固的副本世界之中，只有白意一个人在那里自说自话，脸上一会儿懊恼，一会儿不爽，一会儿沉思，一会儿兴奋，属实病得不轻。倘若系统真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生命，估计都要吓得提桶跑路了。
幸好系统没有害怕这种情绪。
发泄完怨念与不爽，白意总算把跑偏的思路重新拉回了正题。
“话说，正题是什么来着……”
“哦，是现实世界也有可能要面对归墟。”
重新回过神的白意陷入沉思。
“天灾？人祸？世界之外的入侵？会是哪一种呢……”
他心中莫名兴奋起来。
“只不过，拯救世界这种恶俗的剧本交给我真的好吗？”
“居然寄希望于让我在归墟之前通关游戏，我看上去这么像是正义的救世主？还是说，未来的我对自己有什么错误认识……”
实话说，生活在垃圾堆的日子并不让人愉快，反而是一种折磨。
如果现在就世界末日，让他和垃圾堆一起陷入永恒的寂静，感觉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未来呢。
至少，那些絮絮叨叨的低语，那些无休无止向他脑海涌来的呢喃，都会彻底消失，他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吧？
这么一想，居然还有点小期待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白意几乎想大喊一声：“人类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我不做人，啊呸，不对不对，我不想拯救世界啦！系统，退出！”
不不不，等等等等，和垃圾堆一起步入毁灭，换句话说，不就是被埋在垃圾堆里臭烘烘地死去？这样的死法也未免太惨不忍睹了吧？
这个恐怖的念头一下子击中了他，将白意心里那点期待一扫而空。
看来只能老老实实玩他的救世主游戏了呢……
“……最了解我的，果然只有我自己啊。”

第65章 尾奏Ⅸ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艺术之邦］」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25」
「解锁成就：［社交小能手］［相亲相爱一栋楼］［攻略大师，海王本王］［血肉祭祀］［天堂假象］［音乐掘墓人］［所以爱会消失，对吗？］［治愈了，也致郁了］［是死神不是食神］」
［说明：你在一次副本之中一共获得九项成就，无情的刷成就机器名副其实。你的任务奖励提升50%，将有一定几率抽取到特殊道具与特殊物品。］
「开启隐藏副本:［全能艺术家］」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30」
「解锁成就：［全能艺术之神］」
［说明:你完成主线任务7/3，在原有基础之上达成200%以上的完成度，夺取七项神之称号，完成了噩梦碎片副本中无人企及的成就。］
［致愈艺术之神］
［说明：你于噩梦碎片副本中开创了独一无二的致郁艺术领域，并以一己之力引导和扭曲无数艺术家的审美取向，开拓致郁艺术学派，自成一派，堪称致郁艺术之神。］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隐藏世界观已破解，你获得特殊道具「万物之理」碎片&#215;1。】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绿）&#215;10。】
【提示：此副本为特殊副本，已开启道具购买通道。玩家可使用积分购买该噩梦碎片副本中的相应道具，所有道具已上架系统商城。】
【你获得三星人物卡牌……】
从游戏副本中脱离的第一时间，一大串系统提示便冒了出来。
一道道扭曲又模糊的字体在半空中浮现又消散，随之泛起的是如水般的金光，一张似虚似实的卡牌在金色的涟漪中缓缓凝聚。
白意抬手接住。
但他的注意力却并没有完全放在这张新获得的人物卡牌上。
“新功能？系统商城？游戏积分终于有用处了吗……”
点开系统商城的同时，白意随意瞄了一眼自己的基础面板。
从噩梦游戏降临到现在四个多月，大大小小的副本白意都不知通关过多少，由于此前游戏积分一直没地方用，积攒到现在也颇为可观。
＿＿＿＿＿
姓名：白意
年龄：17
天赋：万物律动lv10（觉醒10%）
生活技能（ lv1以下不展示）：
蛊惑lv3
钢铁之胃lv3
人格面具lv2
超凡技能：
黑暗料理lv1
盲者的礼赞lv1
思维之网lv10
［备注：与天赋万物律动有关的特殊技能，随着天赋的觉醒而提升级别。］
积分：230
卡槽：【雨夜幽灵★】【花语者★★☆】【操偶师★★】【无道之人★★☆】
背包：噩梦结晶（绿）&#215;25，噩梦结晶（白）&#215;10，操偶师日志
―――――
230点积分？也不知购买力如何……这样想着，白意看向在自己眼前展开的系统商城。
念动之间，公寓之中好似时空变幻，一道道虚幻的星空在周围闪烁，周围是无数漂浮而过的气泡。每一个气泡中似乎都装着什么。
白意收敛心神，凝视着最近的那个气泡，立刻就看见了一卷漂浮于气泡之中的画卷，还有更多的信息福至心灵一般浮现在眼前——
【《最后的晚餐》10积分】
【种类：奇物／致郁艺术品】
【来源：致郁艺术之神乔伊】
【效用：无差别精神污染】
［说明：对一定范围内的所有生物进行意志判定，判定不通过的生物将遭受无差别的精神污染。精神污染情况与持续时间视该生物的意志强度以及奇物的不同效用而定，可能引发「食己」「食人」「相爱如亲」「相杀似敌」等多种污染状态。］
【提示：玩家触摸气泡，视为购买道具，系统自动扣除积分。】
“？？？”白意脑门上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我自己的作品吧？”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认真扫过几个气泡，其中有雕塑，有乐谱，有诗集，有包装精美的点心……一个个气泡在他眼前划过：「圣祷歌&#183;致郁版」、「白鸽」、「爱丽丝之死」、「维度之外的神明」……而这些道具的来源一栏赫然都是——［致郁艺术之神乔伊］。
确认过眼神，都是他的作品！
“好家伙！我自己的作品都要出积分购买？设计这个系统的人是什么品种的奸商啊……”
下意识吐槽一句，白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不由陷入短暂的沉默。
貌似，奸商正是我自己？
咳，似乎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愉快地吐槽系统了呢～
【尽管是玩家本人的作品，但从副本中带出来，也需要耗费一定的能量用于运输。玩家理应承担运输费用。即标价积分的1/10。除运输费用之外，不再收取额外费用。】
【而并非玩家本人创作的其他道具，购买价格依旧是原价。】
虚幻的空间中，一道道字迹缓缓出现，系统程序式地提醒地道：
【提示：由于死亡画廊的特殊性，玩家可选择购买容纳99幅绘画作品的「死亡画廊大礼包」，其中玩家自身可指定三幅作品，其余96幅绘画作品随机。价格远低于购买「死亡画廊」再购买99幅绘画作品。】
顺着系统提示，白意看到了漂浮在这片空间的更多气泡。
「安息日」、「恶鬼」、「秋日田野」、「死亡画廊」、「堕落圣像」……来自于整个艺术之邦的特殊道具几乎充塞了这片空间，被包裹在一个个虚无的气泡之中，宛如无数星辰环绕着白意转动。
白意很快就找到了「死亡画廊大礼包」，价格是整整60积分。
除此之外，还有致郁音乐大礼包、《乔伊致郁文集》这类看上去就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这个看起来很好玩，买了！”
“这个好像也很有意思……”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总之，买了，买了，买了，买了！
“啦啦啦啦～”
由无数虚幻气泡组成的星空中，白意宛如一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朋友，不断捞取着漂浮在周围的星辰，快乐地哼起了歌。
在那欢快的甚至没有歌词的曲调中，230点积分被花得一干二净。
直到面板上只剩一个大大的零，白意总算是停了下来。
他挥退星空，灿烂的笑容中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原本还以为游戏积分没什么用呢。
……现在嘛，真香！
星空消退，白意在桌边坐下，顺手从空中一捞，一幅混合着神圣与邪异的古老画卷缓缓浮现出来。正是他买下的众多道具之一。
这画卷有种奇异的质感，如同惨白的月光映照在少女的肌肤上，冰冷与温润并存。画卷浮现的瞬间，浓郁的鲜血的芬芳几乎从画纸上透出，仿佛鲜血染红少女的肌肤，透出异常诱人的甜腥味。
白意抬眼看去。
大片大片的血红色在画纸上弥漫，像是漫天的火烧云在燃烧——那是大片大片盛放的玫瑰花丛。但要是仔细凝神去看，又哪有什么玫瑰花丛，分明是无数道纠缠在一起的血色的影子，它们肆意伸展，像是一只只被折断在地上变形扭曲，却依旧在努力挣扎求救的手。
“这就是《安息日》？”
白意触电般松手，任由这张诡异的画卷轻飘飘落在桌面上。
摊开的画卷中，玫瑰花丛如火焰般燃烧，一家三口站在燃烧的玫瑰丛里。左边是穿着白色衬衣，身形苍白而消瘦，如骷髅架子裹着一层皮的男人。右边是一袭黑色纱裙的女人，她头顶同色纱帽，脸上也罩着一层淡淡的黑纱，只露出形状优美的下巴，与抿着一抹微笑的红唇。
一个小女孩站在这对看起来并不般配的夫妻中间，两只小手各牵一人，她柔软的深黑色发丝披散在肩上，头顶绑着一个大大的红色蝴蝶结，迎着画师的眼睛展开一个灿烂的微笑，露出了深深的酒窝。
——这看起来似乎是一副非常幸福甜蜜的全家福。却偏偏带给人莫名的惊悚与诡异。
甜蜜的微笑背后，好像有无穷无尽的怨恨，无穷无尽的诅咒，无穷无尽的呼喊，铺天盖地倾泻而出，它们化作无穷无尽的噪音污染，向着白意倾泻而来，几乎在他脑海之中翻江倒海，搅个天翻地覆！
砰！
这近在咫尺又触不及防的冲击让白意松手放下画的瞬间就一连后退了好几步，稳稳坐在床上。
他伸手扶额。
这种感觉，久违了……
自从建立思维之网后，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近距离的精神冲击，又一次品尝到了过往十多年体会过的，被一堆垃圾填满的感觉。
“哦呀，还真是……”缓冲了一阵，几乎卡顿的白意一点一点抬起头，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那服展开的画卷上，“大意了呢。”
“虽然知道不是故意暗算，不过，不把这些垃圾还回去，这口气我可怎么都咽不下啊……”
他缓缓从床上站起身。
无形之网随之展开。
哗啦啦啦……
如同无穷无尽的江河倒流，原本从古画之中倾倒而出的怨恨、诅咒、恐惧、愤怒……积累百年的黑泥，都被白意原路倒了回去。
耳边好像传出了模糊的惨叫。
给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垃圾来了一通大扫除，白意只觉一阵神清气爽。
等他回过神，重新看去时，桌面上的画卷已不知不觉有了变化。
原本正对着画外的小女孩和站在右侧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向左边扭过头，直勾勾朝向最右侧。
她们空洞的双瞳如燃鬼火。
白意好奇地跟着看过去。
只见画卷最左边，那瘦骨嶙峋的男人脸色惊恐而扭曲，他原本雪白的衬衣上逐渐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血印，有大人的指甲印，有小孩的手印，有各种抓痕。
这些血印从无到有密密麻麻印满了他的衬衣，又顺着他的脖颈与手臂一路蔓延，逐渐掩盖了他的全部肌肤，显得诡异而恐怖。
好像有两只无形的手正不断撕扯着他的灵魂，留下一道道血痕。
男人张大了嘴。
他一瞬不瞬看向白意，直勾勾的眼神里露出强烈的祈求，似乎是在向这间房子里唯一的一个活人求救。
“啧，真丑～”
白意嫌弃地摇摇头，走过去一把拿起画卷，画中人顿时就像是受到猫咪注视的老鼠一样一动不动了，男人惊恐的眼神微微一松。
然后，白意把它翻了过来，将反面朝上重新放在了桌上。
这样就好了，不用担心丑到自己了！
“……？”
就在同一瞬间，白意好像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无比浓郁的血腥之味瞬间弥漫而出。
偏偏画卷上却没有分毫血迹。
他没有看到，那展开的画卷上，正发生着何等血腥的一幕——
惨叫声中，不过一个眨眼间，画卷上的男人就变成了一团血糊糊，整张完整的人皮从他身上脱落了下去，迅速被身后那些形似人手的玫瑰花丛所吞噬，只剩下一团血肉在玫瑰花丛中翻滚哀嚎。
数秒之后，一切恢复平静，画卷之上一阵恍惚，那片血红的玫瑰花丛一阵蠕动，画卷之上又恢复了白意一开始见到的那副模样。
——一身雪白衬衣干净而整洁的男人，黑纱遮面优雅美丽的女子，以及笑容甜美的小女孩，血红的玫瑰花丛在他们身后盛放。
仿佛刚才那可怕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然后，就在下一刻，仿佛轮回开始，密密麻麻的血印与爪痕爬上了男人的全身，惨叫声中，一张完整的人皮从他身上脱落下来。
这样的过程在短短五分钟里就重复了三遍，在画中世界里不断上演着循环，女人与小女孩眼神中的怨恨越来越浓，越来越深的疯狂随着血丝爬满了他们的瞳孔……某种极端强烈的负面情感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之中不断地凝聚壮大。
——自这幅画诞生以来，她们就在画中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轮回。
而在不断轮回之中，曾经的怨恨非但没有减轻，反而越积越深，正因如此，白意才会在展开画卷的第一时间，受到猝不及防的冲击。
——万物律动让他对这类精神意念的存在实在是敏感极了。普通人或许都不会这么快受到这幅画的影响，他却被动感知了这一切。
此时此刻，即便没有亲眼看见画卷上发生的一幕幕，只凭来自万物律动的感知，听到耳边那一声声惨叫，白意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心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念头——
“根据噩梦碎片副本中的背景，《安息日》的每一任主人，都会在一段时间之后走向疯狂与毁灭，因此，这幅黑暗圣典才会被视作诅咒之画，每一位主人都会遭受诅咒……”
白意敏锐地察觉到，每完成一轮剥皮的循环，这幅画卷上凝聚的怨念与特殊灵魂能量就强上一分。
据此推测，当循环与轮回达到一定的次数，画卷中的怨灵所积累的怨恨会越来越强，迟早有一天突破某个界限，从而影响到现实中画卷的主人，对其造成精神污染……或许，这就是“诅咒”的真相？
“应该不仅仅是这样……”
好歹也是噩梦碎片副本中的污染之源，开启那个世界归墟之门的引子，除了精神污染，应该还有其他的能力吧……
……说不定他的猜测有误，根本没有那么复杂，不存在什么怨念污染，纯粹就是画中怨灵索命呢！
思考间，周围的精神冲击源源不断，无休无止的杂音掀开白意的头盖骨，排着队向他脑海中钻去。
咕咕～
“啊，肚子饿了。”
摸了摸咕咕作响的肚子，白意一脸认真，“吃点什么呢……”
之前是猝不及防，现在白意已经适应良好，在这充斥着惨叫与咒怨的伴奏之中，他还有心思思考晚餐。
似乎想到什么，白意走向厨房，很快就找到一条养在盆里不太活泼的鱼，他熟练地捞起，将之“啪”的一声摔在砧板上。
“果然，还有一条鱼！”
此时，天色已是黄昏。
夕阳的光辉从厨房的窗口照进来，洒落在料理台上，洒落在料理台前的少年身上，洒落在他高举的菜刀与那锃亮的刀锋上。
唰！
一刀下去，鲜血溅出，身首分离。
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看得白意都馋了。
他露出科学家研究真理的表情，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这条鱼一看就很好吃～”
“正好试试经过新副本磨练升华的致郁系黑暗料理！”
火焰升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屏幕亮出一条官方通告。
——曜国发布全球一级通缉令，原阳市雨夜连环杀人案的凶手K，一夜之间登上了两国通缉榜。

第66章 阴影国度Ⅰ
“疯了疯了！这些家伙都疯了！”
激烈的枪声隔着地下室厚厚的铁门传了进来，隐约还能听见哭嚎声与嘶吼声，卡恩和他的两个儿子躲在地下室里瑟瑟发抖，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惊怒难以置信。
哪怕当地的社会治安从来就不太平，持枪抢劫的团伙也不罕见，作为湛蓝星最落后最混乱的数个小国之一，黑暗与罪恶早已深深扎根在这片土壤上，与这个国度一同壮大。
但那样的不太平，那样的危险，放在过往，终究是针对那些卑微的贱民。作为一个尚未摆脱封建气息，血脉论盛行的国家，这些危险从来就威胁不到他这位堂堂的子爵大人。
——这个国家，哪怕进入了工业时代，也从未摆脱过对神灵的信仰，对血脉的推崇。他们相信着先祖之灵的存在，而血脉高贵者天生高贵，世世代代受先祖之灵的眷顾，血脉低贱者前世有罪，他们理应从事最低等的工作，忍耐一切，唯其如此才能洗刷罪孽，以清白的身份进入轮回，祈祷来生的顺遂。
——在这样的思潮笼罩下，顺民们逆来顺受，而高贵血脉者为所欲为。如此疯狂地袭击一位爵士，简直超出了卡恩爵士的认知！
——除非这些人已经放弃了一切，完全不在乎即将迎接的可怕报复，也不在乎死后带着满身罪孽坠入幽冥，世世代代受苦。
中了“大奖”的卡恩爵士气得声音都在发抖。
这无疑是对他的挑衅。
“那群贱民，那群贱民……他们怎么敢……”
难得一家人出游，在郊外庄园度假，竟突然遭遇一伙持枪匪徒袭击，这群人似乎早有预谋，也不知在庄园外潜伏了多少天，突袭之下，他们带来的那点随行卫兵也只能勉强抵挡，卡恩本人和他的两个儿子则趁着卫兵们拖延时间匆匆躲进了后花园深处的密室里。
只要一想到家族数代传承下来用心经营的庄园与城堡，此刻多半正在遭受一群暴民毫无怜惜的摧毁，没来得及收拾的珍贵收藏说不定都已被那群不识货的贱民摧毁殆尽，这位在本地作威作福三十年的卡恩爵士只感觉一阵窒息般的心痛，让他下意识揪住了心脏部位的衣服，无法呼吸。
——从未有人敢如此挑衅他的权威！
愤怒、心痛、震惊，还有一些难以说出口的恐惧，齐齐在心中翻滚，再加上剧烈运动之下全身的肥肉都在发酸，好不容易躲进密室的卡恩爵士整个人眼前发晕，就往地上倒。
“父亲！父亲！你没事吧？”
两个儿子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一左一右跑过来扶住他。
但就在伸手搀上卡恩子爵的同时，这两位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公子哥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量，非但没能稳稳扶住人，反倒是被卡恩庞大的重量碾压，两人顿时蹬蹬往后一退，父子三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砰！
“两个废物！”卡恩缓了好半天才从尾椎骨差点断裂的疼痛中缓过神，气得伸手就拍掉了两个儿子又一次试图伸过来的手臂，自己撑着墙壁和地面爬起来，“没用的废物！”
两个儿子顿时往旁边一缩，不说话了。
卡恩懒得再理会这两个没用的家伙，转头将目光看向地下室的铁门处。
这间密室的设计极为隐秘，室内并没有灯，唯有角落的墙壁上嵌着几枚奇异的宝石，在极度的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光。
光辉照亮了铁门处一道高瘦的人影，他正无比警惕地趴在门口，似乎一边倾听外界的动静，一边不时看向身后的三人，俨然是一副全心全意警戒保护的姿态。
卡恩悄悄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废物儿子还真是不出意料的没有半点用，好在他身边不是完全没有人手！
对于眼前这个被他亲自选中，并带在身边五年的管家，卡恩子爵是无比满意的，无论是他的聪慧机敏，还是忠诚不二。
实话说，尽管这位年轻人和他的儿子在年龄上差不多，但抛开身份讨论，卡恩心知肚明，自己的两个儿子加起来也比不过对方。
就好比刚才遭遇突袭，那两个蠢货只会大喊大叫，这位年轻的管家却能在慌乱之后迅速恢复镇定，第一时间带着父子三人逃跑。
但身在这个国度，高贵的出身本就是最大的本钱。出生卑贱者，即便能力再高，也有一面看不见的天花板摆在这个国家的上空，那是他们所能抵达的极限。这个年轻人哪里都好，却偏偏就是差了这么一点运气啊！
能在卡恩子爵身边担任最高等的管家，就已经无限接近这个年轻人所能爬到的顶点了。
正因如此，卡恩反而能放心使用他，他甚至早有安排——这样一个才干非凡却又因血脉卑贱而无法出头的年轻人，正可以留下来辅佐他那愚蠢的儿子，无论是这两个蠢货中的哪一个。为此，他不介意表现得更宽容亲切一些，从而获得一份全心全意的忠诚。
“阿莱，过来吧！”这位当地人眼中贪婪好色又残暴冷酷的卡恩爵士缓了一口气，平复下心头激荡的愤怒与后怕。他用长辈对待晚辈的亲切口吻招呼着金属门边的年轻人，“嘿，小子，别傻乎乎守在那里了！”
年轻管家警惕回头，地下室昏暗的光线中，他那一双深蓝色的瞳孔如同两枚沉淀在黑暗中的星辰石，他神情迟疑了一下。
他本不该迟疑的。平日里，对于卡恩爵士的一切命令，他从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但此时，他明显有了不该有的犹豫。
“爵士大人……”迟疑地应了一声，这年轻人一边抬步向父子三人的方向走过去，一边忍不住回头看向那扇铁门，“外面……”
卡恩爵士很明显看出了他在担心什么，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不快立刻消散，他脸上闪过一缕转瞬即逝的满意微笑。
“不用担心，阿莱。这里很安全。”看着这位忠心耿耿的年轻人，他的声音更和蔼了，语气里透出特有的骄傲，“那群贱民不可能找过来！这间密室可是倾注了我们家族几代人的心血，经由好几位大师……”
放下担心的年轻管家来到父子几人身边，他似乎没有在意另外两个人投来的妒忌又不爽的目光，只是在卡恩爵士身前几步站定，像往日一样微微低下头，看上去忠诚又驯服——一旦有人从铁门那里冲进来，以他的姿态，必然能第一时间护在卡恩爵士身前。
“都说了不必这么紧张。”卡恩心中满意，这位残暴的领主显露出难得的长者慈蔼一面，“那群暴民可没有打开密室的能力，他们搜刮一圈后发现找不到人，就会带着金银珠宝离开，我们现在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说到这里，他脸颊的肥肉挤出的两条细缝中，有一闪而过的凶残神光，“等我们脱身，这群贱民就会尝到应有的果报！先祖之灵，绝不会眷顾这些卑劣的罪人！”
年轻的管家安静地站在他面前，语气坚定而有力：“是，罪孽之人，必有果报！”
想到那些人的下场，卡恩的愤怒与心痛总算缓解了一些，他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给那群胆大包天的暴民安排□□刑了……
“砰！”
就在这时，金属门外突然炸开一声巨响，惊得脸色惨白的两个废物儿子险些跳起，抱作一团，密室的门开始剧烈摇晃，似乎遭遇了一场狂风的冲击，与海啸的洗礼！
“嘭嘭嘭嘭嘭！”
紧接着，是数不清的弹药倾泻而至的声音。这声音简直要击穿他们的耳膜，在三人心中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
“别慌！别慌！”枪鸣声中，卡恩爵士大声叫住两个已经被吓得鬼哭狼嚎的儿子，他的声音洪亮有力，“这门采用的是特殊金属材料，区区一些枪火弹药根本不……”
砰！
又是一声响，紧闭的金属门轰然而开。
有人冲了进来。
带着浓郁的弥漫的硝烟味道。
卡恩爵士大张着嘴巴，在转瞬间充斥了密室的烟气中，他镇定的脸色一阵扭曲，化为浓浓的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不可能……”
思维从未有哪一刻如此时这般迅速运转，电光火石间，他似乎想到一个可能。
以这扇门的材质，绝不可能轻易被火力摧毁，除非门本身出了问题，本就不是最完美的封锁状态……
而有机会做手脚的人……
卡恩爵士猛然看向身前的人。
“……是你！”
站在他面前的人发出一声轻叹，同一时间，黑洞洞的枪口便指向了卡恩爵士三人。
年轻的管家抬起头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眼神里的光前所未有的冷酷。
“很遗憾，爵士。”
他的语气听上去仍是那么谦恭：“我本以为还会在您身边待上更久，收集到更多足以致命的把柄……可惜，现在都用不上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洞洞的枪口瞄准……
“不！等等，等等！为什么……”
砰！
愤怒的人群淹没了地上的尸体，积压在心中已久的仇恨并未随着死亡而清空，他们尽情发泄着，用他们所能使用的一切方式。
年轻的管家不知何时已走出人群，他默默望着眼前的狂欢，像是看待必定到来的命运。
“罪孽之人，必有果报……”
“——这是天行者的意志。”
离开了昏暗的地下室，阳光便挥洒而下，他脚下的阴影不断向前延伸，与地下室中的黑暗融为一体，那影子的轮廓好像更深了。
……
“天气真好，好久没有晒到这么暖和的太阳了。”十三楼的阳台上，苍白而美丽的女人裹着一件深红色的大衣，靠坐在玻璃门边。她的脸很白，衣袖中露出的一截小臂过分消瘦，整个人透着着不健康的病态，但一双眼睛却很美，仿佛所有的生机都在那里面燃烧，轻轻一瞥，几乎要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可惜，这样的太阳我看不了多久了。”
蹲在地上的男人痴迷地仰望着她，听到这里，神情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不，小芸不会死的……”
“嘘，别吵，别打扰我晒太阳。”女人拍了拍他的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你不是说爱我吗？离不开我吗？证明给我看吧……”
女人微微俯身，阳光从她身后照耀，她纤细而美丽的影子笼罩在男人身上。
“眼睁睁看着我死掉，留你一个人活在这世上，一定很痛苦吧？”
男人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化，露出痛苦之色。
他耳边的女声轻柔得如同呢喃。
“不如你先一步去死吧？”
“我会一直一直注视着你，直到最后哦。”
在心爱之人满怀爱意的目光注视之中，他坠下高楼，坠向深渊，坠入死亡。
……
夜色幽幽，临窗的桌前，一只手翻开老旧的笔记本，一道道字迹在笔记本上浮现出来。
经过长时间的使用，这本操偶师日志已经发生了特殊的变化，多出了许多非凡之处。
譬如，涉及到某些阴影议会成员的行动，只要与阴影议会有一定因果关联，只要白意想，就能以简略含糊的文字呈现在日志上。
那一瞬间，他好像通过无处不在的阴影，联通了那些人内心深处的阴影，读取到存在于那些人心底最深处的短暂心声。
白意注视着不断浮现的字迹。
那是来自世界各地，新成员的行动轨迹。
［……罪孽之人，必有果报。以无根之罪加于人者，反受罪孽反噬，自取死路。］
［……以爱为名，便可做任何事。那么，为我去死，你也一定是愿意的吧？］
［……］

第67章 阴影国度Ⅱ
“天行者，天行者，到处都是打着天行者旗号的案子，这个家伙，都已经被全球通缉了，居然还能掀起这样的风浪，真是没想到啊！”曜国，侦异司，看着手中国内国外传来的相关新闻，褚兴瑞啧啧称奇。
他口中所谓的“天行者”，是一个外号，所指的对象正是K。从字面上理解，大概能理解为“替天行道者”？
这还要从“K”登上两国通缉，声名传遍全球说起——在这个网络年代，一个人有了名声，自然就有人蜂拥而至查探他的消息，他所犯下的案件也就家喻户晓。由于那些死在他手中的受害者严格意义上来说都不无辜，某些人甚至还是罕见的败类，不知何时便有人给这位嚣张的通缉犯起了这么个外号，很快便在湛蓝星各地就传开了。
——当然，主要是他的崇拜者和支持者会用天行者的外号称呼他。更多反感他的人，从不承认这位凶残的罪犯代表正义，反而将之视为秩序的践踏者、假正义之名的暴徒。
“？？？”对此，K表示很无辜。
……他什么时候宣称自己代表正义啦？
一觉醒来就被人按头天行者这个代号的白意更是满头雾水，露出猫猫迷惑表情包。
这张卡牌难道不是邪恶的「雨夜幽灵」吗？
K的崇拜者们：不管不管，你就是个抽卡的，你懂个锤子的K哦！
总之，K就这样莫名其妙成为了某些人心中的精神导师、正义领袖、罪恶制裁者。
一开始，这些在网络上言语偏激的家伙并没被人放在心上，毕竟这年头人均中二病呢。
但很快的，第一起模仿犯罪发生了。
然后是第二起，第三起……
这些人都以“天行者”自居。
大家赫然发现， K的崇拜者中居然并不仅仅只有喊喊口号的中二病键盘侠，而是真的存在不少敢于实践所谓“正义”的行动派。
白意当然也看到了那些新闻。
“啧，清扫垃圾的手段太差了啊。扫不干净的同时还溅了自己一身脏……”他的第一反应是摇头，接着又眼前一亮，“不过，要是能把这么多的预备清洁工组织起来，教他们好好辨别垃圾，清扫垃圾，我的白氏全球环境保护公司，岂不是发展壮大指日可待？”
这样想着，白意几乎迫不及待了。
“……正好，阴影议会也该扩张扩张了呢。”
毕竟，目前K可是挂名在阴影议会的“不驯之魂”，换句话说，天行者属于阴影议会，那么这些将天行者视为精神导师的垃圾清理工，不就天然属于阴影议会的预备成员？要是听说天行者发展他们，一定万分乐意吧？
至于如何发展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地的预备成员，有思维之网的存在，只要白意愿意，就能无声无息向任何人传递特殊的精神波动。
再加上还有田茵等早已加入的成员，一些简单传递消息的事情都可以交给他们去办了。
无声无息之间，阴影议会向外扩张。某些原本不在议会范围的国家，也逐渐被阴影笼罩，许多人的命运，落入了阴影之中。
那位卡恩爵士，就是该国的第一位幸运儿。
——原本一直在他身边收集证据的管家，成为阴影议会一员之后，这才意识到他所收集的证据再多再齐全也没用，不可能让制定律法的贵族制裁贵族本身。
——他突破了原先的观念，说服一帮志同道合者，做出了以前从来不敢想的举动！
侦异司中，褚兴瑞百无聊赖地翻着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新闻，尤其是那些与天行者有关的案件，看得他简直啧啧称奇：“综合来看，我们曜国这边还算是最平静的了，类似的案件不多，西边那几个落后小国，才是真的闹得凶啊，贵族都死了几个了吧？”
他倒没有什么兔死狐悲之感，毕竟他除了一个头衔之外，其实也享受不到什么实质上的皇族待遇。能加入侦异司，他自认身份固然占了一分因素，自身的能力却占据了九分。
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有多少同情了，一边吃瓜的柳凝霜摇头晃脑：“时代发展的必然吧，在现在这个时代还想压榨统治民众，那些人怕不是疯了？我还觉得那边的人居然到现在才有几个爆发，挺不可思议的呢。”
这时正是午间休息，大家聚在一起瞎聊。
“说的对，我也觉得怪不可思议的。都这个时代了，还有人相信血脉论……”
“咦，这边有个有意思的。”突然，褚兴瑞似乎看到什么新闻，一下子坐直身体，“是我们曜国宁西省那边的，有个男的从13楼摔死了，事发时只有他老婆和他一起在阳台上，不过他不是被推下去的，他是自己跳的。”
“自己跳楼？为什么？欠了债还不上？生活不顺心抑郁了？精神不正常？”
“不清楚，应该是精神上的毛病。他老婆是这样说的。根据调查，这个人估计精神上真的有点毛病，之前因为他老婆被男同事开车送回家，就把他老婆关在家里快一年没出过门，直到前不久好像突然想通，才带着他老婆去医院，查出了很重的伤情……”
“人渣！”柳凝霜立刻皱起眉，不屑地撇嘴，“这算是意识到自己错了，自杀赎罪？”
褚兴瑞也不清楚，他疑惑地看着内部渠道传来的录像，看着画面里那个美丽而悲伤的女人：“总感觉他老婆的反应不太对……”
“有什么不对？总不可能这也和天行者有关系吧？”柳凝霜凑过去看了看，嘴里嘀咕了一句“哇，大美女”之类的话，随口调侃道。
褚兴瑞笑起来，其他人也笑起来。
“哈，那当然不可能啦！”
.
原阳市，老城区的公寓二楼。
电脑屏幕的光倒映在眼底，瞳孔之中，一道道有关天行者的新闻刷屏而过，白意两个手指轻快地敲击着桌子，感受着「操偶师」卡牌的传说度在这段时间里疯狂上涨。
“哟，干得不错嘛～”
骤然之间，他好似感应到什么，微微半眯的眼睛豁然睁开，抬头看向半空。
“传说度满了吗……”
白意视线所及，一张虚幻的卡牌突然浮现，淡淡的光辉照亮了整个房间。
卡牌正面，有漆黑的迷雾不断扩散，一道隐藏在重重阴影之下的存在缓缓自黑雾深处走出，他一只手缓缓拨开了浓雾，似乎就要从卡牌中走出，彻底出现在世界上。
与此同时，一行行文字在白意眼前飞快浮现出来，悬浮在半空之中。
【您的卡牌［操偶师★★］传说度已收集至100%，由虚化实，成功具现！】
【是否查看具现后的卡牌详情？】
随着白意确认，半空中卡牌飞快翻转。
一行又一行扭曲的字迹倒映在他瞳孔中。
【操偶师★★】
【阴影议会的神秘领袖】
【邪恶之上的最大邪恶】
【隐藏于重重帷幕之下的操偶师】
［点击可展开详情，查看卡牌技能。］
1.阴影领域lv10
说明：阴影之下，是你的领域。
你能藏身于阴影，在阴影之中隐身，潜行，瞬移，如鱼入水，无所不能。
你能对每一位阴影议会成员施加阴影标记，在必要时刻通过阴影标记将所有成员拉入阴影议会所在的另一重阴影世界。
该技能强度、维持时间与可拉取人数，由技能等级与玩家的精神意志强度决定。可长期稳定将四名成员拉入阴影世界，作为“四柱”参与阴影议会；若是一次性将所有成员暂时带入阴影世界，将会产生大量消耗，目前最多持续一分钟。
备注：借助阴影议会场景模板的自带功效，你成功让人相信你在阴影中无所不能，从而诞生了这个特殊的技能。
2.阴影之线lv3
说明：每个人都有影子，藏身阴影之中，你能凭空对其他人的影子植入阴影之线，被植入阴影之线的人将暂时成为你的傀儡，一言一行都受到你的操控。
由于技能等级限制，目前该技能施展范围仅限玩家方圆300米内，超出范围的人无法被植入阴影之线。植入阴影之线成功后，玩家对傀儡的操控范围不受限制。
根据双方精神意志差距，决定操控成功的概率和成功后持续的时间。
备注：通过亚当斯“鬼上身”成功操控过一个倒霉鬼后，你能远程操纵他人行为的“能力”让人深信不疑，并广为流传。
半空之中，人物卡牌大放光辉。
天地好像瞬间一暗，人的影子，动物的影子，建筑的影子……世间万物的影子，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都仿佛无端加深了一个色泽，黑得愈发深沉了。
白意站在公寓二楼的窗口向下看。
街上稀稀疏疏的行人走过，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拖得老长，与街边树木的影子，老城区建筑的影子，彼此纠缠在一起。
那深沉的阴影深处，好似潜藏着另一个世界，在白意漆黑的瞳孔映照之下，似乎整座城市的倒影都在阴影深处缓缓荡漾。
这一刻，曜国，晨星帝国，桑国……湛蓝星上许许多多的地方，许许多多的人都好像突然有所感应，暂时停止了动作。
正坐在曜国帝都大学的林荫小道旁看书的田茵；晨星帝国国王区某个行走在小巷中的人；桑国某处小岛边缘，因组织邪教差点被抓的前花语者信徒现阴影议会成员刚刚发展了几个下线，正在进行宣讲……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他们身下的影子如墨一般深沉，似乎泛起了一圈圈普通人所看不见的漩涡与涟漪。
下一瞬，众人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像是融化一般，被扯入了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中。
无限拉长的感官中，他们仿佛穿过一片幽深的阴影，坠入由重重阴影所构成的另一片世界，看见无数倒悬的建筑，如同这现实世界投射在镜面中的镜像投影。
在最高的建筑顶端，一个身形样貌模糊的男人坐在那里，无穷的阴影从他身下蔓延而出，包裹了这个世界。他仿佛高坐神座之上，俯视着来到这里的每一个人。
在中央的建筑四周，有四座稍矮一些的建筑升起，它们环绕着“中央高塔”，如同环绕神座的四柱。唯一有人的一栋建筑顶端，站着一道身穿漆黑风衣，手持黑伞的身影。
——不驯之魂，K。
中央高楼上，阴影中的男人垂手注视着自己的国度，还有被拉入此间的臣民。
“欢迎来到阴影议会总部……”
“欢迎来到……阴影国度。”
轰！
阴影国度之外，公寓二楼不大的空间里，三张卡牌并排悬浮，散发出灿烂至极的光辉。
【雨夜幽灵★】
【花语者★★☆】
【操偶师★★】
沐浴在光辉之中的少年周身气息不断攀升，似乎在卡牌传说度圆满的同时摆脱了某种限制凡人的枷锁，由内至外发生了脱胎换骨的蜕变，整个人都散发出超凡脱俗的味道。
“哦呀哦呀，好像有了不得的事情发生了……”
白意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中露出惊奇。
他拖长了调子，一开口说话，就将那超凡脱俗的气息破坏殆尽，配合他脸上逐渐变态的笑容，一股神经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目光缓缓投向眼前的文字。
【三张出自普通无魔副本的人物卡牌在你的精心策划之下具现为超凡存在，你充分掌握传说度“炼假成真”的本质。】
【现实世界的世界线偏移1%。】
【你已获得一次本质升华。】
白意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感觉有一股特殊的力量在身体内涌动，似乎现在去参加什么长跑短跑跳远举重之类的大赛，都能轻轻松松突破人体极限，随随便便拿几块金牌回来。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洗精伐髓？”
反应过来之后，白意的第一个念头是：
“李仙客那家伙要是知道了，该羡慕坏了吧？”
【万物律动：觉醒20%】
下一刻，伴随着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来自外界的絮絮低语源源不断钻入了白意的脑海中，无论是强度还是范围都升了一个台阶。
各种乱七八糟的嘈杂声音混杂在一起，在他脑海里钻来钻去，让他的思路都开始打结。
就像是玩毛线团的猫猫，玩着玩着就被毛线缠成了一团，于是整只猫猫都不好了……
白意歪头认真地咬了手指头一口。
“唔！”疼痛让白意整个人一个激灵回过神，从那种极度混乱的思路中暂时清醒过来，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渗出的鲜血，“嗯嗯，是真的，比之前甜了一个度呢～”
白意忍不住又舔了舔，点头得出结论。
“……果然是洗精伐髓没错了。”
“不过，世界线偏移又是怎么回事？”
他豁然抬头：“系统，解释解释。”
——既然已经确定这个游戏系统来自未来的自己，那就是说，系统的爸爸就是他。
——作为系统的爸爸，就是这么霸气。
【世界线推演已开启。】
【在这个物理法则严密，禁止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中，来自噩梦游戏的人物卡牌是唯一不受限制的超自然力量，你将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超凡者。】
白意：“？？？”
【这本该是一个不存在任何超凡力量的世界，即便世界线发生偏移，但如此微小的偏移不足以对严密的物理法则产生影响，因此，这个世界的未来不可能存在超凡力量，玩家本人除外。】
【——你将获得一个唯我独法的世界。】
【——你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

第68章 尾奏Ⅹ
“？？？什么唯我独法？什么唯一的神明……不是吧，在垃圾堆里当神明有什么可期待的？哪有神是住在垃圾堆里的？这样的神生也未免太凄惨了吧！”
老城区的公寓二楼，传出了少年不能接受的“惨叫”。
望着半空中浮现的字迹，白意仿佛看到了什么魔鬼。他郁闷地鼓起了脸，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双臂交迭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我拒绝，拒绝！拒绝哦！”
来自四面八方的噪音无时无刻向着白意汇聚而来，开着「万物律动」的被动，这颗星球之上，对他而言，简直遍布“污染源”，而随着他不断提升，按照系统的说法，也就是越来越靠近神的层次，万物律动天赋不断觉醒，接收到的噪音还会越来越强，污染也就变得更加可怕……这是什么人间疾苦！只要想一想，白意就整个人都不好了！
“系统，别告诉我你没办法呢～”他突然露出一个格外温柔灿烂的笑容，一瞬不瞬盯着半空的文字，就连说话的语调都异常温柔。
这一刻，若是画在漫画里，白意恐怕全身上下都是黑化特效。
系统，危！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不允许任何超凡力量诞生，一开始你也不会给我三种选择，所以，必然存在撬动这个世界物理法则的可能。”
“甚至，这个可能性或许早就出现在我面前了……”
“一定是有什么被我忽略了……”
此时此刻，白意的思维异常敏锐，大脑仿佛进入了某种超乎寻常的专注状态，超速运转起来。
或许，这就是“黑化强三倍”（doge）？
骤然之间，灵光一现。
“我想到了！”
白意说话的同时，漆黑文字也在半空中缓缓浮现，只不过这一次，这些文字出现的速度慢了许多，仿佛在突破某种无形的限制：【撬动这个世界严密的物理法则限制，传播超凡力量，唯一能做到这一点的道具唯有……】
同一时间，白意吐出最后一句话：
“万物之理碎片！”
【万物之理碎片。】
望着半空中一模一样出现的这几个字，白意瞬间神采飞扬——
果然，看来他没猜错呢～
万物之理碎片第一次出现时，系统的介绍是，能够无差别地提升技能属性，乃至道具，放在游戏里，这堪称外挂般的修改器！
不，甚至比游戏外挂还要变态，因为白意的技能是能在现实施展的，万物之理能对他的技能造成影响，就代表能影响现实的法则。
谁家游戏里修改的属性与技能还能影响现实的？
这合理吗？
唯一的解释是，万物之理的本质高于噩梦游戏中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已经达到了炼假成真的层面。
这一点，倒与系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系统本质上也是炼假成真的外挂，将噩梦副本中的卡牌道具提取具现到现实，只不过需要噩梦结晶或传说度作为驱动能量。
而万物之理修改技能属性，甚至都不需要其他的能量。
这么一对比，二者的本质竟然是同一层次的？甚至于……
福至心灵一般，白意心底冒出一个猜想，似乎洞悉了某些真相。
他没有说出来，反而似笑非笑地开口：“这么说，系统你之前关于万物之理的介绍其实很片面，还有很多关键的内容没有说吧？”
【万物之理，顾名思义，万物之“理”，是一个世界最根本的道，最根本的理，最根本的规则，也可以称之为——根源。】
【天在上，地在下，日出东方，落于西海，禽类善飞，兽类善走，鱼离水不活，人溺水会死……天地自然的一切规律，万事万物生存的道理，都囊括于万物之理。而不同世界的万物之理不同。】
【唯有万物之理能撬动规则，因为它是一个世界规则的根源。】
“哦，懂了！”
白意恍然大悟。
“就拿游戏打比方，每一个游戏世界运行，都有一套按既定逻辑运行的规则——万物之理就相当于游戏世界的底层逻辑，至于不同世界的万物之理不同，这也是当然的啦！就好像每个游戏的规则都不同，技能体系也不同……”
譬如白意所经历过的噩梦碎片副本，差别就很大，有像现实世界一样物理法则严密的副本，也有允许超凡力量存在的副本，而这些超凡副本又有不同的超凡体系……
他轻快地一拍手掌。
“不过，这都不重要～”
他要的只是撬动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让超凡的力量得以出现，而万物之理碎片，必然能做到！
【玩家的理解完全正确，使用万物之理碎片越多，对现实世界物理法则的撬动幅度越大。】
【玩家现有万物之理碎片&#215;1，使用后可微弱撬动现实世界物理法则，使现实世界由无魔状态向低魔状态转化，一定程度的超自然力量将不受限制。是否选择使用？】
“拒绝……当然是不可能的啦！”
心情放松，白意皮了一下。
【已消耗万物之理碎片&#215;1。】
骤然间，星星点点的萤火在白意身周浮现，数不清的光点以他为中心蔓延出去，如同一片肉眼看不见的璀璨星海，席卷了整个世界。
他走到窗前，向外远望。
整个世界都包裹在这片瑰丽到极致的星海中，白意仿佛看见一道道无形的丝线于星光中浮现，在天地之间交错而过，编织成网。
许多讯息涌入脑海，或许是万物律动聆听天地万物之声的作用，他本能地知道，那数不清的无形丝线，正是编织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者说，属于这个世界的万物之理。
自他周身散发而出的星光不断蔓延，渐渐点染在那些丝线上，于是象征世界规则的无形丝线，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瑰丽的星光。
那星海般绚烂的异象只呈现在瞬息间，转瞬便已消逝，白意眼前只剩下老城区冷清的长街，古旧的建筑，还有落在对面屋顶的太阳。
恍惚之间，他感觉这片天地发生了某种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
“灵气，超凡因子，魔能，或者灵性……随便叫什么都行，总之，这个世界似乎不一样了……”
“天地异变，灵机复苏，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初随口瞎编的话就这么实现了。花语者这张卡牌，该不会还能兼职当个预言家吧？”
白意碎碎念之时，系统提示出现。
【现实世界规则发生微弱扭曲，世界线大幅度偏移，已偏移10%。】
【世界线推演中……】
【天地大变，灵脉初生。蕴含超自然能量的灵气正在初生的天地灵脉之中涌动，如无特殊情况催化，灵脉自然散发的灵气将会在一年之内扩散至整颗湛蓝星。】
【现实世界已由无魔世界转化为低魔世界。根据超凡力量层次判断，最多允许lv1超凡者诞生。】
【——世界线已偏移，一个只允许容纳lv1超凡力量的低魔世界诞生，你将是唯一的破格者。】
与此同时，系统还贴心标注了lv1层级所代表的力量层次，武侠侧是飞檐走壁的程度，魔法侧则是发点小火球小水球的程度，什么御剑飞行、流星火雨，是不可能的。
“接下来就是继续收集更多万物之理碎片吗……”白意理清楚思路，又将注意力放到系统提及的另一样东西上，“不过，灵脉？”
说到这个他可就太熟悉了！
在那个由武侠向仙侠转化最后又被白意扭转为高武的噩梦副本，灵脉就是副本中灵气的来源。
在白意通关离开副本前，身为那个世界最顶端的武道绝巅人物，传道于天下的百代之师，挂机到满级的「裴和风」更是坐拥一条最好的灵脉，就连当年的一屋一院一池塘，都被他原模原样在灵脉所在的那座山上复现了出来。
若是此灵脉与彼灵脉没什么区别，如何主动引动灵脉激发灵气，对他来说那可是再熟练不过了……
【旧的万物之理已被扭曲，新生的万物之理赋予这个世界五条天地灵脉，分布于世界的五方……】
系统提示出现的同时，还附带一张虚幻的世界地图，上面有五个光点，标出了五条灵脉的所在地。
“昆山、摩云山、梅尔尼斯山、莱山、塔西里山——”白意一眼就认出了地图上标记的五个地点，“居然正好是世界上最知名的五条山脉么，嗯，刚好分布在东南西北中不同的国家地域呢。”
“不过，如无特殊情况催化，自然散发灵气要一年才能扩散全世界？”
白意徐徐抽出一张卡牌，歪头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
“什么样的情况算特殊？人为引动灵脉，引发灵潮算不算？”

第69章 万象之始
准备出手前，一通突然的来电打乱了白意的计划，他再一次来到郊外的第七病院。
“白意，你可算来了！真是麻烦你走一趟……”一见到白意，就有认识的护士迎了上来，一脸无奈地说了病院里发生的事。
白意点头打过招呼，梳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所以，现在的情况是，李仙客那家伙偷溜出医院，一直没找到人，然后，你们从其他几个病人那里听说，他偷偷溜出去之前还提过，要去找我共同商量大事？”
几位负责病人安全的医院工作人员都露出苦笑：“差不多就是这样。因为他的病症没有什么伤人倾向，所以平时的活动范围比较大，而且他这么多年都安安静静待在医院里，我们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躲过监控跑出去，一下子没有防备，疏忽之下，人都失踪一个小时了，我们才发现……”
虽说是可以立刻报警请求警署的帮助，但不到万不得已，医院这边还是希望能先靠自己把人找回来，把影响降到最低，毕竟……精神病人逃跑这种事，传出去对医院也不好。
“这不，听其他几个病人说，他走之前说过要找你，我们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看看你知不知道什么……”
越说他们的声音越低，只感觉情急之下办了件糊涂事，分明是自己的工作没做好，居然将找人的希望寄托在眼前这样一位未成年高中生身上？想一想他们就忍不住脸红。
“唔，找我么？我这边没见过他，也不清楚他在哪里……”白意倒是还好，没有因为被麻烦到而感到困扰。或许是因为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缘故吧，每次回来就跟回到自己家一样亲切，要不是第七病院的精神污染太严重，连晚上睡觉都要被源源不断的精神波动骚扰，白意还很乐意一直住在这里呢。他喃喃自语，“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呢？”
按理来说，李仙客那家伙真想见他，完全可以通过医生护士转告，让他来医院探望……除非，那家伙连这么一点时间都等不下去。
急成这样，难道是他的修仙大业有所进展？
白意托腮陷入思考。
要知道，白意可是刚刚撬动了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使新的万物之理取代旧有的万物之理，换做以前，修仙之流都是痴人说梦，但现在，却不见得没有机会成真。
恰好在这时候，李仙客就出了幺蛾子。
是巧合，还是……
想着，白意弯弯唇角，笑了起来。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啊……
真相如何，恐怕只有找到李仙客才知道了。
当下白意也不迟疑：“我能看看监控吗？”
“这……”按理来说，未经允许，医院的监控是不能轻易给外人看的，哪怕白意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半个自己人。
“带他去吧，我也一起去看看。”
一道声音在办公室门口响起，正在说话的几人抬头一看，脸上都露出了深深的惊讶，他们几乎是手忙脚乱地起身，七嘴八舌开口。
“院长！”
“院长您怎么来了？”
“院长奶奶！”
“我不来，谁知道你们办事情这么不靠谱，人不见了都不会自己找，居然把主意打到小意身上，麻烦他这么一个小孩子？”老院长虎着脸训了几人一通，又招呼白意到自己身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小意啊，下次用不着这么给他们面子，听他们瞎使唤。现在这些年轻人啊，就没一个能干事的！”
这样说着，她有点生气地扫了其他人一眼。
白意在一旁乖巧微笑：“没关系，正好好久没回来见过院长奶奶了呢。”
“好孩子，我知道你惦记我就好，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巴不得你少来几趟。”老院长一秒变慈爱，乐呵呵地开口。
再转头看向其他人，她的脸色立刻又变得严厉起来，张口就是一顿训话。
老院长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这里面有些人甚至算得上是她的徒子徒孙，在她面前，被训话的人根本没有回嘴的勇气，都是缩头缩脑，面上露出明显的羞愧，一个个便如小鸡啄米一般，连声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见他们乖觉，老院长这才哼了一声，拉着白意就往外走：“走吧，一起去看看监控，我倒要看看这李道天是闹哪门子幺蛾子……”
以她的年龄和呆在第七病院多年的资历，包括白意生母在内，连同李道天这几批年龄小时就入院的病人，差不多都是在她眼皮底下长大的，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超过一般的医生与患者，更接近于长辈与晚辈。是以，老院长说话的口吻倒像是在埋怨不着调的儿子。
他们很快就看到调出来的医院监控，这个监控探头的范围是住宿楼后面的花园。监控镜头中，一群穿着医院病号服的病人在花园里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晒太阳，种蘑菇。
“看，李道天在这儿。”有人指着监控画面的一角说道，“他差不多每天都在这里打坐。”
画面里，长发长须的李道天以五心向天的姿态安安静静坐在一颗大树下，双眼紧闭，气态怡然，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质。
随着画面快进，他的动作一动不动。直到某个时间点，他突然站了起来，跑到一群病人中间，手舞足蹈，神情激动地说了什么，很明显，其他病人都被他搞得很懵逼，一个个看他的目光都好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画面里，李道天长叹一声。
“……孺子不可教也！”
这深沉的一叹中，透露出浓浓的失望，语调饱满，感情充沛，引得正在看监控的其他人都愣了愣，然后齐刷刷向出声的白意看来。
“咳，我只是帮他配个音。”白意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感觉他多半就是这个意思嘛。”
其他人脑门刷出一排问号：“？？？”
……和病人思维这么合拍，你不觉得你有哪里不对吗？
这个小插曲过后，大家继续看监控，却发现失望的李道天带着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表情离开人群，很快便失去了踪迹，他最后消失的方向，是监控的西北角。
之前已经查探过一遍的医院保安连忙解释道：“那边是通往幸福孤儿院的方向，有一堵很高的墙，完全是死路，我们已经看过了，根本不可能从那堵墙翻出去。”
“靠近幸福孤儿院的那堵墙？”老院长愣了一下，努力回想，好似想到什么，她猛地伸手一拍桌子，“这小子，原来是走了那边的暗门！我知道他是怎么跑出去的了！”
说着，老院长风风火火就往外走。
“走，他跑不远！多半还在那里呢！”
其他人连忙跟上，脑袋里还装满了疑问，一边走一边问：“院长，您说的是什么门啊？那堵墙还有门能出去？我们到处都找过了，幸福孤儿院也找过，没找见他人啊……”
“这都是老早之前的事情了，你们小年轻不知道很正常——那堵墙上以前有个狗洞，战争爆发后，医院为了方便隐藏和转移伤员，特意把狗洞开成了一扇小门，外面是伪装的墙壁，又把那堵高墙里面挖空一小截，形成一个临时的地道密室，用来藏人和转移都很隐蔽，当年，就连敌军的特务都没发现呢！”
说到这个，老院长颇有几分唏嘘，一时仿佛忆起许多往事，她回忆道：
“后来，医院的一部分被划分出去建孤儿院，刚好这堵墙保留了下来，也没拆走，还特意加长，完全隔断了两边。直到现在，知道那扇暗门的人要么去世，要么退休，我也差不多忘了这事了，反正这么隐蔽的门，估计也没人能找到……要不是前些年有人通过那扇门溜出去过，我这一时半会儿还想不起来呢！”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白意一眼。
白意是何等敏锐之人，立刻就通过对方这一瞬间散发的情绪波动猜到了什么。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了地方，一堵至少七八米高的围墙直挺挺地挡在他们眼前，任何人看到，都升不起半点翻墙逃跑的心思。
“放心，当年有人从这里溜过一次之后，医院就把围墙另一面的出口堵了，李道天真要从这里走，多半还在密室通道里面。”
说着，老院长不紧不慢地走到围墙一角，蹲下身自己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她伸手在地面几块不起眼的砖石之间鼓捣起来。
在大家惊叹的目光中，那高而厚的围墙上，突然有几块砖石向内陷了进去，隐约形成一扇小小的门户，门户内部一片漆黑，没有半分光线，大约只能供一个人爬行进去。
大家都忍不住好奇地向里张望。
就在这时——
一只沾满泥土的手猛然从黑暗中伸了出来！
有模糊不清的声音幽幽传来：“救……命……”
“啊！”
几个胆小的年轻护士下意识惊叫起来。
……
五分钟后，看着被他们从洞里拉出来，头发、衣服、胡须都沾满了泥土的李道天，众人齐齐无语了：“你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李道天大字形摊在地上，神情怅然地仰望天空：“忽有所感，机缘将至，遂寻故友所言僻静之地闭关，奈何，功亏一篑啊！”
“唉！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其他人更无语了，自动忽视他的话。
……这家伙分明是进去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把自己关在里面出不来了，闭个鬼的关啊！
一通闹剧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场，李道天被带回病房，没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前是出不来了。白意便跟着老院长一道去了办公室。哪怕已经是退休的年龄，平时基本不管医院的事，医院里始终为她保留着一间办公室。
“院长奶奶，您之前说的那个曾经从那扇暗门溜出去的人，还有，把暗门的存在告诉李道天的人……是我妈吗？”
白意在沙发上坐下，轻声开口。
老院长一怔，她顿了一下点头：“没错。谁告诉李道天的我不知道，估计多半也只有她了。既然你都猜出来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想想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你妈妈大概只有七八岁大，那么隐蔽的一扇小门，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寻摸过去的，就趁大家不注意溜到孤儿院那边去了。”
“……一开始我们还没发现，是后来她咬伤了孤儿院的一名大学生义工，被孤儿院的院长送回来，我们才知道她溜到了隔壁。还好就是在人胳膊手上咬了两口，没多严重。”
说到这里，老院长好笑地摇摇头：“这小丫头，从小就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聪明劲儿，我愣是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发现那扇门的！”
“……不过也怪不得，这小丫头从出生起就是在幸福孤儿院长大的，一直到五岁那年，孤儿院发现这孩子的反应不太寻常，经常说一些其他人听不懂的话，被检测出有精神上的病症，这才住进了我们第七病院，说到底，幸福孤儿院才是她心中的家，她想回到孤儿院，也是情有可原。”
“……打那之后，我们就把对面的通道出口封起来了。”
大概是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有的习惯，老院长絮絮叨叨了一大通，难免回忆起许多往事，想起那个年纪轻轻便去世的女孩子，再看面前的少年，作为对方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证据，便愈发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她不无感慨：“一晃眼，二十多年就这么过去啦，小意你都长这么大，快要18岁了。就连隔壁的幸福孤儿院，都要重建喽！”
白意保持乖巧微笑，没有多说什么。听着老院长絮絮叨叨又回忆了一通当年往事。
不过，幸福孤儿院重建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白意倒是没有关注。
问过医院里的医生们才知道，这一切竟然与白意人本人有着直接的关系。
经过白意一手策划的绑架案之后，龚氏集团被查出种种罪证，产业大幅度缩水，集团老总龚方也住进监狱吃起了牢饭。
亲生女儿袁瑶继承了他的一切。
哪怕龚氏集团产业缩水，但落到袁瑶手上的依旧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她收留了那个被抛弃的与她没有丝毫血缘的小男孩龚天，之后就请人重建当年大火焚毁的幸福孤儿院。
预计最多半年，崭新的幸福孤儿院将在废墟之上重生，给予孩子们一个幸福温暖的家。
提及此事，第七病院的医生护士们都忍不住交口称赞，感叹不已：“袁小姐真是心地善良，一点都不像她那个黑心肠的爹！”
白意也跟着附和了几句。
就在他混在一群医生护士中间吃瓜聊天时，突然听见了李道天的声音。
隔着老远就听见他在打招呼，他挥舞自己长长的病号服袖子——这里要为医院正名，并非他们故意给这家伙穿大号病号服，纯粹是李道天个人强烈要求——朝着白意疯狂招手：“白小友，白小友，你也来啦！”
“李道友无恙乎？”白意起身走过去，用他习惯的方式打了个招呼，“道行可有精进？”
“别提了，时运不济，受困于这灵气断绝之地，便有天大机缘，又徒呼奈何！”李道天万分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还不忘用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医生护士，好像这都是一群把他困在这里阻止他修仙得道的坏蛋。
不等白意安慰几句，下一刻，李道天的神情又变得振奋起来，他鬼鬼祟祟靠近白意，压低声音激动道：“你一定也感觉到了吧？”
白意：“？？？”
“天地有变，摆脱樊犁之机就在眼前，小友你一定也察觉到了吧！”
白意：“！！！”
他看向李道天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家伙，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是纯粹妄想症太严重，还是生错了世界生错了时代以至于被埋没的修仙奇才啊？
以他的眼力，一时竟判断不出来。
李道天却激动得手舞足蹈，哪怕压低了声音也掩饰不住兴奋之色：“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下次，一定有机会，修行成道之机，近在眼前！小友，你我何不相约——别拉我我不走我还要和白小友商量大事……”
他话说到半截，就被出来找人的医生护士抓住了：“检查都还没做完呢，借着上厕所的机会开溜，也是个人才……”
“我不走！我还要和白小友共商大事！白小友……”被“押解”往前走，李道天还在不断挣扎，脑袋疯狂往后扭，嘴里喋喋不休念着。
到最后，他整个人抵着墙就是不走了。
他的修仙理论经过一段时间似乎经过了一轮升级，还添加了许多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词汇。
但这一点都不妨碍白意居然能跟得上他的脑回路，彼此交流头头是道。
这让其他人看白意的眼神逐渐诡异。
直到被关进检查的办公室之前，李道天还扒拉着门长长叹息：“上次白小友你说飞升之路已断，我看如今天地有大变，两界通道必然开启，可惜我受困在此，不得飞升，也不知是否有仙人入凡界，授我以长生啊！”
白意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说不定……还真有可能呢！”
说话之间，他指尖虚幻的卡牌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距离原阳市千里之外，被誉为湛蓝星第一高峰的昆山之巅，白雪皑皑。
此时此刻，在这座世人心目中最难攀登的险峰之上，正有一行人顺着山道攀登而上，越是往上，空气越是稀薄，气温也骤然下降。
这支登山团装备齐整，发色肤色各有不同，穿着象征不同国家的队服，如等差数列一般分布在昆山的山道上，俨然囊括来自世界各国的登山队伍，他们正在参加全球直播的昆山攀登挑战，想要创造全新的世界纪录。
卫星直播的镜头之下，画面格外清晰。近景、远景，不同的镜头角度不同。
从天穹之上俯瞰，被雪白覆盖的山道上，他们渺小得如同一行蚂蚁般的黑点。
因为关系到世界纪录的挑战，此时，世界各国收看这场全球直播的人不在少数。
不时就有弹幕从屏幕上滚动而过。
［嘶，隔着电脑屏幕我都感到冷了。忍不住抱紧我的被子瑟瑟发抖。］
［加油！希望能看到新的世界纪录诞生！］
［那边那个卫星俯瞰的角度好美啊，感觉就像是从外太空俯视湛蓝星一样。］
［等等，那是什么！好像是流星？］
某个瞬间，天穹之上，似乎有一抹光点突破了层层云层，自天外飞速坠落而下。
在卫星拍摄的画面中，天空上的云层都好像因急剧的摩擦而燃烧了起来，那道流光裹挟着燃烧的层云，如闪电般从天而降。
骤然之间，镜头之中一片雪白。
数息之后，分布于世界各地的五条山脉所在，有浓郁的白雾冲霄而起，化作滚滚的气柱，如呼啸的狼烟一般直冲天际。
此时，世界各地的人却看不到这一幕。
他们正怔怔抬头，仰望天空。
仿佛有一股剧烈的寒风骤然间席卷过整颗湛蓝星表面，强烈到极点的冷气让水雾凝结，化作一场飘飘扬扬覆盖了全世界的大雪。
而卫星直播里拉近的镜头里，漫天雪白中，那流星般的物件一闪而逝，隐约显出轮廓。
屏幕之前，无数人发出惊呼。
“剑！居然是一柄剑！”
——一剑天外来，四海尽霜白。
【第一卷 &#183;万象之始】终。
第二卷 神秘复苏

第70章 前奏Ⅰ
湛蓝星地域广大，自古以来有五大山系、七方大洋，诸多小山小湖不计其数。
随着时代发展，人类摆脱天圆地方的假说，认识到整颗星球乃至宇宙的全貌，这颗星球便被根据天下山海的分布划分为五大域。
曜国所在，则是湛蓝星最大的中域。
而昆山，属于五大山系之首，昆山山系最高的山峰，位处曜国与数个小国的边境交界处，从地理上看，恰好在中域的腹心之地。
若是仔细按照国界划分，昆山山脉有一大半属于曜国，还有一小半在曜国的国界之外。
这座世界最高的险峰横亘于曜国的边境，宛如一道通天之壁，直入云天之间。以至于古人都误以为此地便是天地之边界，站在此山之前，甚至发出了“此山与天齐”的感叹。
而此时，这道通天之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冲天而起的气柱。
白气冲霄，如银河玉挂。滚滚浓雾遮天蔽日，几乎凝作雨滴，泼洒人间。
曾经的昆山所在，已尽数被白雾遮蔽。那丝丝缕缕的白雾还在微不可查地向周围飘荡。
白雾之外百米开外，被当地军队拉了一条长长的警戒线，每个人望向这雾气的眼神都警惕非常，他们不断将赶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劝退。
嗡……
不远处的天空中，响起飞机飞行振动空气的声音，在事先准备好的空地上，一架最新型的特快飞机从上方降落，几个人匆匆从飞机上走下来。
为首的年轻人出示证件：“我们是侦异司，受命来昆山调查事情经过。”
开口的人正是褚兴瑞，他身后还跟着李扶风，柳凝霜，殷绪白等数位侦异司成员。
昆山直播中断，发生地动，还有诡异雾气扩散的消息传回去的第一时间，侦异司就行动了——其他部门还是照常进行地震救灾工作，对此曜国早有一套熟练的运作机制。侦异司的任务，则是调查这件事的真相。
毕竟，这次的变故显然与寻常的地震不同。当时不知多少人看见天外剑影，白气冲霄，随后更是大雪覆盖全球，怎么看怎么诡异。
就在来的路上，他们还收到消息，原来当时不仅是昆山发生了变故，同属于五大山系的另外四处山脉，都同时产生了异变——山脉震动，白气冲天，大雾弥漫不止。
这样超出了常理认知的诡异变化，若要调查，显然属于侦异司所负责的职权范围。哪怕侦异司对此也毫无头绪，没有半点把握。
他们已经做好就地扎营长期调查的准备。
既然出示了证件，当即就有人带着他们去找这边的负责人，由负责人来安排他们。
一行人一边走，褚兴瑞看着那些三三两两围在警戒线之外的吃瓜群众，眉头便忍不住皱了起来：“怎么还有这么多百姓聚拢在这里？这边救灾的情况怎么样？地震波及范围大吗？还有余震吗？伤亡情况如何？”
他一连吐出一连串问题。
主要是他们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许多情况还来不及了解。
领路的两人脸上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地震强度是很高的，据检测都在七级以上了。”两人之中，年轻一点的小王解释道，“按理来说，地震的余波扩散出去，都能波及周边好多地区。但诡异的地方就在这里了，这地震居然只局限在昆山范围，没有向外传递震动。但昆山的震动可是足足持续了一分钟！”他无奈地指了指还逗留在附近的吃瓜群众，“这不，聚拢到这边的百姓就是昆山山脚下几个村的村民，听说昆山地震嘛，他们本来是害怕地震从家里跑出来，结果出来后发现根本没有受波及，倒是一个个蹲到这里看热闹了！好歹才劝走一些！”
“居然这么离奇？”
哪怕侦异司许多人对地震只有一些浅薄认知，但也知道大地震必然会有余震扩散，就如石子落入湖水中必会有涟漪，这人所说的情况，简直违背了认知的常理。至于殷绪白这种懂得更多的人，就更是难以置信。
“可不是吗！本来我们收到昆山地震的消息，附近的县城村庄就第一时间组织百姓撤离，没想到居然一点余震也没有，我们差点以为收到了假消息。不过因为事情太诡异，现在也不好让那些已经撤走的老百姓回家，还是先观望观望为好，免得回去了又出什么事跑不掉。毕竟昆山这边现在很不对劲。”
说着，小王转头看了一眼警戒线内被浓雾笼罩的昆山，脸上竟显出几分后怕，就像是遇到了什么超出认知难以理解的恐怖之事。
“发生了什么事？”这时，李扶风突然开口，他指了指警戒线内，“我看你们好像很警惕那边的雾气，难道这雾气有什么问题？”
不过，看这些人也没带防护面具，应该是没有毒的，难不成这雾气还会吃人……李扶风心头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就见一直跟在小王旁边没有说话，年龄更大一些看上去也更沉稳的青年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脸严肃地提醒：“这白雾确实很诡异，很危险，你们千万不要随便靠近。”
“哦？”这下大家都好奇了。他们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要调查这起诡异的事件吗？
这位自我介绍姓李的小李开口道：
“地震发生时，就有大量白雾从地底喷涌而出，一下子罩住了整个昆山。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这次的参赛队伍，包括山脚下的摄影师团队，还有一起跟来见证的参赛者的亲朋好友，都在白雾的笼罩范围内，一个也没跑出来，下落不明——差不多有103人，他们就是这场地震唯一的受害者了。”
“是在雾气里面迷路了吗？他们的手机……”
“没用的。我们试过打电话，打不通。 GPS定位也没用。几乎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但他们携带的所有通讯设备都联系不上，这片白雾里就好像一个黑洞，或者有什么阻断信号的磁场，在卫星地图上显示的都是一片模糊，根本没办法侦测里面的情况……”
“因为救人要紧，我们立刻安排救援队进去找人，但救援队伍进去后，也失踪了，连军用的通讯设备都收不到信号。”
“……就在信号消失的前一秒，他们传来的消息都是一切正常，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当时我们那种感觉，真的就跟见了鬼一样。”
地面上还铺着一层厚厚的雪，空气中弥漫的寒意似乎一下子钻进了几人的骨头里。
小李的声音不像小王那样活泼，也没有讲故事的才能，说话平铺直叙，但偏偏周围的气氛随着这人的讲述越来越沉默、凝重。
大概是为了驱散过于凝重的氛围，旁边的小王打了个哈哈：“别听这家伙瞎说，这世界上哪里有鬼？说不定是这昆山底下有什么特殊的矿石之类的，因为地震受到了影响，刚好改变了磁场呢。我也就这么一说，要是有什么常识问题，你们就当我瞎扯。毕竟湛蓝星这么大，我们人类对它的探索远远不足嘛。”
但他的话并没起到什么效果。
柳凝霜已经“唰”地抱住了手臂，面无人色。
她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鬼。要说没见过亚当斯之前，她还能骗自己这个世界是科学的，鬼怪都是假的，但现在……
“该该该不会真的是有鬼吧，小说里不是有过那什么鬼打墙挺像的吗……”她扯了扯李扶风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悄悄挤出一句话。
李扶风无奈地看她一眼，微微摇头，同样以旁人听不见的声音轻声回答：“应该没事。”
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向那片浓郁的白雾飘去，声音恍惚得如同呓语……
“……我感觉，不是坏事。”
那片白雾，似乎本能地吸引着他……
就好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清泉，让人下意识想要上前去，滋养自己干涸的身体。
几人很快就安顿下来，但调查任务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只有殷绪白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天带着一帮人在附近转悠，之后就一头扎进了他的临时实验室里，不知道在做什么。
话说回来，这似乎就是侦异司的日常。
——自从招揽了亚当斯这个编外人员之后，除却殷绪白的研究组沉迷于异界材料研究，其他人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无事可做的状态。
虽说也接到过某些地方的举报，但最后事实证明都是普通人装神弄鬼而已。侦异司出动后，没遇上什么超自然事件，反倒误打误撞铲除了几个邪&#183;教组织与传销组织之流，其中也有招摇撞骗的神棍，这里面有些人还是有一定真才实学的，诸如风水之学、天文地理，侦异司确认之后，也把他们作为特殊人才收拢进来，或许以后有机会用得上。
而这次的昆山地变，明显不同于前几次的小打小闹，而是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
“毫无头绪！毫无头绪啊！一点进展都没有，上报上去，我们侦异司成立这么久，享受了那么多特殊待遇和福利，结果就是个花架子，遇到真正的考验就原形毕露了吗？”
作为这一行的队长，褚兴瑞坐不住了。
“现在就是真正考验我们侦异司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迅速扫视其他人，“侦异司、侦异司，正是要在侦查异常事务上出力。要是这次我们跟其他人一样什么都调查不到，那么这个所谓的侦异司，也不过是个笑话，又有什么成立的必要？”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却不是因为褚兴瑞的话太过直白，毕竟他说的就是事实。
大家的确是没有什么进展。
哪怕最近几乎走遍了附近村子，从村民们口中打探清楚了关于昆山的所有情报，就连某些村子里流传久远的传说故事都一清二楚，最近三个月附近发生的事情也心知肚明，但这其中，似乎并没有他们所需要的线索。
“我倒是听村民提起当地关于昆山上仙剑的传说，或许跟之前天上落下来的剑影有关……”
“明显是假的好吧，类似的故事我都听了好几个不同的版本了，这些人完全是牵强附会。你们难道没看内部消息，当时同时地动的有五方山脉，据说当地的人都看到了上方有一道剑影划过，总不能一口剑一分为五，或者五个地方都有仙剑的故事吧？”
“这不是集思广益嘛，我就是提个思路……”
“我说——”李扶风突然开口，“要不我去昆山走一趟，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查清真相。”
“去昆山？昆山都找不着了……”其他人迅速反应过来，“你要深入虎穴，不，到白雾深处去，调查异变的真相？这太危险了！”
虽然这里的负责人一听说他们是专门处理特殊事件的部门，就对他们极为配合，堪称有求必应，似乎真把他们当做“专家”来对待。还有一些沉迷网络小说的年轻人，就差拿他们当成传说中的国家异能组织了。但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而已。
成立至今，侦异司真正接触过的超自然事件就几桩，危险性都不高。
而这一次，明显就不同了。
不提当时失踪的一百号人，就说后来先后进去的几批救援队员，至今都不知是生是死——那片诡异的雾气，仿佛能吞噬生命。
“危险也要去，我感觉那里才是一切的核心，不深入危险，只在安全地带打转，我们可能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隐秘。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片白雾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危险。”李扶风语气飘忽，“或许，是我们的认知太过片面，反而产生了某些误会？”
他这话其他人不太相信，但也没有人再反对他的话，褚兴瑞只是沉吟几秒便点头道：“说的有道理。我们侦异司，本来就应该面对世界上最危险最诡异最古怪的事情。如果只想着缩在安全范围内，就能轻松破解所有的超自然事件，那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一锤定音：“这样吧，我和李扶风一起去。其他人就留在这里照应，继续调查。要是我们三天后没回来，就上报司长吧！”
“不行，你不是行动组的人，身份也不合适。作为领队，应该在这里坐镇大局。还是我去吧，我也习惯了和老李做搭档。”
柳凝霜立马反对。
褚兴瑞惊讶道：“你不怕鬼了？”
其他人也纷纷惊讶地看过来。
柳凝霜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反应过来后立刻不屑地哼了一声：“怕鬼？笑话！什么大鬼小鬼，我都一拳一个！”
“那好吧，就你们俩去吧，有个照应。”
褚兴瑞权衡过后，答应下来。
“你们要去雾区？”就在这时，殷绪白过来了，“我这边有点收获，应该能提供帮助。”

第71章 前奏Ⅱ
“殷教授！”一道道惊喜的目光一下子落在殷绪白身上，“难道你这边发现了什么线索？”
“算是有一点收获吧。”相处久了，殷绪白也不像一开始那样不近人情，他指了指不远处雾区的方向，“我没想错的话，李扶风的直觉是对的。这些雾气，的确对我们没有坏处。相反，它还对人体很有好处。”
“——这段时间我在外围采集了一些雾气，发现这些气体对生命体有明显的滋养作用，能消除疲惫，减轻疼痛，至于更多的效果，因为时间太短，我暂时还没研究出来。”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就这段时间，以昆山为中心，那种特殊的雾气一直在源源不断向周围扩散，我们这些人体内也或多或少吸纳了一定的气体，只不过这边空气中的特殊气体浓度没有雾区高，大家呼吸时吸纳雾气的效率也很低，所以一开始几天效果不明显，现在你们也应该有所感觉才对。”
经他提醒，其他人虽然不敢相信，但也还是照他说的，沉下心体会自己身体的变化。
“嘶！我这条胳膊受过重伤，时不时就骨头发痛，这几天好像真没有发作过了。”有人一脸惊奇地甩动着胳膊，“不说没发现，一说我才发现，好像真的灵活了一些，不像以前，这只胳膊总有些使不上力。”
“还有我，我也是经常失眠，到这里之后基本每天晚上都睡得很香，最近精神好像是好了很多，难道这也是那白雾的效果？”
“恐怕真是这样。这段时间我们东奔西跑，到处调查，运动强度可不小，居然很少感到疲累，按照我之前承受的运动强度极限来说，早就该腰酸背痛才对……”
“看来你们总算察觉到了。”殷绪白语气笃定，但哪怕再平和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也好像在说「看来你们还不太蠢嘛」。他顿了顿，“所以我才说，那片雾区，或许并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危险，从一开始，因为一百多人的失踪，因为救援队的一去不回，大家先入为主地认定那必然是吞噬生命的禁地。但事实可能天差地别。”
接下来，殷绪白又说了一通，涉及种种有关那种特殊气体的能量反应和猜想。
“总之，那些失踪的人很可能没事？”柳凝霜听得头昏脑胀，却还是抓住了重点。
殷绪白瞥了她一眼：“——据我估计，处在那么浓郁的白雾之中，就算十天十夜不吃不喝，都足以补充身体的能量。除非还遇上了其他的意外。”说到这里，他眼神中充斥着不可思议，似乎还沉浸在之前的实验中。
——在最高浓度的雾气中培养，短短几天，原本普普通通的小白鼠不仅从血肉到毛发都发生了蜕变，就连细胞衰老的速度都开始延缓，哪怕延缓的程度很少。还有，它们那种敏捷到超乎寻常的反应……竟然给他一种，只要实验继续，在这样的环境中继续生活，它们迟早有一天会诞生出智慧灵光的错觉。
殷绪白没有提他的实验，与随之诞生的荒谬猜想，只是平静地总结道：“所以，你们这一趟，可能有一些惊吓和曲折，但没有意外因素的话，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
似乎有一层蒙在眼前的迷障被揭开，殷绪白的判断有理有据，让众人的心情骤然开阔，似乎由黑云重重的阴天变成了明媚的晴天。
只因他们终于发现了线索，抓到了有可能调查出这桩特异事件背后之隐秘的希望。
这令他们对同伴前景的担忧削减了许多。
李扶风二人很快就出发了。
他们带上了全套野外生存工具，其中就包括殷绪白最新改良的通讯器——这其中有参考来自旅馆所在异世界的电子元件构造思路，就目前来说，性能应该是全世界首屈一指——又在腰间缠上了一条长长的结实的绳带，它特殊的材质不惧一切刀劈火烧。
准备万全的两人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浓雾中。
呼……吸……
冲宵的白色气柱，由纯粹的浓郁雾气组成，这段时间，随着气柱外围边缘的雾气不断向外扩散，就连昆山附近的村落县城，都开始飘荡着一丝丝一缕缕的雾气。
以至于众人呼吸之间，都感觉空气清新了许多，那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有些人还开玩笑说，要是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肯定能多活好几年。
——但真正踏入雾区范围，进入这片被白雾所充斥的区域，李扶风和柳凝霜才发现，以前的他们简直太天真，太没见过世面了！
什么叫真正的人间仙境啊！（战术后仰
呼吸之间，难以想象的清灵之气涌入鼻端，分明是无色无味的气体，但给他们的感觉就是那么清新、纯粹，令人飘飘&#183;欲&#183;仙。他们的身体本能在发出渴望，在源源不断冲刷而至的白雾中，全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大口吞噬着。
此时此刻，浓郁的雾气冲刷过两人的里里外外，似乎有一种来自基因层面的渴望，在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觉醒，让两人甚至都顾不及回应通讯器另一边殷绪白的话，心神就沉浸在了那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无与伦比的快&#183;感中。
到了这一步，两人哪还不明白，这特殊的白雾非但没有危险，反而是天大的机缘？
他们甚至有种在这里待到天荒地老的念头。
李扶风用惊人的意志力抽出了一份心神，这才听到了通讯器另一端不断传来的声音。
“怎么样？你们还好吗？听到回话……”
“我……我们很好……”他正要开口，就听见了旁边柳凝霜仿佛从牙缝中挤出的声音，“这里很好……呼……”
浓郁到极点的雾气遮蔽了世界，充斥着李扶风的全部视野，但哪怕他看不到柳凝霜的表情，也能从对方使劲掐在自己手上的力道中，察觉到这位小伙伴忍得有多么辛苦。
不是因为痛苦而忍耐。
反而是……太过愉悦了。
仿佛身体血肉之中旧有的一切都被扫空，每一个细胞都宛如新生，从旧胎中脱壳而出。
那种比泡温泉还要舒适几百几千倍的感觉几乎让他们都不想再往前走了，好在两人还知道自己进来是为了找人，他们努力压下当场躺下的念头，在浓雾中摸索着前行。
一边走，两人一边对通讯器另一边开口汇报自己的发现，语气听上去就很轻松。
“放心吧，这雾气没危险，你们也可以进来——”
&#183;
“我……我们很好……”
“这里很好……呼……”
“放心吧，这雾气没危险，你们也可以进来——”
“嗞嗞嗞嗞嗞嗞嗞……”
雾区外，听着通讯器里那一连串不明意义的杂音，看着上面显示的信号连接中断，所有人的心如坠冰窟，脸上的笑容全部都消失了。
“这、这、这……”有人后退了一步，望着那片白雾的眼神如看妖魔，“真的就跟那些救援队的经历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明明之前还在说没事，说很好，还让其他人也一起进去，但说着说着，人就没了。”
说话的人并不是侦异司的成员，而是附近村镇的干事，也亲身经历过那些救援队员的失踪。此刻，这人的脸色简直比纸还要白。
“难道，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他用比纸还要飘的语气喃喃着。
“他们都已经被鬼迷了心窍了……”
“……还要把更多的人勾过去？”
嘭！
一声轻响，这人脑袋一痛，捂着脑袋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人敲了一个脑瓜崩。
旁边神情严肃的中年人放下敲他脑瓜的手：“你这小子瞎想什么呢！天天在网上看那神神鬼鬼的故事看昏头了？哪里有什么鬼啊！”
劈头盖脸训了一顿，眼见对方唯唯诺诺安静下来，中年人这才转头向褚兴瑞道：“年轻人就是不经事，褚队长，我这就把他带走，免得这小子打扰你们调查的思路。”
褚兴瑞微笑着摆了摆手，等他们离开，脸上的笑容这才淡了下来，转为严肃。
他一脸肃容看向另位几位侦异司的成员——这几人负责时刻注意两根长长的通往雾中的绳带的动向。绳带的另一头，就缠在李扶风和柳凝霜的腰上，一旦有什么意外，他们至少还有机会顺着绳带把人救回来，不至于闹得失踪。
但当褚兴瑞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却发现这些人的脸色也是惨白。
他们颤抖着嘴唇，将从雾气中收回的绳带展示给所有人看，绳带另一端，是光滑无比的切口，仿佛有什么锋利无比的东西，一瞬间将之斩断：“人，人没了。信号一断，绳子那边就松了。我们把绳子收回来，就是这样了。”
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沉沉的死寂。
沉默之中，殷绪白走过去，将绳子摊在地上看了看，只凭肉眼测距便得出结论：“大概有六米，不，是6.2米，也就是说，他们在雾区内走出了6.2米，就因为不知名的原因失联了。”
他自顾自盯着绳子的断截面，陷入了一种隔绝内外的状态，只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着。
“断口很平滑，平滑到我都不敢想象世界上还有这么锋利的「刀」，不，世界上没有这么锋利的「刀」，凭这绳子的材质，我已知的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在一瞬间将它斩断，还能留下这么平滑的断口……”
推断至此，殷绪白的眼神一瞬间明亮，显出了前所未有的兴奋之色。
“——那「刀」，不是我已知的任何事物。”

第72章 前奏Ⅲ
“放心吧，这雾气没危险，你们也可以进来——”
一步之间，天地大变的场景，李扶风想，没有亲历过的人，恐怕永远也无法想象。
这让他即将说出口的话都被吞掉了。
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上一瞬还是白雾漫天，茫茫一片，下一瞬却是烈阳高悬，碧草如茵。李扶风抬头看看天上澄净明朗的天幕，与镶嵌在天幕中央的那一轮大日，又低头看了看踩在脚底的铺满碎石与泥土的小径，他的目光又移向小径两旁那大片大片植满稻穗的田亩，还有田间小径上隐隐约约穿行的人影……这刹那之间令人目不暇接的时空变换，饶是一向自诩冷静的他，心灵之间也不由动荡开偌大的波澜。
“嘶！”
一阵剧痛从手臂上传来，这真实无比的痛楚让原本还有些怀疑这一切非真，只是自己中了特殊手段而出现幻觉——说不定那特殊的白雾便有这样的能力——的李扶风骤然回过神来。他暂时按下心间掀起的惊涛骇浪，这才发现了与自己一同出现在此地的柳凝霜，还有对方掐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疼痛让他面目扭曲：“——你做什么？”
“原来不是梦啊！”柳凝霜先是发出了一声感叹，随即才从李扶风的怒目而视中反应过来。她讪讪地收回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边左顾右盼，一边用夸张的语气惊叹起来，“咦？这是哪里啊？我们怎么突然就从雾区到了这里？该不会是新的异域空间降临了吧？”亲身经历过神秘旅馆的出现，清楚K和操偶师这两位异界来客身份的柳凝霜，立刻就作出了符合实际的联想，她那夸张的语气中顿时染上九分的真实，整个人都是一激灵，“嘶……难道这就是那么多人失踪的原因，所有人都被卷入了异域空间？”
她对话题的转移很成功，李扶风也懒得再计较刚才那点小事。哪怕明知道柳凝霜夸张的语气有一定的表演成分，但顺着她的思路想一想，李扶风不得不承认很有道理。
这让他的眼神里染上了凝重的色彩：“很有可能，这样一瞬间天翻地覆的变化，除了异世界的降临，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说话间，两人回过身往来时的方向走了几步，却并没有回到雾区，而是依旧停留在这不知名的田间小道上，也没有看到什么回归的“门户”，他们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凭空扔在了这个世界，却不知该怎么离开。
伸手托起腰间的绳带，这绳带的长度本该足够延伸到雾区之外，而现在，它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凭空斩断，只剩下贴腰的一小截。李扶风猜测，那股力量或许就是时空转移之间的空间切割之力。他摇了摇头，对柳凝霜提议道：“看来，暂时是没办法回去了，不如就先看看……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柳凝霜自是不会反对他的建议。
出于对未知的好奇与警惕，在没有摸清楚此地原住民对外来者的态度之前，哪怕隐约看见了远处村庄的轮廓与田埂间的人影，他们也不打算冒冒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人面前。
作为自精英中选出的侦异司成员，曾经的警署精英，优秀的侦查技巧是两人的必备技能，他们打算先默默观察，收集情报。
幸运的是，两人落地的地方就是一大片的田野，远处是古色古香的村寨，恍惚之间，几乎让人以为穿越到了数百年之前……若是没有猜错，这个世界的人明显还处在落后的封建时代，而封建时代里最底层的平民百姓，作为他们观察和收集情报的对象，俨然是最低的难度——倘若他们是从天而降落在皇宫这样的地方，直接面对一整个世界最顶端的精英人物，那才是最高难度的挑战。
数个小时过去，两人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这的确是一个正处在封建时代的世界，无论是村寨建筑的风格，还是田间地头那些村民的穿衣打扮，都与数百年前的曜国相似。
——哪怕只是在村寨外围默默窥探了一个下午，所收集到的情报已足够两人为自己编造出短时间内不会被村民看出破绽的身份，并天&#183;衣无&#183;缝地融入本地村民之中。
若不是身上还穿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衣服，哪怕是侦异司的同事们站在两人眼前，也很难相信眼前这两个一举一动都带着古韵、气质几乎与此地村民一般无二的家伙，会是他们侦异司行动组的高手了。
现在唯一的破绽，就是他们身上的衣服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将目标放在了村寨最边缘的一间民居上——透过低矮的篱笆，他们看见了晾晒在院子里的一排衣物，以及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的院子。这也是两人观察一下午所选中的最佳目标。
抓小偷的事情干过不知多少次，两人这还是第一次扮演小偷的角色，一时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想让另一个人先出手。
最后，还是身手更好的柳凝霜站出来接了这个锅，她猫着腰一溜烟小跑到篱笆边，随手撑了一根木头，便灵活地翻了进去。
但刚刚一落地，她整个人就僵住了。
一道小小的人影就站在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离她不过三米远的地方，而柳凝霜甚至不曾听到她出现时发出的丝毫动静。
这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摇晃着两根小辫子，好奇地歪了歪脑袋，那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直直看向柳凝霜：“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微风吹起她红色的衣裙，女孩的影子在柳凝霜面前只晃了一晃，便再次出现在篱笆墙上，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坠落在墙头。
“还有这个哥哥……”她低头看向受惊的李扶风，眨巴着眼睛甜甜一笑，两边脸颊顿时露出了深深的酒窝，“——你们在村子外转了快三个时辰了，是在玩捉迷藏吗？”
&#183;
［鬼！鬼！一定是有鬼！那些人都被鬼吞了，那诡异的浓雾必然是恶鬼的鬼域……］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肯定是遇上了外星人！说不定早在很多年前就有外星人来到这颗星球，暗中进行各种可怕的实验。他们的黑科技实验室就设计在五道山脉之下，没想到突然出现的地震让实验室的神秘气体泄漏，所以外星人干脆把所有误入的人都拉去做实验，也让其他人不敢再进入雾气中探索，保护他们的秘密实验室不被曝光……］
［没有鬼，也没有外星人，都是些无稽之谈罢辽～多半是某个电影公司的宣传套路，估计是要拍末日题材或者魔幻题材的电影，一些模糊不清的照片，网上似是而非的猜测，投放全球引发全世界讨论的大手笔，看来是大制作啊！让我想想他们要怎么宣传啊，无非就是天灾降临，大地震动，深渊妖魔入侵，或者，诡异雾气弥漫全球，病毒感染，人类变异……这种套路也太常见了叭，以前不是没有过，我是不会再上当的！］
［这样说好像也挺有道理哦，至今也没听说有什么大事发生，网上那些山区起雾的照片，也不值得一惊一乍，以前又不是没有起过雾，就是这一次的雾气浓一点嘛。］
［那之前昆山上空的剑影怎么解释？卫星直播里，分明就是有一柄剑从天而落……］
［当时可不只是昆山，五道山脉所在的地方，都有人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画面，但事后大家都没有找到那柄从天而降的剑，而且要是真有剑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产生的动能势必在地面上造成大动静，结果根本就没有符合的痕迹……这多半就是跟海市蜃楼差不多的景象，不是真的！应该是环境污染对大气层造成了影响，阳光射进云层，又因为特殊的污染元素折射出蜃景，所以才导致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虚假的画面……］
［有专家出来解释了，这是链接。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专业名词，涉及复杂的地壳运动，还有环境污染……总之，我总结一下专家的话，一切都很科学，很合理，是环境污染导致的浓雾，刚好五大山脉地理特殊，又碰上地动，一堆因素混合在一起，就形成了现在诡异的现象。那些失踪的人也是因为浓雾对视野的影响太严重，再加上地动之后山区的环境更复杂了，所以他们暂时在浓雾中迷路了，这很合理嘛！各国都已经派了救援队，相信救援队没问题的！］
［不是吧？还有人相信专家的鬼话？］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站出来坦白了，这是一个隐瞒了全世界所有人的秘密，事关十年前一起决定人类命运的战争……］
“怎么样？”
“网络上的舆论在控制范围内。这次的事情虽然突然，但我们五域失踪的人数加起来也就是几百人，而且只是失踪不是死亡。各国联手，短时间里还是能压下其他声音的。”
收到下面汇报的褚兴瑞暂时松了一口气。
距离五域山脉地动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同时也是李扶风与柳凝霜两人进入雾区的第二天，始终不曾有消息传出来，殷绪白也神神叨叨不知在做什么，褚兴瑞自认既没有出色的身手也没有研究探索的头脑，就只能尽自己所能，努力引导网络上的舆论。
网友们不会知道，他们所接收的信息网络中，究竟有多少信息来自于侦异司的手笔。许许多多看似立场相反，争执不休的人物，在屏幕的另一端，或许都是同一个人。
侦异司所做的，只是把水搅浑。他们不需要民众相信某个判断，只需要让民众能看见五花八门的说法，越看越糊涂。最后，所有人自然将之视作一起荒诞离奇的事件，被沙雕网友一带，除了失踪者的亲朋好友，其他人几乎都投入到玩梗的氛围里。还关心这件事背后真相的人，已是少之又少，无碍大局。
褚兴瑞相信，不仅仅是曜国，其他国家，恐怕也是和他们差不多的应对方式。
尽管暂时解决了舆论上的影响，避免太多普通人不必要的关注，但只要失踪者一日不曾找回，迷雾背后的隐秘一日不曾揭开，对侦异司而言，他们的任务就是失败的。而暂时转移视线的人，也不可能永远被隐瞒下去。
无形的压力让褚兴瑞心生急迫。
就在他开始考虑做出往日里不忍心做出的决断，或许会付出更多的人命去试探时，一则来自北域诸国的消息让他周身一凛。
“……发现了一名失踪者的尸体？”
“——一击毙命，身首分离？”
褚兴瑞几乎是一下子站了起来，抬高的音量足以明显听出他内心骤然起伏的情绪。
他强行压下情绪，仔细问道：“他们是怎么发现那具尸体的？确定是失踪者吗？”
“因为救援者进入雾区便失联，他们尝试着调用大车，将车身停留在雾区外，一节吊臂伸进去扫荡，虽然能扫荡的范围很小，基本在雾区的外围。没想到，竟然真的扫出了一截尸体——经过辨认，那就是当初塔西尼山地震时失踪的人员之一。”被询问到的人将所知情报一字不漏说了出来，“据调查，这人原本是一个小混混，前段时间刚刚傍上当地一个贵族子弟，作为跟班参加了由一群贵族子弟组织的远营，随后就一起失踪了。”
“——没想到，再一次出现的时候，这人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听到这人提及的在世界地图上只有米粒大小的小国，褚兴瑞明白过来了：“难怪，他们不惜冒着可能对失踪者造成伤害的危险，简单粗暴地扫荡雾区外围……”
当初安排李扶风二人进入雾区，也不是完全的冲动之举。在此之前，殷绪白已经先一步用动物作为先行者，做过相应的实验。
将身上缠着绳子的动物放入雾区，有老鼠兔子这类小型的动物，也有牛马之类的大型动物，在绳子的束缚之下，最后他们都能准确地将所有动物重新牵引回来——哪怕它们是如此地不情愿，几乎是拼了命地挣扎抗拒。
而这些在雾区中待的时长短则几小时多则一两天的动物们，回归之后都获得了全方位的检测——检测的结果显示，它们的血肉之中好像被注入了某种特殊的能量，不仅旧疾旧伤减轻了许多，更是从细胞层面变得年轻了。有一种勃勃的生机自它们体内散发了出来，让它们充满活力。
待的时间最长的那只，似乎变聪明了不少。
总而言之，从方方面面的检测结果来看，它们并没有受到丝毫负面影响，反而获得了长远的好的变化，正因为如此，褚兴瑞才放心让李扶风与柳凝霜进入雾区尝试。
哪怕最终他们的结果是一去不回。
其他几处山脉的雾区，无疑也迎来了各国的研究与探索，而这白雾带给人体的好处，相信其他国家不可能发现不了。至于动物能自由在雾区出没，而人类则一去不回的特殊规则，相信这段时间，大家也都是看出来了。
所有人有理由怀疑，那看不透的浓雾深处，存在特殊的筛选识别机制，只针对人类。
再加上无论如何研究，都发现那雾气对人体只有好处没有害处，因此许多人心中已有猜测，倾向于这是某种特殊的筛选，而筛选出的人，将会如那些动物一般，获得生命的蜕变。
——这足以让某些重疾缠身或是自然寿命衰朽的高层人物，心中生出特殊的期待。
不过，猜测终究是猜测，只要没有应验，他们是不会莽莽撞撞拿自身去尝试的。但破解真相的渴望，无疑就更加浓烈与迫切了。
大国还好，各方势力互相制衡，个人的野心与私欲很难立刻推动一个国家的决策。而那些掌权者一手遮天的小国，反而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掌权者的意志推行下去。
“不过，那具尸首分离的尸体，确定不是被他们简单粗暴的扫荡造成的伤害吗？”
嘴上这样吐槽，褚兴瑞心里却明白，那些人不可能连一具尸体的死因都弄错。
这让他不禁为李扶风二人担忧起来。
褚兴瑞的目光投向雾中的昆山。
……看起来，这片浓雾之中，似乎还蕴含着超乎了想象的危险啊！
希望……他们不会出事吧……

第73章 前奏Ⅳ
正当褚兴瑞暗暗为李扶风二人的安危担忧之际，这两人却排排蹲在一间院子里，一个喂鸡，一个喂鹅，看起来似乎很熟练。
但下一刻，随着“叨”的一声，一只足有一般白鹅三倍大小的大白鹅扑腾着翅膀在院子里低空飞行起来——大概离地一公分的低空——牢牢追在那个投喂它的时候不认真，还总是想偷偷摸摸从它身上薅毛的工具人身后不放，每一片羽毛上都好像闪烁着杀气。
体积的成倍增长给大白鹅的战斗力也带来了成倍加成，一时之间，整间院子里都像是掀起了一股小小的沙尘暴，灰尘漫天飞舞，而被大白鹅追杀的柳凝霜则是熟练地跑向了正在喂鸡的李扶风，还不忘回头扫一眼：“不就是rua了你几把嘛，别这么小气呀！”
受此挑衅，超凶的大白鹅更加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长喙更加暴躁地“叨叨叨”一串连击，却都被柳凝霜灵活的走位惊险闪避。
柳凝霜熟练地遛着大白鹅在院子里跑了十来圈，直到把这只大白鹅都累得跑不动了，只能用凶巴巴的目光瞪着她，这才慢吞吞地放慢脚步，又熟练地在累瘫在地的大白鹅蓬松的羽毛上薅了一把：“早这么乖不就好了。”
她嘀咕了一声，看起来很有几分得意，站在垂头丧气的大白鹅身边，对比格外分明。
李扶风失笑地摇摇头，他喂完鸡站起身：“你干嘛没事挑衅它？鹅可是很凶的。”
“我也是好奇嘛。”柳凝霜抬起两只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鹅，难道不稀奇？反正我就从没见过这样的鹅，对了，还有这鸡……”
“别别别，你可别打鸡的主意了。”眼看柳凝霜的目光又落到那几只羽毛赤红的鸡身上，李扶风连忙上前几步拦在鸡面前，“再折腾下去，我怕这鸡还没被我喂肥就先被你折腾得累瘦了……”说到这里，他突然警觉，默默将目光投向柳凝霜的身后，“这才几天，这只大白鹅都瘦了一圈了吧？”
柳凝霜的视线顺着李扶风的目光看向已经累瘫倒地的大白鹅，观察一圈，顿时心虚地收了回来。她干咳两声，抬头望天：“这个嘛，正常的饭后消食怎么能叫折腾呢？累瘦不叫瘦，那叫肌肉紧致有营养……”
“……窃书也不叫偷嘛，我懂。”李扶风熟练地吐槽，“要不是当初亲眼看着你跟我一块儿进来的，我差点以为我这是把殷教授带来了呢。莫非这个奇怪的异世界让你突然觉醒了血脉里的殷式画风？这就是表兄妹吗？”
“？”听他提及殷绪白，笼罩多年的童年阴影瞬间又从记忆里浮现出来，柳凝霜整个人都不好了，一下子就丧失了薅鸡薅鹅的兴趣。
她翻了个白眼：“我这不是太无聊了嘛。湛蓝星又回不去，入城的时间也没到，只能找点事情打发时间了。唉，希望我们失踪的消息被传回去之后，家里人别太伤心吧。”
说着，柳凝霜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再也不复方才溜鹅的兴奋，显露出她真实的情绪。
“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不是1:1，都在这个奇怪的异域空间待了五天了，湛蓝星那边估计已经把我们列入失踪人口了吧……”
“应该不会，才过去五天，侦异司不会这么快就确认我们的死讯，通知到家里。”李扶风也有些担忧，但很快正色道，“所以我们更要尽快从这里出去，在死讯被确认，传到家里之前，回归湛蓝星。能带着有关这个世界的情报和失踪者的消息回去就更好了……不管是为了回去，还是找到失踪者，我们都要尽快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更上层。”
“——这一次入城赶集，就是我们的机会。”
柳凝霜本身心性还是过硬的，只是这一次的遭遇太过离奇，连能否回家都无法确定，任谁都会有些迷茫，一时的情绪排遣过后，她也迅速恢复本色，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你说的对，我们要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
她想到几天前突然降临到这个世界时面临的场面，脸上又露出笑容：“其实，我们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没有落到那种危险又恐怖的世界，被完全不讲道理的原住民追杀，反而遇上了文化相似也愿意帮我们的人……”
“是啊……”李扶风也不由点头。
两人的思绪仿佛随着回忆飘到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数百年前风格的古宅，突然出现的红衣小女孩，还有那鬼魅一般闪现的身影……这种种元素组合在一起，简直是一出经典的鬼片。
而生平什么都不怕，唯一的弱点就是怕鬼的柳凝霜，无疑在一个照面就被吓懵了。
哪怕是能和亚当斯交朋友的李扶风，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倒不是因为小女孩的出场方式，而是被她开口的第一句话给吓到了。
“——你们在村子外转了快三个时辰了，是在玩捉迷藏吗？”
哪怕说话的人笑得很甜，很天真，很好奇，但听在耳中，却险些吓得李扶风一身冷汗。
——他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有被人发现的侦查，却从头到尾都被别人看在眼里，或许就连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幕，都没能瞒过对方，这样一想，又怎能不惊恐？
随着小女孩现身开口，一群村民都好像受她召唤出现，一下子就把两人堵在了院子里。
当时他们都差点以为自己要凉凉了。
幸运的是，这些人似乎对他们没有恶意，或者说，那个自称名叫“晴翡”的小女孩对他们并没有恶意，而她在其他村民心中的地位似乎很高，至少，他们都愿意听从她的想法。
——两人就这么暂时留了下来。
“晴翡”大概是一直待在村子里，很少见到外人，也没有地位相等的小伙伴，因此对李扶风和柳凝霜这两个外来者格外热情与好奇。
两人很快了解到，当天他们所选择的那间院子并不是晴翡的家，这个小女孩独自居住在村子中央，但她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发现两个外来者一直在村外徘徊，一时好奇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没想到，她独特的出场方式差点被柳凝霜当成了古宅里的孤魂野鬼。
晴翡开口接纳二人后，村民们似乎自动将他们当成了女孩的客人，也把他们安排到了女孩独自居住的这间院子，而他们这几天唯一要做的，就是喂养喂养院子里的鸡鹅，某种意义上，这也是在替他们自己照顾伙食叭。
除此之外，他们的自由似乎并未受限。若是他们愿意，随时随地都能离开这个村寨。
但两人没有贸然行动。
在晴翡身上栽了“跟头”，让他们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简单，而是有着超凡力量的存在。反倒是他们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以为这就和几百年前的曜国差不多。
两人花几天的时间和村里人建立了一定的交情，通过帮他们干活打听了不少消息，又从晴翡这里得知了一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情况，渐渐在脑海中拼凑出一份简单的情报。
这个世界的确没有他们原以为的那么简单，尽管在风俗上与数百年前的曜国古代相似，但却存在着曜国古代没有的超凡力量——那就是武道。
这个世界所谓的武道，可不是柳凝霜从小学习过的那些武术格斗技，而是一种引天地灵气入体，通过功法在体内自成循环，从而不断强化肉身，再配以武技施展的力量。
根据他们从村里的小孩身上打听到的消息，传说中在武道之上有成的高手，劈山断岳都轻而易举，一苇渡江更不是神话。
尽管这个名为十里村的村寨中并不存在武道高人，但有关各路高手宗师的传说，这里的小孩子可是从小就听过不知道多少遍。
原本两人不太相信小孩子口中的故事，总觉得应该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夸张了许多倍——这哪里还是武道，这是仙道还差不多吧？
但当他们看到据说武道都没有入门的村民拎起几十斤重的刀轻轻松松就在村子里的武场上挥舞得虎虎生威，而其他人根本不以为奇，两人总算意识到，所有的故事都是真的。
他们顿时对这个世界的武道有了兴趣，对那些据说御气行空不在话下的武道宗师更感好奇，仿佛儿时的某些幻想在眼前成真了。
这些消息也不算秘密，二人很快打听到，这个世界没有国家之分，而是由十二座城池以及大大小小的村寨组成。真正的武道高手，大都居住在城中，发展家族，收授弟子。城外的村寨里，差不多都是武道不入流的普通人，很少会有武者选择在城外定居。
他们若想对这个世界有更深入的了解，乃至学习特殊的武道力量，就必须进城。
这下子，两人再回想起当时小女孩晴翡幽灵一般的身影，也算是明白过来了。这个小女孩不是什么幽灵，只是有武功在身罢了。至于她的实力高低，没有和其他人对比，两人也不能确定在这个世界处于什么水平。
按他们猜测，应该不算高。毕竟她的年龄摆在这里，就算是绝世天才，也需要时间才能提升实力……这毕竟是个练武的世界，不存在仙侠小说里几百岁了还能老黄瓜刷绿漆的妖怪。哪怕这所谓的武道，在两人眼中，已经离谱到了堪比修仙的地步。
知道了这么多，两人就蠢蠢欲动想进城，经过多方打听，才得知十里村每半个月都会进城一次，主要是贩卖粮食猎物，在城中购买必要的生活物资以及每月发行的《武刊》——一份集武学生活娱乐等各类消息于一体的综合期刊，风行于十二城，差不多是这个世界的人了解各地新闻的唯一途径。
——这个消息立刻让两人眼前一亮。
要是能说服进城赶集的队伍带着他们一起，两人就不必担心迷路或是缺乏常识触犯某些忌讳，更重要的，则是曜国古代曾经存在的身份路引，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东西需要检查，才能顺利入城。要是这方面管理很严格，恐怕他们也很难想办法。
问过之后，他们确认路引的确是必须的。不过这个世界在这方面的管理并不严格，每一个村寨都能自行给外来者落户，办户引。
这无疑便是二人唯一的机会。
他们将目光落在身份特殊的晴翡身上。
“明天就是村民们准备入城的时间，希望我们的计划能成功打动她吧……”

第74章 前奏Ⅴ
“你们也想一起去大梁城？”看着面前这两位第一时间在院子里迎接自己的客人，不知道出门做了什么才回来的晴翡眨巴了一下眼睛，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啊好啊！你们去找村长爷爷，他会帮你们安排入城路引的。”
她的态度过于干脆，倒是让李扶风与柳凝霜二人齐齐一愣，原本编了一肚子的假话还没有来得及发挥的余地，就这么“胎死腹中”。
原本他们还编了两个一直住在山里与世隔绝直到家里长辈去世才不得不出来见世面的乡巴佬身份呢……一时间，两人竟莫名有几分遗憾。
他们连忙摇头甩掉这不该有的情绪，随即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两个不明来历的陌生人，开口就要借村人的身份蹭村人的队伍一起入城，无论怎么想，都不是一件简简单单就能答应的事吧？
哪怕眼前的晴翡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但她既然能拍板决定村子里这么重要的事情，总不可能真的和普通小孩一样好哄好骗。
两人脸上迟疑纠结的神情一点不落地落在了晴翡眼中，但这位热情好客的主人家，却似乎并没有为客人答疑解惑的想法。
她反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起冒险的小伙伴，满脸笑容地背起小手，一脸轻快地哒哒哒跑回了房，每一帧背影似乎都写着“期待”两个大字。
只剩下李扶风二人面面相觑，又是迟疑又是不安，深恐有什么被他们漏掉的细节，或者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能被别人利用的地方。
难道……是自己的来历被看出来了？不，或许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一想到两个人在村子外面偷偷摸摸观察的时候，这个古怪的小女孩或许也在村子里面观察他们，说不定就连他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画面都看到了，说不定正是因此而对他们产生了兴趣，这才愿意帮他们入城……两人就一阵窒息。
这一刻，这对青梅竹马的小伙伴神奇地对上了脑回路，都联想到了殷绪白那各种各样的实验，一时竟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代入感。
只不过，他们代入的并非殷绪白那个变态科学家，而是被殷绪白观察的各种实验品。
“你们怎么还不去？明天早上就出发了呀！”
原本已经关上的房门被打开一条缝，一颗绑着两条辫子的小脑袋探了出来，黑又亮的眼睛满是不解地看着石化在院中的两个人。
“哦哦，我们这就去！”
二人这才如梦初醒，对视一眼，仿佛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连夜扛着火车逃跑的尴尬。
什么实验，什么观察，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怎么会是殷绪白那样的变态？果然是和殷绪白待在一起久了产生的错觉吧……
在他们身后，女孩的眸子轻轻眨巴了几下，眼中又是好奇又是困惑：“会是他们吗？”
“能带我离开十里村的人……”
&#183;
天还未亮，太阳像是融化的蛋黄，为周围的云雾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釉色，也为残余夜色中静静伫立的城池披上了一层曦光。
大开的城门口，一行十来人的队伍正在入城。队伍中，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一边规规矩矩排队，一边好奇地四下张望。
“入城的路意外的短啊，本来以为这个世界总共只有十二座城池，那每一座城池估计就和我们古代的一个国家差不多了……”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不时看看那高大的城墙，还有周围的人群，看到什么都很新奇的样子，还不忘低声交流自己的猜测。
“感觉这个世界比我以为的小多了。难道他们还生活在大航海之前的时代，除了这十二座城池所代表的大陆，还有其他没有被发现的大陆？我们原以为这十二座城池代表整个世界，但其实可能只是一个国家？就好像古代还没有发现其他大陆存在的曜国一样？”
“这个猜测很有道理……”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基本都是一些对大梁城外观的感慨，涉及到不方便说出来的话，则在彼此手心中比划敲击，以密码暗号代替，那副东张西望的姿态，看起来与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没什么两样。
人群中，有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不屑地皱起眉，迅速将目光从这群乡巴佬身上移开，好像担心看久了就会染上那股土气似的，也就自然而然忽略了他们几乎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与彼此的手指敲击在手心的细微动作。
“好了，我们走吧。”顺利通过城门口的检查，小女孩晴翡蹦跳着来到李扶风二人身边，又露出了标志的甜笑，显出深深的酒窝，“李哥哥，柳姐姐，你们想去哪里玩？”
“诶？”两人同时一怔，交握的手掌自然分开，目光下意识看向队伍其他人。
晴翡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立刻就明白了两人的意思，当即摇了摇手：“他们要先去卖货，好无聊的啦！别管他们，我们去玩嘛，去玩嘛，好不好？”说话的同时，她身体无比灵活地来到两人中间，一只手拉了一个，然后就拉着两个人的手撒娇般地晃起来。
这一套熟极而流的动作，配上小女孩可爱的笑容和声音，根本让人无法拒绝嘛。
柳凝霜当即宣布投降：“好好好，你说你想去哪里？我们对这里不熟……”反正入城的目的已经达到，收集情报从哪里开始都行。有一个原住民当导游，说不定更顺利呢。
李扶风在一旁点头应和，表示加一。
“诶？我也是第一次来大梁城……”目的达成的晴翡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先懊恼地鼓起了脸。接着，她小脑袋摇晃着左右转了半圈，一双眼睛也随之咕噜噜转了一圈，似乎是想通过周围的人流走向判断去哪里比较好玩。
什么嘛，“导游”竟也是第一次来？那你还一副熟练的样子……李扶风二人哭笑不得，刚想说什么，就见左看右看的小女孩突然眼睛一亮，似乎真的判断出了哪里比较好玩，举起柳凝霜的那只手就往某个方向一指，“我们去那边！好像有好玩的事情发生了。”
这座大梁城很有曜国古代的风格，青砖红木，碧瓦屋甍，平整的青石路铺成的大道上，人流如织。可能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行人几乎人人挟刀带剑，街道上不时有人高来高去，如飞鸟般掠过屋舍巷陌。
红日已升至天中，就镶嵌在城中最高的塔楼上，像是神话中的金乌栖息于扶桑之木。
晴翡所指的方向，正向着城中央的塔楼。而那个方向上，还坐落着大梁城的城主府。
进入城门后，汹涌的人潮已被分叉的大道分散向几个方向，顿时变得稀疏。三人行在通往城主府的道上，隐约听见旁边的议论声。
“嘶，尸、人真的不见了吗？”
“那还有假，大家亲眼看到的，刽子手前脚才行完刑，后脚那尸体就消失了……这可是城主、行刑的刽子手，还有当时聚拢在法场的几百名观众，我们所有人亲眼见到的！”
“这、见了鬼了！还有这等事？尸首分离，还能逃跑，莫非那昆仑奴会妖术？”
“应该不会吧？”
“我看那就是妖怪变的，黄头发蓝眼睛，这样的人以前可曾有人见过？你们都说是古籍上的昆仑奴，我还说那就是个妖怪呢。”
“妖怪一说实属荒谬！这世上若真有山妖精怪之流，武道通神的天人又岂会发觉不了？但凡曾有一只妖怪被发现，早就上了《武刊》头条了。既然从未有丝毫妖怪的传闻，那就必然是没有的！”
“天人？谁知道这世上是否还有天人！不说天人已死唔唔唔……”
“嘘！你疯了？说这种疯话，污蔑天人，十二城都不能容你……”
街边一角，三人的目光随着说话者的声音精准地锁定过去，就见两个游侠打扮的男子正靠的极近。其中那蓝衣人一手捂着自己说话不经头脑的同伴的嘴，一边压低了声音警告，目光更是紧张地在四周扫了一圈，正好和三人的视线对上。
这蓝衣人脸色一僵，就要带着同伴迅速离开，一抬腿却迈不动。
“！”他像僵尸一样缓缓低下头，才发现不知何时跑到自己身边的红衣小女孩，以及女孩精准抓在自己裤管的手，她迎着蓝衣人僵硬的像是死了爹一样的脸露出个天真好奇的笑：“叔叔，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也想听。”
蓝衣人提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他努力挤出个笑容：“小家伙，你听错了，我们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故事好讲给你听……”
说话的同时，他拂开小女孩的手，又给恢复理智的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提振内气，周身气流涌动，身形一轻就要离开。
“撒谎！”小女孩顿时皱眉，再次伸手一抓。她稚嫩的脸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就要腾空而起远遁而去的蓝衣人顿时就感觉身体经脉中的内气一瞬间凝固不动，他好像突然变成了一个不通武功的普通人。
这一刻，他就像是一只刚刚起飞却发现自己忘了怎么飞的雀鸟，只能下意识拼命扑腾着翅膀，胡乱间就把旁边的朋友也扯了下来。
踉跄几步才站稳，低下头时，看到的依旧是一只抓在裤管的小手，还有女孩稚嫩的脸。
蓝衣人神情大骇。而小女孩的后半截话也飘到他耳中：“我明明听你们提到天人……”
“咳咳咳咳！”蓝衣人疯狂咳嗽，他旁边的同伴更是来不及抱怨朋友坑自己的行为，连忙大声开口，“我们在说前不久发生的一桩奇事！”
他超大声地嚷嚷起来，试图掩盖小女孩的声音：“三天前，有昆仑奴在法场被行刑，分明尸首分离，但尸体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昆仑奴？”李扶风二人听到了关键词。
“对，就是昆仑奴。”发现话题已经成功转移，没有人再关注什么天人，这人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穿得怪模怪样，黄头发蓝眼睛，和古书上记载的昆仑奴多有相似。不过，我们从未听闻昆仑奴有这等妖术……”
“穿得怪模怪样，黄头发蓝眼睛？”李扶风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奇怪的即视感。
他们突然想到消失在昆山的失踪者，还有那些来自世界各国的选手、家属，和摄影师……不会真的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见两人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那人更是努力把话题往这边引，试图让他们赶紧忘掉天人的话题：“对了，那昆仑奴还有两个同伴，也穿得怪模怪样，倒是同我们十二城一般相貌……”
“？！！”二人的目光一下子就看了过去，一瞬间竟显得十分锐利。
“……因着他们没犯死罪，现在还关在城主府的地牢里，据说今日城主就要提审他们，说不定能问出妖术是什么。”

第75章 前奏Ⅵ
虽说是初来乍到，但想打听一桩有几百人亲眼见证，某种意义上而言根本不存在保密性的事件，对他们来说显然并没有什么难度。李扶风三人很快就打探清楚事情的始末。
大概是十天前，城中徐氏商会报案称大小姐留书出走，踪迹全无。
这位有几分武功的千金小姐不满家中擅自为她定下的婚约，就趁着长辈出门行商的机会支开仆人偷偷溜出家门，随后一路离开了大梁城。城主府的人查探出这个结果时，人已经出了城。
而就在她出城不到一天，这位走时昂首挺胸的大小姐，就一脸狼狈地回来了——不仅身上带的包袱弄丢了，衣衫上更是遍布血污。
一见到人，这位大小姐便惊慌失措地道明了自己这般狼狈的缘由：“我，我杀人了！”她随机扯住第一位幸运路人，用夹杂着仓皇、后怕、惊恐与不知所措的语气，这样喊。
不得不说，当时的场面着实惊到了不少人，还登上了《武刊&#183;大梁城分刊》的新闻版。
尽管这是一个武道广传的世界，但十二城的存在，就说明这个世界依旧是按照一套秩序运行的，不可能说随便杀人。得知消息的城主立刻派人跟着这位还没缓过来的大小姐出了城。
然后，他们就找到了躺在树林里的三个人。
其中一男一女似乎只是睡着了，呼吸很正常。另外一个人看起来就惨多了，浑身血糊糊的，脸肿的不成人形，那金色的头发哪怕是布满血污，在众人眼中也很是亮眼。
——这竟然是一个传说中的昆仑奴。
只看这昆仑奴的样子，被害者是谁已经很明显了。不过，等这些人就近检查过后，才发现人还没死，至少还有一口气呢。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只剩一口气的受害者被抢救了回来——尽管通过那位大小姐叙述的前因后果，此人似乎不值得抢救。但哪怕是犯人，好歹也得先给个机会审判呢。
此时，发现人还没死，情绪也恢复平静的徐大小姐，说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原来，就在这位逃婚出走的大小姐出城没多久，就在一片树林中遇见了一支三人队伍，这支队伍由一对兄妹和一个奇奇怪怪的昆仑奴组成。
出于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昆仑奴的好奇，加之那对兄妹性格开朗活泼自来熟，徐大小姐与萍水相逢的几人竟然意外聊得很开。
那三人似乎对这个世界的许多常识都不懂，对大梁城也毫无印象，他们自称从小到大都生活在深山之中，对外面的世界有着深深的向往与好奇，这还是第一次走出深山见识世界。
没什么阅历的徐大小姐相信了他们的话。
理由是，外表这么显眼的昆仑奴，要不是一直住在深山里，肯定早就被人发现了。而这几人对外界认知的匮乏，也不是装出来的。
由于自身也是为了自由而离家出走，徐大小姐对几人为见识外界而离开深山的理由很是感同身受，还热情地邀请他们一起同行。
三人同样热情地欢迎了这位新伙伴。
——自称烹饪手艺极佳的昆仑奴还毛遂自荐，承包了当天的晚餐。
一顿香喷喷的烤鱼吃完，交到新朋友的兴奋过后，逐渐涌起的困意慢慢袭来，几人就地扎营，早早选择了入睡。
就在徐大小姐入睡后，有人悄无声息潜入了她的帐篷，似乎想做些什么。
就在这时，本能的危机感让徐大小姐迷迷糊糊醒来，半梦半醒间看见了投落在脸上的黑影。她下意识惊呼，潜入者受惊之下迅速扑上去，第一反应就是捂住她的嘴。
正因如此，这才给了没有任何实战经验的徐大小姐反击的机会。挣扎过程中，强烈的惊恐情绪暂时冲走了这位大小姐的理智，她完全忘记了招式，身体开始全凭本能行动起来，反而因此发挥出了一身全部的武功。
等她反应过来，可疑的袭击者已经被踢飞出帐篷，一身血污地瘫在树林里，鼻青脸肿，生死不知，完完全全变成了血葫芦。
误以为自己杀人的徐大小姐慌忙逃回城，这才有了之后发生的一切。
被救醒的犯人挣扎狡辩无果，也证实了她的言辞无差。只不过还补充了一些内容。
譬如，他的动机。
据他所说，因为刚刚从深山里出来，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又从徐大小姐口中得知她的身份，他认为这个傻白甜千金很适合作为自己接触这个世界的第一块踏脚石——只要绑了人，无论是武功秘籍还是其他情报，都能从这个大小姐嘴里问出来。她离家出走携带的包裹中，显然也有价值不菲的东西足以供他在这个世界立足，再慢慢向上发展。
至于为什么不选择刷好感，获得大小姐的认可，再通过徐氏商会在这个世界立足？谁让他是徐大小姐口中的“昆仑奴”呢？他实在不敢保证，外界的人会怎么对待一名“昆仑奴”。只从徐大小姐在交谈间对他和他两名同伴的态度，他就看出了微妙的偏向。
不过，已经猜出了这几人来历的李扶风二人同样也猜出了这个人没说出口的理由。
——与简单粗暴一票直接起飞的结果相比，被人当做“昆仑奴”，像个仆人一样讨好在自己眼中落后的封建时代古人，而且明显是东方古国人，还很可能要持续很长时间才有可能获得改变命运的机会，这种事情，恐怕某些崇尚自由的现代人是不会干的吧？
只可惜，对方对这个世界的武道并不了解，更不清楚武者和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差距，能轻松让那对兄妹睡得死沉死沉的药，使用在身怀内气的徐大小姐身上时，效果明显遭到了削弱，也导致他的计划彻底失败。
“……突然穿越到了古代，谁愿意给人当奴隶使唤，通过讨好主子抱大腿提升阶级？有机会直接抢一票，所需要的武功秘籍和金银珠宝就有了，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只要找个深山老林闷头练武，有一定实力之后再带着金银珠宝出山，稍微伪装一下自己的外表，就能在落后的古代混的风生水起吧？”李扶风揣摩着那人的心思，作出了大概的推论，“这家伙……多半是这样想的吧？”
此时，三人正坐在临街的一间酒楼中，就连这个包厢都是晴翡掏腰包开的。
而掏腰包的人，正在很认真地吃糕点。俨然一副置身于话题讨论之外的姿态。
“但我看那位徐大小姐没想把他当奴隶使唤啊？”柳凝霜先是反驳，随后又马上自问自答，“哦，徐大小姐不能代表这世界上的所有人。万一有谁对昆仑奴感兴趣，徐大小姐又抵抗不了，他就很危险了啊！”
李扶风“嗯”了一声：“不过，说到底还是直接绑架抢劫更符合他的心意吧？估计一知道那位徐大小姐的身份就心动了。不然不会这么快动手，如果只是为了自保不用做到这个地步……”
柳凝霜连连点头，又吐槽道：“也对。如果我们没猜错，他们三个都是失踪者，这年头，哪个正经人会随身携带蒙汗药啊！”
“就是那对被他牵连的兄妹倒霉了啊……”
据他们收集的消息，“昆仑奴”已经在三天前被处刑，尸首分离的同时莫名消失。而那对兄妹，因为当天同样吃了含有药物的烤鱼，昏昏沉沉睡了一天一夜才苏醒过来。
但刚刚醒来，面对他们的就是冰冷的镣铐。
谁让这三人一开始就是一伙的呢？不得不令人怀疑他们在这件事中的参与度，哪怕同样是中了招，但谁能保证是不是苦肉计，作为一旦失败留下的后手保全自己？
哪怕这两人无比懵逼地表示，和那个犯案的凶手根本不熟，可这听起来反而更像狡辩，还加重了他们的嫌疑——毕竟一开始他们可不是这样说的啊，说好的同样来自深山呢？
要不是实在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这件事，现在两人就不是被收押，而是在三天前作为“昆仑奴”的同伙一起被砍了。
“啊这，老倒霉蛋了……”得知两人如今还蹲在狱中，柳凝霜也不禁为他们默哀，他们差不多明白，这两人应该的确与死去的“昆仑奴”没有关系。当初昆山地动中，失踪的人可是来自全世界各国的啊！
但这个世界的人却不可能清楚内情。除非那对兄妹直接把穿越的秘密都说出来，而一旦暴露这个秘密，下场却不见得会更好。
惨，大写的惨。
这样想着，柳凝霜都有点头大了。
“这么看，我们还真是超级幸运啊！”
闻言，就坐在她对坐，正埋头解决一盘糕点的晴翡舔了舔指尖粘的碎屑，便笑眼弯弯地抬起了头：“啊，柳姐姐是在夸我吗？这样人家还怪不好意思的啦～”
小女孩的嗓音太甜，倒让柳凝霜有点不好意思。
尽管他们彼此之间没有明说，但是李扶风和柳凝霜早就商量过，他们突然出现在那个村子外时，晴翡很有可能看见了。
因此，哪怕不清楚湛蓝星的存在，这个神秘的女孩子也必然知晓两人的来历特殊。既然她不提，他们就保持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吧。反正再特殊也不可能顺着摸到湛蓝星去吧？
因此，柳凝霜大大方方地承认：“的确是该好好感谢你啊，要不是你，我们还进不了大梁城，就连这间包厢，也是你破费了……”
话说，想到身为两个大人居然沦落到吃小孩子的软饭，她就忍不住想要捂脸。
旁边的李扶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一时几乎与小伙伴露出了同款的捂脸表情包。
睛翡摆摆手：“没关系，要不是你们，我也没有机会来大梁城。”她托着腮，一脸认真地说道，“嗯，我们算是互帮互助呢。”
以你在十里村的地位，还能没机会跟着其他人进城？这算哪门子互帮互助……李扶风二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只以为是这个小女孩随便宽慰他们的借口，哪怕很不走心。
“对了，接下来是不是应该去救那两个倒霉蛋了？”晴翡突然开口，嗓音稚嫩却清晰，“那应该是李哥哥和柳姐姐的同乡吧？”
“……也不一定。”李扶风想了想。一切都只是他们的推测，万一那就是几个原住民呢？要是费心费力救人却闹了乌龙，就搞笑了。
“人既然还在监狱里，应该是可以探监的吧？”他问，“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去探监？”
刚问出口，李扶风就暗道自己失智了。
这里一共就只有三个人。他和柳凝霜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熟悉，唯一能解惑的小女孩晴翡才十二三岁，哪怕在武学上很有天赋，又怎么可能懂得探监的条件和流程？
果然，晴翡已经苦恼地揪起了眉毛：“啊，如果说救人我还能提供一点帮助，法场在哪里我已经知道了，可是探监……”
知道法场在哪里，就能为救人提供帮助，你的思想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李扶风感觉这话槽点太多，心里竟莫名生起了一股孩子长歪了要好好纠正的奇怪心态。
身为曾经的警官，如今的侦异司成员，要是穿越一趟反而把好好的孩子带歪了，那可就真是他们的罪过了……决定以身作则的李扶风当即打断了小女孩似乎趋于危险的想法，他微微一笑：“探监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不清楚怎么做，可以去问啊。”

第76章 前奏Ⅶ
“这边走，人就在里面……”
阴森幽森的地牢被短暂出现的火光照亮，李扶风二人跟随在狱卒身后，眼角的余光扫过一间间路过的牢房，如同每一个花钱打点进监狱探监的人一样，保持着谨慎和沉默。
神秘的小女孩晴翡暂时不在。
——已经是傍晚，十里村的队伍准备回村去了，不过晴翡似乎不打算一起回去，因此，跟两人打过招呼后，这个明显有秘密的小女孩一个人去找十里村的村民“商量”去了。
不想浪费时间的李扶风二人干脆来探监。
刚刚走到一个拐角，他们便听见一连串喋喋不休的抱怨与喊冤，有囚犯在哈哈大笑：“我说你们两个，都被关进来了还不肯承认啊，不是以为死不承认就能被放出去吧？”
一道年轻的男声则是极力争辩，声音中满含无力与悲愤：“我们真的是冤枉的啊——”
两人脚步稍微一顿，互相看了一眼。
不用狱卒提示，他们就知道这是目标了。
转过拐角，牢里传出的声音更清晰了。
“——都说了我们和那个混蛋真的不熟啊！鬼知道那家伙为什么突然搞夜袭……明明我们也是被暗算的目标啊……”这次说话的是个女孩子，哪怕只听声音，都能感觉出满满的委屈与抓狂，“啊～～～早知道一开始就和那个家伙撇清关系，本来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要不是看在勉强能算老乡的份上，希望能在这里相互扶持……总之，我太冤了太冤了！欧皇的好运已经耗光了吗！”
下一秒，火光照亮了幽暗的牢房。
也照亮了瘫在牢房角落里的两个人。
看上去二十一二岁的样子，相似度60%的两张脸凑在一起，脸上挂着同款的哀怨表情。
……嗯，相似度瞬间 10%。
与此同时，原本瘫坐在干草堆上仰天长叹的兄妹俩被视线里突然出现的火光一闪，刷地扭过头，不约而同一个鲤鱼打挺！紧接着，两个脑袋就同时凑到了牢门前：“怎么样，查清真相了吗？是来放我们出去的吗？”
这整齐划一的动作，就连期待的语气和小眼神都一模一样，果然不愧是兄妹吗……目光扫过两兄妹中哥哥头上短短的发茬，结合刚才听到的独属于湛蓝星的关键词……
……确认过眼神，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李扶风与柳凝霜再次相互看了一眼。
而那对满怀期待的兄妹已经从狱卒口中得到否定的答案，原本闪闪发亮的眼睛失去了高光，备受打击地重新蹲回了他们的角落里。
隐约能听见他们的碎碎念：“啊，这个世界，人和人之间还能有一点信任吗……”
嗯，至少先给他们一点希望，免得他们坚持不住把穿越的秘密暴露了，毕竟这两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死守秘密把牢底坐穿的人啊，话说已经被杀的那位居然到死都没有暴露他们的来历吗……看着宛如一对咸鱼的兄妹二人，李扶风想了想，轻声开口：“我个人愿意相信，两位的确是清白的……”
他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嗖”地抬起了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他，只觉得这位刚才没怎么注意的青年，现在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在这闪闪发光的眼神里，李扶风面不改色，继续微笑道：“我和我的同伴对那位昆仑奴很感兴趣，也对这次的案子很感兴趣，在调查之中，也接触到不少线索……”这不仅仅是隐藏身份诓骗二人，更是他们打点狱卒进来探监的借口，“但没有一条线索证明两位与这起案件有关。相反，我们查得越多，越是发现，两位在这起案件中更像是无关的路人。出于好奇，我们才会来到这里。”
李扶风说到这里，兄妹二人的眼神更亮了，两双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看啊看啊，这世界上还是有眼睛不瞎的人！”，以及“得救了得救了终于不用把牢底坐穿了！”两行大字。
“……”他微妙地顿了一下，在两人打满高光的眼神里将剩下的话说完，“而来到这里，亲眼见到二位后，我们更是确定了之前的猜测——你们的的确确是清白的。”
旁边的柳凝霜接着同伴的话，总结道：“所以说啊，大可放心，如果你们的确是清白的，我们不会坐视无辜者蒙冤受屈——等一切调查清楚，我们会将自己调查到的结果交上去，等待城主府给出公正的判决。”
在兄妹二人越来越放松，越来越激动的眼神中，旁边的李扶风又轻轻开口问：
“——对了，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183;
“纪恒、纪念？”
探监之行的目的达到了，李扶风二人凭借精英级别的侦查能力确认那对兄妹应该就是来自湛蓝星的失踪者。只不过，随着这两人报出自己的姓名，一个新的疑问又诞生了。
“——昆山的103位失踪者名单之中，没有这两个人的名字啊！难道是假名？”
照道理说，凭那兄妹俩所表现出来的智慧，应该不可能在身为侦异司精英的李扶风二人面前若无其事地撒谎，还不被他们识破吧？
……难道是扮猪吃虎，小丑竟是我自己？
柳凝霜晃了晃脑袋，将不靠谱的猜测甩出去，暂时不去想名字的事：“总之，这两个人的来历应该没错，就是我们曜国的公民，现在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从牢里救出来了。”
“……牵涉到昆仑奴案件，还有昆仑奴尸体神秘失踪之事，哪怕没有找到他们作为同犯的证据，但想将他们从牢里放出来恐怕也不是谁都能做主的。”李扶风点头。尽管刚刚来到大梁城，但他们可不是什么都没做，在城内逛几圈就足够打听到许多消息了，“能在这件事上做决定的，应该只有三个人。”
——不久前才上任的大梁城城主，负责大梁城案件侦查审理的提刑使——他对案件有全权处决权，还有城主府的总管——老城主的忠实副手，从小照顾新城主长大的总管，在大梁城的影响力恐怕只在新城主之下。
“而这三个人里，最好的选择无疑是……”
“当然就是那个心软好说话的笨蛋城主啦！”
小女孩稚嫩又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就见一袭红裙如鬼魅一般“闪现”了出来。她将一份薄薄的纸册子“啪”地拍在桌上。
两人的目光立刻就被扉页上那显眼直白的几个字吸引了：“这是……《武刊》？”
“没错哟，而且是大梁城本地的分刊～”晴翡拍手哗啦啦翻页，“当当当！看看我们的新任城主，可是早就在本地的《武刊》娱乐版上有了长期专属栏目，为丰富大梁城百姓的日常闲暇时光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呢。”
随着小手翻页，娱乐版的头条栏目以加粗加黑的字体在两人眼前——
#少城主的追爱（挨揍）之旅第103期#
#百折不挠的代名词！被拒绝102次还要继续迎难而上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今天少城主又被拒绝了吗？#
李扶风，柳凝霜：“？？？”
啊这？啊这？？啊这？？？
这扑面而来的三流娱乐小报的狗血味道……
不懂就问，这就是武者的世界吗？
这一波，属实是震撼了两个人。
翻了翻这篇娱乐版专栏，再加上合理的脑补联想，两人差不多搞明白了。原来这位新上任的大梁城城主早在少年时就对大梁城内某武馆馆主的女儿有意思，还坚持了许多年。
然而，这位少城主本身的武道天赋只能算平平无奇的普通天才，他那位心上人却是真&#183;天之骄女，武道天赋放在这个世界都是最拔尖的，随随便便就顿悟，修炼修炼就突破，哪怕武道之外的其他方面，她也是一学就会。彼此之间，俨然是学神与学霸的巨大差距。
这位天之骄女眼界极高，只看得上同一档次的“学神”，即便少城主地位尊贵，也不被她放在眼里。唯一让她另眼相看的方法就是在某个方面战胜她——面对少城主的示爱，她给出的考验就是在任何一方面胜过她，才有资格被她考虑纳为未来夫婿的人选。
从《武刊》的娱乐版都专门开辟了一个专栏来记载少城主的追求之路，还一路连载到103期就知道，这位少城主显然屡战屡败。
现在看来，哪怕对方就在这期《武刊》出来后不久刚继位成为城主，似乎也没什么用。
“所以，少城主的八卦和我们救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默默吃完瓜，柳凝霜不解，“看起来他是无论如何也完不成正面战胜的目标了。总不会让我们帮他另辟蹊径贡献追求计划打动那位心坚如铁的心上人吧？虽然湛蓝星的相关骚操作是比较多，但我完全没经验啊……”倒是被追求的经验稍微有一些（？）。
“我想晴翡不是这个意思。”同样只有被追求经验的李扶风默默举手，他晃了晃手中的纸册子，“她的意思应该是，通过这些八卦就能看出来，这位新城主是好说话能讲理的类型。所以我们只要想办法接近他，应该就有机会给那两个倒霉蛋洗刷清白。”
柳凝霜顿时恍然大悟：“对哦。我差点忘了，这个世界和封建古代差不多，不靠法治靠人治，城主是一手遮天的！万一这个城主暴虐残忍不讲道理，那我们除非劫法场，不然根本没有一丁点救人的机会。”
而分明掌握了大梁城最高的特权，哪怕那位天之骄女天赋再高也没有成长起来，这位年轻的城主完全可以强取豪夺、强抢良家少女，但他却偏偏愿意遵守“规则”，甚至不介意自己的事情被写到武刊上，作为大梁城百姓闲暇的娱乐……这位大梁城城主平易近人的程度，已经超乎了想象。
哪怕是自诩文明更先进、讲法治而不是人治的湛蓝星，都还有蛮不讲理的纨绔子弟呢！
这位大梁城城主出乎意料接地气的性格，才是他们救人最大的便利！
而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接近他。
几个刚刚来到大梁城的外来户，当然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能见到大梁城的城主，哪怕他们以昆仑奴杀人案为借口也不行。否则的话，人人都能找个一本正经的理由见到他，这位城主可就要忙得无暇分身了，刺客若想刺杀，也变得很简单。
三人将《武刊》翻了一遍，最终停留在末页。
这上面就有见到城主的最佳途径：完成城主府预布在外的种种任务，累积贡献获得大梁令，就有机会获得城主的亲自接见！
——这也是大梁城独有的筛选人才机制。
《武刊》上贴出的任务五花八门，诸如破解悬而未解的谜案，调查某件事的真相，前往某险地探索，获取某种生长环境险恶的灵植，炼丹的，制药的，画图的，战斗的……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囊括到了，全科人才一网打尽。
但凡有人能完成其中的任务，积累到一定的贡献，就意味着此人必然拥有某项出色才能，获得“大梁令”，成为城主府的座上宾客，那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身为前警察、现侦异司成员，李扶风二人的主要技能都点在侦查方面，最擅长的应该是破案了。
但据他们估计，要想积累到足够贡献，差不多要破二十件不小的案子。且不说在这个存在武道的世界，他们过往的破案经验还能不能用，只说这其中需要耗费的漫长时间，两人就等不起。而其他任务，也同样要耗费不短的时间。
“等等！”就在这时，柳凝霜的目光锁定这一页的最后一行，手指也移了上去。
“……如有对大梁城的运行管理献言献策，并获得城主府认可，亦将颁发相应贡献。这是新城主还未继位之前建议的一条获得贡献的新途径？”
李扶风的视线随着她的手指落到这几行字上，目光慢慢亮了起来。
如果说其他方面，他们或许比不得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但是献言献策嘛……
且不说他们也算接受过不低的政治教育的部门精英，哪怕是那些普通人，生活在湛蓝星的网络时代，谁不是个键盘政治家呢？
献（嘴）言（炮）献（治）策（国），他们可太会了！
两人惊喜之余，笑容也微妙起来。
难不成，他们拿的是#意外穿越到封建古代，通过献言献策获得城主欣赏，在古人面前装逼打脸，日抄诗词三百篇，各路天才俯首就拜……#的古早龙傲天剧本？？？

第77章 前奏Ⅷ
直到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兄妹俩还没回过神来，险些以为现在发生的这一切都是梦。
半个时辰前还是被关押在地牢中的囚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推出去问斩，半个时辰后就焕然一新，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喝茶……这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兄妹俩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房中的另外两人，也是为他们带来这番变化的正义路人——
哪怕当初听这两位正义路人在地牢里宣称要调查真相顺便还他们清白，两人内心深处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更像是绝境之中抓住了一根虚假的救命稻草进行自我安慰。
万万没想到……
“你们做到了，你们竟然真的做到了！两位大神，救人于水火都不足以形容你们的伟大，你们就是正道的光，永远滴神！！”
“呜呜呜出来了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差点以为真的要死了就算不死再不出来我也要臭了我刚才都给自己反反复复洗了五遍了！”
一长段话从兄妹俩口中同时脱口而出，简直不要太真情实感。说完后，互相对视一眼便反应过来的兄妹俩又不约而同一个前扑——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啊呸我是说我们兄妹俩什么都没有只能卖身相许，以后两位大腿有什么脏活累活跑腿的活不想干的活都可以交给我们，我们鞍前马后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这份救命大恩的！请务必要收下我们啊！”
李扶风／柳凝霜：……？
缓缓低头，看着一左一右目标精准扑倒在自己腿边，【真&#183;抱大腿】毫无心理负担的兄妹俩，感受着那紧紧不放的力道，两位侦异司成员脑海中都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这真的是曜国的公民吗？弄错了吧？
……该庆幸这两个家伙好歹还是根据性别分类，没有对异性下手从抱大腿变成骚扰吗？
差点下意识一个飞踹将扑上来的袭击者踢飞的柳凝霜扯了扯嘴角，从未有过类似遭遇的她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对抱住自己不放的女孩安抚道：“那个、小姐，冷静，冷静，你们现在已经安全了，可以先放开我吗？”
“——如果你们不想再一次被关进监狱，罪名是偷袭城主新任特别顾问的话。”
旁边的李扶风悠悠补充了一句。
唰——
几乎是他刚说完这句话，兄妹俩就立刻撒开了手，又以和刚才前扑的速度差不多的姿态飞快地退了回去，重新坐稳在椅子上。这一连串动作，看上去就像是不久前发生的一幕被录成影像之后又倒带播放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原来两位救命恩人现在已经是城主任命的特别顾问了吗？真是厉害啊，不愧是能为我们洗刷清白的大神！”
“是啊是啊，真是太感谢两位了，没有你们，我们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着出来。”
兄妹俩在这一刻露出了同款的星星眼，那充满感激与赞美的语气格外真诚，格外热烈！
仿佛现在才是他们被救出来之后与李扶风二人的初次对话，而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是电影拍摄过程中被剪去的废片。
……没错，刚才什么也发生！（确信
李扶风与柳凝霜再次：……？
……莫名有种面对拆家之后又装傻摇尾巴的哈士奇，在无语吐槽之中被打败的错觉呢……还不是只能把它原谅。
感觉继续下去可能会被带进哈士奇擅长的沙雕节奏，导致越来越偏离主题的李扶风清清嗓子，直入正题：“让我们开诚布公，你们不是这里的原住民吧？”他端坐在椅子上，这时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盯在对面的人脸上，专注中透出淡淡的压迫感。
——并未完全确定两人一定是来自湛蓝星的失踪者之前，他不会先一步主动自曝来历。毕竟，这关乎他们最重要的秘密。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纪恒心虚地干笑两声：“不是说过吗？我们从山里……”
“湛蓝。”李扶风突然吐出两个字。
说话的时候，他没漏掉两人的丝毫反应。以他的判断力，一瞬间的反应就足够判断了。
“！！！”兄妹二人同时受到惊吓。
五秒钟后，他们才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按道理来说不可能知道湛蓝星的存在，在此之前，他们从来没说漏嘴，城主府显然也不知道。难道说……
“——你们瞒着城主抓住了其他穿越者，拷问出了我们穿越的秘密，现在特意把我们救出来，是为了独吞这个秘密吗？！”
瑟瑟发抖的兄妹俩陷入了莫名的恐惧。
“——如果我们不答应，就要被杀人灭口了吧？如果答应，该不会被切片……”
“停停停！求你们不要再脑补了好不好！”这一刻，柳凝霜大受震撼，她举起一只手，在空中重重一划，成功让兄妹俩陷入安静，又忍不住吐槽，“话说，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很可能只是在其他穿越者那里意外知道了湛蓝这个词，其他的都不知道。结果随随便便试探一下，你们两位就直接自曝了啊！”
“啊，对哦，我真傻，真的……”
看着几乎要抱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兄妹俩，柳凝霜再度无语：“不是，我就随便假设一下，没有什么其他穿越者，不，我都被你们带糊涂了，我们俩就是其他穿越者啊！”
随着她喊出的最后一句话，瑟瑟发抖的兄妹俩一下子被凝固成了僵硬的雕塑。
三秒后，他们才缓缓抬头，失去了色彩的眼睛看向面前的一男一女：“啊这……”
……刚才的黑历史能通通忘掉吗？
……现在杀人灭口还来得及吗？
&#183;
一阵兵荒马乱后，通过一堆来自湛蓝星的流行梗进行你问我答，确认了同乡身份的四个人重新坐在一起，气氛明显放松下来。
“原来真的是老乡啊，我就说哪里有多管闲事的正义路人。”纪恒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开口，务必让不久前的沙雕黑历史被人忽略。
纪念配合地继续：“对对对，我就说嘛。特别顾问这种职位，一听就不像是这个世界原创的。”
“——对了，两位老乡，你们叫什么名字？也是跟我们一样在那种诡异的白雾里迷路就一不小心穿越了吗？”
“李扶风、柳凝霜。”李扶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柳凝霜，报出了真名，但没有说出侦异司成员的身份，也没有说一开始是为了救人才进入雾区。反正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回归，不如先伪装成失踪者的一员，不过他们终究不是第一批失踪者，不清楚当时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异常，因此他尽量含糊其辞，免得在细节上暴露，只是轻叹一声，“我们也没想到，会遇上这么诡异的事……”
果然，都不必他再多说什么，只是开了个头，兄妹二人就开始源源不断帮他续上话，补充了他们不知道的内容：“是啊是啊，谁能想到会突然起那么一场大雾，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就是白茫茫一片了，还好危急关头我们俩下意识拉住了手，穿越过来才没走散。鬼知道我们当时在那片雾气里没走几步就突然降临在一片原始森林有多懵逼啊！要知道之前我们可是在沙滩上晒太阳！”
“等等，沙滩？你们来之前在沙滩上？”李扶风与柳凝霜几乎同时开口，意识到不对了。昆山怎么可能有沙滩？更别提晒太阳……
“对啊，就是沙滩上，还好当时我们身上带了装衣服的包，穿越的时候也不是突然出现在人群里，要不然简直是社死现场啊！”纪念想起自己那一身泳衣，再想想这个类似封建古代的世界，要是直接穿越到大街上……，她想想就尴尬，又好奇地问：“你们穿越的时候不是在沙滩上？难道是跟哈顿那家伙一样正好在酒店休息？”
“……哈顿？”又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
看着两人一头雾水的表情，纪恒解释道：“就是那个之前被杀的「昆仑奴」。因为他西方人的相貌，被误当作是昆仑奴了。我们穿越之前完全不认识，是穿越之后遇上的。因为刚好都落在那片森林里，交流之下发现我们之前居然住的是同一家酒店，当时大家还不知道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只以为是遇上了诡异的事，想着好歹都是利乌岛的游客，也不知道突然出现的地方有没有危险，就干脆组团了。结果……”说到这，纪恒神色复杂，“……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是，后面的事情他们的确知道了。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利、乌、岛？？？
——这对兄妹，失踪之前居然是在利乌岛？
李扶风与柳凝霜彼此对视，似乎都在对方的眼底看见一个名词缓缓浮现——塔西尼山！
11月11日，神秘剑影自天外而降，随后五域五大山脉有白色气柱接天连地，诡异白雾弥漫不散……而塔西尼山，正是五大山脉之一，也是其中最为特殊的一道山脉。
——这是唯一一道海底山脉。
以塔西尼山脉为中央，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岛屿，这些岛屿分布在南海之上，凭借独有的文化与地理位置自成一体，从数百年前开始，就有人在群岛之上建立国家，繁衍血脉。
为了共同抵御地震、台风，火山爆发等天灾，这些建立在小岛之上的国家结成了无形的联盟，彼此之间互通有无，贸易往来。
到了数十年前，那场席卷世界的战争爆发，南海之上的一众岛国在战争中瑟瑟发抖，直面来自桑国的恐怖压力——在众多岛国的最南端，国土面积由九座岛屿组成的桑国，军事经济实力仅次于曜国、晨星帝国与神圣联邦，对一众小国无疑是碾压的优势，当战争席卷湛蓝星，就摆在桑国卧榻边的孱弱群岛，简直是一块块垂涎欲滴的肥肉。
为了在战争中求存，分担来自桑国的压力，原本松散无形的联盟被他们用实质化的合约确定，从此进退一体，结成「群岛联盟」。
群岛联盟成立后，这些放在世界上只能算是三流的小国通过联合，一跃而成为湛蓝星之上仅次于几个大国的一流势力。
尝到了联盟的好处，哪怕后来战争结束，这个牢不可破的联盟也一直维持到如今——凭借特殊的地理优势和气候环境，群岛联盟在旅游业上收割着来自全球的钞票。
而利乌岛，就是群岛联盟的热门旅游区。
所有的线索在电光火石间掠过脑海……
难怪，难怪这兄妹二人的名字不在他们看到的失踪名单上……
因为他们从始至终就不是昆山的失踪者，不属于李扶风和柳凝霜调查任务的范围。
想通了这些，两人心中并没有豁然开朗的轻松，反而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凝重。
纪氏兄妹二人来自利乌岛，而他们是从昆山进入雾区，却都在大梁城相遇了。事实已经显而易见——这个世界连通五域的雾区，五域的失踪者，或许都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而那位哈顿的前车之鉴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并不安全，可能还有更多失踪者遇到危险。
危，湛蓝星同胞们，危！
这一刻，两人已经制定好接下来的计划。
通过他们提交的那些颇具可行性的管理计划，他们获得了大梁城新任城主的赏识，即便没有武道修为，也被视为智囊型人才。再加上他们是通过新城主提供的「献言献策」途径上位的，某种意义上类似“天子门生”，此时的他们，在城主那里的好感度不低。
之后的日子，他们需要更加用心刷城主的好感，借助这位城主的权势，不动声色地找到更多“穿越者”，筛选甄别后，将失陷在异乡的无辜平民收拢于羽翼之下，给予庇护。
对了，还可以根据那些人的能力安排他们，让他们帮忙一起建设大梁城……然后，随着地位提高，想方设法接触到这个世界更深层次的秘密，或许哪一天就有机会回归湛蓝星……
一番颇为完整的蓝图在心中展开，两个人很快制定了更加详细的步骤，最后，他们同时将感兴趣的目光投向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这个世界所独有的武道。
无论有没有机会回归，习武都是必要的。
本身姓名就来自于家里对武侠痴迷成魔的长辈，因此顶着武侠风的名字一路长大，这两个“同病相怜”的小伙伴，也算是对武侠小说里那种神奇的武功向往已久了。
而现在有着亲自修习的机会，又怎能放过？
正好，大梁城有专门开设的武馆，面向所有人招生教授基础武道。哪怕是更高深的部分，以他们如今在大梁城的地位，从城主府获得几本功法秘籍，也不是什么难事。
嗯，决定了，接下来就是一边练武入门一边刷贡献往上爬一边找人！
&#183;
外界。
笼罩了昆山的浓郁白雾已经开始逐渐转淡，或者说，大量的雾气早已随着昆山向外扩散，无声无息地融入空气，飘向四方。
据相关部门检测，短短几天时间，全球范围的空气质量，竟然都诡异地提高了不少。
五处雾区所在，作为空气质量最好的神秘地带，近段时间更是有大量不为普通人所知晓的人物赶往附近占据，要不是各国官方组织，都有富豪开始在附近砸钱买地了。
——尽管大量失踪者的下落不明昭示着雾区的危险，但这诡异雾气给人体带来的益处也显而易见，实在是让人很想赌一把。
尽管在官方干涉下买地的构想没有达成，依旧不妨碍他们大手笔的砸钱买房。
这场诡异莫名的异变，给这个世界带来的最大变化，除了几百号失踪人口，竟然就是雾区附近城镇的房价高涨？？？
这一波，竟然是房地产商的胜利？？？
“哼，一群愚蠢的凡人，仙界之门已经打开，修仙盛世就要降临，他们竟然茫然不知，这是我李道天的机遇啊！哈哈哈哈！”
原阳市城北郊区，第七病院。
披着一块白色床单的李道天站在树上张开了双臂，他沐浴着阳光，发出猖狂的大笑。
而一群精神病人在树下围了一圈，好奇地抬头瞻仰着这幅堪称中二与滑稽并存的场面。
“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随着树枝咔嚓断裂的声音，有什么东西重重重树上掉了下来。
“这是怎么了？”
有人走了过来，好奇地低头。
从精神病人组成的人肉垫子上艰难爬起身，李道天若无其事地抬起头，与来人对视。
“原来是白小友啊。没什么，只是我忘了我现在浅薄的修为还无法御空。不，是现在的仙灵之气还不够，支持不了御空的境界。”
说话间，他重重叹了一口气，对上一双如沉淀着深海的漆黑眼眸。
“竟然能感知到这种程度吗？区区妄想根本不够吧。莫非还真是天生的修仙奇才？”这双眼睛的主人轻轻呢喃着，“不，再高的天赋也需要正确的理论指引。就凭那妄想出来的修仙理论，却能达到这种程度……岂不是踏着错误的路径抵达了正确的目标？”
「……除非，那路径并非绝对的错误。至少……蕴含着哪怕一丁点的正确。」
白意缓缓眨了眨眼睛，露出有趣的神色。
啊呀，我居然现在才意识到吗……
「修仙的妄想，真的只是妄想吗？」
他半屈着膝，以奇怪的姿势与地上的人对视，突然歪了歪头：“话说，忘记问了，道友你当初是如何走上这条道途的呢？”
“这个嘛。”说到这个，李道天可就精神了，他一跃而起，“可就与白小友大有关系。”
“你的母亲，正是我道途的引路人啊！”

第78章 前奏Ⅸ
“我叫李道天，是个隐藏在红尘中的修仙者。从小我就意识到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同龄的小屁孩还在津津有味地看动画片时，我已经开始蹲在家门口不远处的天桥下，混在一群算命先生里，毫无违和地给人算命了。”
“……可惜，最后总是被当做被拐小孩送到警署，接受破除封建迷信的思想教育。”
“——父母因此迁怒于爷爷。他们总觉得这位曾经的算命先生对我施加了坏的影响。他们还总怀疑我的精神天生不正常。”
“但其实这跟爷爷没有一点关系。”
“与普通人的格格不入，是我与生俱来的。”
“只是还太小的时候，缺乏常识的我不知道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究竟是因为什么，直到我接触到了“神仙”这个概念，我才醍醐灌顶般明白过来——”
“——那些传说里下凡历劫的神仙，说的一定就是我了！修炼成仙就是我的宿命！命中注定飞升的我，本就是与凡人不同的！”
“而愚蠢的我在此之前居然白白荒废了十几年时间，在凡人之中过着无聊的生活。”
“我决心要将过去浪费的时间加倍弥补回来，我要拿出十二分的努力开始修炼，全心全意为修炼成仙的宿命而奋斗！”
“遗憾的是，我没有回忆起任何修仙功法。”
“看来，这是历劫必经的考验。开始修炼前，我要为自己创造出一本合适的功法。”
“用图书馆借记卡看完所有道教典籍的第二天，我被忍无可忍的父母送进了第七病院，不仅被没收了典籍，还失去了人身自由。”
“……修炼成仙果真是一条曲折坎坷的路。大道之路刚刚踏出，劫难就降临了吗？”
“——可恶，我不会放弃的！”
“——成仙是逆天之事，我已经做好准备。”
“只要我还活着，还能思考，我就能继续整理脑海中的理论，创造出修仙的功法。但这场劫难对我的影响很大，心魔趁机作祟，让我在心智混乱之中不知不觉偏离了道途，还自以为自己正行走在正确的大道之路上。”
“趁着午饭时间，狂喜的我跳上食堂的椅子，高兴地向所有人公布了我的修仙体系。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我很乐意和大家一起分享我的理论，获得更多同行的道友。”
“——但我并不知道，这其中都是偏离正道的谬误。心魔之劫真是可怕啊！”
“幸运的是，有人当场指出了我的谬误。”
“——她才是行走在正确大道上的先行者。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灵魂导师。”
“——尽管她并不承认。”
“她没有传授我什么修仙功法，却在我面前勾勒出栩栩如生的仙界之景，真实而繁多的群仙群神、流转的仙灵之气、在仙灵之气浇灌中大放奇光的异花奇草……仿佛她真的亲眼见到过传说中的仙界。而我相信她。”
“——下凡历劫的神仙有我一位，又有谁规定不会有第二位？这一定是一位比我还要厉害的没有失去全部记忆的神女转世吧！”
“我通过神女真实的描述纠正了自己理论中的许多谬误，更有信心踏上大道之路了。”
“果然，祸福相依。失去自由固然是天大的劫难与灾祸，却伴随着更大的机缘啊！”
“神女所在之地，不是灾地是福地。”
“我宣布，第七病院是我家，大家都是一家人，将来我修炼飞升，带大家鸡犬升天！”
天气晴朗，阳光流淌着蜂蜜般的甜蜜浓稠，一路淌过窗台来到桌前。
画完了最后一笔的中性笔轻轻搁下，画本上的Q版小人身披白色床单制成的披风，面对一圈围住他的病号服Q版小人，发出了中二爆棚的宣言。
一只手漫不经心将画本合上。
白意抬眼看向对面的人，也是漫画的主角。
「你的母亲，正是我道途的引路人啊！」
“真是惊人之论啊！”对方脱口而出的这句话此时不经意掠过脑海，白意仍记得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情，仿佛从前刻意遮蔽在眼前的一层薄雾被狂风吹散，于是世界的真实就此展开。
白意其实并非毫无察觉。
他那位成长于孤儿院与第七病院的生母，在长期有人照顾看守的情况下还能怀上一个任何人都猜不出其生父来历的孩子并顺利生产……这本就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而这样一个非同一般的女人所生下来的孩子，同样非同一般，也是理所当然的。
要说白意一直对自己生母的不一般毫无所觉，那不可能。但出于某种他自己都难以理解的考量，他从未去探究过那些隐秘。
他就这样普普通通地生活了十七年。伴随着每晚的噩梦，与所有的凡人、庸才、渣滓和疯子们，一起生活在被迷雾遮蔽的世界上。
——直到噩梦游戏系统的降临。
白意可不想就这样被动地接受游戏系统的安排，哪怕系统背后的人或许就是他自己。
无论如何，他才是操盘的棋手。
一直没有去刻意追寻的那些隐秘，现在，是时候由他亲手揭开了——
在白意还未出生时就住在第七病院的李道天为他提供了可观的信息量，听他讲述的同时，白意一字不漏地将他所说的话都记了下来，还顺手画成了一篇不长的漫画。
换做一般人，看到漫画上那叉腰大笑的Q版小人，和他羞耻又中二的语录，恐怕就要社死当场，恨不得连夜搬离湛蓝星。
但李道天显然不是一般人。
看着高兴得眉飞色舞，还要强行克制，甚至露出一副矜持的表情，眼睛里写满“没想到白小友竟然对我那不值一提的修仙生涯如此推崇还特意用如此新奇的方法记录下来是为了宣传推广让更多人知道吗你的敬仰我就收下了”的李道天，白意差点化身吐槽役。
“嗯，就叫#李仙客的修仙笔记#叭。”
看在收集到了有用信息的份上，他还是暂时不戳破工具人的修仙美梦，告诉他这个世界只能练武不能修仙的残忍事实了。
白意甚至配合地晃了晃手中的画本，他弯弯的眉眼在蜂蜜般流淌的阳光中灿烂极了：“道友一路求道的经历真是很励志呢，让我忍不住想记下来时时瞻仰学习哟～”
李道天那飞扬的眉毛果然扬得更高了。
他口不对心地摆手，假装谦虚：“我这点事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当年若不是白道友为我引领大道，我至今还深陷歧途。要不是当初白道友已经怀有身孕，受不得累，我可还想与白道友促膝长谈呢。”他口中的白道友指的当然不是白意，而是白意的生母“白辛”。
说着，他心情愈发高昂：“白道友不在，由我为小友解惑，也是应当的。事实上，以小友你的天资，这些年只是稍有涉猎就能与我共同探讨大道，若是心无旁骛投身其中，定能走得更远……”
李道天摆出了一副就要倾囊相授的架势。仿佛要将白意这个旁听生转正为修仙专业。
……这场景，满满的邪&#183;教安利即视感。
而白意竟然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就这么一路听一路应对，看起来还能和他聊得很投机，让不远处盯着这边的护士怀疑人生。
“嗯嗯嗯嗯，对对对，我觉得此处应当……”白意一边与李道天相谈甚欢，还不忘分心二用掏出一本漆黑的笔记本，就坐在离李道天的病床不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翻开。
哗啦啦……哗啦啦啦……一行行早已干透的字迹在纸页上浮现。
［仙道灭绝的推动者，武道辉煌的缔造者，无道之人&#183;裴和风，经历虚空之中的漫漫漂泊，于数百年之后重回人间。］
［末法时代已经过去，人间灵气复苏。］
［承载着他全部武道意志的本命之剑含光，在降临的瞬间牵引了复苏不久的五域灵脉，汹涌的灵潮如海洋一般席卷人间。］
［原本人间的灵气浓度只是小小的水洼，随着天地灵脉的正常吞吐，还要经历漫漫数十年才会化为江河，灵潮的诞生让数十年光阴被压缩为数日，水洼已然化作江河。］
［至少，这样的人间足以勉强容纳裴和风这样一条小水洼里容不下的“鲨鱼”。］
［这一切，真的只是一个巧合的意外？］
哗啦啦……哗啦啦啦……
［灵潮涌动，与含光剑主裴和风一同降临的「武域」随着投入的海量噩梦结晶具现而出，随机抓取一批幸运观众纳入其中。］
［作为扭转了一整个世界前进方向的奖励与回报，繁衍到巅峰的武道世界便是无道之人&#183;裴和风自身所携带的场景模板。］
［在那个武道盛世之中，皇朝早已被淘汰，天下被顶尖宗门与强者划分为不同的领土。横亘于无数武道天骄头顶的天下第一，盛世辉煌的缔造者，含光剑主裴和风，拥有着天下最中央的十二座城池，这就是他的「武域」。］
［消耗了大量噩梦结晶所具现的场景模板「武域」，结合「思维之网」所吸纳的海量众生之意，足以在其中生动灵活地模拟出一个又一个不存在的虚假人物。让每一个误入其中的失踪者，都将之当做真实的存在。］
［——仿佛他们真的穿越了异世界的时空，降临于辉煌的武道盛世。又或者在迷雾中闯入时空的缝隙，来到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这个栩栩如真的世界与那些栩栩如生的人，不会让任何人怀疑这是虚构的伪物。］
［——当他们自然而然接受这个设定，对这个辉煌的武道盛世产生好奇与探索的欲望，就是时候引导他们一步步发现真相了。］
［毕竟，自己千辛万苦探索发现的秘密，眼见为真的事实，总是比别人空口无凭瞎编的故事，更加容易让人相信不是吗？］
漆黑的笔记本上闪烁着一层肉眼所难以察觉的超凡灵光，那是因为多次“书写下去的内容都被实现”与传说度的凝聚，让它本身开始向超凡蜕变，开始诞生超凡的力量。
或许久远后的某一天，这个笔记本将真正具备「凡书写之事，必化为真实」的特性呢？
不过，这个猜想还为时过早。
目前这个刚刚诞生一点超凡灵性的笔记本，暂时只能自动记录一些已经发生的事情——与笔记本的主人因果关联越大的事情，越是有可能被笔记本自动记录下来。
譬如，被白意一手推动陷入雾区的失踪者。
淡淡的超凡灵光中，书面上的字也好像在发光，一只手轻轻在字迹上拂过，最终停留在不久前浮现出来的一段文字——
［……为寻找失踪者而意外落入雾区，穿梭来到奇异世界的李扶风二人，利用本身的见识与学识获得了大梁城城主的赏识。］
［他们就这样在大梁城中定居下来。］
［时光飞逝之中，三年时间过去。两位来自侦异司的调查队员不知不觉已经习惯这个世界，就连武道也修炼到不错的水平。］
［通过种种渠道，被他们收拢到大梁城的“穿越者”，累计已有七十一人。其中有来自五域的失踪者，亦有当初各国派出的调查人员。更多的穿越者，流落在其他城池。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亦有不少穿越者在危险中死去。］
［作奸犯科触犯了法律被处死，冒犯了强者被随意捏死，探险时遭遇意外而死，莫名其妙被荒郊的野兽或匪徒所杀……］
这本已经诞生超凡灵光的《操偶师日志》还在不断浮现出新的字迹，它这样说——
［——但这些人并不值得同情。］
［——哪怕放在湛蓝星，他们也只是不折不扣的渣滓，污染环境的垃圾。］
［他们的死亡看似千奇百怪，充满了意外与巧合。但整个武域，其中的众生，都不过是创造者手中捏造的伪物，所有人都在创造者的注视之下。因此，不存在意外的死亡。凡是死去之人，都必然出自创造者的意志。］
［不过是必然被清除的垃圾罢了。］
发表了一段中二值爆表的彩虹屁，这本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日志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并不知晓这一切的穿越者们似乎已经习惯了武域的生活，他们之中的精英，甚至已经在各大城池之中爬上相对较高的阶层，或者成为了大人物身边值得信任的人。］
［就在这时，一则神秘的召唤令传往十二城，消息渠道广的穿越者都知晓了消息。］
［——这则召唤令来自传说中的天都。］
［——很可能触及这个世界最深的隐秘。］
［——或许就是他们回到家乡的契机。］

第79章 前奏Ⅹ
呼……呼……
呼啸的劲风在练武场上相替刮过，两道人影在半空中剧烈碰撞在一起，劲风激荡起地面的灰尘，在不断交错变换的残影之中，响起连绵不断的，几乎将空气打出音爆的拳风。
嘭、嘭、嘭！
不知过去多久，沉闷的肉&#183;体&#183;碰撞声戛然而止，一高一矮、两道同样修长纤细的身影在比武场中交错而过，高一些的那个落地的瞬间一个趔趄，一下子就单膝半跪在了地上。
柳凝霜垂在身侧的拳头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只感觉整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激烈战斗过后，每一寸肌肉都沉浸在酸痛中。
她的膝盖这才触碰到地面。
“呼……我认输……果然，又败给你了。”肉眼可见的白气从呼吸中涌出，柳凝霜无奈地抬起头，看向站在对面的人，“这就是天才吗？小小年纪，主修的也不是拳法，就能有这么高的造诣？要不是压制了内气境界，纯粹比拳法，恐怕我还没有资格与你一战。”
站在她对面的少女看上去纤细瘦弱，乌发红裙，年纪虽小，却有种非同一般的气质，比她美丽的容貌更出众。同样经历一场战斗，她看上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疲惫，连呼吸都没有太过紊乱，倒像是才热了热身。
听到柳凝霜的认输，晴翡看上去没有多少胜利这的喜悦或得意，毕竟这半个月时间，同样的战斗已发生过三回了，每次都是如此。
她歪歪头：“柳姐姐，你已经很不错了。”
晴翡说的完全是实话。
但柳凝霜撇撇嘴，半点也不信。
她已经被这小女孩捶得都快失去信心了。
自从不久前柳凝霜拳法小成，奉行“闭门造车的修炼只是空架子，真正的武技要在实战中锤炼出来”的她，就开始四处找人陪练——将内气修为压制到同一水平，纯粹凭借武技较量，在战斗中提升自己的武艺。
——一般人恐怕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看上去英姿飒爽的女孩子，修炼的居然是拳法。
从小习武的柳凝霜本就有这方面的天赋，只是在湛蓝星上的武术上限不高，限制了她的实力。
接触到这个世界的武道功法之后，柳凝霜如鱼得水，三年时间下来，内气修为方面的进度只能算是中上水平，但武功技艺上的学习，却堪称一日千里。
曜囯对冷兵器的管控一向严格，柳凝霜习武二十多年，技能点基本都点在了拳脚功夫上。因此，在选择武技时，她没有选择流传最广的剑法刀法，而是选择了拳法。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从半个月前开始，不论内气修为，单论拳法境界，她已经锤爆了自己学习的那家武馆上下，包括教她拳法的老师。
于是，柳凝霜就将主意打到了晴翡身上。
——然后，她就被反过来锤爆了。
“你这家伙，根本就没怎么练过拳法吧——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从头到尾使的就是一套最简单的挙法，为什么就能乱捶我啊？”自觉又有提升，再次来挑战再次被捶的柳凝霜懊恼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怀疑人生。
……她在拳法上的天赋真有那么强吗？
……夸她天才还被她锤爆的武馆老师该不会是嫌她天赋太差实在懒得再教她所以故意演她就为了把她送走吧？
当然，事实肯定不可能这么离谱……大受打击的柳凝霜都开始毫无逻辑地瞎想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落在了她头上。
晴翡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rua上柳凝霜丧气的脑袋瓜，她笑盈盈开口：“其实你已经很强了哟，柳姐姐～”
“——真的，不用怀疑。内气修行上，你的天赋只能算一般。但武道技艺嘛，短短三年就能达到这个地步，天赋已然非凡。”
迎着柳凝霜不信的眼神，她又伸手指了指自己：“至于我嘛，我的确不擅长拳法啦。之所以能赢过你，是因为一法通，百法通。我不通拳法，不代表不通其他武技啊。剑法、刀法，拳法，贯通一门，便通百法。”
柳凝霜隐隐有所明悟，但又总好像还隔着一层朦胧的窗纱：“你的意思是……”
晴翡在她身边并排坐下，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一划，写下两个大字：“武道！”
“柳姐姐以为武道是什么？”
不等柳凝霜回答，晴翡便继续说道：“武道，很简单，武与道。不通武，只修道，空有境界，毫无实力。不修道，只练武，永远无法入境。”
“——唯有领悟自己的道，武道才能入境。这时，任何拳法掌法剑法，都只贯以一道。”
说话间，晴翡站起身来，手中那根树枝突然向前一刺。
锐利的破空声中，柳凝霜仿佛看见一柄骤然出鞘的神剑。下一瞬间，少女掌心翻转，那树枝又在半空中自上而下一划，锋锐的剑光在一瞬间便化为劈砍而下的刀风。
这其中的转变自然而然，毫无破绽。
“——这就是入境的武道？”
柳凝霜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开口。
“这就是入境的武道。”晴翡扔下树枝，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内气修为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就能提升，但武技要想入境，却需要千锤百炼，还要那么一点点机缘巧合。所以，一般人根本不会走这条路，花大量时间磨练武技，尝试入境。他们只要努力修炼内气功法，提升修为境界就够了。反正，修为够高，能碾压一切的技巧。”
“差不多相当于内气修炼加体质加内力，武道入境加智慧加技巧加武功熟练度……”柳凝霜代入一下游戏，表示自己完全懂了，“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她两眼放光地看向晴翡：“小晴翡～”
“好啦好啦，告诉你倒也不是不行。终究最后还是要靠柳姐姐你自己领悟。”晴翡再次伸手，熟练地rua了rua旁边的脑袋瓜。
“武道入境，无论是剑法掌法还是刀法，都只有三步——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说到这里，她稚嫩的脸上一派严肃。
“——见自己，明悟自身武道；见天地，洞彻天地之道；见众生，众生皆可为道。能走出第一步的已经天资不俗，走出第二步，不仅需要天资还需要机缘，至于最后一步见众生……至今还不曾听说有谁达到过。”
“所以你现在就是第一步，领悟了自己的道，才能连不熟悉的拳法都直接贯通？”柳凝霜恍然大悟，又有点大开眼界的感觉。
“第一步的话，的确能做到这样没错了。”晴翡歪头思考了一下，又重重点头。
柳凝霜还想再问什么，头上又传来不轻不重的触感，被一只小手在脑门上一通乱揉。
晴翡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一直沉浸在求知欲中的她总算是回过神来，意识到此前接二连三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小女孩惬意的表情，脑海里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话说，自己是不是被当猫一样rua了？
……错觉，一定是错觉！
&#183;
另一边，大梁城城主府。
李扶风站在城主面前，疑惑又惊讶地重复着对方口中的全新词汇：“天都召唤令？”
“——那是什么？”
他直言不讳的询问并没有引起城主的怀疑。此时，这位年轻的城主脸上同样带着淡淡的不解：“不怪你不知道，在这纸召唤出现前，连我都以为那是存在于传说中的事物，我可没想到，天都的召唤居然是真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既然是真的。那我就必须遵循先辈世代传下的约定，前去赴约。”
“？？？”李扶风还是满头雾水，一个字都听不懂。他脸上的表情充分说明了自己的茫然。
这位年轻的城主一向平易近人，又对眼前这位既有眼光见识，时常为他出谋划策，性格又如沐春风的顾问先生很有好感，因此耐心为他解疑答惑：“是这样的，自许久以前开始，十二城便有一个传说，真假已不可考，事关十二城的起源……”
“据说十二城并非一个完整的世界，而是一位超越天人的存在，所开辟的界域。”城主一开口就给了李扶风一个大惊喜。
“——在许久以前，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应该是一片更加广袤的大地，也有人说，那是一颗湛蓝的星球，我们所有人的先辈都来自于那片大地之上的东方日出之国。”
听到这里，李扶风瞳孔地震。
……湛蓝的星球？
……东方日出之国？
指向精准。是巧合，还是……
“……传说中，某一日那颗星球出现了变故，天地灵气逐渐稀薄，武道失去了繁衍的土壤。更可怕的是，每一位武者只要继续生存在世上，就不可避免吐纳天地灵气，这又会使本就稀薄的灵气愈发稀少，最后，大家将无法在那个末法时代生存。除非所有人选择散去修为，成为普通人。”
“——最终，那位超越天人的武道强者，以本命神剑为载，凭他不可思议的境界开辟出这一界域，将所有愿意追随他的武者都收容在剑界中。他们就是我们十二城的祖先。”
“而天都城，就是那位剑主的居所。”
“为了寻找拥有灵气的新世界，那位携带着他的本命神剑，以及一界中人，离开了曾经的家乡，前往漫漫虚空漂泊，同时不断吞噬虚空中的特殊能量，转化为界中灵气。让十二城的武者得以在此生存，繁衍壮大。”
“剑主为了避免寿命损耗，也陷入沉睡。等待将来遇到新世界，才会再次苏醒。”
“——这是最初版本的传说。”
“还有一个版本则是，从始至终，先辈们就不曾打算永远离开自己的家乡。那个步入末法的世界终有一日会迎来灵气复苏。到那时，漂泊于虚空的剑界将顺应当年留下的坐标，带着我们所有人重新回到故乡。”
“——当那一天到来，来自天都的召唤将会传往十二城，唤醒沉睡中的剑主。”

第80章 间奏Ⅰ
“啦啦啦……”
随口哼着欢快的不成词的曲调，白意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一格一格地踩着脚下的水泥石砖，快乐得像是个郊游出行的小学生。
现在是晚饭后的散步时间。
已是十二月初，原阳城的气温急速下降，前两天才下过一场雪，屋檐上还有积雪未消。
老城区的人本就不多，而且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在这样的天气下，如无必要，他们可不想出门直面寒风残雪，挑战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于是整条街道显得过分空旷。
世界在白意的感知中都好似安静了许多。
每当行走在人群中时，那些总是朝他一拥而上的，红的、白的、紫的，像是打翻的颜料一样强烈的情绪色彩与精神冲击，此时也因人群的远离而远离。所有笑声、叫声、絮絮低语声，也因为空间距离的遥远而被削弱了至少好几成，才钻入白意的脑海里。
这对白意来说便已足够了。
大多数时候，他都像是沉溺于深海之中，被四面八方的精神海洋所包围，而现在远离人群，他算是暂时浮出海面，哪怕周围依旧浸泡着黑沉的海水，至少也能呼吸到空气。
“真是好天气啊。果然，我最喜欢冬天了～”
白意愉快地弯起了眼睛，一蹦一跳地踩着脚下的格子，连迎面刮来的冷风也如此清爽怡人。他忍不住发出了曾经发出过无数次的感叹：“真希望这个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啊。”
“……”突然，街尾拐角的花坛边，几声细细的不易察觉的呼噜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白意头顶仿佛同时有一枚小小的灯泡亮起，懒洋洋眯起的眼睛瞬间完全睁开，他“刷”地转过头去，目光精准捕捉到目标。
只见花坛边缘垂落的一大片深青色叶子下，一只眼熟的猫猫在那里蜷成了一团，看上去像是一颗小煤球。因为刚好躺在背风的一侧，身上又被大片的绿叶子挡住，它睡得正香，时不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当白意的目光落到它身上，这团黑乎乎的“小煤球”突然不自觉地抖了抖身体，就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哎呀呀，瞧我发现了什么？”
睡得正香的猫猫正在梦中追逐着煮熟了却逃跑的小鱼干，就在这时，一道令它无比熟悉的可恶的声音在它头顶欢快地响起。
“？！！”它整只猫都是一惊。
一道阴影投落下来。
突然睁开的圆圆猫眼中，倒映出一张苍白、散漫，还带着淡淡黑眼圈，笑容灿烂莫名，却总给人以不怀好意之感的少年的脸。
少年低头与它对视，那双又黑又深的眼睛朝它轻轻一眨，长长的睫毛扑闪之间，便放了个wink：“被逮了个正着呢小可爱～”
“喵！”猫猫顿时惊恐炸毛。
眼前这只可恶的两脚兽它可太熟悉了。
因为年龄幼小，身体孱弱，每次流浪到新的地方，它都争不过其他的同类，偶尔遇上一些愚蠢的两脚兽，被它的外表迷惑而奉上食物，也常常被更加强壮的同类抢走，害得它只能饿肚子……它可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完美的新地盘，自从半年前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再遇上一个同类与它争抢地盘和食物。
而这里的两脚兽也格外好骗，只要猫大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刻奉上食物讨好它。
——如此美好的生活，简直是流浪猫的巅峰。
直到前段时间遇上这只可恶的两脚兽，它那无限美好的巅峰猫生彻底画上了句号。
回想起几个月前因为好奇跳上那间老旧公寓的二楼窗台，看到眼前这只奇怪的两脚兽在那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表演，它就大为迷惑。
就因为当时被震撼太过，猫大人一时大意，竟被两脚兽当场擒获，不仅没有美味的食物做贡品，还被屈辱地从头rua到了尾，直接rua成一只猫饼。直到这只可恶的两脚兽玩够了，惊恐万分的它这才仓皇逃跑。
从那以后，它每天都绕着那栋公寓走。
谁知前不久，就在它美美地躺在新发现的最佳晒太阳地点晒太阳午睡时，又被这只神出鬼没的两脚兽逮了个正着。
这一次，它不仅再度被rua成猫饼，还品尝到了有生以来从没尝过的黑暗料理！
猫猫灵魂震颤！
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无论猫大人怎么躲藏，这只两脚兽就好像装备了抓猫雷达，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它。
一次又一次黑暗料理，荼毒到它怀疑猫生。
……猫猫叹气.jpg
现在，它已经能非常敏锐地察觉到来自这只两脚兽的“恶意”了，每当它在睡梦中惊醒……不用怀疑，一定是两脚兽出现了！
果然，眼睛刚睁开，一只手已经朝它伸了过来，那动作熟练得让猫猫后颈皮发凉。
危！猫大人！危！！！
强烈的警报拉响，睁开眼睛的猫猫一个激灵跃起，爪子蹬地，腰背一躬，整只猫就蹿了出去，那闪电般的动作简直像是一只袖珍的黑豹，无论如何也不像是普普通通的猫咪。
半空中，它几乎化作一道黑色的幻影。
猫大人几乎能想到这只可恶的两脚兽伸手抓空时该是怎样的错愕与迷惑了！
——哼哼哼，愚蠢的两脚兽啊，现在的它可不再是从前那个任凭两脚兽宰割的弱者了！
尽管如今回忆起来，它也不明白从前的自己为什么那样孱弱愚笨，居然能被那些没有丝毫智慧的所谓同类欺负，还屡次被这只可恶的两脚兽玩弄于鼓掌……但现在，不知为何变成愈发强壮敏捷的身体以及近日觉醒的智慧，都带给了它前所未有的强大信心。
之前本能的惊恐褪去，猫猫已经蠢蠢欲动。不仅要逃生，还要好好戏耍这只两脚兽。
想不到吧？愚蠢的两脚兽，现在的猫大人……已经超级进化啦！
“——喵！！！”
一声惊恐的喵喵叫，让一切戛然而止。
猫猫一跃而起的瞬间，白意只是漫不经心地伸出手，就像捞金鱼一样划过那道幻影，停下来时，他手中就多了一只奋力挣扎的猫。
“蜕变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半个月不到，不仅体质彻底变化，居然还觉醒了不低的智慧吗？”白意认真打量着手中的猫猫，他又黑又深的眼睛里，充斥着满满的好奇。
“……目前没发现其他动物有这样明显的变化，至少现在的灵气浓度还不够。”一边翻来覆去打量猫猫，白意若有所思，“所以，关键不是灵气，而是黑暗料理的效果喽。”
经过［艺术之邦］那个游戏副本，白意的黑暗料理技能早已获得全面升华，从原本的普通技能跨入了超凡技能的领域——
黑暗料理lv1
1.牵情：发自内心热爱美食的你，在烹饪的过程中，将特殊的情感也注入了料理中，品尝到这份美食的人，将受到料理中的情感感染，陷入狂喜，愤怒，暴躁，悲痛、疯狂等种种情绪。
感染程度及持续时间视食用者的精神意志强度而定。情绪脱离后不会残留负面影响。
2.动魄：烹饪时向料理中投入精神能量为食材，将激发出不同的特殊效果，造成食用者状态的增益或减益。既可使人精神狂乱，也可治愈精神污染。是会造成永久性影响的精神系技能。
3.致郁／治愈：将治愈系料理与黑暗系料理融为一体的特殊致郁料理，兼具二者的特点。
食用过程中，食用者将会不断通过意志判定，通过则获得精神属性 1，判定失败则精神属性-1，当精神属性提升到一定程度，会获得「绝对理智」状态加持；降低到一定程度，会彻底陷入丧失理智的疯狂状态。
［备注：能将普通的生活技能升华到超凡的程度，你在黑暗料理上无疑具备着惊人的才华。这是你的幸运，却是其他人的不幸。愿意品尝你黑暗料理的每一名食客，都是值得保护的珍稀动物，请务必珍惜。］
放在从前，白意所做的黑暗料理，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谁能挑战生还。而且，这片街区不知怎么回事，竟然连一只流浪猫或流浪狗都没有，这让他那蠢蠢欲动的投喂之心都无处安放，做出的料理也只能遗憾地自产自销。
而升格为超凡技能后，白意发现，只要他愿意，就能主动调控他所做的每一份黑暗料理的属性，无论是增益还是减益效果。而不再是像从前那样，只能被动地无差别杀伤。
这让他沉寂已久的投喂之心又活跃起来。
——眼前这团黑煤炭一样的毛球，作为这片找不到任何流浪动物的街区中唯一一只流浪猫，还是唯一一只敢主动跑进白意公寓的猫猫，自然就成为了唯一的“猫选”。
在这段时间，白意已经投喂过不下十次。
现在，这只猫还活蹦乱跳，就连体质和智慧都有了惊人的蜕变，就是活生生的证据。
——证明他的厨艺之高超，料理之神妙！
“好久不见啦～”这段时间经常在公寓和第七病院两头跑，都好几天没出来逮猫了呢。白意一把捏住猫猫挥向自己的爪爪，熟练地揉了两下，然后又摇了摇。他凝视着圆圆的猫眼，热情地打招呼，“正好，今天我做了新口味的香煎小鱼干哦。是不是超级期待？”
“……喵。”
被捏住爪爪挣扎不得的猫猫简直怀疑猫生。它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如同一条被摆上了砧板的鱼，俨然已丧失生活的全部乐趣。
“看来你果然很期待呢～”白意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他从外套口袋里变戏法一样摸出一个圆圆的猫爪型小饭盒，摆到猫猫的面前，“当当当，你的小鱼干到啦！”
随着那圆圆的猫爪型小饭盒被揭开，宛如一道黑暗封印被打开，一股让人难以形容的香味顿时从饭盒里飘了出来。
整整齐齐被摆成两排的小鱼干直挺挺躺在饭盒里，看上去僵硬，惨白，又诡异，竟莫名给人一种躺在停尸间的即视感。鲜红色的酱料如同鲜血一样涂抹在小鱼干表面。
一股难以形容的精神冲击扑面而来。
猫猫头晕目眩，它眼前的世界都在扭曲。
扭曲的世界中，捧着饭盒的少年唇角的微笑看上去是那样的扭曲、狰狞，恐怖。
某一瞬间，就连那些熟透了的小鱼干都好像在饭盒里挣扎着动了一下，它们的死鱼眼也转了几转，重新活了过来。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鱼眼睛里散发出诡异的光#？
“喏，快吃吧～”小鱼干凑了过来。
“喵？喵喵喵！”顿时，猫猫发出了一声惊恐的惨叫，圆圆的眼睛里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它小小的脑袋用力战术后仰。
……莫挨老子！！！
遗憾的是，哪怕猫猫奋力挣扎，也没能逃过魔爪，只能含泪吃下所有香煎小鱼干。
在那可怕的味道和诡异的精神冲击之中，这只小猫咪的灵魂都仿佛得到了升华。
这可怕的小鱼干，每品尝一口，简直都像是在对它的意志作出判定，奇怪的幻觉刺激着它的每一寸灵魂。再加上那挑战猫猫味觉的味道，简直是对猫猫惨无人道的虐待！
歪？110吗？快把这个虐猫分子抓进去！
……
“快乐就是这～么～的～容～易～”
又是愉快投喂的一天，白意抱着已经化为猫饼的猫猫在花坛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口中哼的调子变得更加欢快了。
小煤球一样的猫团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仿佛已经丧失了猫生的全部梦想。
阳光洒在它漆黑的毛发上，仿佛渗入了一层极黑极黑的墨水中，某种肉眼难以辨别的淡淡光晕在它的每一根毛发末梢流转。
而抱着黑猫的少年嘴里哼着奇奇怪怪的歌谣，一只手有意无意在那漆黑的毛发上rua过，却让那光晕流转更顺遂了。如同将一团纠结的毛线球理成了一根又一根。
他修长的五指白得透明，有种玉石般的质感，从始至终不曾染上半点碎屑与尘土，好像这些东西根本无法碰上他的体表。
“咕噜咕噜……”
不知不觉中，黑猫鼻子里传出舒服的声音，脸上更是露出了一抹人性化的享受表情。
天地间的灵气源源不断向一人一猫所在聚拢过来，向他们的每一个毛孔中渗入，几乎在他们周围化作一道小小的漩涡。
若是李扶风等“穿越者”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当场怀疑人生……
因为这是连他们见过的大梁城城主也未曾达到的，已经将凡人之体彻底蜕去的境界。
而在十二城的传言中，这是通往天人的必经之途，是由凡俗转为非凡的第一步。
白意不知何时掏出了手机，将之放在膝前，与猫猫一起刷着手机上的各种新闻。
这段时间的新闻没什么特殊的，还是往日里的娱乐头条，唯一多出的变化还是白意带来的——五域雾区，从出现到现在的二十天，已经陆陆续续发现二十多名失踪者的尸体。
此外，灵气对人体的增益效果也被各国科学家检验出来，尽管他们还不清楚灵气的本质，但随着灵潮爆发，全球灵气浓度上升，各地空气质量好转，人类呼吸灵气时身体更加舒服，这都是明摆在眼前的结果。
对上，网上各路专家大表意见，侃侃而谈，让网友们也听得稀里糊涂，不明就里，最后只知道反正是对他们有好处就对了。
至于是否还有什么更神妙的研究结果，在各国官方一致的默契下，自不会对大众公开。
就连失踪者的死亡，也被舆论压了下去。
所以白意现在刷到的都是各种沙雕新闻。
他边刷边点评，完全不觉得无聊。
“哎呀呀，愚蠢的人类！”不知看到什么，白意一边摇头一边忍不住去戳猫猫，这里戳戳，那里戳戳，戳得昏昏欲睡的猫猫不得不重新睁开眼睛，“你也这样觉得，对吧？”
之后又看到什么，再次把猫猫戳醒。
“这条新闻有点意思啊，你说呢？”
没过一会儿，他再次伸出罪恶的手戳向猫猫：“哇，这就是传说中的猫饼吗？我可以！学会了学会了，下次就试试！”
手机屏幕直接被戳到了猫猫面前，只见视频之中，被捏成各种姿态的猫猫形状面团，活灵活现，憨态可掬。而视频的主人正将这一个个面团小心翼翼放进烧得正开的油锅里。
“喵！”可怜的猫猫睡眼朦胧之际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炸毛。
而毫无同情之心的白意却哈哈哈笑了起来，还恶劣地把屏幕凑近了猫猫，让它得以将整个过程看得更加清楚更加仔细。
猫猫：“……”
……我虽然是只猫，但你是真的狗！

第81章 天都之主Ⅰ
天都，天之都。
一个在此前一直处于传说中的地方，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哪里，以怎样的姿态存在着。
哪怕是大梁城城主，他所知道的也仅仅是祖辈相传的一句话——当他的城主令发光的那一天，就意味着来自天都的召唤到了。他什么也不必做，只要顺着这召唤令的指引，就能抵达神秘的天都，觐见那位天都之主。
这样的说法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年轻的城主怎么也看不出令牌有什么指引。
但当夕阳的余晖散去，夜幕降临之际，当天穹被一片漆黑覆盖，突然有星辰大放奇光，这是此前的十二城都没有出现过的景象。
——这个世界并不完整，更接近于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与秘境，就连太阳月亮都只是幻影，天穹之上，更是从未出现过一颗星辰。
而现在，漫天繁星交相辉映。其中最明亮最灿烂的十二颗大星仿佛被群星拱卫，在星空中绘成了美丽的星图。它们散发的光辉洒落人间，仿佛在地上投下十二道星河。
大梁城城主府，年轻的城主望着掌心发光的城主令牌，感受着那隐隐与天上一颗大星交相呼应的力量，不由久久凝望着天幕上繁复的星图，他的目光落在星图的最中央。
……在无穷的星辉照耀之下，星图最中央所对应的远方之地，似有一道虚影若隐若现。
“天都……原来是这样。”他恍然大悟，又震撼莫名，“——天都就在那里。”
而天上的星图，就是最好的指引。
他心中忍不住生出无比的憧憬与好奇，那是人类对未知本能的探索欲：“……哪怕是为这不可思议的奇景，也该走一趟了啊。”
“天都……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
半个月后，无名沙漠中。
属于大梁城的旗帜高高飘扬，一行十多人在沙漠里艰难前行，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跟随在队伍中的“穿越者”一共只有五人，都是因为表现优秀被城主的赏识，才有机会主动申请加入卫队。李扶风二人就在其中。
视线所及，尽是灿金色的细沙，仿佛无穷无尽蔓延至天际，没有任何生命生存的痕迹。
漫天遍野的沙漠中，不时便会出现一道道恐怖的沟壑，沟壑边缘是漆黑的焦土与岩石，炽热的高温炙烤着地面，冰凉刺骨的寒风不时从半空掠过，将地表的沙粒掀起，露出深埋在下方的刀痕、剑痕、枪痕，与枯骨。
荒凉、原始、苍茫的意境，扑面而来。
——这一切的一切，让人无限联想到，上古神明大战之后，遗留下来的古战场。
“某种意义上，说是古战场倒也没错呢。”
沉浸在这前所未见的苍茫天地中的李扶风，骤然被身边人的话惊醒，他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不知不觉间心里的第一印象说了出来。
而接话的人，是这支队伍里年龄最小的同伴，同时又是实力最强的武者之一，晴翡。
这个明知道李扶风他们来历异常，却莫名选择了帮助与隐瞒的神秘小女孩，在加入大梁城的这三年，早已凭出类拔萃的武道天赋与实力，成为了城主府的座上宾。此次前来天都，她一说要来，城主就毫不犹豫同意了。
李扶风很清楚她所得的器重远在自己之上，城主府的藏书阁都对她彻底开放，别看她年纪小，这小姑娘掌握的秘辛恐怕比自己多得多。他立刻顺口问道：“古战场？怎么说？”
果然，晴翡张口就是一段从未听闻的秘辛：“世界之外的虚空，你们了解吗？那并不是什么轻轻松松就能生存的地方。我在藏书阁看到一本古人留下来的手札，上面的说法是，那位含光剑主，仅凭自身也没办法在虚空生存。因此，他才会开辟剑界，以芥子纳须弥的方法，将剑界藏在夹层空间，又将坐标烙印在含光剑之上，他自己也藏身剑界，用这种方式横渡虚空……”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
被吸引过来的李扶风等人看着她的动作，脑海中不知不觉便浮现出一片黑暗无垠的虚空，与飘荡在虚空之中的那柄孤零零的剑。
……看来含光剑的材质还真是够坚韧啊。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根据那本手札的记载，虚空中时不时就会掀起可怕的空间风暴，对脆弱的剑界有着极大的威胁。十二城的建立，也有着巩固剑界的作用——这十二座城池被特意建在十二处关键节点上，就是为了加固剑界的空间。”
“……就这样，哪怕遇上不少次空间风暴，终究在十二城的齐心协力下平安度过。”
“直到某一次，古札的主人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是一场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危机，或许是前所未有的超大空间风暴，或许是虚空中更加可怕的危险事物，总之，整个剑界差点在一瞬间被拍碎了，被一股超出想象的力量——然后，十二城的城主，连同所有的天人，都被天都之主召集，第一时间前往危险的来源……”说到这里，晴翡伸手向前方一指，手臂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大大的弧线，“——也就是这片大沙漠。在当时，这里根本没有沙漠。这片大沙漠的出现，就是在那场危机过去之后。”
夜色已经褪去，群星消失无踪，白日里没有星图指引，在沙漠中很容易迷路，行进的队伍早已经停了下来，准备等到晚上再启程。
晴翡坐在火堆旁绘声绘色讲述之际，已有不少人聚拢到她周围，包括几位“穿越者”。
听到这里，哪怕还不清楚完完整整的真相，所有人也不由倒吸一口气，露出震撼之色。
这片覆盖了他们视野尽头的大沙漠，竟然就是在那场危机渡过之后形成的？！
再看沙漠上纵横的裂缝、沟壑、焦土，与枯骨，不难想象，在这片土地上曾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故事。
“……之后呢？”有人情不自禁地问，“那些被召集的天人，十二城的城主，还有天都之主含光剑主……都怎么样了？”
“没有之后了。”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年轻的城主不知何时也踱步来到这边，他腰间悬挂的城主令牌失去了天上星辰的呼唤，只散发着淡淡的微光，在白日里并不起眼，“在那之后，所有的天人都消失了，十二城的城主也不见了，天都焚毁无踪，成为了故纸堆中不知是否存在的传说……那位天都之主，也疑似因为重伤而陷入沉睡。”
李扶风瞬间回忆起进入大梁城的第一天，那两个路人似乎议论过“天人已死”之类的话……
呼啸的寒风宛如穿过沙漠的沉重叹息，城主的声音被寒风吹得支离破碎：“剑界失去了他的主人与掌舵者，曾经联系紧密的十二城也渐渐各行其是，不再听从天都城号令，而是以城主为尊，更没有了统一的前进目标。”
“当然，对某些人来说，这或许是好事。”
这位大梁城城主一扬眉毛，显出几分讥诮。他漆黑的眼睛里透着洞悉一切的光。
“这次天都再现，指不定某些人怎么想呢。他们真的希望……唤醒那位天都之主吗？”
李扶风几人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暗示，或者说明示。显然，天都城消失的这些年，十二城的城主之中，有人早就习惯了自己做主的模式，绝不希望再给自己头上请一个老大回来。
这样想的人，数量或许还不少。
不过，尽管他们心里不情愿，但天都的神秘，天都之主的强大，想必没有人不知道，应该不会有人敢于公然违背天都的召唤，直接不来。
就算是真的想掀翻老大独立行走，好歹也要先来看一看形势，再做决定吧？
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预料到，接下来十二城的队伍汇聚一堂，将会是怎样的混乱，这其中又会有多少暗流涌动的交锋了。
至于所有人都齐心协力唤醒天都之主……这件事发生的概率，简直不要太低。
看大梁城城主的反应，不像是想搞事的样子，反倒是倾向于听从召唤令，这倒是让“穿越者们”意外之余又松了口气。看来，不用他们花心思去说服这位大梁城城主了。
对于这个世界内部势力的变动，他们不感兴趣，不管是十二城各行其事，还是统一听从天都之主，其实都与他们关系不大。
但从天都之主的种种传言来看，对方既然有能力离开湛蓝星前往虚空，想必也有办法回归湛蓝星。召唤令的其中一个说法，不就是天都之主苏醒，将带领所有人回到家乡吗？
这样一来，唤醒天都之主，对他们来说就至关重要了——至少，这次与李扶风他们同行的“穿越者”，都是想回家的那一派。
但想想大梁城城主说的话，再想想那意图不明的十一位城主，他们还是大感头疼。
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尚短，虽然不少穿越者在武道修行上都取得了不小的成果，但这份成果完全不足以让他们凭借碾压性的力量强迫所有城主听他们的话，乖乖去唤醒天都之主。
因此，只能随机应变，凭借话术与智谋将事情引导向他们所希望的方向了。
……只希望穿越到其他城池的那些“穿越者”能有点本事，混成城主身边说得上话的心腹叭。哪怕不能影响决策，也能做个内奸呢。
怀揣着这样的美好憧憬，当夜幕再度降临，漫天辉映的星图洒落星光，大梁城的队伍终于看见了缓缓浮现于远处沙漠中的天都城似真似幻的影像，它像灯塔一样吸引着他们。
当一行人向着那个方向匆匆赶到，立刻迎头撞上了来自其他方向其他城池的队伍。
所有人伫立在夜色中，水银般的星光将沙漠染上了一层银白，大片银白色的细沙像是一张铺开的画布，印下了古城的幻影。
——那是一片庞大的一眼难以看尽的古建筑，残缺的城墙掩埋在细沙中，整座城池就像是被狂猛的风暴席卷而过，所有的建筑都被拦腰斩断，摧毁成遍地残垣断壁。
只有印刻在上面的一道道刀痕剑痕清晰如昨。李扶风甚至忍不住伸手去抚摸。
他的手捞了一个空。
就像是穿过水中倒影，泡沫中的幻象。
——这是一座只存在于星光辉映之下的城池，当白日星辰消失，幻影也将消散。它真实存在于过去，早已消亡于现在。
不知何时，十二城的队伍已经来齐了。
“现在该怎么办？”面对这座看似近在眼前实则触不可及的“古城”，大家面面相觑。
“天都的存在是真的，那关于天都之主的传说多半也是真的。我们能来到这里，不就是靠城主令与星图的呼应吧？我们的城主令牌，很可能就是开启真正天都的钥匙。”
一位看上去最年长的老城主率先开口。
“有道理。星纪、玄枵、娵訾、降娄、大梁、实沈、鹑首、鹑火、鹑尾、寿星、大火、析木……你们恐怕还不知道吧，十二城的命名，就来源于［周天十二星次］。我们剑界从来没有星辰，可不存在［周天十二星次］的说法，那都是家乡日出之地的先民，观测周天星辰之后命名的。”
“找到了，这边好像是嵌入令牌的地方，刚好组成了周天星图。我提议，大家把城主令牌按照周天十二星次分布……”
“别自说自话了，你们！”
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也打破了原本看似和谐的气氛。
“——谁想开启见鬼的天都啊！”

第82章 天都之主Ⅱ
许多事情，往往就缺第一个带头去干的人。随着第一个人开口，陆续又有人说话了。
“没错，我也对开启天都城不感兴趣。”
“我只是想见识见识天都的传说是不是真的，可不想唤醒那位天都之主呢。”
“……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
大梁城城主的猜测果然成真了。
李扶风担忧地看着一下子乱起来的场面。在是否唤醒天都之主的问题上，几派人马争执不休，眼看脾气火爆的人都要大打出手了。
他这才察觉他们这些“穿越者”的力量多么弱小，哪怕他已经从其他队伍之中找到了老乡，彼此之间甚至短暂地“认了亲”——能够被这些城主如此信任，足以说明这些人哪怕在“穿越者”中也是能力最强的精英。眼下“穿越者”的人数加起来都快超过原住民。
——但他们依旧无法插手这场“战争”。
已经习惯了统治者地位的城主们，不见得有对天都之主不利的想法，但不希望头上突然多出一个更高位的存在，却是显而易见的。
哪怕是倾向于开启天都之城、唤醒天都之主的几位城主，想必也是如此。只不过，他们可能更倾向于唤醒人之后将之架空，即高高捧起，奉上神坛，但绝不会言听计从，任其宰割。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恐怕是……
“万一那位天都之主苏醒之后非要回归那所谓的故乡，难道你们真的甘心放弃剑界的一切，跑去投靠一群不知隔了多少年的后辈，在一片刚刚复苏的末法之地重新开始？”
“——无论如何，我是做不到的！”
事实上，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天都之主对十二城都有大恩，哪怕他们各有心思，也不至于忘恩负义。问题在于，一旦唤醒那位天都之主，许多人担心他们将不得不放弃现有的一切，离开剑界，回归日出之地——尽管这是他们的先辈与天都之主几百年不变的目标，但对他们这些完全不在意日出之地的后辈而言，可就是不折不扣的灾难了。
当这一点被人直白的点出来，哪怕是倾向于唤醒天都之主的人都不由沉默了。
不得不说，时间才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武器啊。回归湛蓝星，现在整个剑界，恐怕也只有那位沉睡的天都之主还在坚持这个目标吧……望着眼前众人对峙的一幕，一股发自内心的萧索之意，在李扶风内心浮现。
……要是自己继续在这个世界待下去，对湛蓝星的思念终究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淡吧？十年、二十年，将来的某一天，他会不会也变成这些人之中的一员？
这个想法令他感到恐慌。
……不行，我一定要尽快想办法回去！
……我绝不能一辈子陷在这里！
看着陷入沉默与动摇的众人，李扶风走出一步，虽然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做，但他知道绝不能任由这些人达成不好的共识——
“话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才走出一步，另一个人便以比李扶风更快的速度站了出来，瞬息之间就已落在人群中央。她怜悯的目光投向叫嚣得最凶的几人。
“……你们该不会以为，只要你们什么都不做，就能维持目前的生活，这样一直下去吧？”
突然出现的女孩看上去不到十五岁，实际年龄可能更小，一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挂着淡淡冷笑，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她的出现以及她说出的这番话，显然是其他人完全没想到的，以至于所有人都懵了一秒。
这也让她将剩下的一句话顺利补完：“这样说倒也没错。只要你们什么都不做，的确可能维持现状，还能循环往复很多遍呢。反正，等重新来过，你们也不会知道不是吗？”
你好像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啊……李扶风目瞪口呆地看着存在感突然变得无比强烈的晴翡，脑袋里呆呆地冒出一个念头。
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不聪明的“穿越者”不可能有机会出现在这一趟旅途中，而不聪明的武者也不可能修炼到最顶尖的层次，能够坐稳城主之位的就更不可能是笨蛋了……晴翡寥寥数语中隐含的意思，实在是过于恐怖，让人不敢置信。
没有哪个不识趣的家伙质问“你是谁？凭什么站出来说话？”这种无聊的问题。眼前的小女孩年龄虽小，但她周身散发的气势却是可怕非常，在场的人几乎都被镇住了。只有寥寥几人，能够与她的气势相抗。否则的话，他们也不会纵容一个小女孩突然插话。
——论武力值，她无疑是这里顶尖层次的。
而这样一个人说出的话，哪怕听起来再离谱，也总不至于是完全胡说八道吧？
“你、你什么意思？”
之前第一个对唤醒天都之主这件事表示出抗拒，现在更是被晴翡用怜悯的眼神第一个扫过的鹑首城城主下意识开口，同时目光扫过大梁城城主，他记得这小女孩是对方带来的，“别开玩笑了！以为这样就能骗我……”
“我没兴趣和没入境的蠢货说话。”
晴翡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与惯常表现出来的属于小孩子的甜美、率真，或者一本正经不同，此时的她，脸上透出惊人的冷漠，有种让人不敢打扰的气势。
“你……”被直言不讳视为蠢货的人大怒。
但他的怒火再次被另一个人打断——
“我相信你。”这次开口的，是这里年龄最长，最德高望重，武道修为也最高深，据说离天人只差一步的寿星城城主。
这位老者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在其他人错愕的目光中开口：“若是老夫没有看错，小友你……应该快要接近那一境了吧？”
“什么意思？”其他人听得稀里糊涂。
寿星城城主不急不缓地解释道：“论境界，这个小姑娘恐怕是我们之中最强的。老夫所料不差，她已是「见天地」的极限。就快要接近……那传说之中的「见众生」吧？”
这句话，简直无异于在人群中投入一颗惊雷。当场就把所有人都震懵了。
哪怕是“穿越者”，也听说过武道三重境界，尤其是「见众生」的难度。即便是「见天地」，如今能有这一境界的都寥寥可数。
但现在，不是纠结于为什么这么小的小女孩竟然便有如此高深境界的时候。重点在于，有着如此境界的人，她所说的话……
“原来如此！”见晴翡点头，承认了他的猜测，寿星城城主脸上并没有丝毫喜悦，反倒是发出了一声长叹，他苦笑起来，“老夫虽也有见天地的境界，却不如小友高深。偶尔恍惚怀疑过这片天地不对劲，亦不敢深究，只当是修炼出了岔子，心魔引起的错觉……现在看来，终究是自欺欺人啊！”
“自欺欺人也不失为一种办法。”晴翡笑了笑，“从前我又何尝不是如此？若非这一回出了变数，我连戳穿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在场的剑界原住民一个个若有所思，似乎从两人的对话之中听明白了什么，面色惊变。
而“穿越者”们就迷茫了。
尽管他们已经掌握了许多这个世界的武道知识，谈起经脉穴位之类的不在话下，但现在这两个人所提到的内容显然超纲了啊。对他们而言，宛如才学完小学数学，就听到两个大学生讨论高数，每一个字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是不明觉厉。
“喂喂喂，别当谜语人啊！”像是李扶风这种心思细腻的人或许意识到一些，柳凝霜就很抓狂了，“到底什么意思能说清楚点吗？”
她充满好奇与求知欲的眼神落在晴翡身上。
晴翡抬了抬眼，目光与柳凝霜的眼神撞在一起，她解释道：“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回事，有没有察觉，但对我来说，这个世界的时间一直在循环往复。从我有意识起，就在十里村，从来没有机会离开。村民们每一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行为，可他们从未意识到自己的异常——只有我知道。”
所有人静静听着，气氛突然陷入沉寂。
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相当恐怖的话，晴翡顿了顿，又继续：“可能之前的我也和他们一样吧，每一天都是全新的开始，在无知无觉中不断重复着一整天练武的日常，直到某一个轮回，我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等一下。”有人突然提出疑问，“按你的说法，既然你一直陷在轮回之中，又怎么可能突然察觉异常，没有任何变数和外在因素干扰，你不是应该和其他人一样沉沦吗？”
“——这就是我要说的。虽然大家一直在不断的轮回，每天都在重复着前一天的经历，一切都没有改变。但我后来才发现，有一样东西是有变化的，那就是武道境界。”晴翡的语调都上扬了一些，“循环往复，我的修为没有变化，但武道境界并没有随着一次次重启而回归原点，而是在不断积累。就这样，某一次重启后，当我抵达见天地的极限，我突然看穿了这片天地的真相。”
“——但我无法反抗。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重启，凭我自己，根本突破不了时间的循环，我甚至就连小小的十里村都出不去。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没有未来的！”
说到这里，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说完最后一句：“要不是这一次出现变数，剑界回归日出之地，我们现在还在时间循环之中不断重复呢。”说到变数，她的眼神不着痕迹扫过李扶风二人，又依次扫过其他的“穿越者”。
李扶风二人一下就听明白了她指的是谁。
原先的许多疑惑也在这一刻解开了。譬如，晴翡为什么要帮助他们这两个来历成谜的外人，为什么要留在大梁城，为什么这一回要执意跟过来一起寻找天都与天都之主……
因为只有那一位，才能解除困局吧……虽然现在，循环的时间轮回好像已经被打破了。看起来似乎没有寻找天都之主的必要？
有人先一步说出了疑惑：“可是现在轮回已经打破——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就这样向前不好吗？”只要别唤醒那位天都之主，让大家不得不回归日出之地从头来过。
“呵呵。你是这样想的吗？”
人群里，有人这样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突然开口的李扶风身上，似乎没想到他敢在这样的场合说话。
李扶风顶着一道道几乎凝成实质的目光开口，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一回时间循环会打破？倘若剑界早就在当年那场毁灭性的风暴中支离破碎，岌岌可危，是天都之主动用了某种力量，让天地在不断的循环之中维持……那么现在，这片天地可能只剩最后的一点能量了。”
其实，李扶风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反正他只需要其他人相信这个猜测，相信唤醒天都之主回归日出之地才是目前唯一的出路，那么他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
因此，他用确定无疑从容不迫的语气下定论，成功看到所有人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
“——时间到了，这片天地不再需要重复循环维持，只要所有人回归日出之地，这个世界就算支离破碎，也没有关系。”
“——这片破碎的天地已经没有未来了，我们所有人的未来，都在日出之地。”

第83章 天都之主Ⅲ
“……”
李扶风的话语让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他所提出的这个猜测，或许还比较粗糙，但最重要的部分却没有太明显的漏洞。
况且，哪怕成真的可能性只是千万分之一，都是在场的所有人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也让原本并无存在感的他一下子成为人群中的焦点，聚集了来自每一个人的视线。
哪怕是“穿越者们”也不例外。
他们看着李扶风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位真正的勇士。
……在聚集了十二城几乎所有大人物的地方，他们一群在和平世界里长大的武道萌新，险些都因为刚才对冲的气势当场跪了好吗？简直如同沦陷在风暴中心一样危险啊！
……这位老乡居然还能那么冷静地思考，更有勇气站出来说话，这是何等大胆的壮举啊！
这一刻，就算是各有心思的“穿越者”们也大为震撼，他们看向李扶风的目光不只是惊叹，甚至于已经达到了叹服的地步。
“啪啪啪啪啪啪！”
突然响起的鼓舞掌声打破了大家各异的思绪，也打破了原本安静到有些诡异的气氛。
“好厉害啊顾问先生！”两双闪闪发亮的眼睛同时盯住了李扶风，相貌相似度达到了任何推理为零的家伙都能在第一眼看出他们关系的兄妹俩保持着齐刷刷扭头的动作，用写满震撼与敬仰的目光仰望着人群焦点中的男人，海豹鼓掌，“只是知道了一点线索就能迅速抽丝剥茧地分析出这么多，难道只要是挂着顾问这个称号的男人都这么厉害的吗？不管是犯罪顾问还是其他什么的顾问……”
说着说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但在场的人都有修为在身，清楚地听到纪恒后面的吐槽。
“——我知道了！”纪念突然一合手掌，自然而然接下了哥哥的吐槽，她恍然道，“您一定就是传说中的夏洛克&#183;李&#183;莫里亚蒂吧！”
“？”
“？？？”
“？？？？？”
一个又一个问号以等差数列的形式出现在周围一双双眼睛里，被问号包围的瞳孔中心，倒映出兄妹二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兴奋又崇拜的脸，以及李扶风缓缓裂开的笑容。
当事人现在心情很复杂。
他看着这两个被自己顺手带上路的同伴，久违地感到了被沙雕包围的窒息与沉重。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这两个家伙在搞什么啊……之前一副神游天外的状态混在人群里，似乎被出乎意料的状况弄懵了，现在好像是终于回过了神，结果回过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迫害我吗？？？
……究竟是怎么做到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羞耻的台词啊！
感觉到四面八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尽管还是和之前一样沐浴在这么多的视线里，但李扶风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些目光中的含义发生了变化……就好像……自己也被当成了和那两个不靠谱的家伙一样不靠谱的货色。
这样不就糟了吗？要是因此让其他人不相信自己刚才瞎扯的鬼话……不，已经很糟了。每次遇到这对兄妹俩“犯病”，李扶风就发现自己总是忍不住化身为吐槽役。
他默默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整理好，熟练地露出微笑：“其实我也只是随便猜猜。”
“不，不是瞎猜。你的猜测是很有可能的。”作为与兄妹二人见面次数不下十次，对他们性格也算有些了解，同样经历过社死局面的受害者之一，晴翡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人，她同样熟练地忽略了这对沙雕兄妹，“其实从很早以前，发现自己总是在日复一日重复着前一天的生活，我就经常在想……”
漆黑的夜幕笼罩着整片天空，淡淡的星辉之下，铺遍视野的沙粒如同一片金色海洋，小女孩的红裙被夜晚的寒风呼地吹起，她伸出一只手，舒展的手指捕捉着流动的星光。
她清澈的瞳孔中有一闪而逝的迷茫。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我，又是……真实存在的吗？
气氛一下子陷入莫名的低潮，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凭借高境界的渲染与压制，几乎所有人都被晴翡的心境所感染了。他们也好像被带入了对方空茫茫一片的心灵之中，看见了对方所看见的，缥渺不真实的天地。
“总之，现在是必须找到真实的天都，唤醒那位天都之主是吧？”“穿越者”们因为境界过低，很容易被她的意志影响，但这里的原住民，都是十二城最顶尖的高手，差不多瞬间就摆脱了影响，有人不耐烦地开口了。
“——既然是这样，那就快点去做好了。我可不想生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时间循环重启，或者结束了重启就支离破碎的世界。”
“那么，我们算是达成共识了？”
聚在这里的他们不是十二城的决策者，就是凭借自身的强大武力便可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高位者，清楚轻重缓急。当下首要的任务便是进入真正的天都，唤醒天都之主，其他的细枝末节，都可以放在后面。
于是，方才发生的冲突与不愉快都被他们一致遗忘，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眼前这片虚幻的天都废墟，或者说，废墟的最中央。
穿过海市蜃楼一般的残垣断壁，踏着脚下的沙粒雨沙粒中的骸骨，这一支总算捏合在一起有了一点整体模样的队伍，一路来到整片废墟的最中央——那是半截宫殿的残骸，当然，依旧是只能看不能摸的幻影。
只不过，在这片残骸之中，有一块巨大的石碑耸立在沙漠中央，像是一枚插在锁眼的钥匙。上面篆刻着周天十二星次的星图。
“就是这里了吧。”那位率先发现石碑的城主开口，她伸手触上石碑冰凉的外壁，“果然是真实存在的，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星图凹槽，正好对应我们的城主令……”
她刚想说让大家将令牌放上去试试，一股诡异却又不能反抗的力量从石碑上传来，顿时将她刚刚触碰到石碑的手直接弹开。
天空之上，群星大放光明。
十二颗大星在群星之中缓缓运转，交织出一片星光荡漾的漩涡，光辉洒落下来，漆黑的石碑表面，那幅星图突然震动，有光绽放了出来。
从每一道篆刻的纹路之中绽放了出来。
随后，在石碑上空半米左右的地方交织成悬空的星图。
十二城城主令牌上的图案，就嵌合在这片星图中，在石碑上方缓缓旋转，与天空中的星图相遥应……
这一幕，像极了“穿越者”们在科幻电影中看到的画面，虚拟VR投影成像之类的。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铺遍星光。
一座城池的轮廓沐浴在星辉中缓缓浮现，像是午夜十二点施展的魔法，它在原本空荡荡的天空中一点一点被人描绘了出来。
所有人呆呆地仰望着天空中出现的城池。
“……天都，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天都啊。”
一瞬间的惊愕过后，有人郁闷地开口。
“什么嘛，原来根本不需要我们的令牌，不，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我们，时间到了，日出之地的封印触动了，天都就出现了。”
“——不管我们有没有来。”
“但是，这才符合天都之主的安排，不是吗？”无论立场，思想，性格，三观上有怎样的分歧，人类欣赏美的本能是一致的。此时此刻，这片浩瀚无垠的星空，与悬浮于星空下的天都，无疑便让所有人都领会到了某种极致的美。在震撼之中，有人露出微笑，“陷入沉睡，只能被动地等待后人唤醒，说到底，只是我们这些普通的凡人以讹传讹的脑补。那位据说已超越天人的天都之主，已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又怎么会让自己沦落到这样无力……只能等待他人抉择的地步？”
说话的人披着一件黑色的袍子，大半面孔都隐藏在斗篷的兜帽中，声音有些沙哑。
——这人是某位城主随行团队中的一员，方才短暂加入过“穿越者”们的交流中，一直低调沉默，自称叫“塞缪尔”。李扶风他们并不认识，只知道应该是来自西方的“穿越者”。但几年间便能在这个明显以东方为主导的文明中爬到这样的位置，无疑具有非同一般的才能。
那位死去的“昆仑奴”，就是鲜明的对比。
突然站出来的塞缪尔全然无视了周围的目光，他用一种令人信服的语气开口：
“说不定，所谓的召唤令，从来不是天都之主向外界寻求帮助的信物，反倒是我们这些人，从先辈那里继承而来的，作为先辈们忠诚追随天都之主，而获得的奖励呢？”
明明是外来者，但他说话的语气简直比原住民还原住民，代入得非常自然。
“——并不是天都之主需要我们来唤醒。”
“——而是，当天都之主醒来时，第一时间赶到的我们，将会获得天都之主的眷顾？”
“譬如，带领我们一起前往日出之地，作为第一批的先行者，分享回归故土的喜悦。”
最重要的是——
塞缪尔仰望天空，发出满含喜悦的感叹，让人恍惚以为他几乎要热忱地落下泪来。有一缕银白色的发丝从他的兜帽中飘落。
“……在整个世界都即将毁灭的前提下，这便是通往未来的希望方舟啊。”
——何等慷慨啊，这位神明。
！
……瞳孔地震。
塞缪尔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番狂热发言震撼所有人，让大家一时陷入了“真相竟是如此”的震惊，与“这家伙究竟是什么人啊真的不是在传教吗”的诡异思路中。
但时间已经容不得他们多想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由远及近而来。视线尽头的远方天际，有蛛网般的裂缝不断蔓延，随后，是大片大片的碎片在眼前脱落。
脱落的一瞬间，就化作空茫一片的虚无。
整个世界好像瞬间变成了画卷上丰富多彩的画作，而一只橡皮擦正在从画卷的边缘向中心，一点一点擦去上面的痕迹。
于是，越来越多的空白从视线的边缘蔓延而来。
“走！”心脏如同被击响的鼓点般急促地跳跃起来，最先反应过来的晴翡大喊一声，率先向着上空的城池一掠而起，“快去天都城！”
她还顺便带上了李扶风几个拖油瓶。
其他人的反应也不慢，像是寿星城城主那几位比较好说话的高手，都是直接把周围修为低的武者一卷，便如风一般掠上高空！
在他们身后，是不断化为虚无与空白的天地，是不断追逐而来的大片空白。
——他们似乎是这世界仅存的色彩。
还有上空，那沐浴在星辉中的天都城。
&#183;
快，快，快！
前所未有的急迫感疯狂挤压着心脏，如同被猎狗追逐的羊群，这一群位于十二城最顶端的人物，首次体会到仓皇逃命的感觉。
他们都是如此，其他人就更不必提了。
天地间一切的色彩都在褪去，就像是一颗彩虹糖果从外向内一点一点融化，世界的边界被虚无的空白不断吞噬，唯有星空之下那座古老的天都是看上去唯一真实的色彩。
这一刻，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同一个方向，心中唯有一个目标。
——天都！
呼、呼、呼……
被晴翡带在最前面的李扶风感受着如刀一般刮过脸侧的寒风，还有胸膛里剧烈起伏的心跳，急促的呼吸之间，他的嗓子都在发痛。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生命里蕴含着难以想象的惊恐与绝望。
“不——”
李扶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所及，一道落到最后的人影正被大片大片的虚无追逐而上，从接触到虚无的边缘开始，脚踝、小腿、手臂，虚无的空白像是一块无形的橡皮擦，一瞬间擦掉了大半个他。
不出意外，下一个就是他的上半身和头颅。恐怕只要一个呼吸都不到的功夫就会消失。
逃命的过程中，回头看一眼已是极限。
李扶风收回视线时，最后的余光中，那道人影已然消失。他的心脏忍不住重重一跳。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无法自抑地生出恐惧。任谁看到一个大活人像是纸上的纸片人一样被擦掉不见，都很难不害怕。
但惊恐的同时，李扶风心中又冒出几许疑惑的情绪，他下意识回忆刚才一瞬间看到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不断回放。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人的反应不太对。在即将被虚无追上吞噬之前，那个人是无比恐惧的，但就在身体真正接触到那片虚无的空白时，那份恐惧反而消失了。
……就连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他像是刚刚从梦中清醒，带着恍然大悟的表情，不再挣扎惊呼，神情称得上平静。
到最后，那张脸上甚至露出了安详的表情。
——就仿佛，他是在平静中安详地接受了死亡。这是他期盼已久的美满结局。
李扶风因自己的想象而打了个寒颤。就连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的寒风，都被暂时忽略了。
这种绝命逃亡的时刻，他都忍不住佩服自己，竟然还有心思联想那么多。大概是职业病犯了吧，可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思绪刚刚起了个头，眼前的世界突然天旋地转，他像是被人甩出的一块小饼干，在半空中飞快划过一道圆弧，然后啪一声落在地上，下意识翻滚了半圈卸掉冲力才停止。
紧接着，一道道落地声在身边不远处响起，他还听见了纪恒纪念兄妹俩熟悉的叫声。
璀璨的星光照耀而下，身下是覆盖着刀痕剑痕的古城墙，一只手伸到了李扶风面前：“你还想趴到什么时候啊？还不快起来。”
李扶风抓住柳凝霜的手站起身，看到周围一群活蹦乱跳的穿越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是天都……我们都到了？”有种地狱难度的游戏突然被打通关的不真实感啊。
“……”柳凝霜沉默了一下，“不。”
“人没来齐……”她语调不复平常的开朗，目光直直看向城墙外，一双柳眉早已不知不觉皱得死紧，“他们好像……进不来？”
李扶风怔了一下，仔细打量一圈。这才发现，站在城墙上的幸存者竟然全都是来自湛蓝星的“穿越者”，而本地原住民，一个也没有。
按理来说，晴翡才是第一个到的……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李扶风投向城墙外的目光与小女孩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晴翡——”
视线所及是女孩身后不断化为虚无的世界，还有那些被阻拦在天都之外，从人群的最后方开始，不断融入虚无的人影。
明明身体在消失，脸上却只有微笑……
之前仓皇逃窜，拼了命也要逃向天都的是他们，但在被虚无融化的那一刻，微笑着接受命运，仿佛毫无不甘的人，也是他们。
……真奇怪啊。
而这一幕幕心甘情愿“赴死”的场景，在剩下的幸存者眼中，却是无比诡异与惊悚。
随着整个世界的崩解，现在仅剩的安全区只有天都外面的一小圈了。停留在安全区的幸存者们被天都无形的力量阻隔在外不得寸进，又要面临安全区还在不断崩解，消亡无可避免的结局，哪怕他们是站在这个世界武力值金字塔的人物，也忍不住乱了方寸。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天都是在拒绝我们吗？”
“明明我们有信物……”
“这就是天都之主为我们准备的结局吗？和这个注定破碎的世界一起埋葬……”
“我们的推测错误了吗？难道天都之主并没有带大家一起离开的意思？不是说城主令牌就是进入天都的信物吗——”脾气最急的鹑首城城主已经要暴动了，他毫不犹豫地冲向古城墙，周身仿佛刮起飓风，“该死该死，让我进去啊！我一定要进去——”
轰！轰轰轰轰！
半空之中，这位宗师级的人物仿佛将自身化为一柄神兵，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轰塌大地的力道，如同轰鸣的炮火轰击在城墙上。
“没用的。”有人在身后开口。
当事人或许没有发现，但站在城墙上的“穿越者”们却早就发现了下面这些原住民的不对劲。除了那位鹑首城城主还在急着闯入天都，其他人都只是站在他身后平静地望着这一幕，既没有阻拦，也没有上前帮忙。更没有在意身后不断吞噬而来的虚无空白。
……他们平静得太过分了。
就连暴躁的鹑首城城主炎武都察觉到不对劲，他不满地转过身，被这些不出力的家伙搞得超级不爽：“不试怎么知道没用？还不上来帮忙，你们在搞什……”么啊！
他没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张平静又恍然的脸，这让他不适应极了，浑身不舒服：“怎、怎么了？”
“还没想起来吗？果然是没入境的笨蛋啊。”
先开口的是一身红裙的晴翡，她那带着嘲笑的表情与口吻让人分分钟火大。
紧跟着开口的是同样达到见天地的寿星城城主，这位老者满怀怅然地感叹了一声：“亡者无法进入生者的世界，幻影终究只能停留在梦中。我们早就是一群死人了啊。”
“你们……在说什么啊……”炎武下意识倒退一步，他没察觉到自己僵硬的语气。
又一个人开口了：“我已经想起来了。当年那场恐怖的风暴，不仅摧毁了整个剑界……我们所有人，早就已经死在了那时候啊！”
这些人一个接一个喃喃着：“现在的我们，究竟是亡者的残念，还是……”
“虽然已经决定平静地接受命运，但果然，还是不甘心呢。”晴翡缓缓走到人群前方，手掌触上天都紧紧关闭的城门，“还不知道真相，也没有见到那个人，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给予我们又一次‘生命’的人。”
她重重重复了一遍——
“就这样消失，果然很不甘心呢。”
一股隐秘的力量附在城门表面，推拒着她的靠近，晴翡毫不在意，手掌用力一推。
先是手指，接着是手掌，然后是小臂，半截手臂都被突然爆发的力量化为粉碎，那扇紧闭的大门也在一瞬间被推开了微小的缝隙。
大量的光辉从门内流淌而出，一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覆盖了每一个人的视线。
“剑主大人，你也该醒过来了。”

第84章 天都之主Ⅳ
一切变化发生的太快了，李扶风还没反应过来，无穷的光如同水流一般淹没了他。
失去了视觉的世界里，不远处交迭起伏的声音如此明显，老人，少女，青年，妇人……形形色色的声音交迭在一起。作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自从他们发现自身已死之人的本质后，就陷入了彻底的恍惚之中。一直在喃喃自语，不理会周遭发生的一切。
“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
“——是归墟！推动世界步入毁灭命运的归墟之劫！每一个世界不可避免的末路！”
“……虚空漂流时，含光剑意外路过一个步入归墟的世界，被余波波及——那是我们所不能抵抗的力量，哪怕剑主大人以重伤为代价当机立断带我们离开，含光剑也被剧创，但一切已经无可挽回了……世界毁灭了，所有人都死了……原来，原来我早就死了！”
满目空白中，李扶风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喊着，那是鹑首城城主炎武的声音。
这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狂躁、愤怒，而是充满了震惊、恍然，与难以形容的悲凉惆怅。
“——不，现在的我真的还是我吗？”
此时，这个脾性莽撞冲动的男人突然变得敏锐而细腻，“我真的是炎武吗……”
……而不是被冠以“炎武”这个名字的幻影？
在逐渐适应了光线的李扶风视野中，原先茫茫一片的世界浮现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就像是一滩滩涂在调料盘上五颜六色的颜料。
他勉强辨认出其中一滩体积最小的“红色颜料”。察觉到那红色正在飞速变浅，和周围迅速变浅的其他“颜料”一样，就要消融在光里，李扶风下意识跑向她。
旁边的柳凝霜快他一步，早已飞快跑过去，仿佛要伸手抓住那道人影，挽留一个注定消散的梦：“晴翡——”
红色的影子与她的指尖擦过，如同滴入水中的红墨汁，大片大片消散在光线中。她的手指如同穿过虚无幻影，捞了一个空。
被染红的光线里，柳凝霜隐约看到熟悉的小女孩歪了歪头：“……是你啊，柳姐姐。”
“是，是我。你现在怎么样，我能做什么，不，要我做什么才能帮到你……”柳凝霜的声音几乎是语无伦次的，还带着颤抖。
刚才这短短时间里发生的惊变对她来说太震撼了，她到现在都没有彻底回过神，大脑停止了思考，现在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就这样消失，尤其是晴翡。
……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是徒劳无功。
“不，用不着了。”
晴翡的身影早已模糊，她像无形的雾一样融入了这片光辉普照的天地中，就连声音也因此而显得空灵飘渺，仿佛无处不在。
“——未来的世界没有我的位置。我们本就是不该继续存在的人。”
“可是，可是，明明在时间循环里都坚持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就能回到日出之地……”柳凝霜发现自己的视线也模糊了。
……可恶，光线太刺眼了。
“柳姐姐你还记得我说过的武道入境的三重境界吗？”不知是否察觉到她难过不舍的情绪，女孩空灵飘渺的声音自顾自开口，“——见自己，见天地，见众生。”
“前两者我已经说过了。见众生的境界，之前我说不清楚，现在我能告诉你了。”
“——我见众生，如众生见我。一念之间，天地因我而生，而众生与我为一。此为，见众生。”
她用轻灵飘渺的声音说出了真相。
——真实的剑界早已粉碎，这片虚幻的天地是因剑主的念头而诞生的，天地中的众生，同样如此。所以，曾经死去的他们，在他的梦里“活”了过来，如过去一般生活。
“——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剑主大人一念之间诞生的化身，是他梦中的幻影。我，并非亡者的残魂，只是虚假的梦中之人而已。”
“……现在，这个梦该醒了。”
她用满含憧憬的语调说出最后一句话：
“去吧，跟随剑主大人前往日出之地，那才是你们这些真实之人的归宿。”
“可是……如果你仅仅只是梦中之人，为什么到最后仍选择以‘晴翡’的身份消失……倘若众生为一，都是剑主一念之间的化身，为什么你依旧用敬称来称呼那位含光剑主呢……”
柳凝霜疑问的低语声慢慢消失。
她的疑问再也无法再得到当事人的解答。
天，裂开了。
越来越多的光线像是疯狂灌入瓶中的水，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整个瓶子一下子撑爆。这片空白的天地也像四分五裂的瓶子一样破开。
灰蒙蒙的天空，如天梯一般直冲云霄的昆山，远处熟悉的侦异司同事，还有那种仿佛被人塞进了洗衣机一样疯狂旋转甩动，然后啪地倒飞出去，像是从悬崖跌落的失重感。各种乱七八糟的感觉与画面在晕眩得仿佛被搅拌过大脑中交错，真假难以分辨。
李扶风感觉到自己正在从高处下坠，以头在下脚在上的方式下坠。但潜意识中的念头又告诉他，这是一种跨越空间时的错觉。
——他正从那片破裂的天地坠向湛蓝星，从虚假的梦境坠入真实的世界。
耳畔隐约听见其他人的惊呼，柳凝霜的声音尤为明显，李扶风睁大的双眼中倒映着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巅，大片破碎的，如光线一般四散的虚幻天地碎片，还有那片支离破碎的虚幻天地之中，终于睁开的一双眼睛。
透过无数纷飞的光芒碎片，他看见了一道雪白的人影，他就静静睡在无尽光辉照耀的世界中心，那双墨一样深的眼睛缓缓睁开的瞬间，所有的光都好像化为外界最真实的光，将那个虚幻的世界撑得四分五裂。
时间在感官之中仿佛变得极为长久。
李扶风下坠的身体有了实感，“嘭”地一下砸在地上，却并没有从高处跌落的痛感。
他仰躺在地上，恍惚望天。
瞳孔之中似乎还残留着那道瞬间消失的雪白人影，他耳边还回放着那一声轻笑。
“……这一觉，睡得有些久了啊。”
“——我回来了。”

第85章 间奏Ⅱ
“剑界，十二城，含光剑主，天都，灵气复苏，归墟……”侦异司总部，将李扶风二人的调查报告来回翻阅了不下十遍，司长安元生收起报告，揉了揉太阳穴，“这份报告交上去，上面那些人现在有的头疼了。”
他至今都还处于被信息轰炸的后遗症中，只要想想未来即将面对的局面，就有一种当场递交辞职信直接申请退休养老的冲动。
……连超自然的武道体系都出来了，两名下属甚至当场在他面前表演了一番轻身功夫，那么接受这世界上还存在着一个从天外归来练武练到超神的天都之主，好像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再接受一下这位天都之主的随身洞天与所有追随者都被归墟之劫毁灭，而据说每个世界都拥有步入归虚的那一天，应该也没问题叭？最后的最后，根据事实与合理推测，再接受一下湛蓝星正处于灵气复苏的阶段，未来说不定会有更多与那位天都之主类似的超凡者回归，就更是毫无疑议的吧？
……能接受才怪啊！见鬼的灵气复苏！
——意思是说，这个世界就要化作脱缰野马，向着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未来狂奔而去，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个未来是好是坏，他们又即将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吗？
安元生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对于一个由国家政府组建，本身就象征着社会秩序与稳定的机构而言，那样完全不可预知的未来，也未免太糟糕了吧！
——但毫无疑问，在这个灵气正不断复苏而他们却无法阻止的世界，超凡的力量，譬如武道体系，很可能成为主导未来走向，决定全新秩序的重要因素。拥有着超凡力量的人，毫无疑问会在未来的世界中占据更高的地位，扮演新的秩序里更加重要的角色。
就连未来国际上的局势，恐怕也会因为超凡力量的出现而不同。想想那位天都之主吧，倘若如今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拥有这样一位强者，那不吝拥有了另一样无可抵御的核&#183;武器，还比核&#183;武器更方便，更防不胜防。
事已至此，既然灵气复苏，超凡力量的出现已是不可阻拦的大势，那么，曜国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份力量牢牢掌握在手中，抢占先手，应对将来的一切变化。至少，绝不能在别人拥有核&#183;武器时，自己还什么都没有。
——想必，现在收到了各国调查员情报的其他国家，也是类似的想法吧！
“收集整理李扶风他们提交的所有武道功法，先在一定范围内选择绝对可信的人选尝试修炼，优先在军队中选人……根据分析，剑界的众生都是天都之主的化身，既然他在梦中毫不吝惜地将武道功法传给每一个人，醒来后也没有收回或者叮嘱不外传，那么他应当是不介意，甚至希望武道广传的。”
安元生转着笔，一条条整理接下来的计划。
这些计划并不是他一个人独断专行的决定，而是经过曜国上层同意，获得方方面面的专家分析与推断，最后一致作出的判断。
“召集历史学家，对曜国古代历史进行详细的考据，最好能找到民间私藏的野史，任何涉及到超凡力量的细节都要记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当做杜撰或者民间传说而忽略……对了，尤其是300年前到500年前那段时期，根据推测，那位天都之主应该就是那个时期的人，至少，他带着追随者离开的时间点应该在300年前到500年前……详细整理那段时间的历史，哪怕只能找到可能与他有关的蛛丝马迹，都是我们赚了。”
“……然后，是寻找天都之主的踪迹。在现代科技社会，到处都是摄像头，一个人不可能完全隐瞒自己的踪迹，不过那位天都之主拥有的力量可能超出了我们的理解，瞒过全世界也不是不可能……但总要试一试。要是成功，或许能和他坐下来好好沟通。按照上面的说法，如果他需要，国家专门为他划出一块地皮建立宗门收授弟子也可以。按照李扶风他们在剑界的经历，虽然对方的力量已经到了非人的地步，但专家们侧写出来的天都之主性格里依旧存在与普通人共通的情感。在这一点上，我们曜国比其他国家更有优势，毕竟，这里才是他的故土啊……”
“——要是调查当年的历史时真的能发现什么与天都之主有关的情报，或许还能打打感情牌，也不失为一条找人的捷径。”譬如，万一对方当年有什么仇人或者恩人，现在还有血脉在世，不就轮到国家出面了吗？那位不知在哪的天都之主怎么都得记个人情吧？
好不容易整理好接下来的计划，又将计划下发到各方，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安元生揉揉太阳穴，重重吐出一口气，脸色难掩疲惫：“……果然是上了年纪了啊。”
想到李扶风他们提交的武道功法，据说修炼之后能强身健体，他有点心动。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大年纪了才开始练武还行不行？
&#183;
李扶风可不知道顶头上司都对他提交的武道功法感兴趣了，他正忙着和侦异司的同事们一起处理天都之主回归造成的余波呢。
现在他们已经完全明白了一切的真相。
天穹之外剑影滑落的那一天，是11月11日，正是含光剑回归湛蓝星的日子。
这柄据说在几百年前那场大风暴中遭到严重破坏的剑，在从天外归来的那一刻，恐怕是与天都之主留在在蓝星上的后手发生了什么感应，这才导致五域惊变，灵气涌动化为雾区。
——有了灵气复苏这个概念之后，包括殷绪白在内，全世界的科学家，都不必再纠结于那种对人体大有益处的雾气成分究竟是什么了，毫无疑问，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灵气。
而那五条山脉，大概就是天地灵脉。灵气及灵脉相关的概念，早在剑界之中他们就听说过了，现在不过是将之与实际联系了起来。
还有许多在剑界时不经意间知道的消息，当他们重新回归湛蓝星之后，都被要求反复回忆过无数遍，确保任何一点可能有用的信息都没有遗漏。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看似无用的消息，哪怕李扶风他们这些当事人都不知道有什么价值，但只要他们能记起来，放在真正的专业人士那里，怎么都能把这些边角料半点不浪费地利用起来，或许还能从中发现某些非常有价值的情报。
关于天地灵脉的消息，就是一个例子。
当灵脉这个概念被李扶风他们不经意提及，立刻便被专业人士联想到昆山在内的五处山脉。再联系其他线索，这群曜国最聪明的人很容易便能还原出这次异常事件的大半真相——
11月11日那天，含光剑主回归湛蓝星，引动五域天地灵脉，灵潮化为雾区。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是因为那位沉睡的天都之主精神意志太过强大，总之，恰巧就在五域灵脉附近的人，被卷入了他的梦中。
——他们“穿越”到了梦境之中还未崩解的剑界，见到了本该早已死去却因天都之主的意志而在梦中“重生”不断轮回的原住民。
因为梦境的迷惑性太强，这些诞生在梦中的虚假之人以为自己就是当年那批追随者的后代，他们安然无恙度过了归墟的洗礼，还平安地在剑界中又生活了几百年。就连“穿越者”们也被迷惑，以为那是个真实的世界。
他们甚至在梦境中度过了整整三年。和里面的那些NPC相处了三年，都没察觉到丝毫不对，还修炼了武道，融入了梦中的世界。
若非最后天都之主苏醒，许多“穿越者”其实已经做好了在那个世界度过一生的准备。
……就连李扶风，其实对于能否回到湛蓝星，都不抱有太大的希望。
因此，当他从那个梦中的世界跌落到现实，在昆山的冷风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还是失踪时的那一套衣物，都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
但身体经脉中涌动的内气、明显比之前更强壮敏捷的身体，却告诉他一切都是真的。
当他接过褚兴瑞递上来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的12月27号的日期时，李扶风更是整个人都傻眼了，思维一片混乱。
……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如果一切只是一场梦，为什么他身上还残留着一部分武道修为？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为什么梦中度过三年之后，现实竟然只过了一个半月？
好歹李扶风还算是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强的那一批，之前也经历过亚当斯和旅馆那一遭，知道这世上存在着许多常理无法理解的事物，某些只是意外被卷入这起异常事件的“穿越者”们，反应可比他更不堪。
其他国家的人不归侦异司负责，曜国的公民就在他们的责任范围内了。
安抚他们的情绪，派专业人士与之沟通交流，了解他们的经历，尽量从每一个人口中获得足够多的情报，弄清楚他们在剑界是否有获得需要谨慎对待的力量，其中部分人还要安排心理专家进行心理疏导，免得他们一直沉浸在穿越异界称王称霸的梦想破灭之中陷入抑郁……还有最重要的，不动声色地试探出每一个人的性格，确定其中不会出现那种有了力量就无法无天挑战秩序的家伙。如果有，就要早早做好相应的准备措施。
在此过程中，他们也遇到过不错的人才，身家清白，头脑灵活，政审过关，武道天赋也不错，侦异司理所当然向他们递出了橄榄枝。
这些零零总总的事，本该由多个小组负责，但由于李扶风和柳凝霜是这次异常事件的亲历者，其他同事们处理相关工作的时候，总是免不了要找他们帮忙，就很令人头大。
另外，最令人头疼的在于，这次的事情已经闹大了，不只是让那些穿越者保密就能解决的。
——从那一句“我回来了”响彻在这世上不知多少人耳边的时候，事情就无法完全保密了。
尽管由于各国官方默契一致封锁消息的缘故，目前普通人还不知道更深入的情报，但仅仅是#世界上存在超凡力量，且某位拥有超凡力量的存在已经回归湛蓝星#，就足够全世界沸腾了！
——这毫无疑问又是侦异司该处理的事，虽然主要是由褚兴瑞那边负责。
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回来一周都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睡一觉醒来，总忍不住想要摸一摸枕头和床单，数一数今天又死亡了多少根头发。
此时的曜国侦异司总部，俨然已成为007俱乐部。在一群头秃的社畜之中，一道飘渺无形的魂体飘来荡去，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而周围的人都看不到他的存在。
理所当然的，这里的一切都对他不设防。
名为亚当斯的幽灵像一阵清风一样穿过人群，来到熟悉的办公室——从灵气复苏以来，这片天地就放开了对他的限制。
办公室里，忙碌间隙好不容易喘口气的李扶风正瘫在椅子上休息。他的对面，是神情低落、不知在想什么的柳凝霜。
“你还好吧？”李扶风倒了一杯水，推到桌子上递给小伙伴，语气里有几分担忧，“都过去一周了，还没有想明白吗？”
“难道你也觉得既然一切都只是一场梦，那么梦醒过来就是最圆满的结局，没有人死亡，没有什么东西失去，因为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柳凝霜没喝水，只是抬起头来，语调有种奇异的嘲讽，“毕竟，谁会为梦中死去的人哭泣，谁会因为梦中失去的东西真情实感难过呢。只要醒过来就好了嘛。”
她的表情里带着深深的困惑与迷茫，不需要李扶风回答，只是目光飘忽地喃喃自语。
“但我觉得那不只是一场梦……”
……在她的感官里，那度过的三年时间是真切的，三年时间里陪她练拳的女孩子也是真切的。并不仅仅只是梦中的幻影而已。
……如果否定她的真实，将之认定为梦中的伪物，那也未免太过可悲了。
“我也觉得。”
李扶风身体前倾，伸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柳凝霜顿时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李扶风冲着小伙伴微微一笑：“很多事情不需要那么确定的答案。为什么一定要认定那是梦或者不是梦？梦中人是真或是假呢？”
他松开手，重新靠回椅背上。
“……亡者的残念，在他们死去之后，又在天都之主的梦中重生，以这样的方式陪伴他们所追随的天都之主一同回归日出之地，终于在心愿实现之后了无遗憾地消失。如果你愿意这样想，也是很美满的结局不是吗？”
柳凝霜呆呆注视着他，不知何时趴到了柳凝霜肩膀上的幽灵亚当斯露出同款的呆呆表情，他们的眼瞳中，映照出青年的微笑。
“——谁说事实真相一定不是如此呢？”
&#183;
“……真是童话一般浪漫的说法啊！假如我不是编写这个梦的人，都要忍不住相信了呢。”
通过亚当斯的眼睛看到这一切的白意正坐在一间废弃公园的长椅上rua猫。
他突然对着身前的空气开口。
“……话说，那些噩梦副本会不会也是如此，只是主角的一场梦？副本中的剧情早在过去就发生了，所有人已经死去，主角只是亡者的残念而已？至于通关副本的任务……”他漫不经心开口，“大概就来自于主角死前最后的执念吧？”
说到这里，白意唇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看着始终没有反应的半空，仿佛已经得到确定的答案。
“——亚当斯的存在，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第86章 暗涌Ⅰ
晨星帝国，某公司大楼内。
一身社畜标配灰西装的马修斯一路小跑，在迟到前最后一分钟终于赶到了办公室。
他浓密的黑色短发上带着几分潮湿的水气，明显没来得及擦干，匆忙间系起的领带略显歪斜，气还没喘匀的脸上还带着睡眠不足的困倦，眼睛下面的两抹青黑尤为显眼。
看见他这副模样的同事们像往常一样取笑起来：“嘿，马修斯，昨晚又没睡好吗？看你脸上的黑眼圈，该不会还在沉迷于网络上的谣言，想寻找那根本不存在的超凡者吧！”
“不不不，说是超凡者不准确，应该叫做武者才对。据说那可是曜国自古以来的传承，修炼到那什么「与世人相见」的境界，就能像神明一样开辟神国，化身为神国之中的万物呢！”说到这里，他们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种荒谬的谎言白痴都不信！曜国人编出来的瞎话也太离谱了！”
在满屋的笑声中，马修斯脸色涨红，他放在身侧的手指越收越紧，最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反驳：“这不是谎言，是真的！”
其他人都惊讶地看向他。并非因为他话中的内容，而是因为他今天难得的“反抗”。
马修斯紧张地深吸一口气：“两个月前，全世界几百号人在五域同时失踪，这是上了新闻报道的真实事件，背后的真相明显不简单。前些天大部分失踪者再次现身时，在那附近的很多人都听到了神秘声音的话……”
他一口气说到这里，脸上的潮红愈发深了，却并非因为恼怒而是因为兴奋：“——祂说祂回来了！全世界至少几千人都听到了！而且还是在五域不同的地方！就在那些失踪者重新出现的同一时间！”马修斯神色向往，“这一定就是那些失踪者口中武道修行最顶端的神明！那神秘的「天都的主人」！”
眼见他神态越发激动，语调也变得高昂，非但没有了往日里被他们捉弄取笑时沉默顺从的姿态，反倒学会了大声反驳，似乎从软柿子变成了硬柿子，其他人莫名一阵不爽。
最先开口取笑他的人冷哼一声打断他：
“哼，都是据说据说据说！你有真凭实据吗？所有的消息都是听说的——而且还都是曜国人说的！他们说他们失踪是获得了武道的机缘，被武道修行最顶端的神明所青睐，就连那位神明也出自他们的国家……曜国人自吹自擂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世上真的有神明，那也该属于我们晨星帝国！”
“不，当时听到那道声音的不止曜国人。包括我们晨星帝国也有，我记得在网上传开后，你们不也讨论得很热烈吗？”说到这里，马修斯语气中染上了浓浓的失落，“你们当时还说也想拜师学武呢。”
那一次，看着网络上那么多人口口声声说听到神秘人的声音，整个办公室里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关于那道神秘声音的话题，随后，又有关于武道力量和天都之主的话题出现在网上，据说是来自那些失踪者，讨论的气氛就更加热烈了——那还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融入了同事们之中，而不是被排挤在外。
但为什么只过了一天，晨星帝国的舆论就天翻地覆，之前那些人信誓旦旦的一切都变成了谎言，造谣，跟风，与无稽之谈。之前还热烈讨论的同事们也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还嘲笑着始终不肯相信“真相”的他？
他的表情让人十分恼火，有人一巴掌拍上桌子：“喂！你这家伙什么表情啊？搞得好像我们是叛徒一样。明明一切都是骗人的啊！谁知道曜国人在里面耍了什么花招！我们星国那些公民后来不都在网上澄清，说他们没听到过什么声音只是跟风造谣的吗？”
“身为星国人，你不会相信曜国的鬼话吧？东方自古流传的武术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可还远远达不到能被称为超凡的程度。”
“……至于几百号人突然失踪又突然回归，的确很异常。但科学发展至今，总有一些神秘的未解之谜，这一次多半又是一起。只是曜国人自作聪明地利用这件事，编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关于武道与超凡的谣言而已。不会吧，他们不会以为瞎编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超凡者先辈，就能强行抬高曜国吧？”
结束完一天的工作，马修斯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忍不住回想起同事们嘲讽的言语。
——他们是真心觉得自己无可救药了吧！
……可是，在自己眼中，被蒙上了眼睛与耳朵，将谎言当作真实的人，分明是他们啊。
“果然，是帝国高层不希望我们知道超凡力量的存在吗？那些后来改口的帝国公民，是被官方要求他们保密，还是……”
他居住的二居室并不大，安静的书房里，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幽幽照耀着他的脸。
这张看上去依旧沉默、平静、温顺的脸上，那双眼睛里却散发着一道，绝不属于沉默、平静、温顺的人，所该拥有的强烈光亮。
——那是……仿佛行走在冰天雪地的荒野之中的人，看向燃烧的火堆的眼神。
电脑屏幕中，同时挂着几个网站。
其中一个是晨星帝国的浏览网站，上面是一如既往的太平无事，之前信誓旦旦声称听到过神秘声音的账号上，承认跟风造谣的致歉信还挂在那里，下面是一堆网友的骂声。偶尔有冒头表示超凡力量是真实存在的言论，在发出来的第一秒就被直接删除了，那些账号之后甚至会直接失去网络发言的权利。
另外几个则是他翻墙找的外国网站。
譬如曜国的社交平台上，画风就完全不同。
热门话题基本全都与#天都之主##武道##超凡者##剑界#之类的有关系。曜国的失踪者们大大方方在网络上宣布，他们前段时间失踪是因为进入了一个名为剑界的洞天秘境，获得了天都之主赠予的武道机缘——还顺便大大吹了一番天都之主的彩虹屁。至于武道秘籍的内容与剑界更详细的情报？抱歉，他们签了保密条例，不能对外透露。
“还真是坦荡直白啊……”对比遮遮掩掩颠倒黑白的晨星帝国，谁更可信不用说。
看着那些在网络上肆意发言的曜国失踪者，再想想晨星帝国的失踪者们回归之后，除了官方发表声明确认他们的安全归来，他们自身竟然从未在任何场合发言或露面——分明是这样一桩异常事件的亲历者，以晨星帝国媒体的尿性，绝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新闻啊！
这背后所代表的意义……
难道现在的他们……并不是完全的自由？
有一抹淡淡的阴云掠过马修斯的心头。
［昨日深夜，布林区东郊，一仓库意外起火，发生爆炸，据调查，起火原因是仓库管理员下班离开前误将未熄灭的烟头遗落在仓库中，引燃了仓库中的易燃易爆物……］
随手叉掉客户端推出的新闻，马修斯神情莫名：“帝国高层真的拿我们当蠢货吗？我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帝国的新闻了……”
他看向屏幕中最大化的一个页面。灰色的底页上，阴影与光线不断变幻着。
这是前不久他意外加入的一个跨国论坛。
在其他人都信了帝国的鬼话时，不愿相信的他只要有时间就在网上疯狂搜寻有关超凡力量的一切信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被同龄人所排挤的他就像一个怪咖一样，始终沉迷在虚幻的世界里，对常人眼中荒谬的传说神话异常痴迷，总是幻想着那一切能在现实中出现。因此，他绝不会放过任何机会。
而在那之后没几天，马修斯就收到了这个神秘的跨国论坛发来的邀请。加入论坛后，他才发现这里的成员似乎都和自己一样，拥有着对超凡力量异常执着的探寻与追求。似乎论坛背后的人，正是因此向他们发出邀请。
——这份神通广大非但没有吓到他，更让他坚信「超凡论坛」绝不是什么虚假诈骗。
熟练地扫过超凡论坛上一条条刷新的新闻，马修斯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仓库爆炸图片，但上面的配文赫然是：「布林区本地帮派被一网打尽，国王区清道夫组织大获全胜。又一片新的区域被并入阴影的地盘……」
——如他所见，超凡论坛上实时更新世界各个国家的新闻，有的来自论坛成员的所见所闻，更多的来自神秘的论坛管理员与版主。
除此之外，这上面时不时会有超凡相关的消息，不少成员都是之前在剑界获得机缘的武道修行者。而还有一些更神秘的成员，他们言语之中似乎了解武道之外的其他超凡力量，偶尔泄露一星半点，就令人神往不已。
也正是因为加入了这个论坛，马修斯才得以看见真正的超凡世界的大门向他敞开。
他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论坛上敞开的一切信息，尤其是那些涉及到超凡者的隐秘情报。
“随时随地会在世界各地出现的，只有在最绝望最痛苦最不幸的时候才会降临，给予每一位客人希望的种子的神秘花店……？”
“那位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手K，居然也是一位超凡者？真不知是谁得到了这样的情报还泄露出来……”
“隐藏在暗中的，某个似乎以阴影为名号的超凡组织……”
与此同时，全世界的各个地方，电脑屏幕之前，有不同的人发出了同样的感叹。
“……这个世界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啊！”

第87章 暗涌Ⅱ
［做的不错。
——管理员00］
超凡论坛后台，信息发出去的第一时间，一切有可能追踪到信号的数据都被自动粉碎。
一分钟不到，回复就到了。
［一切都是您的功劳！还有01号的筹划？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执行者而已！请您务必不要给予我太高的评价，我还需要您更多的鞭策与指导！
——管理员02］
白意：“？？？”
看上去好像是谦虚，其实是变相请求与自己加深联系，用鞭策与指导的借口……
……看来，当初的事情终究给她造成了影响。这是……把我当成了人生导师吗，这位上任不久的阴影议会「狂热之拥」？
白意脑海中划过一道熟悉的少女身影。
他念了念这个名字：“田、茵？”
相比之下，另一个人的回复就简单利落了。
［是，我会按您的吩咐继续。这是最近发现的值得发展的成员名单，请您查收。
——管理员01］
白意再度：“？？？”
成员名单什么的……张口就是老犯罪组织的味道了，总觉得这家伙也有哪里不对？
相较于田茵，白意与这个人算是认识很久了，哪怕对方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两人在网上，也算是认识近两年的网友，虽然他们真正聊天的次数并不多。
白意突然问：［……说起来，你应该已经猜出来，K和议会的真正关系了吧？］
对方似乎也习惯了白意随意的作风，半分钟后，对面发过来一条回复。
［是的，他加入议会的时间，应该比所有人以为的都更早。］
紧随其后的，是一长段的解释。
［尽管里世界普遍传闻中，K加入的时间点在雨夜连环杀人案之后，是阴影议会的会长许出了某些承诺，才暂时获得这位桀骜不驯的杀手的臣服。即使如此，对方依旧我行我素，独来独往，除了会长您的命令，我们这些人哪怕同为四柱之一，也不曾被他放在眼里呢。——这一点应该没错。］
［但我想，K加入议会的时间，应该在雨夜连环杀人案之前吧。至少，其中一起案件，背后定然有您为他提供的谋划——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会考虑加入议会？您在那时所展露出的某些特质，正是他所亲睐的？］
屏幕上大段大段的文字在显现出来不久，又被某种程序自动清除粉碎，白意毫不意外于对方的敏锐，他满脸笑容地发出一句话——
［不愧是你啊，议会的称号没有给错。］
［不，主要是因为当初我一直在关注雨夜连环杀人案。而案件中的某个清理对象，又恰好与我有关，这些您应该很清楚。当初那件事发生不久，正是我和您在网络上相遇的时间。那时候我其实有想过要找他同归于尽，被仇恨驱使的我无所不用其极地了解着他的一切——而这一切，我也都讲给了您听。］
对面的人说话的语气始终有种克制的冷静。
［因此，我能确定那个人的死亡中有您的插手，而不是完完全全由K一个人谋划。其中涉及到两年前由我亲口告诉您的细节。］
“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白意有点诧异地挑了挑眉毛，好笑地嘟囔着，“这家伙，一直在说不记仇了，其实明明记得很深嘛。”
就在这时，对方发来最后一段话——
［还要感谢您当初阻止了我。哪怕变成了某些人口中的废物瘸子的我，也比垃圾有价值千万倍——我一直记得您对我说过的话。至少现在的我，能为议会创造更大的价值。］
“果然有哪里不对？这家伙，看起来理智，其实也是个狂热分子呢……”
白意有点无语。不管是哪个马甲，好像都很容易收集到主动自我洗脑的狂热粉呢。
——他真、不、想、发、展、邪、教、啊！
最后，群发了一条［根据内部下发的武道功法，好好修炼武道体系，提升个人实力］的信息，白意关闭后台，在论坛上闲逛起来。
实话说，真没什么好逛的。
在论坛刚刚发展没多久的现在，大半个论坛的流量都靠阴影议会的成员贡献，涉及超凡的信息也是如此——尽管这些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背后的组织是阴影议会，而是以为自己在为一家有晨星帝国黑&#183;道背景的正经公司工作呢，毕竟这其中很多人都是当初阴影议会从国王区开始发展时招收的人手。
而阴影议会成员所发布的超凡情报，本就来自白意从最顶端的那一层开始的层层授意。
就在白意准备退出时，他手指突然一顿，惊讶的目光落在一个名为「乘风扶云」的ID最新发布的消息：“曜国准备传播基础武道功法，从学生开始，引导全民习武？”
……虽然这的确是他的目的之一，否则当初他也不会任由那么多人从剑界学走武功。但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一点，还能做到如此果断，曜国的高层，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呢。
况且，他没记错的话，这个「乘风浮云」的ID背后，应该就是李扶风，或者说，可能还得加上褚兴瑞等其他侦异司成员？
——从李扶风收到邀请加入这个论坛开始，这个ID就算是侦异司公用的号。他们时常在上面发布保密等级不高的情报，一段时间下来，已经成为论坛里不少人公认的大佬。
与之情况类似的，还有其他几个号。背后同样是不同国家的官方势力。从这个神秘莫测、技术领先时代且无法破解的超凡论坛进入他们眼中开始，他们就敏锐的意识到其不凡之处。或许，论坛的背后就站着一位或数位超凡者，是神秘的里世界敞开的一扇门。
因此，各国都投入了相当的资源和精力在论坛上养号。不断打探收集着有阴影议会发布的超凡情报，为白意提供传说度的同时，他们也同样会发布一些来自各国的消息，以此积累论坛贡献积分，提升账号等级。这样将来才有机会接触到论坛更核心的东西。
——尽管都是各国官方挑挑拣拣之后认为保密程度不高的，但对于目前身份还只是个平平无奇高中生的白意，以及论坛上相当一部分如马修斯这样没有背景的普通人而言，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消息来源，也让马修斯他们对超凡论坛的神通广大深信不疑。
——毫无疑问，这是三赢的结果。
譬如现在，论坛上的成员不就领先全世界，提前一步知道了曜国即将推出的政策？
倘若这一次并非全民习武，而是开放少数名额，让人有机会踏上武道修行之路，哪怕提前几小时知道，也足够某些人抢占机会了。
——这就是超凡论坛带给他们的好处。
由于「乘风扶云」发布的情报，此时的论坛之上，是前所未有的热闹。
［xxx：@乘风扶云大佬，真的吗？曜国真的准备全面推广武道，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修行？］
［乘风扶云：是真的。不过全面推广可能还要一定的时间，现在主要是从学校开始，尤其是初中生和高中生。无论是年龄，身体条件，还是为了方便管理……中学生都是最适合的人选，大概上面也是考虑到，学生三观还未成型，可以在这过程中培养教育他们。而不合适的人也能及时筛选出去。］
［xxx：所以就是真的了！没关系，我们愿意等，只要能有机会修炼真正的武道功法。先一步从学生开始完全没问题！我觉得国家高层考虑的是对的，他们确实更合适。］
［xxx：实名慕了。作为隔壁桑国的人，请问现在改国籍加入曜国能行吗？］
［乘风扶云：桑国与曜国文化相似，我收到内幕消息，他们也在考虑传播武道，只不过，人选和途径可能与曜国不一样。］
［xxx：那这样我们x国不会也有可能吧？］
在激动与兴奋的讨论中，冷冰冰的质问就显得尤为突出——
［众星之神：曜国是疯了不成！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让那些平民掌握武道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吗！］
“啧，这口吻，老晨星帝国政府了。”
白意摇头晃脑地点评了一句。
——除了至今还在严密封锁超凡相关情报的晨星帝国官方人士，没谁会这么气急败坏。
毕竟，一旦曜国这边武道广泛传播，哪怕晨星帝国再怎么封锁消息，甚至简单粗暴控制国内网络，也是瞒不久的。除非从今往后，他们自欺欺人地禁止一切曜国人入境。
眼看论坛上都有一群其他国家的普通人在欢呼雀跃，表示马上就买票飞往曜国了，那些明显与国家官方势力有关的ID坐不住了。竟然还有人愚蠢地质疑一切是超凡论坛的阴谋，还有人不放弃地追踪超凡论坛所在……事实上，许多人一直没放弃过调查论坛。
“一个两个这么闲，随他们去吧。”
对此，白意毫不在乎。
在噩梦之中度过的那么多日日夜夜可不是白费的，尽管游戏系统降临之前，他并不能从噩梦之中将超凡力量带入现实，但那些普通的技能却没问题啊，只要他愿意学习。
曾经经历过不少科技发达时代的噩梦，以白意掌握的黑客技术，足以碾压这个时代了。
因此，他丝毫不担心超凡论坛被查出什么。
白意的注意力转移到刚才那条情报上，像是想到什么，他有些郁闷地皱起了眉。
“全民习武，从学生开始？这样说来，之后学校差不多就会发通知了吧？”
恰在此时，白意的手机轻轻响了一声。
一条通知消息在屏幕上弹出来，上面是他目前所在的高中班级群——
@全体成员：三天后，全校有重大活动，因任何原因请假在家，或离校在外的学生，都必须准时回校参加。特殊情况无法到校的，请提前提交申请并详细说明原因。
“果然吗？应该就是这个原因吧。”白意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啊，好麻烦，看来我也要去了呢。”
刚刚打过呵欠，他垂着眼，睫毛下浮上一层模糊的雾气，拖长的语调听上去格外黏腻。
“啊！不爽不爽不爽！超级不爽！”双手一推桌子，坐在椅子上往后倒退了好几步的同时，靠背椅也转了个半圈，白意的身体往后一倒，稳稳倒在床上，“才不想去学校！不要不要！”
他仰面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出了每一个学生都曾有过的，象征着不屈从命运的呐喊！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应他的是无声的沉默。
白意无聊地收回目光，把自己从左边滚到右边：“啊，果然，还是玩游戏算了～”
他已经学会了理直气壮地使唤系统——
“——系统，给我开一局！”

第88章 暗涌Ⅲ
倘若说这个世界是一片平静的海洋，那么，天都十二城的出现，无疑就是向海洋之中砸下了一座庞大的山峰，掀起巨浪与海啸，还有持久不断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自含光剑从天而降的那一天起，这个世界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就注定不同了。
曜国，就是第一个受到海啸洗礼的国家。
当初侦异司通过李扶风等穿越者共收集到来自剑界的武道功法七十三篇。而现在，曜国赫然要将来自剑界的武道功法作为全国学生的武道教材，在全国每一所学校开设武道课！
——在极短的时间里，这一则崭新出炉的政策就传遍了全国，传向了整个世界。
——无数人为之沸腾！
……
“发生了什么好事，感觉大家今天特别兴奋？”
“你村通网吗？没听说要开设武道课的消息？现在网上都传开了，那可是传说中的武道诶！武侠小说里描述的飞檐走壁都弱爆了，那可是真正称得上超凡的力量啊！”
“嘿嘿，这算不算是玄幻小说成真了？据说这段时间超凡背景的都市小说销量都提升了。什么重生都市修仙啦，混迹都市的大剑豪啦，还有捡到天降超凡美少女之类的宅文，尤其是灵气复苏流，喜提销量高峰。我都忍不住看了几本，谁没幻想过自己也能当一回小说主角呢？”
“话说，灵气复苏都有了，现实世界也出现了超凡力量，那小说里幻想的超凡组织会不会真的存在？我们国家肯定有官方超凡机构吧，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现在还开设了武道课，我们要是有天赋，你说有没有机会加入……”
原阳市第九中学，高三［3］班。
白意打着呵欠走进教室的时候，各种各样喧嚣的人声伴随着五颜六色的精神波动，如同污浊的油画颜料，朝他冲刷过来。
作为第九中学高三年级最好的三个班级之一，也是纪律性最强的班级之一，换作平日里，哪怕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开始正式上课，所有学生都已经自觉地早早来到教室，主动自发地开始了一天的学习。
——毕竟，这是这个和平的社会里，他们博取自己未来前途最佳的途径之一。
而现在，又一条截然不同的途径出现了，「天都之主」为所有人打开了武道的大门。
这间本该被浓郁的学习氛围与肃穆的安静所充斥的教室中，此时便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好奇、天真期待的畅想，与兴奋热烈的讨论。
这就让混迹在其中的某个人显得尤为突出。
当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的时候，敷衍沉默的人是显眼的；在一双双因期待与激动而发亮的眼晴里，唯一一双透着困倦、无聊，还挂着明显黑眼圈的眼睛，是如此格格不入。
旁边的同桌还在唾沫横飞地畅想着，白意只敷衍地点头应和几声，手肘支在桌面上，下巴往手心一搁，就垂下眼皮，熟练地无视了不断钻入耳朵与大脑皮层的“声音”。
……好吵。
时不时就会出现的念头，又一次飘了出来。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安静一点呢？
“所以，我果然不喜欢学校嘛。”
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抱怨的声音从旁边假寐的少年嘴里嘟囔出来，意外的有几分亲切。
“诶？”章云瞪大了眼睛看着说话的人。
“你这是什么表情？好像在看外星人？”并非彻底闭上眼睛的白意将同桌惊呆的表情收入眼底，他奇怪地反问道，“难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热爱学校热爱上学的好学生吗？”
“啊，不是，”终于反应过来的章云慌忙摆手，显得语无伦次，“我不是这个意思。”
迎着少年打着呵欠睁开的眼睛，章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只是感觉，白意你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虽然不喜欢学校的学生很多，我有时候也有不想上学的想法，会抱怨学校的种种，但总感觉、嗯，总感觉白意你和我们不一样，一直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越说越是顺畅，最后露出个在白意看来有点傻的笑容：“总之，听你说这样接地气的抱怨，感觉距离感一下子少了很多呢。”
“哦？”白意感兴趣地看向这个三年都没熟悉的同桌，好奇地重复了一遍，“距离感？”
——对于总是在被动接收其他人情绪的他来说，周围的所有人，都不过是无差别释放精神辐射的污染源而已，还是可移动的。
只不过，有的污染源颜色浑浊气息恶臭还在他大脑里疯狂放rap，其中充斥着各种怨恨咒骂。有的污染源颜色鲜亮气息适度声音虽吵但顶多就是些痴心妄想。
这个同桌，算是他在一堆污染源之中所挑选的，颜色最淡气息最舒服的那一个。
就算对方情绪最激动的时候，给白意的大脑造成的影响，也不过就是相当于在脑内循环播放热血少年番BGM——谁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又弱气的家伙，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中二又热血的念头啊！
长期休学的白意难得来几次学校，每一次都会被同桌诡异的热血BGM精神波动在身边循环立体播放，连周围其他污染源的精神冲击都被隔绝削弱了不少呢。
——现在，听到白意的问题后，对方明显眼睛一亮，向外散发的情绪波动，又在白意的脑海里疯狂播放少年热血漫BGM了。
“是啊！白意你大概还不知道吧？你可是一直在年级票选的「谁是最有距离感的人」上遥遥领先，占据三年榜首不下榜的男人！”
奇怪的同桌挺直腰板，用一种莫名骄傲的口吻向白意介绍他自己:“——还有哦，很多女同学背地里都叫你「撕漫少年」，在「谁最像是漫画中走出的人物」这个榜单上，你也是一骑绝尘，找不到相提并论的对手呢！”
白意一度宕机：“……”
且不说谁这么无聊居然搞出这种榜单，还有更多无聊的人居然真的会参与投票，就说你的同桌我上榜了这件事……为什么你的口吻听上去那么自豪，一副以我为荣的姿态啊。
“诶，但白意你真的是很厉害啊！”
——章云认真反驳的时候，白意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把心里的吐槽说了出来。
“上了两个难以形容的榜单，就叫厉害吗？”白意虚着眼，他发现跟这位同桌聊天还真是很容易让人控制不住想吐槽啊。
“不只是这些啦。”章云摆了摆手，他用一种煞有介事的口吻道，“因为白意你一直很神秘的样子，高一入学不到两个月就申请回家自学，居然还被批准了。每个月只在月考的时候到校参加考试，而且总是睡眠不足精神不好的样子，却门门功课年级第一……”
他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你不觉得这些特点听起来真的很像是漫画主角标配吗？而且还是少女漫主角，如果是少年漫，这个设定好像更符合主角身边的男配……”
“——不过，要我说，他们的想象力还不够丰富，说不定你是平时忙着拯救世界，空闲时间才能上学的超能少年漫主角呢！”
章云一本正经地宣布。
白意再度宕机：“……”
……某种意义上说，这家伙还真蒙对了。
不过……
“同学们都这么闲的吗？难道是作业还不够多？”白意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灵魂质问。
章云：“主要是你的颜值和成绩都太突出了嘛，平日又神龙见首不见尾，闲来八卦的时候，大家很难不好奇。有人说高一刚入学的时候看见过你被学校里的校霸围堵，肯定是抑郁了，所以明明成绩那么好的你才回家自学，不过你看起来身体确实不太好的样子，好多女生都在论坛上心疼呢，说你是抑郁的天才学神美少年。也有人说在校外撞见过你不客气地使唤校霸头头，后者似乎很害怕你，反正就是很帅气，又有点吓人，就像那种少年热血漫的混黑反派主角。还有哦，以前你每次到学校参加完月考，都会被校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接走，据说连司机都是穿的黑西装呢，不过这个学期好像没看见了。大家又开始传你是家道中落的黑&#183;道少主……学校的论坛上，以你为主角的剧本，养活了半个小说板块呢。”
说到最后，章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上述不少剧本，他都贡献了亿点点思路。
“——总之，白意你看起来真的很神秘啊！一看就是漫画里那种有故事的特殊角色！”
白意三度宕机：“……”
……所以，这就是你们这帮家伙用我当主角编造各种剧本的理由吗？
……本以为只是一群平平无奇的污染源，想不到啊，你们竟是编剧界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个同桌情绪激动时散发的精神波动总会在他脑子里自动播放bgm了——这家伙脑子里装的简直全是戏。
“出书吧。”白意认真建议道，“我觉得你去写小说一定能火。”
章云居然真的在考虑：“嗯，要是武道没天赋，以后当个小说家也不错。不过，我真的很好奇啊，就是论坛上流传的那些事……”
大概是发现白意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难以接近，反而挺好说话，他脑袋枕着手臂，用一双眨巴着「我很好奇」的眼睛看向白意：“话说白意你该不会真的是什么家道中落的黑&#183;道继承人吧？要是方便告诉我的话，就当是我为将来当上小说家提前积累素材哦。放心，我嘴可严了，绝不会告诉别人！”
白意歪头看他：“你真想知道？”
“真的不能再真了。拜托，你就满足我这点好奇吧！”章云连连点头，眼睛都在发光。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眼前的少年突然微微一笑，他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那估计要让你失望了，其实没什么的。我的确是因为心理原因才获得批准在家自学的，不过和那些校霸没关系，当初的确有校霸围堵过我，但我和他们好好讲过道理后呢，他们就幡然悔悟，决定重新做人。后来在校外遇上，他们都还对我千恩万谢呢……”
清晨的阳光徐徐从窗外洒落，将少年唇角的那一抹笑容晕染开，章云听见他苦恼地叹了口气：“我也劝他们没必要太认真，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结果他们每次见了我就像是看到了引领他们的人生导师一样，果然是让路过的同学误会了呢。”
“……至于那个经常开车来接我的人，其实是心理医生。当初学校通过我申请给出的条件就是，让我每隔一段时间找那位医生聊一聊，我们约定的时间就是每次月考过后。”
“诶？”章云呆呆张大嘴。
……听起来确实没有那些剧本那么传奇。但自己这算不算是挖到了白意的隐私啊？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想问问心理原因是什么原因，又担心触及隐私，最后只好张了张嘴：“那这学期那位医生没来接你是因为……”白意已经痊愈了吗？那就太好……
“他心理出了点小问题，暂时住院了。”
章云：？？？
他懵逼地看着面前少年微笑的面孔。
……好像有哪里不对？
十秒钟后，他反应过来，脸色从惊讶变成恍然，最后变成惊恐。就像是一个温馨的故事听到结尾却突然变成了鬼故事，让听众瞬间受到十万分的惊吓：
“——住住住院了？！”
“啊呀。”白意冲他轻轻眨了眨眼睛，像是恶作剧得逞般笑起来，“吓到你了吗？”
“诶？”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白意对自己说话的口吻的确比之前亲近了许多，所以，这是开始拿他当朋友才有的……朋友间的恶作剧？
“刚才是我开玩笑的啦。”
果然……章云松了一口气。
就听白意用过分灿烂的口吻解释道：
“……其实是那位医生身患重病，已经住院半年了，所以没有办法再来找我啦。反正我只是有点失眠的小毛病，都差不多好了哦。”

第89章 暗涌Ⅳ
章云感觉今天一定是自己的幸运日。
「2025年1月21日。」
他在日记本上郑重圈下这个日期，决定将以后每年的这一天，都当做自己的幸运日。
只存在于小说里的超凡力量居然梦幻般地出现在现实，而自己更是幸运地成为了第一批有机会修行武道的先行者。不仅如此，还在就读高中近三年之后终于交到了第一位朋友……
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永远都是成绩最好的班级里唯一一个走后门入校的暴发户儿子，最后一名吊车尾；过度痴迷小说漫画，经常在现实中说出不合时宜的脑补给别人造成困扰，被当成怪咖中的怪咖；社交技能糟糕透顶，在现实中几乎不能流畅交流，团队合作时永远都只能拖后腿耽误大家……一个不介意这样讨厌的他，还愿意和他做朋友的人。
新的一年的初始，就以这样的幸运开始，就像是获得了神明的祝福一样。哪怕接下来的这一年天天倒霉，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呢。
毕竟，这可是自己透支了过去十多年的运气，说不定还有未来的运气，才拥有的超级超级超级幸运的一天啊！
“这可不行哟。”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在章云耳边响起，打断了他不经意说出口的话，“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一天，对你来说就算是幸运了吗？居然能接受透支过去未来的所有运气……我说，这可绝对不行啊！”
……突然散发出那么浓重的负面情绪污染，这可是他在这间教室里最后的安全区了呢，居然也要被污染——这可绝对不行啊！
“？”章云迷茫地转过头，发现原本半趴在桌子上的白意不知什么时候完全抬起头，直直看向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对方含笑的语气骤然严肃，那一瞬间，这双眼睛里的笑意全部消失了，漆黑的瞳孔里唯有纯粹的冷漠。
他就这样直直看着章云。
“——毕竟，我可从没承认我们是朋友。”
章云像是个突然断电的机器人一样卡机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半拍地张嘴：“这、这样啊，又是我擅自脑补过头了呢，哈哈……”他嘴角的弧度逐渐向两边上扬，最后变成一个尴尬的笑，“果然，总是改不了自说自话的毛病，以前好多人都说过我这一点。这一次是给白意你造成困扰了吗？”
“是啊。”白意毫不客气地点头承认，他伸开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圈，“很大很大的困扰。”
在对方僵住的笑容中，他撇了撇嘴：“被某个人当做朋友，就要让那个家伙将过去未来所有的倒霉事都擅自推到我身上，成为交朋友的代价……这么重的锅，我可背不起哦。这难道不是非常非常非常大的困扰？”
听到这里，章云慌忙摇头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觉得自己今天太走运了。以前从来没有人愿意听我说那么多，而且我居然和你顺利交流了这么久。”
“每次想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因为太过紧张说出不合时宜的话，让别人讨厌。只有在网络上才能轻松自然一些……”
“……虽然在学校里同样没有人缘，但我是因为自己不讨喜被大家排斥，白意你是主动排斥大家，其实很多同学都抱有好奇想要认识你——是漫画主角一样的人呢！”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的话，说到漫画主角这里，章云结结巴巴的语调变得自然流畅，黯淡的眼睛又开始发光，他用兴奋激昂毋庸置疑的语气开口：“我这样一个背景版龙套路人，居然也能有和世界中心的主角交流成为朋友的一天，那不是超级幸运吗！虽然，虽然是我擅自认为我们是朋友……”
“所以说，我没有承认啊。做你的朋友，要负担的也太沉重了，我啊，可是要拯救世界的超能少年漫主角，负担的已经够多了呢。”白意的态度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平静，还顺着章云脑补的剧本开了个玩笑。
“——就是普普通通和同桌互相聊天分享八卦的一天而已，并不特殊的普通日常，大可不必当做是幸运日哦。”
他重新往桌面上一趴，歪头看过来：“这样的普通日常都要透支运气的话，那以后你的运气该透支成负数，直接原地暴毙了吧。”
章云的眼神一点一点恢复了明亮，他重重点头：“是啊，经常会有的普通日常，如果真要透支运气，我的运气真不够扣呢。”
他发亮的眼睛倒映着旁边的少年。
感受着再次从同桌身上散发出来的慷慨激昂的热血少年漫BGM，白意默默点头。
嗯，自己的安全区没有被破坏……他还是懒洋洋趴在桌上，只是歪头看向旁边的人：“那么，重新认识一下吧，同桌。”
“……今后几个月，或许要好好相处呢。”
说话间，白意的视线转向教室门口，注视着跟随在班主任身后走进来的陌生人：
“毕竟，现在的情况看起来，恐怕不允许我继续在家里自学了呀。”
&#183;
“……同学们，从今天起，学校增添一门特殊的课程，那就是武道课。在这门功课上表现优秀的人，将来报考大学会有加分哦。”
不出所料，班主任老师一出现就放出王炸。
“我先将之后要用到的教材发下来。”
顷刻间，整间教室都被欢呼声淹没。不仅这一间教室，还有左右隔壁，楼上楼下，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让教学楼都震动起来。
——哪怕早已经提前得到了通知，但当事实真的在眼前兑现，还是很难让人不激动。
尤其是学校里都是一群还在青春期，充斥着各种各样不切实际幻想的爱做梦的孩子。
发完《武典》，班主任老师还不忘提醒大家：“记住，虽然你们手上的只是最基础的入门篇，但也是来自于天都十二城的武道筑基法，是珍贵的超凡功法。未经人指导的前提下，千万不要贸然尝试上面的动作，也不要把教材随便给别人看——武道基础知识不牢靠的普通人无人教导，自己照着练是很可能受伤的。”
“新的课程表已经出炉了，以后轮到武道课，大家就照着课程表安排的时间地点去上课，这位就是我们班新来的武道老师……”
她将站在身边的青年介绍给全班同学：“这位涂浩涂老师，今后就负责教大家武道。”
被称为涂老师的青年看起来大概二十八、九岁，身形高大魁梧，留着利落的板寸头，虽然谈不上帅气，却有一种阳刚硬朗的气质。
他一脸严肃地面向所有人：“同学们好，以后我就是负责教你们武道的老师了……”
在他自我介绍的过程中，白意不动声色的目光缓缓从他身上扫过，从脸上严肃的表情到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从头发丝到毫无褶皱的衣角……军队训练的痕迹太明显，果然，是军人吗？
……早就通过亚当斯从侦异司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现在不过是完全应验了而已。
“……关于武道的常识，很多同学或许还不清楚。我今天先给大家科普一下。”
班主任老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教室，讲台上的涂浩似乎有些初为师表的局促，他轻咳一声，示意学生们翻开桌面上刚发的教材。
“首先，是关于武道这一超凡体系的来历，这就不得不提到剑界与天都之主……”
涂浩简单说明了几百年前末法时代天都之主与他的追随者离开湛蓝星又在几百年后归来的背景，也包括当年还未离开湛蓝星时天都之主横剑天下收服一众追随者的故事——此类故事都来自十二城的各种传说。
中间则省略了很多普通学生不该知道的内容，譬如剑界遭遇的归墟之劫，化作幽灵的梦中之人。
——当然，白意合理推测，并非涂浩故意省略，而是他自己都不知道，高层应该不会将这种级别的情报随便传播。
“……根据当初第一批意外误入剑界的穿越者在剑界得知的消息，武道这一体系的起源便是天都之主，又称含光剑主。是他根据传统的武术开创了超凡的武道，还将自己创造的《武典》散播出去，让其他人也有机会踏上武道之路。剑界的所有武道秘籍，都脱胎自《武典》。”
说着，涂浩举起手中那本漆黑的小册子。
“——也就是你们现在手里的教材。”
“当然，你们手上是删减后的入门版本。”
教室里顿时哔然，窃窃私语声不绝。
很难想象，给学生们做教材的书，居然是武道开创者的心血之作，哪怕是入门版。
——是该夸曜国高层有魄力，还是该仰慕那位将功法广传天下的天都之主的胸怀呢？
“安静。”
军队出身的涂浩一旦沉下脸，就自带普通老师没有的气势，立刻让教室重新变得安静。
“之所以说这些，就是想让大家知道，这一次推广武道是整个国家的大政策，不是随随便便小打小闹，在这方面有天赋有实力的人，将来会有你们想象不到的待遇。所以同学们要认真对待，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他不只是在对教室里的学生说话，更像是在替曜国的高层表明他们的态度。向这个国家的每一位公民，向那位神秘的天都之主。
白意相信，此时此刻，这个国家的无数所学校里，应该有很多位“老师”都在这样说。
“——而大家能有这个机会，最应该感谢的还是那位广传武道的天都之主。尽管这位先人阔别多年后回归故土，可能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适应这个几百年后的世界，至今不曾露面。但我们曜国是绝对欢迎这位先人的回归，对他为传播武道所做的一切，我们每一位后辈，心中都唯有感激与敬仰。”
随着涂浩的慷慨陈词，配合有关剑界与天都之主的背景故事，台下一群中二期没过的少男少女越听越是激动，最后都忍不住当宝贝一样捧起了自己桌面上的教材。
轻轻翻动书页，手指摩挲着上面漆黑的印刷体，就仿佛看到了当年天都之主一笔一画书写这部功法的过往，不少人眼神中露出神往之色，似乎恨不得回到几百年之前，亲眼见证当年那段天都之主横剑天下的传奇。
旁边的章云已经开始自顾自脑补起新的玄幻剧本，还兴致高昂地同白意分享。
他用一种给电视剧或小说开头配旁白的深沉语气开囗：“这个故事，要从一个痴迷剑术却因家贫无钱拜入武馆的少年说起……”
白意／裴和风：“？？？”
……不存在的身世增加了。
翻动着桌上自己亲手编写的武道功法，听着旁边的同桌给自己编造的不存在的身世，他开始预感之后的生活将会很有趣了。

第90章 暗涌Ⅴ
“白意！”
原阳市第九中学校门口，正准备回家的章云突然看见了前方一道熟悉的背影。
离放学时间都过去了快一个小时，大部分学生和老师都已经离开，校门口空荡荡一片。
黄昏焚尽了天空，向地面投下橙红的光与灰色的影子，纠缠的光与影落在少年高而瘦的背影上。他埋头向前走着，不知在想什么。
“嘿，你还没回家吗？”
章云快步跑过去，伸手就要拍上他的肩膀。
就在章云的手即将碰上他肩膀的一瞬间，少年突然转过身，恰好避开了他的碰触。
橙红色的光投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印着淡淡黑眼圈的双瞳望过来的那一瞬间，在燃烧的黄昏之下，竟给章云以一种非人的错觉。
但这错觉只是转瞬即逝，章云定神去看时，只看见对方眼睛里那一点突然被叫住的惊讶。
带着这恰到好处的惊讶，白意缓缓眨巴了一下眼睛，反过来问：“章云？你现在才回家？是又在学校里加练了吗？”
“是啊！涂老师说我很有天赋，但毕竟十八岁了才开始接触武道，以前也没有练过任何武术方面的东西，完全没有基础，所以平时更要加练，尽快把基础打牢吧。”
“实话说，之前完全没想到呢，我居然还能有武道方面的天赋，第一次体会到被人当做天才的感觉呢，还有点不习惯……”想到那位涂老师的热情赞美，他真有点不适应。
章云摸了摸脑门，咧嘴笑得露出了一口白牙，一下子就忘记了刚才问白意的问题。
虽然说完之后他又突然想起，面前的同桌似乎是被断定为武道天赋一般般的普通人，在整个班级里，都算是中等偏下的水平吧，自己现在的行为是不是有点过于凡尔赛了？
尤其是这位同桌过去一向优秀得让人望尘莫及，却偏偏在灵气复苏的新时代惨遭滑坡，被断定为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在武道上取得成就的普通人……话说，超凡时代降临，曾经的废柴突然变成超凡上的天才，而曾经无所不能的天才却变成了超凡时代的普通人，被无数原本比他差劲的家伙抛在身后，这样俗套的设定，真有少年漫反派的味道啊，再来一个原地黑化就更像了。
章云控制不住地又开始了自己的脑内剧场。
白意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他：“……”
……奇奇怪怪的情绪波动，总感觉这家伙在想什么对自己不太友好的内容？
章云回过神的时候，迎上的就是一双带着黑眼圈的死鱼眼，感觉自己好像被鄙视了？并不是带着恶意的鄙视，更像是猫猫们望着愚蠢的两脚兽时，自然而然露出的表情。
他心虚地干笑了两声。
……自己好像又不小心把白意带入了奇奇怪怪的剧本，而且还是反派剧本？
其实真的一点都不像。
——像是什么天才突然变成废材，被曾经甩在身后的人超越，各种嫉妒痛苦，痛恨自己的无能，嫉妒别人的幸运，于是黑化堕落的反派剧本……一旦把白意的脸代入到这类反派身上：那懒散的表情，好像天生设定一样擦不掉的黑眼圈，还有动不动就写着无聊的死鱼眼……啊！反派人设瞬间崩坏了啦！
——《我的同桌不是这种人！》
章云认真脸：加上书名号，以示郑重。
没错，怎么看白意都不可能变成那种人！
……感觉他更适合拿#虽然没有超凡天赋但这种事情无所谓啦凭借超高的智商成为超级科学家碾压超凡者不就好了吗#的剧本叭。
“停！”章云控制不住的脑补剧场一下子被打断，白意竖起手指在他放空的双眼前摇了摇。
“错觉错觉都是错觉哟！不管你刚才在想什么，总之……”说到这里，白意抬手一个响指，露出一脸深沉神秘在漫画里必然被特写的表情，他缓缓吐出四个字，“一、忘、皆、空！”
！！！
章云瞳孔震动，表情都空白了足足五秒钟。
五秒钟过后，他震惊的眼神动了动，脑袋上的大大的“！！！”变成了“？？？”。
……他的记忆似乎完好无损啊？
话说，为什么他下意识就相信了同桌会魔法这么离奇的事？
是因为同桌演技太逼真，还是他身上的气质太独特，现在超凡力量都出现了，说是会魔法一点都不违和呢？
不不不，现在完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的重点是——他、社、死、了！
咔嚓。
一声轻响，手机摄像头的闪光照在他懵逼的脸上，章云呆滞的眼神缓缓上移，对上了举着手机的白意嘴角还在疯狂上扬的脸。
“啊呀，拍到了很好玩的表情呢。”白意晃了晃手机，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微笑，在班级群里找到章云的账号，他随手把照片发过去，“……未来的武道大宗师珍贵的黑历史照片，将来拿出去一定很值钱吧？”
虽然不止一次从涂老师和其他人口中听他们或玩笑或正经的称呼自己为#未来的武道大宗师#，但还是第一次听白意这样说，羞耻的同时，章云莫名有一种被偶像夸奖的粉丝心理，他情不自禁就咧嘴露出一个傻笑。
“哈哈，现在说未来的事还太早了吧，其实我觉得自己……”
“所以加油吧，未来的武道大宗师。”白意拍了下他的肩膀，用轻快的语气鼓励道，“等以后你出名了，我就能天天窝在家里玩游戏，靠出卖你的黑历史来养活自己了哟！”
“？？？”章云瞬间被问号糊脸。
等他反应过来，发现白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望着空荡荡的校门口，他只能迟钝地冒出一个语气词，“……蛤？”
……对了，自己之前是想问什么来着？好像是问白意为什么这么晚才离开学校？
&#183;
“啦啦拉啦拉啦拉啦～”
白意像个郊游的小学生一样蹦跳着踩在回家的那条石板路上，每一步都精准踩中格子。
他哼着忘记了词的曲调，一路走到自己的公寓楼附近，距离楼梯口也只有十步之遥的时候，潜意识中的天线雷达突然示警！
——是来自上方的突然袭击，按他正常行走的速度，将会在一步之后正中他的头顶。那样的速度和力道，倘若他还是肉&#183;体凡胎，必然是瞬间头破血流，严重点一命呜呼的下场。
——而一旦他没有头破血流，那也就势必会暴露出他已经不再是肉&#183;体凡胎的秘密。
大脑在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里分析出了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情况，白意抬起的脚收了回来。
普通人眼里的一秒钟，已经足够他完成“本能感知到危险”→“大脑分析接下来的情况，判断只要停住脚步就正好避过袭击”→“身体根据大脑的判断停在原地”这一系列的事。
而就在白意停住脚步的下一秒，他听见了来自身后的一声大喊——
“小心！”
声音落下，一道人影也迅速冲了过来。
如同发射的火箭一般冲过来的人影毫无停留，来到白意身前的同时，她身体高高跃至半空，以腰身为轴，下半身旋转了半圈，带着惯性的一脚就蹬了出去！
砰！
一团黑影从白意一步之遥的上空重重飞出，又重重砸落在公寓楼的墙壁上，大量的泥土飞溅，伴随着瓷器碎片碎落一地的声音。
——那是一个装满泥土的花盆。
破碎的花盆碎片与散乱的土块间，一簇被撞得变形的花躺在那里，花瓣上满是泥点。
“呼……”半空中的人轻飘飘落在地面，由于刚才突然爆发的速度与力量而浮上红晕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散去的焦急与担忧。
夏佳佳吐了口气，回过头看向被她护在身后的人：“白意，你没事……”吧？
她对上了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别说是恐慌后怕了，就连一点点的惊讶与好奇都没有。
夏佳佳嘴里没说完的词都一下子卡壳了。
还是白意主动帮她开启话题，避免尴尬：“佳佳姐，你放假了？”
现在是二月初，他们高三生还有课，但大学生也该放假了。
“嗯嗯，差不多也算是放假了吧。”夏佳佳反应过来，回答道，“昨天刚刚考完最后一门试，等成绩出来就正式放假。反正我是本地人，不像外地的同学还要留在学校等，就干脆直接回来了，大不了再去学校一趟。”
说话的这会儿工夫，足够夏佳佳整理好刚才凌乱的情绪，她皱眉看了看墙角的花盆，又抬头看了看上方——这栋公寓楼与两人居住的公寓楼相邻，高达十一层，放在建筑普遍不高的老城区这边，算是相当显眼了。
公寓楼的每一层阳台上，几乎都摆着花盆。这让九楼阳台中央的某个缺口尤为突出。凭白意的视力，能清晰看到那一排花中明显的缺口。
相比于白意事后通过直接观察得到答案，夏佳佳是在出门看到花盆掉落的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仰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看着九楼阳台：
“栏杆好像坏了没有重新修，就这么把花盆摆在那里也太心大了吧，大风一吹就会掉下来。这要是砸到人可不是开玩笑的。不对，已经砸到人了，要不是我刚好撞上的话。”
“不行，这太不像话了，必须得上去和他们说一说。”她越想越觉得不妥，撸起袖子就要拉着白意上去找人，“好歹你也是险些被砸到的受害者，虽然没出事，要不了什么赔偿，但至少也得提醒他们下次注意……”
但被她拉住的白意却在原地纹丝不动，刚迈出一步的夏佳佳没有注意到自己竟然完全没拉动这个看似瘦弱的高中生意味着什么，她诧异地回过头，催促道：“走啊！我们……”
“不用了，人应该不在家。”
……连续几天都没有受到来自隔壁九楼那间房的精神污染，显然家里根本没人。
这个原因当然不能说，白意随口给了个解释：“前几天看到他们出门了，好像一直没回来过。等人回来了再提醒他们吧。”
“比起这个，”他的目光看向夏佳佳，视线扫过她刚刚将花盆踢飞的腿，“佳佳姐，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和力道了？”
……明明以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宅女啊。
既然人不在，那就没办法了。夏佳佳也一秒转了话题，她露出一个“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神秘一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的我可不是以前的我了哦。”
“所以，佳佳姐也修炼了武道吗？”
两人随意往夏佳佳门口的台阶前一坐。
“对啊，现在可不只是你们高中生有开设武道课，我们大学虽然比你们迟一点，但也没迟几天哦。”夏佳佳坐在台阶上，一只手托住下巴，她笑眯眯地开口。
“不过，大学不比高中，没有专门开一门武道课，而是直接办了个武道社哦。不强制大家都学武，只招有天赋的入社。当然感兴趣也可以学，但是待遇不比正式社员。”
白意若有所思地点头：“可以理解，大学生其实已经过了练武的最佳年龄，天赋不高的人没必要投入太多去练武，很可能得不偿失。反正都已经考上了大学，选择了专业，就按照他们原本的人生规划继续走，完全没问题呢。中学生就不同了，本身年龄更适合练武，万一读书不行的话也多一条路可以走，我想上面应该是出于这种考虑吧？”
“我猜也是这样。”夏佳佳表示赞同，她倒也没什么可抱怨的，“所以说，现在获得最多武道资源和培养的就是初中生，其次是高中生，然后才是大学生。像我这种有天赋的，在武道社学习能获得一定的优惠和免费资源。没有天赋又感兴趣的同学，武道社虽然免费教基础知识，但更多的就要花钱了。”
“……至于已经工作的社会人士嘛，我听说之后会在社会上开办武道培训班，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毕竟现在人手不够嘛，第一批武道修行者基本都派到学校当老师了。”
说到这里，她露出一个灿烂十足的笑：“所以说，我们还真是运气好呢。但凡再迟一两年，可就完全没有现在的待遇了呀。”
夏佳佳一本正经地合了合手掌，还闭上眼睛认真拜了三下：“嗯，感谢天都之主他老人家挑这个时间回来！”
睁开眼睛时，她看见身边的少年同样笑了起来，那双比猫眼石还要纯粹的漆黑瞳孔里倒映着黄昏燃烧的光，他轻声开口：
“是啊，真是幸运。”
“……不过，天都之主他恐怕不喜欢‘老人家’这个称呼呢。”
夏佳佳愣了一下，她摆摆手：“没关系啊，天都之主又不会听见我这样喊。”
“是吗？”
“不是吗？难道他还能像玄幻小说里那样神识感应全世界？嘶……不会吧？”
夏佳佳突然想起关于天都十二城的传说，连剑界这个洞天福地都能开辟，说是神仙也不为过。那位天都之主该不会真的能做到吧？
她表示受到强烈的惊吓。
“我先回家吃饭了，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白意慢吞吞从台阶上起身，走向楼梯口，他的声音轻轻从黑暗的楼道中飘出。
“嘛，谁知道呢？”
&#183;
［谁知道这些家伙是怎么想的呢？曜国都已经公开全民普及武道的计划了，从学校到社会分阶段的计划都很清晰。桑国、群岛联盟这些曜国周边，同属东方文化圈的国家，也受到影响，各自施行了传播武道的政策。虽然主要是以开办武馆和道馆的形式。结果我们晨星帝国这边呢？丝毫动静也没有！］
［离谱，就真的很离谱！之前他们在网络上封锁超凡的信息也就算了，把武道的消息都推到曜国弄虚作假传播谣言上我也忍了，现在全世界都已经知道了真相是什么，帝国上层居然还要掩耳盗铃，装聋作哑，一个月下来半点动静都没有，真的够了！他们真的以为我们都那么好骗，那么好忽悠吗？］
［不会吧，不会吧？你们晨星帝国的人不会以为帝国高层的大人物就一定都是更聪明更理智更有远见的智者吧？实话说，有时候坐在上面那些椅子上的可能只是一群猩猩。他们发布的所有命令都只是为了保护他们的香蕉，以及从别人那里掠夺更多的香蕉。］
［……反正，现在很多人都对上层的欺瞒很不满，我和几个朋友都约好了要加入三天后的游行队伍，抗议帝国独断专行的政策。我们有资格知道真相，我们有资格获得超凡的钥匙。这是帝国赋予每一位公民的权利！］
［我不觉得抗议有什么用，不过是帝国高层糊弄人的东西。狗屁的议会，狗屁的内阁，狗屁的皇帝！我算看透他们了！］
因为万物律动带来的影响，白意特意在学校里等到了人流稀少的时候才离开，又被章云和夏佳佳耽误了时间，回到公寓二楼的时候，相比平时的晚饭时间已经晚了不少。
懒得费心做饭的他干脆烧了一锅开水，然后往沙发上一躺，趁着烧水的时间刷手机：“决定了，今天的晚餐就是清水挂面！”
超凡论坛上又是格外热闹的一天呢。这个没有保密性要求的论坛，早就随着武道的传播，成为了不少人公认的超凡者聚集地。
交流情报的，搜寻超凡线索的，探讨世界局势的，形形色色的讨论都有，但果然，大部分的讨论都和曜国的全民习武政策有关呢。
曜国人自然是讨论得热情高涨，已经开始修行武道的学生就不用说了，经验帖，拜师帖，学习交流帖，几乎每分钟都在刷新。紧跟这曜国推广武道的桑国等国也是如此。投身武道修行的他们交流之间意外和谐。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人在疯狂鼓吹这些国家的彩虹屁，似乎恨不得当场改换国籍获得传授。
相比之下，以晨星帝国为首那一批顽固不化的国家，就被喷得很惨了。
外国人还好，心思都在练武上，关注的都是自己的武道修行进度，顶多偶尔吃吃瓜，看看晨星帝国所在圈子的笑话。晨星帝国那一圈国家的本国人才是喷子的主力军，尤其是眼看着东方这边都在宣扬推广武道，而他们的政府毫无作为，俨然要装瞎到底的架势，被当傻子哄的民众们几乎都爆发了。
——若非那个圈子的国家都还遵循着古老的传统，不仅没有取缔贵族阶层，而且国家的军事力量大都掌握在贵族手中，普通人暂时没有与之抗衡的力量，就不只是在网上吵吵嚷嚷，在大街上游行几圈这么简单了。
咕嘟嘟。咕嘟咕嘟。
厨房里传出水烧开的声音，白意掀开锅盖，隔着袅袅的白色雾气望着那咕咕冒泡的水。
“……沸腾起来了呢。”

第91章 间奏Ⅲ
［话说，直到现在都感觉这段时间像在做梦一样，好没有真实感啊！灵气复苏，超凡大佬归来，超凡的道路在每个人脚下展开，平凡的世界从此走向波澜壮阔……我一个普通人居然也有做这种梦的时候吗？］
［加一。刚刚听说天都之主回归，国家全面推广武道的消息时，我差点以为我一觉醒来穿越了呢。超凡降临，全民修武，这不就是都市灵气复苏小说的背景吗？接下来是不是该有兽潮入侵？然后就是契约超凡灵宠，一夜之间成为召唤师！我可以，我真的可以！忍不住抱住我家的狗子想入非非……］
［楼上别想了，你家的狗子要是能变身，肯定第一时间翻身做主人。我家的猫主子还没变身，就已经无法无天了。］
［猫耳娘，我可以！］
［不是，你们也想的太远了吧？照官方的说法，现在的灵气复苏程度根本不足以支撑超凡动物出现的，根据科学家们的研究，在目前这种灵气浓度的环境之中呆久了，顶多只是让某些小动物比以前聪明了一丢丢，大概就是提升了两到三岁的智商？］
［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说起来是挺自私，但超凡力量最好还是只有我们人类能拥有，要是动物也有机会进化的话，食物链就要被颠覆了叭。我们人类辛辛苦苦进化了这么多年才来到食物链的顶端，我可不希望将来还要再次和一群超凡动物争夺地位！］
［没错没错，什么猫娘都比不过《武典》！《武典》不香吗？要什么猫娘！这可是那位开辟了洞天的大佬传下来的功法诶！当初听说每个人都有机会成为武道修行者的时候，激动得我大半夜顶着冷风下楼跑了五圈！］
［这谁不是呢？我去年才从大学毕业，现在能申请重新回去留级一年吗？太羡慕还在学校的学弟学妹们了！不知道社会开办的武道培训班还要等多久？我都迫不及待了。］
［别提了！我家那小兔崽子刚上初中，成绩不怎么样，倒是从小就是个武侠迷。前段时间被测出武道天赋很好，可把这小子得意坏了。以前每天早上都赖床，还要我喊他才去学校，现在都不用喊，提前一个小时就爬起来了！我是看出来了，现在这小子上学的积极性那是相当之高。在学校练武还没完，回到家里还要比划，嘿，还有模有样的！看这小兔崽子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我现在就想问社会武道培训班究竟什么时候开办？再不练武，以后小兔崽子再犯错，我抄起砂锅大的拳头，结果一看，嗐，小兔崽子的拳头比我还大……我这当爹的威严还能保住吗？］
［加10086，求武道培训班尽快开办。没结婚但有弟弟妹妹侄儿侄女。一想到以后可能实力还赶不上家里的小屁孩，就很绝望。］
［你们曜国人就不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政府居然愿意公开向每一个人传授武道，人人都有机会成为武道修行者，只是多等几天又算什么！］
［没错。真羡慕你们啊，什么都不用做，超凡的大门就敞开了。我们桑国这边虽然也有推广武道的意思，但想学武道只能去国家指定的那些道馆——他们背后的靠山大家都懂。这些可恶的家伙凭借势力和金钱笼络当初去过剑界的幸运儿，修炼武道功法的很多细节只有靠那些人指导才不会出错，我们就算得到了功法，没有道馆的专业指导也不敢瞎练，而把持着正确法门的道馆，拿捏着大家的命脉，恨不得我们把他们捧到天上！］
［……就是啊！要不是政府强调推广武道，尽量让更多的人踏上修行路，我毫不怀疑那些家伙会给每一个学员开出天价的学费，只有那些大贵族大财阀才交得起，让修行法直接被上层垄断。现在学费虽然也很昂贵，但我们咬咬牙全家一起凑钱，还是出得起的。毕竟是超凡的机会啊！］
［我妹妹就被测出很有天赋，家里人直接卖了一套房，把她送进了最好的京都道馆，成为待遇最好的核心学员。虽然现在家里的生活条件一下子降低了很多，但只要想到妹妹将来学成，成为受敬仰的武道家，或许道馆都要反过来捧她……不止如此，万一将来妹妹有机会去到那位「武道之神」的面前，追随那位超凡世界的大人物……想一想那样的光明前途，就觉得付出的一切都值得呢。］
［啊这？卖房？？？桑国人恐怖如斯！］
［这有什么？再次强调，那可是超凡的机会啊！是很多人一生都等不到的改变命运的机会啊，一套房子又算什么？有机会成为超凡者的话，付出一切都在所不惜！］
［确实不算什么。要是有机会追随那位「武道之神」，我可以抛弃自己所有的一切！哪怕是在那位大人身边当一个小小的侍从！相信我们桑国有这种想法的人绝不在少数！弱者追随强者，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现在，弱者有机会成为强者，改变命运成为人上之人，当然更要付出一切去争取！］
［？？？早就听说桑国人极端慕强，现在算是见识到了！太疯狂了！］
［人在桑国旅游，已经见识到他们的疯狂了。他们好像还成立了天都之主的后援会，或者说崇拜组织？反正数量太多了，数都数不清，人均天都之主狂热粉……他们还给自己起了称呼，叫「奉剑人」，就很离谱。］
［这很合理。桑国的历史大家都知道，是各国流蹿的海盗在南海之上占地为王，连同他们的俘虏一起建立的国家。皇帝和贵族是海盗的后代，平民是当年的奴隶的后代。哪怕他们本身不承认，像每一个封建时代的统治者一样，试图对自己的出身加以美化和粉饰。但这样的出身决定了他们的思想与我们不同，对强者的推崇已经刻入了血脉。］
［楼上一通分析给我整不会了。合理怀疑是历史专业的人才。我倒是没想那么多，现在满脑子都是：我们曜国中学生免费修炼武道，敢情是人均获得国家赠送一套房？］
［233333国家送房可还行。］
［有一说一，曜国的政策算是对普通人最友好的了。听说群岛联盟还有周边其他国家，虽然也开放了武道修行的政策，但就跟桑国一样，门槛不低，对普通人可不太友好。］
［群岛联盟人表示赞同。但跟晨星帝国那一圈西方国家一比，幸福感立刻就上升了。他们那边连门槛都没有，直接把墙堵了呢。］
［xs！想到当初晨星帝国散布谣言，还恶意污蔑是曜国故意抬高本国文化，他们一群憨憨居然还真的信了，现在就忍不住想笑。］
［不是说他们要游行示威吗？难道没用？］
［大概、似乎、可能，也许有用？反正和我们一开始想的不一样，人在晨星帝国，现场直播，晨星帝国高层刚刚作出了回应，但并不是推广武道，而是推了个奇怪的科学家出来，叫什么威尔斯博士？据这位博士的说法，武道是东方文明的特色，与西方文化不符，他们西方人就算修炼武道也赶不上东方。］
［嗯，这话倒是很合理。我看晨星帝国的人也挺接受这番说辞的——他们可是一向自认帝国最强，怎么能接受输给其他国家，尤其是我们曜国？所以以武道作为超凡体系来全民推广，这肯定是不行的啊！］
［所以呢？就因为在这条道路上不可能赶上我们，所以就直接放弃选择摆烂？］
［那当然不了！他们说要坚持科学发展道路！据那位威尔斯博士表示，他们一直在研究人类基因进化的课题。现在灵气复苏，他们的课题就要成功了，灵气中蕴含的进化因子，就是他们课题成功的关键因素。到时候，晨星帝国人不需要修炼什么武道，只要等研究成功，就能实现基因进化，瞬间弯道超车，超越我们这些辛辛苦苦练武的乡巴佬——咳，反正他的潜台词就是这个意思。］
［总之是把人暂时安抚住了。现在晨星帝国人都在等着实验成功，个个变身超人呢！］
［……听起来有理有据，但总觉得是在画大饼跑火车。这样的实验有那么容易成功？灵气刚刚出现，怎么也得探索十年八年吧？］
［那就不清楚了，我等凡人毕竟不懂天才科学家的世界。说不定人家就是能做到呢。］
［说来说去总觉得好像忽略了什么？］
［想起来了，你想说的是神圣联邦吧！好像还从来没在论坛上看见过神圣联邦人，至少没有谁承认过是神圣联邦人。而且现在全世界的国家都因为超凡力量的出现发生了动荡，怎么没听说神圣联邦有什么动静？］
［有啊，他们现在一心一意筹备太阳神殿的祭典，算是太阳神殿传统节目？不过今年搞得格外隆重，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大概是因为……他们想要真正迎接太阳神的降临吧？毕竟，超凡力量都有了，天都之主这样活生生的超凡者也出现了，没道理太阳神不存在啊——反正，我估计神圣联邦人就是这么想的。］
［该说不愧是唯一的宗教国家吗？在大家都为武道这种超凡力量的出现而心旌动摇时，他们对太阳神的信仰反而更加纯粹了？］
［我主开辟世界，化育万物，你们所说的天都之主，也不过是万物之一，是我主的子民，我主赐予他灵感，才有武道诞生。我们为何要弃神道，从武道，舍本而逐末？］
［活捉一只联邦人。赐予灵感可还行。］
［那你们很棒棒哦，三个月后的大祭典，太阳神的神诞日，我看好你们获得神降哦～］
曜国、桑国、群岛联盟、晨星帝国、神圣联邦……
敬畏、好奇、惊讶、防备、崇拜、敌视……
极短的时间里，那位被某些人奉为武道之神的天都之主，便因为武道的传播而扬名天下，他的名号，更是化作无数人心中神秘的化身，搅动了整个世界的风云流转。
曜国，老城区的公寓二楼。
无形的传说度自四面八方而来，临窗的少年摊开手掌，一张虚幻卡牌散发着淡淡金光。
他凝视着卡牌上雪白衣衫的人影。
“这算是……一波肥吗？”
【无道之人】
【武道之祖，仙道之敌】
【虚假的天命之子，真实的万恶之源】
【无道无天无众生，大道在我】
［点击可展开详情，查看卡牌技能。］
1.天下第一lv？？？
说明：被动光环。你为这个世界开辟了武道之路，是这个世界万千武道之源。在一切武道修炼者面前，你拥有恒定无敌buff，是不可战胜的天下第一。
备注：天下第一这四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还需要更多的修饰吗？
2.武宗lv10
说明：你融汇百家之武学，是一本行走的人形武道百科全书，任何兵器在你手中都如臂使指，自动拥有满级熟练经验。使用剑器时，则获得120%加成。
备注：含光剑主这个称号，已说明一切。
3.薛定谔的天命之子lv？？？
说明：献祭自身气运，通杀一道之敌。
——你能在武道仙道及其他道路之间反复横跳。当你选择某一道路为敌时，你将化身此道之上最恐怖的心魔魔主，给予该道路之上的所有修行者迎头痛击，让他们心魔丛生，道心破碎，怀疑人生，甚至弃道从敌。
而你也会有一段时间气运大衰，这是针对一条修行大道上所有修行者必将迎来的反噬，亦是发动此技能必须付出的代价。
一旦针对成功，并扛过短时间内的气运反噬，你将一举吞噬所有在你影响之下走火入魔的修行者的气运，一段时间内，化身鸿运齐天的天命之子，同时，该条大道的气运将降至历史的最低点，再无复兴可能。
备注：本为无道之人，之所以成为武道之祖，仙道之敌，并非你热爱武道，敌视仙道。只因仙道排斥你，所以你决定与仙道与敌。而武道眷顾于你，你便使武道昌盛。
任一道路都是如此。你可以是开创辉煌的天命之子，也能化身绝杀一道的万恶之源。
——你的选择，将影响道昌道衰。

第92章 惊澜Ⅰ
游戏通关的瞬间，整个副本世界支离破碎。
白意从世界破碎的裂缝中跌落。
四周是深沉而浓烈的黑暗，白意的意识不断下沉，下沉，下沉，直到那种令他熟悉无比的仿佛窒息于深海的错觉出现……
——他沉入了每一次梦中都会见到的深海，漆黑深邃的海水中，是漂浮的星辰碎片。
不过，与白意第一次进入噩梦之中时相比，漂浮在周围的星光碎片数量已经少了许多。
他还记得自己儿时有意识时，初次在“深海”中睁开眼睛，数不清的星辰碎片填满了海洋，足以令任何一位密集恐惧症患者失声惊叫。
就像是漫天星辰坠落的残骸，要将他一同淹没在这片深海的星辰坟墓之中。
而现在，没有了那种足以令人尖叫的密度，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漂浮在深海中的星辰碎片如同散布于天穹的星辰，星光透过彼此之间的空隙，照亮周围无光的海域。
白意在这片星光中奋力上游。
浮出海面的瞬间，他看见海面之上黑洞洞的天空，天空之上，挂着唯一一颗星辰。
白意静静注视着它。
这片曾经见过千百次的漆黑天幕，空洞、丑陋、虚无，仿佛什么也不复存在的黑洞，却在不知不觉之间出现了一颗神秘的星辰。
——这是十七年来噩梦深处最大的变化。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被吸引，灼灼望去。
但白意还没来得及探究更多，只在浮出海面的瞬间看了一眼那神秘的星辰，周围的场景便开始迅速消散，星光从他眼前褪去。
“啊，看来到了梦醒的时候了。”
随着这个念头的诞生，他睁开眼睛。
下一瞬间，公寓里白炽灯的光亮充斥了他的视线，将幻觉般的梦境彻底冲散。
白意忍不住露出了思考者的表情。
“那颗星星……代表着什么呢？”
以往白意可从未遇上过这样的异常，往往在他奋力从深海中浮出的瞬间，噩梦就醒了。而海洋上空无光的天幕，也没什么可看的。
但这段时间以来，他却时不时就会面对这样的场景——在浮出海面的瞬间，苏醒之前的瞬间，看见高悬于海面之上的星辰。
哪怕是已经从噩梦之中回归到了现实，但白意潜意识中居然还是能察觉到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触动，仿佛在冥冥之中，与噩梦深处的一颗星辰，产生了某种隐秘的联系。
那无形的星光，似乎仍照耀着他的灵魂。
“那究竟是什么……”
“没记错的话，异常是这几天开始出现的……似乎与裴和风有关……”
感受着某张人物卡牌不同寻常的反应，白意一动不动的睫毛突然颤了颤，若有所思。
他用近乎呢喃的声音低语着：
“武道之祖……”
“武道吗……？”
雪白的被褥几乎盖到了下巴，露出少年那看上去苍白又乖巧的大半张脸。他躺在床上，睁开的瞳孔毫无焦距，心神仿佛还沉浸在那片照耀着海面的神秘星光之中。
游戏通关的提示在白意眼前缓缓刷过。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无罪之人］」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20」
「解锁成就：［洗白是一种艺术］」
［说明：众所周知，没有罪证，就不存在罪名。］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绿）&#215;5。】
“通关了吗……”白意缓缓眨了眨下眼睛，总算回过神，“嗯，又搞定了一个副本呢。果然这一次又没有人物卡牌掉落呢……”
应该说，通关后掉落人物卡牌才是极少数的情况，现在这种结果他也算是习惯了叭。
正想到这，又是一行字迹在眼前刷新。
【……你获得「万物之理」碎片&#215;1。】
“……？”白意先是一怔，接着整个人都从床上坐了起来，他伸手接住半空中坠落的无形之碎片，双眸中骤然迸发出明亮得过分的光彩，“哦呀呀，大惊喜！”
“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副本，居然能抽到这种级别的奖励，系统，该不会是你调整了概率吧？”他由衷怀疑道，嘴角却疯狂上扬，“……这样的调整，请务必多多益善哟。”
【系统并不具备自主调整概率的功能。】
【以玩家通关的副本数量，以及通关后获得的抽奖次数，从随机奖励中抽取到三枚「万物之理」碎片，在合情合理的概率之内。】
【不算新手礼包获得的一枚碎片，以及破解世界观获得的第二枚碎片，这是玩家第一次通过随机奖励抽取到「万物之理」碎片。】
白意：“？？？”
……意思还是我太非咯？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嘲讽我，但我没有证据。
等等！
白意突然抓住重点：“……并不是不具备调整概率的功能，而是不能自主调整？所以，这个意思是，你是可以调整抽奖概率的，但必须获得指令，或者开启某些权限？”
……要素察觉！
果然，半空中，有全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噩梦游戏版本更新后，系统也将升级，玩家将开启创作者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对抽奖概率的一定调整。】
“版本更新？”这个说法有点耳熟，白意稍微想了想，立刻回想起与之相关的记忆。
当时他询问系统游戏积分有什么作用，没记错的话，系统的回答是这样的——
【游戏积分有两个用途。一，购买某些特殊副本产出的道具。二，当游戏积分积攒到一定程度，玩家可选择版本更新。】
“积分积攒到一定程度？好含糊的说法。”
白意忍不住拉出了自己的基础面板。
＿＿＿＿＿
姓名：白意
年龄：17
天赋：万物律动lv20（觉醒20%）
生活技能（ lv1以下不展示）：
蛊惑lv8
［备注：成为邪&#183;教教主绰绰有余。］
钢铁之胃lv5
［备注：是可以微笑着吃下毒药的程度。］
人格面具lv8
［备注：精分对你而言宛如本能。］
演技lv10
［备注：欺骗全世界都毫无问题。］
超凡技能：
黑暗料理lv5
［备注：通过投喂猫猫这一丧心病狂的刷经验方式，你的黑暗料理技能熟练度获得极大提升。完全可以冒充特殊体系的超凡者。］
盲者的礼赞lv10
［备注：不管是毫不起眼地隐藏于人群之中，还是获得他人好感，对你来说都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被动光环技能等级随时间推移提升，现在是做坏事当场被抓都会让人忍不住怀疑你是否有苦衷的程度。］
思维之网lv20
［备注：与天赋万物律动有关的特殊技能，随着天赋的觉醒而提升级别。目前能做到强制链接所有人思维，无差别灌输信息。］
积分：410
卡槽：【雨夜幽灵★】【花语者★★☆】【操偶师★★】【无道之人★★★】【致郁艺术家★★★】
背包：噩梦结晶（绿）&#215;80，噩梦结晶（白）&#215;130，操偶师日志
―――――
一路看完基础面板上显示的资料，目光专注地在游戏积分和噩梦结晶数量上停留了一会儿，白意慢悠悠从床上爬起，伸了个懒腰。
“居然已经攒了这么多了吗？”
不过，仔细想想……
从灵气复苏，耗光全部噩梦结晶兑换［武城］场景模板降临，从而开启#天都之主回归#剧本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个月。
时间向前推移到通关［艺术之邦］副本，花光积分购买道具，就更是四个月都不止。
而这么长的时间里，白意可没有闲着，几乎每天都在噩梦之中解锁新的副本，一个副本短则三两天，长则一周时间通关，到现在积累这么多积分和噩梦结晶，倒也不足为奇。
“所以，现在积分够了吗？”他挑挑眉，望着半空的字迹，“选择进行版本更新的话。”
【……尚未获得特殊前置道具。】
“？”又冒出了一个不知道的东西。
白意：“特殊前置道具，那是什么？”
……猫猫好奇.jpg
【特殊前置道具必须通过特殊现实任务获得。是否消耗100积分，提前对系统进行部分升级，从而解锁现实任务发布权限？】
特殊前置道具、特殊现实任务、现实任务发布权限……信息量似乎有点大啊。
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耳边划过，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刚刚起床的困意顿时消散一空。
“有意思。居然不仅限于噩梦，还能在现实中发布任务？那奖励又会是什么呢？”
白意缓缓抬起眼睛，凝视着面前的镜面。
镜中的少年同样抬眼朝他望来，一道道水流在镜面上划过，割裂了少年朦胧的眉眼。
他嘴角的弧度被水流模糊而越来越大。
“啊，超期待啊！”
&#183;
【系统部分升级，现实任务发布权限已解锁。系统将根据玩家的立场倾向随时触发随机现实任务，帮助玩家修正世界线的走向，助您赢得噩梦游戏的最终胜利。】
【现实任务完成奖励为积分或「万物之理」碎片。根据对世界线造成的影响度发放。】
系统提示出现的那一刻，似乎有无形的丝线随着半空中扭曲的字迹向外扩散，仿佛要无穷无尽地蔓延扩张，直至网住整个世界。
白意心中骤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在他答应解锁现实任务的那一刻，他仿佛许下了什么承诺，轻轻拨动了无形的世界线，与这个世界之间结下了更加深入的，难以形容的缘分，或者说，因果。
【你已获得特殊光环buff加成称号。】
伴随着系统的提醒，白意的基础面板赫然刷新，在姓名和年龄的下方，又多出了新的一栏——
姓名：白意
年龄：17
称号：伪&#183;世界之子／？？？
［被动光环：幸运buff］
［备注：在你背弃当前立场之前，你将始终持有该称号光环加成，宛如世界的代言人，获得一整个世界的气运加持。］
［——此刻，世界眷顾于你。］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白意忍不住吐槽道。前脚他才创造了一个虚假的天命之子裴和风，后脚自己就变成了被现实世界钦定的天命之子？这合理吗？
……怎么说呢，倒也不算太意外。
既然系统一步步引导他的目的是应对将来的归墟，即阻止这个世界步入毁灭……那么，这个世界在他身上投资再多都不过分。
——别说只是区区一点气运，就算是把整个世界都奉到他的面前……那也不过是，被拯救者理所当然付出的代价吧！
雾气氤氲的镜面中，少年的脸被肆意的水流分割出明显的痕迹，他长长的睫毛沾着潮湿的水雾，衬得那漆黑的瞳孔愈发幽深。
下一刻，镜中的少年眨了眨眼睛。
刚才那种可怕的气质如错觉一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活泼又欢快的色彩。
“……不过，为什么是世界之‘子’？”
想到这个奇奇怪怪的称号，白意郁闷地鼓了鼓脸，表示抗议。
他戳了戳镜面中自己的脸：“对待救命恩人也要占便宜吗，好过分哦，这个世界。”
“不止占便宜，随随便便认人家当儿子，而且还是假的干儿子，好抠门啊！”
他拖着长长的尾音抱怨了一句，带着洗漱完毕的清爽步入客厅，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窝，一动不动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完全没有拯救世界的欲望了——毁灭吧，世界！”
伴随着白意发出的中二呐喊，整个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一秒，他听见某种齿轮转动的声音。
半空中，有一行扭曲的字迹缓缓凝聚成型。
【随机现实任务已触发。】
【请玩家跟随系统指引打开手机，查看任务详情。】
啊呀，是全新的任务模式？
白意好奇地低头看手机，果然发现屏幕上空出现了一个虚幻的直直指向手机的箭头。
他点开手机。
那个如同儿童简笔画一般的黑色小箭头在半空中动了动，准确地指向屏幕上超凡论坛的APP。
白意带着新奇的心情点向超凡论坛APP。
……
就这样，一步一步的，跟随这个小箭头的指引，白意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的小朋友一样，不厌其烦地一路点点点，最后翻到了某个帖子里。
上面的标题赫然是：【求拜师，求同好，晨星帝国武道爱好者在线求助，帝国舆情管制，身边的同事都不相信武道修行的存在，完全没有能交流的人，也找不到修炼武道的途径，我是不是该想办法加入曜国国籍？】
标题显示的发帖时间，是1月30日。
差不多20天之前的事情了，跟现实任务有什么关系……白意惊讶地拉开帖子往下翻。
这个帖子的热度不高，也不算太低，但没有谁回应楼主拜师的请求。
毕竟，大部分人对网络上的陌生人都是警惕的，尤其是还涉及到武道修行这种超凡力量。
反倒是和楼主一样向往武道的萌新在帖子里踊跃发言，这段时间也是他们一直和楼主交流。
跳过一些无意义的楼层，白意挑挑拣拣筛选出了可能有价值的线索——
那是在发帖一周之后，楼主在楼层中与同好们交流时，不无兴奋地表示，自己在现实中遇上了一位真正的武道修行者R，也是晨星帝国人。对方人很好，愿意教他武道。
顿时，其他武道爱好者都羡慕起来，纷纷追问。于是，楼主零零散散透露了一些。尽管他为了保密对方的身份，没有说的太过详细。
总之，虽然很多地方他都说的特别含糊其辞，真假难辨，但对白意来说并不难猜，白意总结之后再加以推测，大概就是：
楼主在某个偏僻的地方出了车祸，差点丧命时，被路过的人救下。
对方当时差一点徒手扯掉车门，一拳砸碎了玻璃窗，表现出来的武力值过于超标，被敏锐的楼主察觉，对方看隐瞒不住，就说出了自己的武道修行者身份。楼主答应保密，而那个人看楼主实在很喜欢武道，禁不住央求，就答应教他。
——这个人就是R。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白意的视网膜上掠过，他一路将帖子拉到底，一行文字映入眼帘。
发布的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M（楼主）：救命！R出事了，他失踪了！
其他人七嘴八舌在问发生了什么，有人猜是对方不想再教楼主，也有人喊他报警。
M（楼主）：不，我们前一天才约好见面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失踪。之前他就说过有不对劲的感觉，他一直隐藏得很好，肯定是因为救了我……我不敢报警，也不敢和其他人说……我怀疑，他的失踪与帝国有关！
与此同时，白意眼前，现实任务终于刷新。
【超凡的曙光之下，是涌动的黑暗。你所带来的希望，反而酿成了某些人的不幸。】
【——放任还是拯救，这是一个问题。】

第93章 惊澜Ⅱ
滴答。滴答。滴答。
……什么……声音？
……我……我在哪里？
意识迷迷糊糊，脑袋里像是被一根棍子翻来覆去搅过无数遍，剧烈的晕眩、几乎已经麻木的疼痛感，还有许许多多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在其中来回冲刷，让这个几乎彻底沉睡过去的意识从死亡边缘一点一点清醒。
刷……
封闭的实验室中，一双眼睛缓缓睁开。眼瞳深处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迷茫与恐惧。
亮到刺眼的白光刺痛了他的眼球。
伴随着眼角下意识溢出的生理液体，这双眼睛深处的迷茫与恐惧一点一点被汹涌而出的绝望、愤怒，与怨恨所吞噬。
“呼……我……”我还活着？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莱茵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反而被一片深沉的黑暗淹没，整颗心如同缓缓沉入深渊之中。
过去三天的经历告诉他一个事实。
有时候，活着不一定比死去更幸运。
或许就这样死去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念却硬生生撑着他，让他从生死边缘一次次挺了过来。
“第三轮实验开始，实验体暂无排异反应。”
冰冷平静的声音在耳边模模糊糊响起。
在莱茵模糊的时间感知中，似乎是下一刻，就听那声音继续开口：“实验继续。”
冰冷的液体在血管中奔涌，莱茵仿佛置身冰川之下，全身都被那股寒气所冻结。
紧接着，是火焰般灼烧的疼痛。
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再次开始下沉。
“实验体的生命体征即将消失！”
「睡吧，睡吧，永远不要再醒过来了……」
「解脱吧……」
白炽灯的灯光越来越模糊，大片大片的黑暗逐渐填满了他的视线，有一个声音从他的内心深处发出，蛊惑他走向黑暗的最深处。
「就这样死去吧，结束所有的痛苦……」
那声音在他耳边轻柔地蛊惑，似有一双无形的温柔手臂缠着他的身体，要将他拖入死亡的深渊，他看见地狱之门在眼前洞开，看见黑色火焰铺遍视野，看见群鬼在眼前狂欢。
药物的作用吗？还是濒死时的幻觉？
莱茵暂时没有心神去分辨这些，在淤泥一般的黑暗深处，他突然开始奋力挣扎。
「果然，还是不甘心啊……」
燃烧的黑火，哭嚎的鬼怪，如淤泥一般的黑暗，以一种仿佛要两败俱伤的姿态撕扯着缠满全身的束缚，从淤泥中爬起的男人如同打碎地狱之门也要爬往人间的恶鬼。
但越来越汹涌的漆黑淤泥自四面八方而来，将他好不容易撕扯开的缝隙重新填满。
“抢救失败，实验体确认死亡——”
「不……」
淤泥蔓延全身，覆没了他的口鼻。
「不甘心不甘心我绝不甘心啊啊啊啊！」
「——该死的从来不是我！我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我不接受——」
嗡……
即将被完全吞入黑暗的瞬间，有一束柔和的光突然出现，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大片大片的黑暗向周围融化。
莱茵终于抓住机会爬了出来。
好像是一个经历过千辛万苦搏斗的角斗士，带着满身伤痕疲惫万分地躺在“地上”，他睁开眼睛好奇地望向光芒的来源——
花，大朵大朵的花，五颜六色的花。
数不清的繁花一下子铺满了他的视线。
在黑暗的深处，竟然生长着一片花海。似乎有一间小小的店铺，坐落在那片花海中。
等莱茵回过神时，人已经走进了花店里。
花店里，一位青年正躺在藤椅上看书，见他到来，只是微微一笑：
“欢迎光临，有缘而来的客人。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这是哪里？”莱茵语气有点干涩，“难道是死去之后才能见到的天堂吗？”
他从来不是个有神论者，但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让他难做他想。
“当然不是。”花店店主微微一笑。
他有一张看似平凡却莫名耐看的脸，让人下意识心生亲近，当他用他那如长者般包容的眼神看过来，即便是如今已经戾气横生的莱茵，也忍不住卸下了所有的警惕与防备。
“天堂是否存在我不知道，不过就算有，你现在也肯定去不了，因为你还没死。”
“……我没死？”莱茵呆呆重复一遍。
现下发生的一切都超乎了他的常识，他无比迷茫地望着周遭的事物，在乱成一团的大脑之中，总算有关键的信息闪电般划过。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花店、店主……”曾经偶然在超凡论坛上听闻的神秘存在与对方拯救不幸之人的事迹在大脑中闪过，莱茵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您、您是那位「花语者」、「愿望使」？”
对方微微一笑，似乎是默认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瞬间，突如其来的狂喜席卷他的心灵，莱茵整个人都因激动而颤栗。毫不犹豫地跪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恳求：“求您救救我吧！只有您！只有您才能救我了！我愿意倾其所有回报您！”
藤椅上的人放下了手中的书，他站起身。
“回报吗？”
莱茵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缓缓响起的脚步声在他身前停下，莱茵听见脚步声的主人轻声开口——
“事实上，这里并不是天堂，说是地狱还差不多——因为这里是绝望的最深处。”
“不过，在最不幸的土壤上，反而有机会浇灌出希望的花。”年轻店主的声音不急不徐，却如一阵清风吹散了他心头的负面情绪，“当你带着一身不幸的淤泥，穿越这片绝望荒原来到我面前，就已经带来了最好的回报——”说到这里，店主伸出手。
“那么，要交易吗？不幸的拥有者。”他摊开的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不起眼的花种，“用你全部的绝望与不幸为报酬，换取一枚希望与幸运的花种。”
&#183;
花种落入手中的瞬间，缠绕在身上的漆黑淤泥争先恐后涌向手掌，莱茵看见那不起眼的花种在淤泥中迅速发芽、抽条，开花。
雪一样白的花盛放在黑暗中，仿佛闪动着无瑕的希望的光辉，这光芒渐渐充斥了莱茵的全部视线，让他的心灵都为之颤动。
咚、咚、咚。
他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抢救失败，实验体确认死亡——”
“等等，还有救！心跳恢复了！”
“第三轮实验通过，开始记录数据变化……”
白炽灯的光重新在眼前蔓延，有模糊的雪白人影在他的视网膜上来回晃动。
「我……活过来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同时，莱茵想起了濒死之时那如同幻觉一般的经历，他本已被绝望与麻木所充斥的心灵，发出了不可思议的颤动。
「不是梦……」
「……神明大人！」
那位帮助他活下来的「愿望使」，一定是神明大人吧！神明大人的话，一定可以……
「我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莱茵闭上眼睛，挡住了眼中过于狂热的光。
希望……
在这个白色地狱里呆了三天，他的心中第一次出现这个词。那样虔诚，那样笃定。
伴随着这股高昂的情感，莱茵感觉自己身体的血液也好似在沸腾，在他的肌肉之下，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水流化作江河，就要喷薄而出，他的心脏开始重重地跳动。
他听见熟悉的狂喜的声音——
“实验成功了！实验体的身体数据正在不断攀升，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极限……等等，数据变化超出了预期，可能……”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灯管发出呲的一声。
随后，整间实验室被黑暗笼罩。
黑暗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怎么回事？实验室怎么会突然断电……”
“备用电源呢？怎么没有启动……”
“该死，我的实验白费了！”
断电带来的后果让实验室一片混乱，有人在查找原因，有人试图抢救崩溃的实验，有人在检修设备，来来回回的影子四处晃动。
“咔——”
嘈杂的声音里，掺杂着奇怪的声响。
黑暗之中，似乎有猛兽挣断了锁链。
奔腾的血液如火焰般在血管中燃烧，某种力量随着心脏一路蔓延到全身。伴随着几道粗暴的断裂声，束缚在莱茵手腕和脚踝上的特质金属环直接被恐怖的力量挣断，他双手用力一掰，将环在身体上的束缚带同样扯断。
莱茵从手术台上一跃而起！
他一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似在黑暗中发光。
.
哗！
暴雨倾盆，如同洪水从天际倾洒大地。暴雨声中，轰隆隆的雷鸣作响，银白色的闪电如同划破天际的刀光，轰然贯穿了雨幕。
闪电的光照耀在研究所洞开的大门上。
也照亮了一道狂奔而出的人影。
以及紧随在他身后近百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突如其来的雷阵雨袭击了晨星帝国的帝都，意外导致郊外的研究所突然断电。
这本该是不可能发生在国家机密研究所的意外。
但这个十年不遇的意外偏偏发生了。
——恰在此时，实验室中，本该因实验失败而死去的实验体，奇迹般地成功生还。他似乎恰好遇上了0.01%的成功概率。
——更巧的是，这时刚好是下午五点，负责研究所安保的士兵们交接换班的时间，也是整个研究所的安保力量最弱的时候。
但从断电到恢复的两分半钟，已经足够这个似乎从实验中获得惊人蜕变的实验体推开实验室的大门，在混乱之中逃出研究所。
一连串的“巧合”铸就了他的幸运。
黑暗的实验室在身后越来越远。
莱茵不顾一切地奔向光明。

第94章 惊澜Ⅲ
过去25年的人生中，莱茵一直是个普通人。
普通的家境，普通的学习成绩，考入普通的大学，毕业后也只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在一家普通的报社当一名普通的实习记者。
他像是生活在这个社会的秩序之下，维护秩序也被秩序所维护的每一个普通人一样。
一直到半年前父母意外车祸去世，莱茵做出了这辈子第一个不符合大多数普通人的举动——任性地辞掉了刚刚转正不久的工作，独自一个人离开了家乡，远离了故国，带着为数不多的一点积蓄，踏上异国他乡的旅程。
在外旅游散心一圈过后，积蓄也耗得七七八八，就在莱茵准备回国继续当社畜的当口，在他刚刚抵达自己预定计划中的最后一个旅游地点群岛联盟的第一天，意外发生了。
五域灵脉震动，灵潮爆发，全球失踪者数以百计，而他也成为了失踪者中的一员。
——不知是该说幸运还是不幸的一起意外。
被卷入神秘的剑界之后，他降落在一个隐秘的村落，没有遇到任何“湛蓝星老乡”的莱茵，自然而然地以为自己是意外穿越异界，就如同那些网络小说中的主角一样。
不过，并没有主角光环的他好巧不巧地穿越到了一个与东方文化背景相似的世界，相同的发色让莱茵没有在一开始就受到排斥，但明显泛蓝的瞳色也让他没那么容易获得本土居民的接纳，可谓开局就是困难模式。
经历了梦境般的“三年”，莱茵总算在这个村子扎根，任劳任怨的他还凭借007般的社畜精神打动了一位强大的武者，拜对方为师。
至此，他终于有幸学习到这个世界独有的超凡力量，踏入了武道修行者的门槛。
——从一开始得知武道的存在，身为普通人的莱茵就有了极强的危机感，这个世界里遍地走的武道高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群怀里时刻揣着枪枪里还开了保险的危险分子。他这个柔弱的普通人遇上他们，谁知道会不会哪一句话得罪了某个强大的武者，或者只是在两个武者开打时意外路过，就当场扑街？
异世界穿越者莱茵深感这个世界的危险，毫无安全感的他立志不学好武功绝不轻易出村，就这样在村子里苟了三年。
反正，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的他，对原本的世界并不怀念，能够在新的世界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对他来说或许还是一件好事。
直到某一天夜晚，他从睡梦中惊醒，亲眼看见周围的一切宛如梦幻一般消散。
他跑出屋子，视线所及的世界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熟悉的房屋，熟悉的村落，熟悉的村民，还有那位不苟言笑的老师，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擦去了，只来得及露出最后一抹恍然的微笑，似乎在消失的最后明白了什么。
迎着被撕裂的夜幕，沐浴着从裂缝中透进来的无穷光辉，莱茵茫然地站在了原地。
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当时的自己究竟是哭是笑。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回到了穿越前的地点。
——群岛联盟的某个荒僻岛屿上。
就在被迷雾笼罩穿越的前一刻，他还坐在海滩边的一处礁石前思考人生。
当他重新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海滩前，呼吸着潮湿的空气里涌动的海水腥味，莱茵的心情突然很复杂。
回来了……
但是，好不容易重新拥有的家人，又在一夜之间失去。他再度变成了孤身一人。
莱茵当场自闭，险些陷入抑郁。
心理状态并不好的他回到了晨星帝国的家。
大概是因为当初他是临时起意跑到那座荒僻的小岛上一个人思考人生，本身的社会关系几乎为0，失踪后也没有亲朋好友报案，以至于他根本就没上过各国的失踪者名单。
因此，正常旅游出境的莱茵旅游结束回国，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当时自闭中的他也分不出心神关注外界的变化，成天闷在家里不出门。在外人看来，就是还沉浸在父母的死亡之中无法走出。
等到莱茵总算调节好心情，就发现短短几个月，整个世界都变了！
灵气复苏、天都之主回归、隔壁国家甚至开始全面推广武道……明明也是“穿越者”中的一员，结果到最后却和众多普通人一样了解当初“穿越”的真相，就连#寻找天都，见证天都之主回归#这样的事件都没蹭到一点戏份，小丑竟是我自己？
不过，或许正因为如此，他成功被官方漏掉，成了一名不曾登记在册的武道修行者？
——帝国疑似在管控武道修行者这件事，也是他意外搭救了车祸幸存者马修斯之后，从这位无比痴迷武道的新朋友口中得知。
通过马修斯，莱茵接触到超凡论坛，大概知晓晨星帝国的“穿越者”们，都在回来之后销声匿迹，完全不像隔壁那样活跃于网络上，疑似被帝国高层下令封口或特殊管控。
——这让他大为警惕！
然而，尽管莱茵已经小心翼翼地隐藏了自己曾经“穿越”的秘密以及武道修行者的身份，但生活在这个个人信息很难做到百分百保密的信息时代，面对一个庞大的帝国，他的秘密还是在不知什么时候被暴露了。
直到一觉醒来看到实验室的天花板，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暴露的，又是怎么被抓的。
——噩梦，正是从这一刻降临了。
从实验人员的只言片语中，莱茵得知这个研究所大概是在进行某种研究人体进化的实验，而他这种身体数据有别于普通人的武道修行者，就相当于已经开始进化的半成品样本，无论是抽取血液和细胞用作实验材料，给研究人员带来更多灵感，还是作为更进一步强化的实验体，都具有相当高的价值。
类似的选择，尽管不止他一个，但很多武道修行者都是上过“失踪者”名单的，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归来的，许多双眼睛还在关注他们，要是他们突然再次“失踪”，很可能会引来麻烦。
这让研究所不敢肆意抓人，顶多是借助官方检查的名义，抽点他们的血。
反倒是莱茵这个社会关系几乎为零的野生武道修行者，突然消失也不会引来什么人的调查。
因此，研究所的大部分实验体都是从监狱里调来的死刑犯普通人，武道修行者少之又少，还是研究所筛选后秘密抓的几个。
——这也让他们在研究人员心目中极其宝贵，绝不能够轻易随便消耗掉。
——但这绝不意味着幸运。
在地狱中存活越久，积累的痛苦就越多啊！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这短短几天的记忆，莱茵的身体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从他在这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枚细胞，每一个器官，都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魔鬼把玩的工具。
——好在如今，这一切都结束了！
暴雨冲刷天地，枪声在雨中响起。
莱茵在雨中狂奔，他的拳脚宛如世界上最冰冷的武器，任何阻拦他奔向自由的障碍物，都被他毫不留情的撕碎，摧毁。
激烈的碰撞声，惨烈的哀嚎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持续不断的枪声接连响了起来。
然后，化作大雨都冲刷不掉的血色。
呼……呼……
实验室之外自由的风从莱茵的脸侧吹过，视线之中的世界已经被大片血红所覆盖。
谁能想到冲出地下研究所之后，迎接他的竟然是那么多明显受过军事训练的持枪士兵，似乎有一整个部队就驻扎在附近？
这一切所代表的意义令人不寒而栗。
这也让他心中的怨恨之火愈发高涨。
雨水混合着血水从衣袖上滑落，身上还沾着不知名的人体组织碎片，整个人都被染成了黑红色的男人站在一片血泥之中，用仿佛要将一切撕碎的眼神看着围拢他的每一个人。
被包围在最中央，分明手无寸铁伤痕累累的他，在暴雨中高声狂笑，周围荷枪实弹的敌人却一个个面色苍白，眼神涣散，小心翼翼靠近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踏向地狱。
“……魔鬼！”
他听见有人颤抖的声音。
“把我变成魔鬼的……不正是你们吗？”莱茵觉得好笑，他也就真的笑出了声，“这副可怕的躯体，正是拜你们所踢！”
“——我可真该好好回报你们啊！”
以他现在的状况，应对这样一支精英的武装部队还是太勉强了。这还是那些人避开了他的致命部位开枪，以抓人为目的所致。
随时随地，还会有更多的援兵赶过来。
莱茵眼神沉了下去。
——就算最后逃不出去，他也绝不可能让这些家伙抓回去，大不了就一起死吧！
唯一可惜的是……
……可能要辜负神明大人的期望了。
就在莱茵准备同归于尽之际——
砰！
一声枪响，包围圈中，有人应声倒地。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砰砰砰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宛如此起彼伏的钢琴键，混合在暴雨声之中，融汇成了一支独特的弦曲。
“趴下！快趴下！有狙击手！”
有谁这样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开始就地趴下或者寻找掩体，当然，顺着枪声的来源开枪反击，试图毙掉那位狙击手的就更多了。
一时间，场面变得一片混乱。
这处研究所建立在晨星帝国群星之都的郊区，方圆数百米都荒无人烟。放在平日里，只要有陌生人靠近，都会被暗处的哨岗第一时间发现，或者直接被监控探头纳入监控。
但现在暴雨交加，雷鸣电闪，对视线有极大的干扰，对狙和寻找半天无果，反而时不时就会有一位同伴倒下，被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子弹击中大脑和心脏，而敌人却仿佛幽灵一般难觅踪迹……这样的情况，即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难免蒙上了心理阴影。
尤其是，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同样在大开杀戒，几乎将周围变成了碎尸现场，而他们却要顾忌着不能对对方下死手的在逃实验体。
“砰砰砰砰砰砰！”
“啊哈哈哈哈哈……”
连续不断的枪声，某个实验体疯魔一般的笑声，飞溅的鲜血和脑浆……倘若这里面有人有幸活下去，想必会成为他们余生的噩梦。
好在援兵马上就要到了，而实验体似乎也因为受伤和疲惫摇摇欲坠，剩余的人一拥而上——毕竟抓回实验体才是他们的任务。隐藏在暗处的狙击手，自有其他人包围过去。
够本了吗？
……够本了吧。
无与伦比的疲惫涌上大脑，莱茵正要把自己和冲上来的人一起送走，被血色染红的视线里，似乎看到一道影子在暴雨中倏忽划过。
漆黑的风衣，漆黑的伞，他像是雨夜的幽灵一般瞬间穿梭过不知多远的距离，一瞬间来到莱茵面前，一只手搭上他肩膀的同时，另一只手中，那漆黑的黑伞向前抬起。
“砰——”
&#183;
莱茵骤然从睡梦中惊醒，猛地直起身。
“嘶——”
这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他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让他的面部肌肉都痛得一抽。
窗外亮堂堂的光照在他的脸上，还伴随着那令他迷醉的，充满自由味道的气息。
梦境里实验室的惨白与大片的血红好像无声无息褪去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不，那不是梦！
那就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实！
明明才过去一天，却恍如隔世。
莱茵看着自己这具充满力量的身体，以及包在身上多处的绷带和纱布，扯了扯嘴角，眼神一瞬间变得很恐怖。
“你还好吗？伙计。”有人轻轻敲门，端着一份早餐走了进来，将之摆在床边，不忘提醒道，“嘿，你伤得可不轻，别乱动。”
“K先生把你送过来的时候，我可真没想到这么重的伤势都能活下来。这真是个奇迹！”

第95章 惊澜Ⅳ
“ K先生？”
这个名号让莱茵怔了一下，然后他反应过来，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可能的人选：“啊，你指的是，那位天行者吗？”
“天行者？”对方明显一愣，接着笑了起来，是弯下腰捂着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哈哈哈哈这个称号现在流传得这么广了吗！”
“？”莱茵一头雾水。
换作是以前的他，或许会不知所措，甚至下意识道歉，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但现在，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性格已经从内而外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因此，他只是淡淡投去一瞥，直白地道出了他的疑惑：“这样称呼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不，没什么问题。只是他本人不太喜欢被人这么喊而已。”捧腹大笑的人似乎终于缓了过来，一点一点挺直了身体。
他一本正经地看向莱茵，解释道：“大概就是，明明拿着反派人设，却被不明真相的人套上了正派称号，这种程度的微妙不适吧？”
说话的同时，他脸上的笑容似乎止也止不住，嘴角两边向上扯起了夸张的幅度。
而莱茵也终于得以看清此人的真面目。
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梳理的整整齐齐的深棕色短发，配上那张一看就显得正直可靠的脸，出现在这间干净整洁的诊所内部，看上去就是那种认真可靠又负责任的医生形象。
但他那过于浮夸的笑容，与深棕色的眼瞳里笑得泛起的水雾，又将那种认真可靠又负责任的形象层层削减，变为轻浮与不靠谱。
莱茵下意识地皱眉，身体后倾了一度。尽管这样的动作在下一秒就被他强行停止。
但对方却连这点微小的细节都注意到了：“你似乎有些抵触我？不，不是我，是我身上的这身衣服给你带来的不适吗？”很快，对方就察觉了莱茵反应中的真正原因，“这就没办法啦，谁让这个身份是医生呢？”
莱茵：“……”
尽管刚刚清醒的时候没有看清楚这个人的脸，但总觉得对方现在的气质与刚刚端着早餐进来的那一瞬间，有些微妙的不同呢？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
作为一个刚刚被救的重伤号，莱茵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他从善如流地忽略了刚才的话，继续进行一开始的话题：“那么，昨天晚上救我的人，就是那位K先生吗？”
“当然了，除了他还有谁会那么闲，在下着暴雨的深夜出门，溜达到国家保密级研究所的附近去？”不知名的医生笑眯眯地回答，“不过，不是昨晚，是三天前哦。从你被救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莱茵又是一怔。
“是啊，你们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我想你应该也猜到了吧——这三天时间，#帝国一级研究所遇袭#的消息，可是沸沸扬扬了呢。”
说话的同时，对方抓起床头柜上的遥控，“啪嗒”一声按开了对面墙壁上的电视。
“……现在随便打开一个电视台，都能看到相关的新闻。亲眼看看或许感受更深？”
莱茵的眉毛死死皱成了一团。
电视屏幕中，新闻节目主持人的声音飘了出来——
“26日深夜，位于帝国首都银都郊外的N－277号国家一级研究基地遇袭，一伙不明势力持枪闯入研究基地，与基地安保部队发生了激烈火并，造成7名研究人员死亡，47名士兵当场殉职，51人受伤……”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是对帝国的挑衅！帝国绝不会对犯罪分子予以姑息！”
“据N－277号研究基地负责人怀因博士表示， N－277号研究基地同样是帝国#人类基因进化#课题的研究基地之一，过去二十年间，取得过多项显著的研究成果，在攻克疑难杂症的领域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不久前更是获得了新的研究成果，为#人类基因进化#课题提供了极为有利的实验方向……”
“这一起突然的恐怖袭击，很可能就是为了抢夺N－277号研究基地最新的研究成果，拖延#人类基因进化#课题的成功，他们正在毁灭晨星帝国的未来……”
“针对N－277号研究基地的袭击，是对整个晨星帝国的挑衅。#人类基因进化#课题的总负责人威尔斯博士表示，他们所从事的是有利于全体人类的伟大事业，是为了全人类的进化。无论敌人使用何种卑鄙的手段，迎接他们的注定是失败……”
“恐、怖、袭、击？有利于全体人类的伟大事业……”莱茵喃喃重复了一遍对方的用词。他的身体颤抖着佝偻了下去，低垂的脸几乎要碰到搭在身上的被子，一字一句从紧咬的齿缝中钻出，“哈！还真是说得出来啊！”
“——这群满嘴喷粪的混蛋！”
身体似乎因为过度的愤怒而颤抖，这让他压抑的声音里仿佛蕴含了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莱茵弯下的腰重新挺直，低垂的头颅也一点一点抬起，一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重新直直盯向对面墙壁上的电视屏幕。
但他的声音却渐渐恢复了冷静。
他用冰冷的声音毫无感情地开口:“……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过去的我还真是大大低估了他们的无耻。或许这就是政客吧。”
“哇，眼神有点可怕哟伙计！”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发出了一声稍显浮夸的惊呼，那位医生用戏谑的声音提醒道，“出去之后，最好掩饰一下。不然的话，我真怕你前脚才走出诊所，后脚就被当在逃通缉犯举报了。”
“……我也就成了窝藏通缉犯的无良黑医。”
“听起来最后一句才是你关注的重点？”已经将情绪全部压下去的莱茵尝试着用同样的语气调侃回去，“真没同情心啊，医生。”
他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层雪白的被子，裸露在外面的身体部位几乎全都包裹着绷带，就连脸上也不例外。唯有一双泛着淡淡蓝辉的眼睛从绷带的缝隙里露出，眼底深处带着极难察觉的警惕与防备。像是一只被人在野外救起的野兽，哪怕全身上下的伤口都被包裹好了，还是很难对人类投以轻信。
“我现在离开的话，就算没有被当作通缉犯举报，也会被帝国无处不在的监控系统发现，被作为参与恐&#183;怖袭击的成员抓走吧？”他自嘲地笑了笑，“到时候，恐怕就是名正言顺躺上实验台也没人理会了吧。”
——倘若过去的三天，帝国的新闻舆论都是电视上那种倾向，将受害者和加害者的身份颠倒，不用看手机，莱茵也能猜到，现在网上有多少义愤填膺咒骂恐&#183;怖分子的留言，换作以前的他，多半已经成为其中一员。
但经历了这么多，帝国政府在莱茵眼中已经没有丝毫信誉可言，简直是狗屎中的狗屎！
这次的事件，他就是当事人，真相与新闻的差距之大，已经足够让莱茵怀疑，在他过去的二十多年人生之中，这个帝国还发生过多少隐藏在黑暗中不为人知的事件，到最后却被类似于“恐&#183;怖分子袭击”的谎言将真相掩盖了过去？而帝国的普通民众，又该像现在这样被误导蒙蔽过多少次？
真相、正义、公理，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在这个国家，真的还存在吗？？？
——他有理由相信，要不是那天深夜闹出的动静太大，完全无法完美掩盖下去，现在电视上就连恐怖袭击的新闻报道都不会有。一切只会无波无澜地过去，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就在银都郊区，还发生了一场血战。
——而他则将在不久的将来被秘密逮捕，再一次失去自由，躺上冰冷的实验台。
按部就班地作为良好公民生活了将近三十年，莱茵对这个国家的信任彻底粉碎。
过去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里，他的世界被反复击碎、拼合，再击碎、再拼合。
他先是被迫接受了父母的猝然离世，自身也化作这个世界的一座孤岛，浑浑噩噩，毫无方向。之后意外获得奇遇，成为拥有神秘力量的一员，并重新拥有了家人与朋友，这才开启新的人生……可就在他的生活走上正轨，以为自己再次拥有了幸福的时候，所有的一切如梦幻泡影般消散。他不仅失去了短暂拥有的家人和朋友，就连自身都失去了自由，成为可悲的阶下之囚、笼中之鼠。
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在那个血红色的暴雨夜里，直面这个国家真正黑暗的一面。
——那个地下研究所的背后，是晨星帝国。
粉碎了他身为人的自由与尊严，企图剥夺他一切的地狱，是这个本该保护他的帝国一手打造。即便他暂时逃离，对方也不肯罢休。
无论是因为对方的咄咄逼人，出于保护自身的目的，还是为了宣泄内心无处发泄的怒火，出于最朴素的复仇理念，他都必须如此，在此后余生，与这个庞大的帝国为敌。
——这是一件足以令人感到绝望的事情。
即便如今他拥有超越凡人的力量，但凭借一己之弱小，又如何与一个帝国为敌？那并不是中二的小说里，随便说几句就能做到的。
因为，他的敌人是一个由无数人构建的国家，是这颗星球之上最强大的国家之一。
哪怕现在他疑似被那位神秘的超凡者“天行者”所救，对方背后疑似有一个特殊的组织，这个组织的能量之大甚至让他避过了晨星帝国的第一批抓捕，让他暂时不必担心安全。但希望依旧是一片渺茫，莱茵只能看到前路一片黑暗。
除非……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短暂的沉默过后，病床上的男人抬起头。
“或者说，要怎样才能加入你们？”

第96章 惊澜Ⅴ
“人还没抓到吗？”
晨星帝国，银都中心大厦第十层，一场特殊的会议正在召开，参与这场会议的人员涉及皇室、内阁、议会三方，此外，还有外界声名鼎沸的威尔斯博士，以及帝国成立不久的新部门「特殊事务管理局」的局长钱德勒。
一片沉默之中，向来不会读空气的威尔斯博士急急忙忙开口：“都已经三天了，怎么人还没抓回来？这个实验体非常重要，他是目前超越计划唯一成功的实验体，绝不能放任他流落在外，或者落到其他国家手中。”
“放心吧，这次事件的内情都被我们用恐&#183;怖袭击掩盖过去了，就连下面那些人都只以为是抓捕恐&#183;怖分子，其他国家的情报员不会这么快就知道真相，除非我们之中有人背叛帝国。”说话的人目光环顾一圈，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想，不会有这样的蠢货。”
所谓的「超越计划」，早在十多年前就开始了。主要是为了促进人类的基因进化，突破原本寿命的桎梏，以及培养所谓的超级战士。
但过去这些年，这项研究的进展并不大。
就连一开始力主投入「超越计划」的帝国高层，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其态度都变得越来越冷淡，这两年时间，研究资金已经变得少得可怜，要不是那位威尔斯博士始终不肯放弃，这个项目恐怕早就被叫停了。
直到灵气复苏，「超越计划」终于迎来转机。
那位在这个项目上投入十多年光阴，已经如疯似魔的威尔斯博士，居然还真的搞出了一点名堂，至少是让帝国高层看到了希望。
再加上曜国那边推广武道如火如荼，晨星帝国不能坐视不管，于是，更符合晨星帝国路线的超越计划，就成为了他们的选择。
尽管如此，但并非所有人意见都一致。高层之中，支持派，反对派，中立派，都占据相当的份额。
反对派的理由很充分——武道作为至少发展了几百年的超凡体系，有无数人的经验完善，已经十分成熟。而超越计划完全是全新的项目，现在的他们就相当于这条路上的先行者，谁都不知道这条路能不能成功，就算成功了又能走多远。有现成的路不抄，去开辟完全未知的道路，这完全是将晨星帝国的国运都扔到了赌桌上！
因此，「超越计划」所面对的阻力并不小。哪怕是这位威尔斯博士现在被捧得如日中天，实际上也不过是高层故意推到台前的。
一旦「超越计划」失败，给帝国民众空口许下的诺言无法兑现，这位被捧起来的天才科学家恐怕就是第一个推出去祭旗的。
至于武道体系，别看晨星帝国似乎不屑一顾，但帝国早就在秘密培养武道修行者了。他们只是不希望超凡力量流落民间而已。
——这也算是晨星帝国的两手准备。按反对派的说法就是，以防万一，「超越计划」要是行不通，凭他们秘密培养的武道修行者，也不至于被其他国家在超凡时代碾压。
直到莱茵这个成功实验体的出现！
——他的出现证明「超越计划」并非空中楼阁，而是确确实实可以实现的项目。
相较于由东方文化开创，一旦功法传播出去就完全不可控的武道，「超越计划」不仅更贴近晨星帝国的科技文明与意识理念，更重要的是，其源头掌握在帝国高层手中，他们想让谁成为超凡者，谁才能成为超凡者。
——这无疑才是对他们来说最好的选择！
这场会议进行了足足两个小时，皇室、内阁、议会，反对派、支持派、中立派，各方唾沫横飞，为了自己的利益你来我往，拉扯了半天，但无论如何，在超越计划这件事上，忽略了极少数反对无效的人，剩下的大部分人总算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即全力支持「超越计划」的展开。
包括，抓捕逃走的唯一一例成功实验体。
——科学研究是存在偶然性的，并非出现了一个成功的个例，之后就能够大批量复制。至少，他们还没能复制出成功的第二例。因此，必须先抓回那个偶然成功的个例，才能通过对方研究出实验成功的必要因素。
“菲娜殿下，结果怎么样？”
从会议中沉闷的空气里脱身，安德烈二世皇帝陛下最小的女儿，晨星帝国的十一公主菲娜&#183;安德烈，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迎上来的侍从官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文件，用不引人注意的声音低低开囗。
“很不顺利。”这位在姐妹之中唯一获得了参政资格的公主殿下摇了摇头，“不仅没能阻止残酷的人体实验，还让超越计划顺利获得了皇室、内阁和议会三方的支持。我想，接下来这个项目将会有更多的实验资源了。”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沉了下去：“那种反&#183;人类的实验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周围似乎有人路过，这位公主殿下在侍从官的提醒下适时收声，她转念一想又有了主意：“虽然不能阻止超越计划的进行，但只要那个成功的实验体不落到威尔斯手中，至少能拖延一段时间。说不定这次的成功都只是意外，时间拖长了还没有进展，或许父皇他们会选择放弃。”
她低声下令道：“……让我们的人在抓捕恐怖分子的事情上‘出点力’，别引人注意。”
至于是正向出力还是反向出力……
“是。”侍从官低低应了一声。
“那个人……名字是叫莱茵吗……”
&#183;
莱茵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经上了帝国高层的桌案，正在为加入一个地下组织而努力。
“你想加入我们？”
“没错。”莱茵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医生，坦然道，“那位K先生会救我回来，至少说明我对你们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利用价值的吧？”
对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笑眯眯地开口：“你可能误会了， K之所以救人，只是因为他想救而已。就像他当时如果选择站在另一边，出手杀了你，我也不会惊讶。”
莱茵一愣。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是被拒绝了的时候，这位不知名的医生又突然话风一转：
“当然，你说的也对。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只看价值大小而已。”
说到这里，他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
“——倘若价值足够，别说是收你进组织，就算是帮你复仇，也毫无问题哦。”
透过摇动的手指，莱茵看见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似乎有幽幽的阴影弥漫：“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183;
莱茵恢复行动能力的时候，已经是醒来的第三天，尽管这恢复速度已经足够变态了。
直到杵着拐杖一瘸一拐来到诊所的窗边，看到外面幽深曲折的巷道，他才恍惚认出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国王区？”
“不是说，这里是「清道夫」的地盘吗？”
——哪怕是他这个曾经的普通人，都隐隐约约听说过国王区帮派火拼，「清道夫」成为最终赢家的传闻。
“当然是因为，「清道夫」早就成为了阴影议会的一员。”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
莱茵一愣，下意识警惕地转过身。
他看见一个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哪怕穿着西装，也像是一头棕熊裹在了西装里。
“叫我乔西亚就好，伙计。”男人点燃了一支烟，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用这么紧张，一切都在阴影的掌控之下。”
莱茵看上去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你，医生提到过你的名字，之后这段时间我都要麻烦你了。”加入这个神秘的地下组织之后，他已经知道了这个组织的名称叫做阴影议会，疑似拥有为数不少的超凡者成员。
而他所在的诊所，按照那位第一天见过之后就神隐的医生所言，在一位名叫乔西亚的成员势力范围笼罩之下。也就是说……
“你是「清道夫」的首领？”
“是我。”乔西亚爽快地承认了，他看向莱茵的眼神有些特别，但并不含恶意，反而有些友善，“你是医生引入组织的新人？”
“大概算是吧……”
其实他也不知道医生是怎么回事。总觉得那一番交谈过后，对方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状态，就好像前后变了一个人一样。
在两人都有意愿相结交的情况下，很快，这两人就聊得火热。莱茵趁机向这位前辈了解了不少关于阴影议会与里世界的基本常识。
随着话题深入，莱茵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对了，能说说我们那位神秘的会长吗？我还不知道会长是怎样的人物呢。”
“会长？”被问到的乔西亚一愣。
他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莱茵有些惊讶。哪怕这位阴影议会的领袖再怎么神秘，应该也是针对外人的吧？总不可能连自家成员都一头雾水。
“你该不会是担心我跑去告密吧？”他举起自己缠满绷带的左手，玩笑道，“我们现在可是一伙儿的。同为阴影的一员，我既不可能拖着缠满绷带的腿逃出去告密，也不可能向帝国告密。更何况，以我的身份跑去告密，第一个被抓起来的就是我自己！”
乔西亚跟着笑起来：“这我相信。你要是去告密，那就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为帝国奉献了，绝对值得上帝国颁发的紫罗兰勋章——我都得给你投一票！”
他口中的紫罗兰勋章，是晨星帝国的特级荣誉勋章，只有给帝国作出重大贡献对帝国造成重大影响的人才有资格获得。
说笑了一声，乔西亚话锋一转：“不过，我是真不清楚你要的答案。”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事实上，或许你不信，但我们那位神秘的会长，对我来说只存在于传说中，我只在不久前通过一种无比神奇的方式远远见过他一次，甚至连他年龄多大，长什么模样，都没有看清楚。”
他说的是当初操偶师卡牌具现，将许许多多阴影议会成员一同拉入阴影领域的那一次。
——正是那次无比神奇的经历，让每一位阴影议会的成员都对阴影议会充满了信心，因为他们的会长掌握着超乎想象的神秘力量，他们根本不是那些普通的地下组织可比的。
听出了乔西亚说的是真心话，莱茵也就不再追问。他的确没什么别的心思，只是迫切想要在阴影议会中向上爬，掌握复仇的力量。
他没再追问，只是可惜地叹了口气：“我实在是太好奇了，能建立阴影议会这样深不可测的超凡组织，瞒过帝国的耳目，就连那位天行者K先生，也臣服于他的麾下……”
“臣服？这个笑话可不好笑哦。”
有一道声音打断了莱茵的感慨。
莱茵循声扭头，就见一道熟悉的人影推门而入，而方才还坐在他旁边的乔西亚已经迅速站起来，姿态恭敬地低下头，用前所未有的温声细语开口：“午安，K先生。莱茵被送过来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安排了手术。以他的伤势恢复速度，大概一周就能痊愈。”
莱茵甚至从他身上察觉到了几分恐惧的情绪，仿佛打从心底畏惧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过，他这样的态度也不意外。
莱茵惊异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从他漆黑的长风衣，到垂至肩头的淡金色半长发，再到那双湖水一样温柔的深碧色眼睛。
谁能想到眼前这样一个风度优雅、让人一眼联想到画家与钢琴家的男人，居然会是一个杀人如麻，受到两国通缉的国际通缉犯呢？在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物面前，任谁能不保持恭敬，发自内心地恐惧呢？
哪怕是乔西亚，这个曾经在国王区声名显赫的帮派“清道夫”的首领，也不能例外。
在K这等凶徒面前，区区清道夫的首领，简直如同野鸭遇上秃鹫，不堪一击。
“这可与我无关。”K看向莱茵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玩具，语调却堪称温柔优雅，“现在，他可是会长钦点的人了呢。”
不知为何，莱茵总觉得听出了几分阴阳怪气，但又感觉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会长钦点？”莱茵一脸迷茫。
“是啊，你不是已经见过了吗？那位你心心念念、无比崇拜的会长。”K的眼神里有种古怪的色彩，“某个只会藏在阴影里，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谁身上的家伙。”
“——也是他选中了你，似乎认为你很有可能成为四柱之一的适格者呢。”
莱茵脑海中瞬间闪过“医生”的身影，想起对方前后不一的气质与言行。
不过……
“四柱又是什么？”
……为什么疑问越积越多了？
“这暂时不是新人需要知道的常识。”K并没有解答疑惑的意思，他似乎看过莱茵就达到了目的，如来时一般起身就要离开，“我只是好奇你身上有什么特质被选中。可以请问一下，你是怎么加入这个组织的吗？”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莱茵脑海里有许多念头闪过，最后他如实开口：
“那位医生问我，愿意为了加入组织乃至复仇付出什么代价，我只是回答他——”
“我可以付出我的全部，包括生命与忠诚。”
K微微一笑：“有意思。匹夫之勇，要找的竟然是一只狂犬吗？倒也恰如其分。”
他深碧色的眸子里，似有波光荡漾。
“——既然如此，如果你想要复仇，或许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建议哦。”

第97章 惊澜Ⅵ
“这就是在那个逃走的实验体身上大获成功的「超越药剂」？”
晨星帝国，N－277号研究基地。
关于大力推动超越计划的会议过去没几天，这处地下研究基地就迎来了几位贵客。
对方身后所代表的，是皇室、内阁，与议会，这三股势力前所未有地联合在一起，几乎象征着整个晨星帝国高层的意志。
超越计划的总负责人威尔斯博士随同在侧。
这支队伍的突然到来，令研究基地的负责人阿尔文意外又惊喜。
以他的地位，还没有参与高层会议的资格。在他看来，显然是莱茵恐怖的战绩彻底震动了研究所背后的那些大人物，一直以来不受重视的“超越计划”终于要原地起飞了。
“没错，就是它！这还只是超越药剂一号。作为超越计划的产物，它能在短时间内将一个普通人各方面的潜质提升到极限，堪比正常修行武道十年以上的成果。如果是本身就有武道修行基础的武者使用，能发挥的作用更大……”
注视着在灯光之下扭转着晶莹光辉的深紫色试管，阿尔文的眼神柔和到不可思议。
这位基地的负责人用遗憾的口吻补充道：“可惜，唯一一例成功的实验体趁着研究所意外断电时逃跑，因为断电的原因，研究所的监控没来得及录下他那不可思议的发挥——但他所留下的那些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据。想必诸位已经见识过了。说那是从林中跑出来的百兽之王践踏而过，都未免不足，简直是一头人形凶兽——这就是超越药剂所发挥的可怕威力！”
提及此处，其他人面色也是微微一变，看上去很有几分心有余悸。
——尽管在场的许多人并未亲临现场，但从事后传到他们手中的照片和录像中，看到那遍布鲜血与碎肉的血肉泥潭，他们都忍不住自内心深处由衷生出一股难言的寒意。
这也是帝国高层愿意对超越计划投以期待的重要原因之一。
他们也是因此被派来作为这个项目的监督者，监督实验进度的同时，判断其前景，并在必要时刻帮助项目组向高层申请必要的资源投入。
——不出意外，倘若「超越药剂」获得成功，将来很快也会用在帝国高层那些人身上。让他们不必通过艰苦的武道修行，就能获得强大的身体与长久的寿命。
尤其是上了年纪的高层，武道修行法对他们来说太困难了，超越计划无疑是一条捷径。
既然如此，这些人再怎么重视也不为过。
正因为知晓这些监督者是向“金主爸爸”索取研究资源的关键角色，阿尔文怀抱着极大的热情将超越药剂方方面面的优点夸了一遍，又结合莱茵闹出的动静极力煽动道：
“……虽然我们为此付出了多名优秀成员的伤亡，但超越药剂在实验体R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前景，无疑令人充满惊喜。迄今为止我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吗？”监督者的队伍之中，有人冷静地提出质疑，“但我看现在的超凡药剂还远远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吧，或者说，问题很大才对。到现在为止，除了之前成功的一例，我们还没有见到第二例成功的实验……”
说话的同时，这人随手指了指前方：“隔壁就是你们正在进行的实验吧？”
此时，众人正身处地下研究所的特殊会议室里，说话的人所指的前方，是一堵透明的墙壁，类似于单向玻璃的那种材料，让会议室内的众人对隔壁实验室的一切一览无余。
就在隔壁的的实验室中，一起实验正在进行，被白大褂的研究员拿在手中的那管深紫色液体，就是传说中的“超越药剂”。
而在其生前的实验台上，所躺着的正是研究所从监狱中秘密转移而来的死刑犯。
会议室里，众人翻阅着阿尔文取出的实验资料，一边听他用狂热的口吻描述超越计划的前景，一边默默关注着隔壁进行的实验。
“注射完超越药剂后，按照经验，我们大概要等待四十分钟，才能看到结果……”
随着那紫色的液体被推入实验体血管中，阿文用通俗易懂的话为解释相关原理，还不忘辩解道：“虽然目前为止只有实验R成功通过实验，但有了第一例，迟早就会有第二例。超越计划集合了全帝国的精英，有成功的经验在，大家一定能很快摸索到关窍……”
他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情不自禁站了起来，怔怔地看向隔壁的实验室，脸色微微泛白。
阿尔文愣了愣，目光转向这位混在监督者队伍中不请自来的大人物：“菲娜殿下？”
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刚刚情不自禁站起的女孩深呼吸了一下，她伸手指着隔壁的实验室：“实验好像出了问题……”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实验台上的实验体此时正在疯狂地不断挣扎，他裸露的世界上，血管与青筋爆起，好像有一条条虫子在皮肤之下疯狂扭动。
那人四肢痉挛，身上蒸发出了肉眼可见的白气，五官扭曲成一片，嘴里好像还在发出吼叫——因为隔音效果太好，这边什么也听不到。
但那份痛苦的挣扎，却是肉眼可见的。
阿尔文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他微笑着解释道：“殿下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现象。目前的超越药剂一号，注射之后的过程有点难熬，这一点我们还在争取改良。”
“……但是，他好像要撑不下去了？”
“目前撑过最后一轮的只有实验体R，这个实验体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阿尔文的语气里有种诡异的欣慰，“这说明，短短几天，我们的超越药剂一号改良了不少。”
“？？？”我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
菲娜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尽管隔音良好的墙壁将隔壁的一切声音都隔绝了，但她还是感觉那痛苦的嘶吼声正源源不断朝她耳朵里传来。
那种看见同类被摆上实验台的强烈不适与不忍，让这位帝国公主实在忍不住开口：“不，我想说的是，你们难道不觉得人体实验太过——”
“殿下！”有人打断了她未说完的话语，用平静的声音提醒道，“如果您还记得的话，陛下答应您可以来参观研究所，但也说过您仅仅只是旁观，没有任何建议权、发言权。”
“可……我知道了。”菲娜张了张嘴，在对方严厉的眼神中，又不甘心地闭上了。
她很清楚，就算她再怎么慷慨激昂地指责，研究所的一切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半分。
在此之前，类似的尝试她早就做过了，非但没能成功，反而差点被当作不懂事的小女孩排除到权力的边缘，这些年好不容易获得的一点权力，都险些不保。
这更加让她意识到，尽管拥有着平民眼中高不可攀的身份与头衔，但在这件事上，她并不具备话语权，更没有以一人之力对抗帝国高层的力量。她如今所拥有的权力，有相当一部分都建立在她的身份上，建立在皇帝的宠爱之上。
菲娜重新坐了回去，当个安安静静的吉祥物。
“实验体R的体质在原有基础上强化了五倍以上，他的速度、爆发力等各项数据都有恐怖的提升。根据一套复杂的算法，超越药剂对人体潜力的开发至少在200%以上，哪怕在其他人身上无法取得实验体R那样的成果，至少也能将体质强化三倍，更是有延长寿命的效果……”
旁观隔壁实验的过程中，阿尔文又甩出一连串复杂的数据，详细无比地介绍了超越药剂的作用。
他口吻振奋：“一旦超越计划大获成功，每一个普通人都将有机会突破人体极限，人类的寿命也将延长到至少150岁。我们晨星帝国将在生物领域一骑绝尘，甩开所有人，开启新时代的变革！”
或许每一个搞科研的都有这种争取经费与资源的特殊技能，阿尔文用极富煽动力的语气给眼前的一行人画了个大大的饼，他信誓旦旦地宣称：“未来掌握在我们手中，人类的智慧永远是最强大的。我们完全能依靠自己的智慧突破天赋桎梏，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超凡存在身上！”
——他显然很明白帝国高层的心思。
——天都之主这个超出常规的存在，给帝国高层带来了强烈的威胁，让他们充满了警惕与防备，也对超越计划获得成功有了前所未有的渴望。
果然，有人立刻赞赏地点头：“说的好，我们人类自身才是最强大的。像神圣联邦那样，居然将信仰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太阳之神上，简直可笑。还有哗众取宠的曜国，所谓的武道修行法，更是充满了东方的愚昧思想，现今的时代里，科学的力量才是最强大的，也是最适合我们的。”
天都之主的回归与武道的传播，给整个世界造成的影响至今还未平息。有人惊叹狂喜，追逐着超凡力量，将之视作新时代的希望。也有人怀疑警惕，将之视作豺狼虎豹。
晨星帝国高层基本上都秉持着第二种观点。
尤其是那位天都之主身为曜国人的身份，无疑让他们对于从对方手中流出的武道修行法更为警惕。
事实上，不少国家都怀疑，曜国很可能已经与那位神出鬼没的天都之主有了秘密接触，从对方手中获得了更高等的修行法，或者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好处。只是他们没有证据。
——这就让一向与曜国不对付的晨星帝国更加紧迫。同样走武道修行之路，他们只会被拥有天都之主指点帮助的曜国甩在后面。要想弯道超车，唯有以超越计划另辟蹊径。
更何况——
他们从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曜国：“曜国那么积极推广武道，谁能相信没有阴谋？说不定，那位天都之主就在武道修行法中留下了什么暗门，到时候，武道修行者都要受他所制。万一他和曜国达成了什么协议，那不就意味着……将来所有的武道修行者……都要受曜国所制？”
阿尔文所说的正是他想说的，威尔斯博士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声音也变得激动。
——只要超越计划大获成功，他们会让所有人知道，在人类的智慧面前，在科技的闪光面前，所谓超凡者，不过只是力量更强的人而已……而他们可以人为制造超凡者！
“所以，超越计划的诞生从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为了整个帝国，为了全人类！”

第98章 惊澜Ⅶ
耳边是其他人激动又振奋的声音，菲娜垂着眼帘，目光一动不动注视着隔壁的实验室。
雪白的灯光透过那堵透明的墙壁，将实验台上挣扎的人影投影出一道扭曲恐怖的影子。
她看着实验台上那双痉挛的手一点一点归于平静，那如虫子般不断扭曲挣扎的人也同样一点一点平静了下去，似乎陷入了沉睡。
实验台不远处的屏幕上，显示着心率的线条在她的注视之中渐渐变成了一条横线。
她看着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在那间实验室里匆匆来回，动用着种种自己叫不出名字的仪器，直到确定无法抢救，就将人从实验台上抬了下去，如同处理实验失败的小白鼠。
——他们的动作平静中透出熟练。
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没有人在意实验室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正畅想着超越计划成功的未来，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而相谈甚欢。
“那我们就期待着见证超越计划的成功了。”
“一定会的。未来必然属于我们。”
成功争取到他所期待的资源支持，还获得了项目总负责人威尔斯博士的认可，阿尔文笑得合不拢嘴，起身便要送一行人离开。
混迹在菲娜只感觉自己如同一个没有知觉的木偶，完全无法与欢笑的人共情，她顺着身边的人一起站起，又跟着他们一起向外走。
她目光所及，是一张张志得意满的脸，一双双充斥着期待与希望之光的眼睛，好像有一个充满鲜花的美好未来在所有人的眼前展开，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无限向往的光明前景，于是忽略了铺满这条路的鲜血与黑暗。
有一股极淡极淡的冷意在菲娜血管中蔓延。
她微不可查地打了一个寒颤。
就在临出门的那一刻，心不在焉的她还隐约听见威尔斯博士在催促其他人：“对了，一定要赶紧派人把那个逃走的实验体抓回来，没有他这个成功的样本，超越计划的进展都推迟许多，有些实验还要推翻重来……”
“您放心，我们不会忘了他的。”有人信誓旦旦的保证，又无奈地补充，“不过，可能耗费的时间要久一点。实在是那个家伙太会藏了，肯定有一股势力在帮助他抹除痕迹，至少也有一个顶尖的黑客在帮他……”
“……好在晨星帝国是我们的主场，他背后的势力再强也不可能强过帝国，更不可能公然与帝国为敌。只要我们舍得花时间花精力，布下天罗地网，迟早能抓到人。怕就怕他已经在逃出去那天就被人连夜送出国，以后躲一辈子都不冒头——离开帝国国境，想从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难度就大多了。”
“不会吧？不是说查过这些天的出境名单吗？背后帮他的人连这都能瞒天过海？”
“不，我只是说了一种最坏的可能。我想还没有人能在帝国的眼皮底下把人偷渡出去。而且专家们也分析过实验体R的性格心理变化，判断他不会轻而易举逃走，而是更有可能隐藏在暗中，伺机报复。”
“——以他对超越计划项目组的仇恨，加上威尔斯博士你近期经常上新闻十分高调，你可要小心了哦。说不定，你现在已经上了对方的复仇名单。”
“哈？报复我？”被突然点名的威尔斯博士先是一愣，继而哈哈一笑，他眼神里透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毛骨悚然的热切期待，“我身边一直有专门的安保人员跟在暗中，而且目前的超越药剂一号在我眼里并非完美无缺，从实验体R逃脱之后我就在研究怎么克制他……他要是真的送上门来自投罗网，我可求之不得。正好还能顺便看一看，超越药剂一号的成功实验体，表现如何。”
“……我想，您现在就能看到研究成果了。”
有人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
“什么？”
说话的人颤抖着手指指向前方，也将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向了那个方向。
视线所及，是半分钟前才从一行人身前低调路过的人影——
对方一身整洁的白大褂，半张脸被口罩罩住，胳膊下面夹着一叠文件，低着头匆匆向外走，看上去与任何一个研究员都差不多。
此时，那人刚刚走到长廊的拐角，在另一条路的尽头，就是研究所的大门。
从他们的角度看去，恰好走过拐角的人露出了半张脸，尽管下面被口罩遮得严严实实，但散开的发丝间，却隐约露出湛蓝的眼睛。
——这只露出的眼睛里，凝固的蓝像是融化的冰晶，有种无论如何掩饰都难以抹消的冰冷锋锐，似乎无论面对什么都能无情撕碎。
说话的人连身体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这只眼睛他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在那个血流成河的暴雨夜里，眼睁睁看着对方如屠鸡宰狗一般杀掉了他的同事、好友，甚至是深有好感的女性。
作为逃过一劫的幸运儿之一，他不知多少次从深夜的噩梦中惊醒，在噩梦中被对方撕成碎片。
“那是……”
对在场的人来说，出逃的实验体R绝不陌生，有些人甚至看过他的照片不下百遍。一经提醒，立刻有人意识到了此人的身份。
这令他们不敢置信。
“——那家伙真的回来自投罗网了？！”
被这么多目光聚焦，前面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不再用伪装的模样慢吞吞行走，而是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狂奔而出，他蹬地而起的同时，顺手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抽出几支手术刀，就朝身后射过来。
场面顿时乱作一团。
“……快躲开！啊——”
“……这家伙是怎么混进来的！”
“暗中潜入研究所，他究竟想干什么……”
“嘀——！”
研究所的警报声骤然长鸣，向驻扎的安保部队发出了遭到敌袭，被人入侵的信号。
刚才还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的一群人，此刻完全自顾不暇，通过曾经惨烈的“案发现场”见识过对方非人的战斗力，一群连缚鸡之力都没有的文职人员可没有上前去抓人的想法。
“外面已经不安全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趁着安保人员们一拥而上的功夫，威尔斯博士提醒一声，第一个掉头就跑！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他一口气冲进了刚刚离开的会议室，又眼疾手快地关门，打开第一重防御系统，第二重防御系统，第三重防御系统。
——直到将能安排的防御手段都安排上了，这位上了年纪却跑得比年轻人都快的威尔斯博士这才长吐一口气，缓缓坐倒在地。
此时的他，早没了不久之前意气风发、西装革履的模样，衣服上皱巴巴的，都被浸出的汗水打湿了，额头上也是一片汗涔涔的。
不过，旁边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群原先还在会议室里规划帝国将来的精英人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摊在会议室的地上或沙发上喘粗气，连腿都软了。
——有一说一，他们刚才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样子有多靓仔，现在连人都还没看清楚八百米外便开跑的架势就有多狼狈。
几个被手术刀命中的倒霉蛋更是不得不在会议室里翻箱倒柜，手忙脚乱地包扎伤口。
菲娜叹了一口气，尽量藏在角落里。
“咳。”威尔斯博士干咳一声，假装无事发生。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研究基地的负责人阿尔文，“好了，想必外面用不了多久就能解决。不用怀疑研究所的实力，上次是意外断电猝不及防，低估了实验体R的战斗力，也没想到会有帮手突然出现，多重因素作用之下，才让他走脱。现在，各方面都处于完全状态的研究所，别说是区区一个实验体，就算来一支特种小队，我们也不怕。正好，让大家看看超越药剂一号的效果。”
阿尔文会意，不知道按动了哪里的开关，就见会议室大门所在的那扇墙壁上，原本的灰色像是一层颜料一样褪去，露出了与两侧的墙壁完全一致的单向玻璃般的透明墙体。
这让他们轻而易举便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会议室之外，是研究所雪白的长廊，长廊尽头，轰开的大门被正在战斗的一群人所遮挡，一方是全身上下武装得严严实实、仿佛下一秒就能去拍未来科幻电影的安保部队，另一边是单枪匹马闯进研究所的男人。
一场人数悬殊的战斗在众人眼前上演，他们仿佛看到真实的科幻魔幻大片发生在现实。
——一方虽然人数众多，但主要目的是抓人而不是杀人，另一方虽然只有一个人，但研究所并不开阔的地形配合他超强的战斗力，加之完全不惜命的打法，却是相得益彰。
不过，正如威尔斯博士所言，当初让实验体出逃完全是巧合因素堆积过多，正常情况下的研究所，想抓住一个潜入者轻而易举。哪怕对方是超出了凡人极限的体质强化者。
因此，没过多久，形势就开始一边倒地倾斜向安保部队，被围困在中间的人不知何时脱去了破烂的白大褂，脸上的口罩也在打斗中脱落，露出了那一张众人熟悉的脸孔。
他们彻底放松下来：“困兽犹斗而已！”
大概是之前毫不犹豫逃跑的举动太过丢脸，这个时候，看到罪魁祸首如此狼狈，众人大感解气，又恢复了之前指点江山的嘴脸。
“超越药剂一号的效果真是惊人。”有人恭维起来，“威尔斯博士，您的超越计划要是愿意接受私人投资，一定要优先考虑我……”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期待超越药剂完成品了！这一定是生命科学领域的奇迹！”
“就凭超越计划所取得的成果，我想您就该获得来年的世界生物科学奖！”
“哪里，哪里，现在的实验成果还不够完美……”威尔斯博士笑容满面。他看向被围困的实验体R，目光如同看待一枚珍宝。
他还不忘根据外面正在发生的战斗，以实时解说的方式来指出对方的缺陷：
“伤势痊愈速度勉强达到目标，但耐力还有缺陷，而且超越药剂一号在提升体质、速度、爆发力的同时，疑似会对人体的脑部神经有一定损伤，造成情绪过于冲动、战斗时很难冷静……”
他说话的时候，其他人听得很专注，犹如一群专心聆听老师讲课的好学生。
尤其是听到后面，更是有人一拍大腿：“说的太对了啊！要不是大脑出了问题，这个实验体为什么会跑回来自投罗网！要知道之前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跑出去的吧？”

第99章 惊澜Ⅷ
激烈战斗的人群中心，汗水和血液大滴大滴向下滴落，在地面上几乎凝聚成了水泊。研究所的大门分明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被围困在中间的莱茵动作越来越慢。
继续下去，迟早是被抓的下场。
——众人不相信他猜不到这一点。
但这就更加令人疑惑不解了。
一个已经逃走的实验体，却不惜冒着失去自由的风险再度潜入研究所，究竟是为什么？
“……应该是想窃取研究所资料吧。”
菲娜的目光定定落在对方口袋里突然飞出的物件上，心中猜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就在菲娜的目光看过去的前一秒，一枚子弹骤然击中莱茵躲避不及的小腿，半空中的他一个踉跄，闪躲的时候，原本装在口袋里的一枚U盘一不小心飞了出来。
莱茵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抓！
——就是这个瞬间，立刻被身经百战的安保部队捕捉到，成为了结束这场战斗的关键。
……
“哈？这就是你潜入研究所的目的？”
将收缴上来的U盘插进电脑里，一道道熟悉的实验数据果然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威尔斯博士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低头俯视着被重重按倒在地上的男人。对方的身体中已经注射了他专门研究的药剂，能暂时压制超越药剂一号的效果。
此时的莱茵，恐怕比普通人还要虚弱。
因此，威尔斯博士大胆地站在了他的面前，俯视着这个不再具备威胁的实验体。
“你居然……想要偷取研究所的资料？！”
这让将超越计划视为心血的威尔斯博士心头出离的愤怒，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
他冷声逼问：“是谁？是谁派你来的！”
这短短瞬间，一堆与自己不对付的名字从他脑海里飘过，甚至连#其他国家在背后使力，想要通过实验体R窃取晨星帝国的超越计划#这种不靠谱的想法，都从威尔斯博士脑袋里冒出来了。让他又惊又怒。
“……是又怎么样？”
被几名安保人员按倒在地的男人一身狼狈，却高高昂着头。鲜血顺着他的额头、眼角、和下巴向下流淌，染红了他大半张脸。
似乎看出威尔斯博士的想法，他染血的嘴角向两边咧开了一道疯狂的弧度：“可别以为老子是想复制你那个狗屁不通的实验！什么超越计划！你拿它当宝贝，我看就是狗屎！不，狗屎都不如！哈哈哈哈哈唔嗯——！”
挑衅到一半，就被安保人员重重按了下去。莱茵闷哼一声，却非要继续：“狗屎不如就是狗屎不如！不会吧，不会有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才科学家吧？哈哈哈笑死人了！”
威尔斯博士死死攥紧了拳头。在莱茵疯狂挑衅的过程中，他的怒气值不断加一。
倘若说过去的二十年里，因为超越计划的异想天开与不切实际，他遭到过不知多少的嘲笑，几乎被贬低成了空想主义者；那么灵气复苏以来，超越计划迎来曙光的短短几个月时间，他就获得了不知多少的赞美与褒扬。
对于某些心理敏感的人而言，大落大起是相当考验人的。至少现在的威尔斯，已经再听不得任何一点点的贬低与嘲讽！
“闭嘴！”这位本该保持冷静的科学家当场失态，他情绪激烈地挥舞着自己的双臂，右手掌心是那枚储存着实验资料的U盘，“你懂什么！超越计划的伟大你根本就不懂！”
“不、不就是见不得光的人体实验吗？”被按在地上的莱茵拼命挣扎着，好不容易才喘了一口气，“哈，要不是运气不好，这些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已经被老子彻底曝光了！”
！！！
莱茵满含着怒火与憎恨的声音让被挑衅上头的威尔斯博士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瞳孔地震。
“……原来如此。”
这一刻，威尔斯心头骤然升起了劫后余生的强烈庆幸感。他的手指都在情不自禁颤抖。
回想起之前对方大摇大摆从他们眼前走过，差点就将U盘带出了研究所……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简直是在社会性死亡的边缘度过。
——一旦U盘里的东西被曝光出去，哪怕他身后有晨星帝国撑腰，下场也难以预料。
威尔斯总算明白了对方为何甘冒奇险潜入研究所。尽管还不知道他是怎么破解研究所的重重系统，从中盗取出这份资料的。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几许凝重：“是我小看你了。明明已经成功逃出去了，你非但没有藏起来，也没有冲动地复仇，反而打算偷走研究所的资料，将一切公之于众？”
自知说漏嘴的莱茵没有再试图遮掩，他只是缓缓露出一个狞笑：“见不得光的又不是我，老子为什么要逃走！该下地狱的，该被万众唾骂的，是你这狗屎不如的渣滓！”
再次被骂，威尔斯却冷静了下来。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不断在地上挣扎、眼神看上去想要跳起来撕碎他的莱茵，目光中竟露出了一丝淡淡的怜悯。
“……我实在很钦佩你的勇气。”
威尔斯摇摇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可惜了，你做了一个愚蠢的选择。”
说完这句话，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的莱茵和安保人员，下令道：“将实验体R带下去吧，关进最高等级的禁闭室。”
身后似乎响起了人体被拖动的声音，威尔斯博士调整心情，对着默默旁观这起事件的其他人露出一个微笑，他语气轻松：“好了，各位，闹剧结束了，我们也该……”走了。
——话还只说到半截，他看见众人原本带着轻松微笑的脸骤然变色，望向他身后的眼神里涌起无与伦比的惊恐。
威尔斯来不及回头，只感觉似乎有一阵剧烈的飓风自身后袭来，冰冷的寒意直刮过后脖颈，随后，一股力道重重朝他后背压来！
砰！
剧烈的疼痛之中，威尔斯的意识都有些恍惚。似乎有一座山压在他的背上，脖颈处是一双钳子般的大手，他的脸在地面上摩擦，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脖颈处的力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
有一道重重的吐息擦过他的耳朵，他好像听见了那个实验体熟悉又猖狂的狞笑。
——从脖颈和脊背上传来的强烈压迫感昭示着对方之前的虚弱都是伪装，他被耍了！
但此时此刻，被戏耍的威尔斯顾不得生气或震惊，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他一定会杀了我！！！
死亡所带来的恐惧比任何一种药剂都刺激，威尔斯的心脏跳出了前所未有激动的节奏，一片混乱的大脑几乎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在这种无比混乱的状态之下，他的耳朵只隐约接收到来自周围的杂乱的声音。
“你做什么！”
砰！
“——快放开威尔斯博士！”
砰砰！
“住手！”
砰砰！砰！
有那群刚刚从会议室里出来的精英们慌张又急促的声音，还有几道零星的枪响。
枪声响起的同时，压在他身上的人轻而易举一拉一拽，就像是提起一袋小饼干一样将威尔斯博士扯到了自己的身前，同时一个半转身靠在了侧面的墙壁上，动作快得惊人，直接将身前的威尔斯博士变成了自己的盾牌。
这也让举枪的安保人员不敢再轻举妄动。
“来啊！朝这老鬼身上打！老子不介意和他一起死！”见状，莱茵哈哈大笑，他一只手还紧箍在威尔斯博士的脖子上，另一只手早在刚才起身的瞬间就反折了威尔斯的双臂，深蓝色的瞳孔如野兽般扫视过在场的人，无论是说话的语气，嘴角咧开的弧度，还是眼神中的肆无忌惮，都透出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说话时喷涌的鼻息掠过威尔斯耳畔，威尔斯竟有一种被巨龙的吐息扫过的错觉。加上咽喉这个致命部位被人扼住，死亡的阴影如此迫近，说不出话来的他只能拼命摇头，朝其他人瞪大眼睛，从喉咙里滚出含糊的音节，试图让他们领会自己求救的意图。
“呃呃呃——”千万别开枪！救我啊！
但换来的是脖颈上进一步压缩的力道。
窒息感与呕吐感一并袭来，威尔斯眼前一黑，开始翻起了白眼，如同濒死的鱼一般开始拼命挣扎，却被莱茵直接捏碎了腕骨。
“别！你别冲动！”
终于从这起突变中反应过来的人连忙喊道。
此时在场的人，除了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就是研究所的研究员与前来参观的队伍，而后者，一个个都是来自帝国高层的精英。
——尽管他们一直都只负责在办公室里签文件、下命令，不像下面的人还要经常在外跑腿，因此也从不曾直面如此凶险的现场，以至于有些人被莱茵吓得一度腿软。
但现在也只有他们能站出来做决策了。
“——千万别冲动！”强行平复被莱茵惊吓过度的心跳，这一行人中地位最高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冷静，年轻人，好不容易才逃出研究所，我想你肯定不愿意就这样白白送命吧？虽然你是超越计划珍贵的成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们并不想要你的命，但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做法正在挑战我们的底线。”
莱茵脸色依旧冷凝，手上却松了一点。
见状，这位中年男子神色稍缓，他用一种蛊惑力极强的语气开口：“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完全无法化解的仇怨。尽管之前研究所这边邀请你的手段过激了一点……”
“手段过激了一点？”莱茵冷笑着打断他的话，眼中寒意大盛，“完全不顾我的个人意愿，直接把我绑到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原来在你们看来，这叫手段过激的邀请？”
“咳咳，总之，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你获得了远远超越一般人的力量，不是吗？”中年男子含糊其辞，“我想，就算是其他武道修行者，现在恐怕也不是你的对手。只要年轻人你换个角度思考，愿意放下那点仇恨，就会发现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共赢——”
“合作共赢？怎么合作共赢？你凭什么代表研究所？威尔斯可是还想把我抓起来呢！”莱茵似乎有几分意动，语气却很警惕。
“如果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就该明白我们能做到什么地步。”中年男子微微一笑，神态平静中透露出几分傲然，“这里有议会的议员，内阁阁老的秘书，还有一位帝国的公主。只要我们所代表的力量一致同意，明天就能为你颁下帝国的紫罗兰勋章，作为你为超越计划作出不可磨灭贡献的奖励。”
这样说着，他的语气愈发充满了蛊惑力：“你想要自由，没有问题。想要获得更强的力量，我们也完全可以满足你。之前用在你身上的超越药剂一号是有缺陷的，我可以推荐你加入帝国新成立的特殊事物管理局，以管理局成员的身份与超越计划项目组达成合作，研究出更加完美的超越药剂，而你也能借此弥补缺陷，获得真正完美的进化。”
话音落下，周围骤然一片安静。
其他人面面相觑，发现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莱茵所表现出来的潜力，足够他们拉拢进特殊事务管理局，要是能化敌为友，让对方主动配合实验，那就是再好不过！
“怎么样？我的保证你绝对可以相信，这里的所有人，都能为此做担保。”
“我想好了。”足足沉默了十秒钟，就在他们以为莱茵已经心动了，就要答应的时候，对方却突然咧嘴一笑，语气中透出十足的戏谑，“我的答案是——不怎么样！”
话才说了半截，趁其他人专注聆听之际，他的身影已如一匹猎豹一般朝拐角处蹿了出去，被他提在手上的威尔斯就像一片轻飘飘的面包，没有给他造成丝毫影响。
武道修行者和超越药剂实验体的双重身份，让莱茵的敏捷远超一般人的反应。直到他人都蹿了出去，被戏耍的其他人才反应了过来，那中年男子立刻大喊道：“快追！”
出乎意料的是，莱茵并没有跑远。这么短的反应时间，不过是让他刚刚跑到研究所的大门口，而那堵封闭的金属门，就算对方破解了密码，也要至少一分钟才能打开。
抓着人质的他再度与众人陷入了对峙。
一双双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
而威尔斯瑟瑟发抖，几乎要昏死过去。
匆匆赶到的中年男子此刻万分不解，但实在是舍不得就这样处决掉一个绝佳的战斗力和实验品，他最后一次尝试说服莱茵：
“年轻人，你是逃不出去的。难道你真的不愿意珍惜自己的性命，想要白白去死吗？只要你愿意放下仇恨，我可以作主答应你一个不过分的条件，紫罗兰徽章都不是问题。你将享有许多贵族都无法获得的特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不是已经拿我当袭击研究所的恐&#183;怖分子通缉了吗？”莱茵似乎好奇地问，“结果转头就给我颁发紫罗兰勋章，变成帝国英雄，这合理吗？”
“我们通缉的只是不知名的恐&#183;怖分子。”中年男子应答如流，“而你，可是自愿加入超越计划，为帝国做出了莫大贡献的英雄。”
“……等为你颁发完紫罗兰勋章，我们就能宣布找到之前袭击研究所的恐&#183;怖分子了。没错，情报显示，那是长期以来与帝国为敌的恐怖组织「白狼」干下的好事。”
“漂亮！太漂亮了！”
莱茵再也忍不住笑出声。
他突然松开了扼住威尔斯脖颈的手，一脸放松地鼓起了掌，用一种无比佩服的口吻说道：“这么短的时间就想出了这么完美的解决办法。看来类似的事情你们没少干吧？”
“所以，你是答应了？”
见状，中年男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还想继续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的名称显示这通通讯来自他的上司。
中年男人脸上一秒切换出恭敬的笑容，他接通了电话，还没来得及张口叫出那个敬称，一句气急败坏的呵斥劈头盖脸打了过来。
“——蠢货，你都在说些什么！”
“什、什么？”他被骂得完全懵了。
“打开银都电视台现场直播，看看你们干的好事！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

第100章 惊澜Ⅸ
这一通紧急电话真可谓晴天霹雳！
「银都电视台、直播？！！」
中年男子的面色瞬间变得一片煞白。
「什、什么意思？」
「不、不会的，一定是我想错了……」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着，手掌也在颤抖。他用颤抖的手戳开手机上的新闻客户端，怀抱着万分之一的期待进入了银都新闻频道。
此时，正值晨星帝国午间新闻播出时间。作为银都电视台的重要栏目，不仅面向整个晨星帝国，还有多个国家都会转播。
几乎是同一时间，其他人的电话也响了。
接过电话后，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意识到不对的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点开了银都电视台的新闻频道——
此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却并非大家早已熟悉的节目主持人，而是一张又一张，属于他们自己的面孔，屏幕上的他们低头看着手机，犹如在看镜像中的另一个自己。
在他们周围，是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是残留着战斗痕迹与血迹的金属墙壁，是死鱼一般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威尔斯，唯一一个没有入镜的人，或许就是双臂环胸靠在研究所大门上，正似笑非笑看着他们的莱茵。
——从镜头的角度来看，唯有以对方为拍摄者，才有可能将他们全部囊入镜头中。
这一刻，所有人已然恍然大悟。
——这才是莱茵的真实目的！
不是报复威尔斯，不是窃取实验资料，而是用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将一切公之于众。
最令他们难堪的是，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自曝的——无论是涉及人体实验的超越计划，还是以紫罗兰勋章为筹码达成的协议……一切本不该让帝国民众知晓的黑暗内幕，都已经明明白白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意识到这一点，由衷的寒意从每个人血液中蔓延而上，尤其是一手造就了如今局面、将高层千方百计掩饰的秘密都暴露出来的中年男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面颓然。
——他已经完了。
为什么会这样？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面露死灰，他们混乱的大脑里堆满了问号。
究竟发生了什么？银都电视台怎么会轻而易举被外人操控，播放这种明显不利于帝国的内容？最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直播了多久，十分钟、半小时，还是一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帝国方面就不曾出手阻止吗？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打电话通知研究所这边？？？
——谁能想到在保密级别的研究所里都不能好好说话，还要小心提防被人直播啊！
——归根究底，最坑的就是银都电视台，他们才是无辜被连累的对象！要是有人及时提醒，他们也不可能犯下这样的大错！
——真是一群废物！
面临绝境时，这世上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保持坚强，更多的人会选择归因于外，这一刻，在场的众人心中充满了不解与埋怨。
哪怕混乱的大脑平静了下来，此刻的众人，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命令安保人员抓捕莱茵吗？
——对于这个罪魁祸首，别说是抓捕他了，他们简直恨不得当场将他击毙。
但现在，面对全世界的审视，有谁敢下达这样的命令吗？抓捕乃至击毙一个无辜的自由民众，人体实验的受害者，敢于单枪匹马闯入研究所，向所有人揭穿帝国黑暗的英雄？
一旦当众下达这个命令，无异于直接承认#没错，帝国就是这么黑##大家看到的都是真相#，也意味着之后完全没有了洗白或狡辩的借口，明天就等着被民众的唾沫淹死，被上头的大佬疯狂甩锅，甚至走上法院的被告席接受审判，成为公务员失格的代名词。
但就这样放这个家伙离开吗？
——那他们怎么也不甘心！
对方戏耍的不仅仅是他们，而是整个帝国的上层，他挑衅了所有人。就这样让对方全身而退，别说他们不甘心，上面的大佬也不会满意。更何况，谁知道这个家伙就这么被放走，还会干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
以莱茵所表现出来的满腔敌意，以及他恐怖的潜力，这是一个不得不清除的敌人！
于是，一群人就这么僵住了。
抓人也不是，放人也不是，杀人更不行。
况且，电视台的直播还没中断呢。他们现在是不是该狡辩狡辩，为自己之前的行为洗白，至少，要否定掉人体实验之类的事？那就得说服莱茵，让这个家伙主动配合……
就在一群人疯狂头脑风暴，企图想出一个能完美应付当下局面的办法时，手机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卡一卡的，似乎是信号出了问题，直播无法继续进行，眼看着就要黑屏。
众人一瞬间狂喜，那中年男子更是当机立断指向莱茵，下令道：“把人给我抓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研究所明亮的灯光自穹顶投落，在莱茵脚下照耀出大片的阴影，只见那片阴影不知何时已经融化，如同一片阴森幽邃的沼泽。
就在直播黑屏的瞬间，莱茵整个人骤然下陷，他的身影就这样融化在阴影的漩涡中。
砰！
唯有击中空气的枪声在众人耳边回荡。
……
“你知道的吧？当你的敌人是一个国家，哪怕你仅仅只是想公布真相，也很难办到。”
“……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捂住其他人的眼睛，将黑与白颠倒，篡改真实与谎言。”
“尤其是，你还背负着恐&#183;怖袭击的罪名。”
“……在邪恶的恐&#183;怖分子与正义的帝国之间，选择相信谁，是不需要思考的事情。”
“所以，你必须引诱他们亲口承认他们的罪行，在所有人面前，让一切都无可抵赖。”
“——让他们无法再用任何借口推诿狡辩。”
“然后，静待无数人的声音将他们冲垮。”
莱茵在不断向阴影中下坠。
周围是无穷无尽蔓延的阴影，自身的感官变得模糊，他好像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阴影结界，隐约看到一栋栋倒立的建筑。
头顶是阴影组成的“大地”，下方是无边无垠的“天空”，无数倒立的建筑组成了倒立的城市，他在这座城市中不断下坠，耳边似乎又听见了当初男人循循善诱的声音。
直到某一刻，自身的下坠停止，莱茵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倒立的建筑最顶端，脚下的建筑仿佛磁石一般牢牢吸引着同样倒立的他。
在颠倒的视角中，世界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目光向四周看去，发现自己所处的这栋建筑与另外三个方向上的三栋建筑形成了一个十字形，将最中间的“高塔”包围在中央。
那栋最高的“高塔”上，是一道被包裹在阴影中的模糊的人影，阴影从对方的脚下不断向四周蔓延，如同涂抹在画布上的深色，几乎布满了整片空间，当然也包括莱茵的脚下。
他隐约感觉自己与对方建立了某种联系。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为奇妙的，在四肢百骸中蔓延的力量，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莫名有一种，自身正在不断提升的错觉。
他几乎是下意识仰头看向那个人。
但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都不曾说，身形便缓缓变淡，彻底消失在阴影之中。
仿佛对方出现的唯一目的就是将他拉入这片阴影空间，目的达成，就径直离开了。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莱茵的思绪。
“恭喜你，通过了四柱候选考验。”
“——这里是会长大人的领域，唯有四柱才能被肉身拉入的阴影国度哦。”
左边的建筑顶端，有一道平和的男声开口：“那么，欢迎正式加入阴影议会。”
右边的建筑上，另一道笑嘻嘻的女声紧跟着开口：“作为「匹夫之勇」的象征，议会最强的个体，以后有很多需要武力支援的任务，就请你不要吝惜多多出手啦！”她用一种过分开心的语气欢呼道，“K那个家伙只有会长才有办法支使，现在有了你的加入，我也总算有了能够支使的超规格武力了！”
“？”莱茵听得晕晕乎乎的，“等等，什么四柱之一？什么考验？我感觉自己身上多出了一股很强的力量，是和这个有关吗？”
“啊，你有超凡论坛的账号对吧？这些基本的常识之后我们会通过论坛发给你。”
女声笑着解释了一句，尽管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那甜美的语调让人不禁猜测声音的主人一定是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孩。
她用那蜜一样甜的声音提醒道：“至于你身上的变化嘛，那就是会长大人赋予四柱之一的特殊力量。只要会长大人愿意，也能轻易收回。所以，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背叛会长大人哦！”
她甜美的声音中无端多了一股阴沉。
“……你所拥有的一切，美妙的自由，复仇的快感，强大的力量，都来自于会长大人。倘若有朝一日，你做出了错误的抉择，这所有的一切不但会被我们千百倍收回，我敢保证，你还会见识到真正的地狱是怎样的！”
“！”莱茵有点被吓到。
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威胁，而是这个女孩子瞬间变脸的速度。毕竟他又没想要背叛。
“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阴沉的女声突然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活泼，她用热情的口吻问道，“你该不会被吓到了吧？”
“这倒没有。”莱茵平静地回应。
经历过研究所几进几出，他也算是磨练出了一颗大心脏，还不至于被这种不带恶意的威胁恐吓到，顶多只是领略到了阴影议会会长过分强烈的人格魅力。这一定是毒唯吧？一定是吧！
内心吐槽的同时，他不忘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银都电视台那边发生了什么？”
当初K只是告诉他阴影议会能帮他复仇，还给他提供了直播用的针孔摄像头，让他记得拖延时间，引诱研究所的人自曝。
而莱茵其实并没有完全将希望寄托在阴影议会身上，他一开始就是抱着进入研究所偷取资料，不成功就成仁的打算去的。
没想到，在那位他也不了解的神秘黑客高手的帮助下，他居然真的顺利进入了研究所。
这时的莱茵，计划是如果没有被发现就带着偷走的资料离开。只可惜还没走出去，他就被发现了。
于是，他开始执行阴影议会的计划——即拖延时间，诱导那些人自曝。
但莱茵本以为阴影议会顶多是通过摄像头将研究所的一切录下来，他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居然能遥控银都电视台现场直播！
这可实在是让他太好奇了。
面对莱茵的疑问，那道平和的男声轻笑着开口了：“就在不久前，我们收到消息，某个反帝国的恐怖组织计划突袭银都电视台，遵照会长的指示，我用犯罪咨询师的身份插了一手，帮助他们不用战斗就达成了目的。那个组织的首领对我们提供的服务很满意，还提出了以后继续合作的请求。这种操作还是我从会长那里学到的呢。不愧是会长啊！”
莱茵竟然也忍不住有点佩服那位会长了，他更加好奇：“那直播又是怎么回事啊？”
“……既然都是合作伙伴了，我们在他们的计划里稍稍加一点私货也很正常吧？”
男声用平静到理所当然的口吻解释道。
“……当然，虽然事先毫不知情，但你所直播的内容也是他们喜闻乐见的。所以，他们还不惜全力，帮我们拦住了帝国派往电视台的军警，这才让一切得以顺利进行。”
莱茵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个组织的人？”
“当然是被抓了啊。”女声笑嘻嘻地说，“居然想要策划恐&#183;怖袭击，在帝国境内安装炸弹，通过电视台恐吓普通平民……真是一群罪无可赦的恶棍啊！”
“——与这样的人为伍，简直是玷污会长大人光辉无暇的声名！不可饶恕！”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露出杀意。
“？？？”
莱茵差点以为阴影议会变成了正义的伙伴。一时竟不知是自己思想有问题还是他们思想有问题。
“总之，你离开之前，我们就举报了，包括他们安装的炸弹的位置，以及所有的计划。正好让他们发挥剩余价值，替你吸引帝国上层的注意力。”男声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见莱茵一时无语，他还不忘开口：“不用谢，这算是我们送给新同伴的小礼物吧。”

第101章 惊澜Ⅹ
三月才开了个头，晨星帝国就出了大新闻。
轰！
似乎有一颗原子弹在晨星帝国上空投下，恐怖的气浪轰炸到每一个人身上。随着银都电视台的午间新闻播出，晨星帝国炸了。
#超越计划真实面目#、#帝国黑幕曝光#、#光明背后你所不知道的罪恶#、#邪恶人体实验#、#紫罗兰勋章究竟是颁发给英雄的荣誉还是帝国收买人心的工具#……刷刷刷刷，转眼之间，一个个相关词条便冲上了热搜前十条。舆论之炸裂，群情之激愤，纵使帝国高层想强制控评都得斟酌再三。
默默操控着这一切的阴影议会只是不动声色地投出了一枚小石子，却掀起了一阵惊澜！
银都电视台的直播，并非事先录好还能用P图之类的理由来狡辩的录像，出现在镜头画面里的，那一看就高科技感十足的研究所内部，那上演了真枪实弹抓捕行动的安保人员……倘若调动这么多的人力与军事资源，只为了在全世界面前演一出戏，给超越计划与超越计划背后的帝国高层扣一口黑锅，这需要的能量也未免太庞大了吧？
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是再愚蠢的人，都很难再被帝国编造出来的谎言所蒙蔽了。
更何况，出现在镜头里的许多人，都是时不时就会在电视与报纸上露面的常客。他们的面孔，在晨星帝国人眼中并不陌生。
——毕竟，能参与到超越计划之中的研究人员，哪怕是最底层最边缘的家伙，放眼晨星帝国，恐怕都是科研界一流的人物。在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哪怕他们的一些研究需要保密，但其个人身份还是公开的。但凡有心者上网搜一搜，就能搜出一堆著名科学家、学者，或者年轻有为的天才人物。
而今，这些名人却都出现在了镜头里。
更不用说，除此之外还有某些高层的助手、秘书、直系下属，以及一位帝国的公主。
事后，有才的网友直接将镜头里出现过的人物用金色字体标注了出来，哪怕是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边缘人。那一个个闪闪发光的名誉与身份就顶在他们的头上，哪怕是原本不认得他们的人，也被强行科普了一通。
这一天，无数星国民众都陷入了恍惚。
［这都是真的吗？不敢相信，超越计划的背后居然涉及毫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早就听说隔壁在推行武道，羡慕得我期待超越计划大功告成很久了。但如果超越计划的真面目是这样的，我只能说我很失望。用人体实验的手段获得的研究成果，无论如何都不是我们所想要的！］
［这是电影中的邪恶反派科学家出现在现实了吗？当初还很崇拜这位威尔斯博士的，万万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
就在晨星帝国群情激奋，而世界各地或声援或热议之际，帝国官方突然出了通告。
——是关于银都电视台被占领事件的通告。
通告上用严肃的口吻讲明了这起事件的始末，罪魁祸首是某个在帝国各地布置炸弹并占领电视台试图恐吓帝国的恐怖组织。目前该组织已经落网，还有少量人员在逃。通告的最后，是一串通缉名单，以及官方不带感情的总结，大概意思是——
恐怖组织成员被抓后，供述出这起案件背后还有一个为他们出谋划策的人，而占领银都电视台后突然直播研究所并非他们的计划，因此官方合理怀疑，莱茵属于另一个与恐怖组织合作的犯罪团伙的一员。
潜台词是：能与在全帝国放炸弹的恐怖组织合谋，这个犯罪团伙无疑是极度邪恶的，身为其中一员的莱茵，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通告很明显是企图站在道德高地先将莱茵打下去，就像当初直接把他当做恐怖袭击的罪犯通缉一样，一个能与恐怖分子合流的家伙，难道其他人还会把他当做揭穿黑暗的英雄吗？被他攻击的帝国又真的那么黑吗？
通告一出，配合官方不动声色的洗地，网络上的舆论风向的确有所扭转。有大量险些被炸死的人瞬间就将注意力放到恐&#183;怖分子身上，仇恨值牢牢锁死，而莱茵这个人本身，由于不再是完美受害者，果然引来了各路有色眼光的打量与议论，怀疑之声不断。
幕后操纵舆论的帝国继续发力，不断将人往犯罪分子、被其他国家拉拢故意抹黑帝国的奸细、仇恨帝国的反社会者、本身修行武道不想看到其他普通人有机会踏入超凡领域所以才故意破坏超越计划的心胸狭隘之徒……
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势无疑是有成效的。众口铄金，哪怕有很多人还能保持理智的判断力，但一小部分毫无是非分辨力的人，总是能轻而易举被网络上的舆论带歪。至少，此时的舆论不再是一边倒地轰炸帝国了。
但直播就是直播，不是什么虚假的录像。研究所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超越计划动用人体实验毫无疑问是被锤死的事实。在这一点上，再能言善辩的人也无法反驳。
因此，将莱茵从完美受害者的位置上推下去，抹上了污点，让部分人甚至产生了#犯罪分子被怎样对待都不值得同情#的想法后，就有另一种声音开始冒头了——
［……话说就没人关注R君所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吗？虽然目前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镜头的角度也拍不下他战斗的场面，但从与他对战的另一方，那些安保人员战斗的场面也能看出来，他武力值过分超标了啊。难道这就是他们口中超越药剂一号的作用？］
这个话题果然成功带偏其他人的注意力。
［虽然感觉这样说不太好，但超越计划算是取得进展了吗？以后我们应该也能变得那么强吧？这样看来，前段时间帝国一直在宣扬超越计划的成效，也并没有说谎嘛。什么时候能彻底推广呢？忍不住有点期待了。］
［……我也。R君虽然被做实验，但是也获得了强大的力量，算是福祸相依吧。如果将来超越药剂正式推行，其中自然有他做出的贡献，他算是替我们所有人做了一回先行者。其实我觉得给他颁布紫罗兰勋章并非不可——毕竟超越计划的本意是好的嘛，是为了帝国的民众。尽管研究人员使用的手段不太恰当，但既然最终的成果要用到我们所有人身上，在这个过程中诞生的罪孽，身为将来受益者的一员，我们也理所当然要背负吧。颁布紫罗兰勋章也好，给予更高的待遇也好，或者用其他方式请求谅解也好，总之，美好的前景就在眼前，如果能用某种方式化解恩怨，也是一件好事吧？］
［什么玩意儿！爱背负罪孽你去背负。怎么你就代表了我们呢？那什么超越药剂，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使用的，怎么就变成未来的受益者了？道德绑架玩得挺溜的啊！］
［事实就是如此。等将来超越药剂推出，有多少人会拒绝使用？现在冠冕堂皇谴责威尔斯博士，将来真的能理直气壮拒绝吗？人体实验的确是错误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而且超越计划也并非为了谁的私欲，而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为了整个帝国的强大。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谴责谁或者反对超越计划，而是接受已经发生的事实，弥补受害人，杜绝将来再度发生人体实验吧？］
类似的话术层出不穷，对意志不坚定的人而言，洗脑效果很好，但也有人不吃这一套。
［开口就绑架全帝国，直接把所有人拉下水，话术一套一套的，合理怀疑你是官方的水军，等等，我号该不会要没了吧？］
［水军含量超标了。动不动就把你们自己干的好事分摊给我们所有人，难道是为了让大家产生#超越计划的人体实验也是为了我们我们不该不识好歹#这种奇葩的想法？pua石锤了。现在官方到处洗地，陈芝麻烂谷子的娱乐新闻都被翻上了热搜，这是在糊弄谁呢？估计下一步就是限流了吧，只留下对你们有利的言论，不利的通通发不出去？］
［上一条评论只存在了一秒钟就消失了，我号也没了。怀疑根本没有任何人看到。现在是小号，话不多说，分享一个地址。看到的记得转发，只有到那里才能畅所欲言。］
不知是谁将超凡论坛的地址在网上分享得到处都是，于是极短的时间里，一大批新用户涌入超凡论坛，三分钟把热度刷爆。
此时的超凡论坛，恰好正在讨论这个话题。在这个连各国官方都没办法的论坛上，用着匿名身份的众人说话更加肆无忌惮。
［晨星帝国那边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啊！合理怀疑有人在网上混水摸鱼，引导舆论，说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
［现在那边最流行的说法不就是道德绑架，把人体实验这种事情说成是为全帝国做出的牺牲，人人有“责”，要是谴责人体实验反对超越计划，那就先发誓保证自己将来绝不使用超越药剂成为超凡者？别说这套说法还挺有市场的，我看不少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了。毕竟超越药剂效果那么好，将来有机会使用超越药剂，很多人肯定是愿意的啊。］
［晨星帝国人不是一向双标吗？早该习惯了好吧。明明有天都之主慷慨赠予的武道修行法，他们偏偏要头铁搞什么超越计划。这就算了，还成天污蔑我们曜国，动不动就搞阴谋论，总怀疑武道修行法里面有什么陷阱，结果他们自己搞的超越计划才是真的有问题，这波呀，就叫做自讨苦吃！］
［楼上的地图炮也太过分了吧！人品与国籍有什么关系？部分人并不能代表我们整个晨星帝国。至少我是绝对不会使用超越药剂的。我以为超越计划是为了人类光辉的未来，是为了让我们每一个普通人都拥有超越平凡的特殊力量，但如果超越计划要践踏在实验体的血肉之上，那么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光辉的一面，我绝对不能接受！］
［emm实话说，拒绝超越药剂这种话，我很难理直气壮作出保证。将来真的有一个变强的机会摆在眼前，我恐怕也很难放弃掉。为了帝国的利益牺牲某些人，我可以理解，但前提是牺牲的都是人渣。现在都说R君是犯罪分子，和恐怖组织混在一起，但那也是因为研究所有错在先，身为一个普通人，不加入罪犯之中，哪来的力量报仇，揭开研究所的真面目？按照直播中他们的对话，当初R君被抓时明显还是无辜的吧？］
［赞同，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也就算了，我倒不是很同情他们。但一位安分守法的帝国公民，居然都能被抓走做实验，那万一将来有一天，那些科学家认为需要更多实验体，或者干脆认为我们某人适合做实验，是不是也能随随便便把我们任何人抓去实验室？我想这才是大家如此愤怒的最大原因。］
［别搞笑了好吧！这假设毫无意义。就算超越药剂真的现世，也轮不到我等平民百姓。反倒是躺上实验台，成为超越药剂现世的垫脚石，更有可能是我们的命运。］
［加一。人类总是很容易对其他人感同身受，并不是同情心泛滥，主要是兔死狐悲。发生在其他人身上的事情也很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哪怕是最铁石心肠的人，也做不到无动于衷吧？］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需要真相！最重要的是，需要一个保证，让大家不用担心哪天一觉醒来也出现在某个研究所的实验室里！］
除了大量针对晨星帝国的讨论，还有一个帖子在论坛上热度飙升，发帖人赫然是莱茵。
他在超凡论坛上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信息，且毫无保留地说出了自己当初的经历，从获得奇遇后偷偷修行武道，到某一日突然在实验室醒来，然后是被人实验的日子，包括后来获得花语者的祝福从而幸运逃脱，又被另一位好心人带走的经历，几乎没有什么隐瞒。
——除了好心人的身份是赫赫大名的通缉犯K，且他已经加入了阴影议会这件事。
——毕竟阴影议会是一个隐于暗中的组织。不需要过多的宣扬，以引来过多的关注。
他的发帖引来了无数人的瞩目。
一些原本潜水的武道修行者都被炸起来了。
这些武道修行者还要分为两批。因为晨星帝国的限制，国内武道修行者数量几乎屈指可数，大都是上次获得奇遇的那批人。原本他们曾经签过保密协议，被高层明里暗里嘱咐过，一直致力降低存在感，但莱茵同为武道修行者的身份，让他们一下子激灵起来了。剩下九成九的武道修行者来自其他各国。
莱茵的身份让这群原本事不关己的人一下子体会到了兔死狐悲的感受，纷纷炸毛。
［我去！你居然也是武道修行者？那你怎么会被抓的？你好菜啊。不是，开个玩笑，我的意思是说，晨星帝国太特么过分了！这是在挑衅我们所有的武道修行者！］
［好家伙。真的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离谱。我摊牌了，我也是晨星帝国的武道修行者，是当初经历过剑界洞天的人之一。回来之后，我们这些人都受到帝国官方的监管，除了签保密协议之外，隔一段时间就要去特殊事务管理局报到，还有人抽血之类的，美其名曰以前从来没有人修行过武道，担心我们自己探索修行出了问题，有什么隐藏的风险。之前我也信了他们的鬼话，现在一想，他们不会是拿我们的血去做实验了吧？］
［肯定是这样！我也是被抽血的倒霉鬼，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我真是信了他们的邪！］
［……晨星帝国的环境这么险恶的吗？我们这边除了一些保密级别高的情报不能随意泄露，全民老少都能习武，社会武道班都办起来了，也没见谁怎样啊，更别说抽血了。］
［被抽血的倒霉蛋加一。该庆幸我们当初失踪归来的时候闹得太大，大家都认得我们了，所以不方便被人直接绑走变成失踪人口吗？要不然恐怕就不仅仅是抽血了。］
莱茵说出的真相，简直是点燃了一群武道修行者的怒火，要不是大部分武道修行者都集中在东方几个国家，恐怕这时候都有冲动的人直接跑到晨星帝国皇宫门口去闹事了。
但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出的内容，却让其他人更加惶恐，尤其是晨星帝国人，更是不敢再抱有丝毫侥幸心理。
——莱茵身为强大的武道修行者，在帝国机器面前都毫无反抗之力，换做是普通人，岂不是更加脆弱？若是让超越计划继续进行，不阻止邪恶的人体实验，谁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轮到谁？
滔天的惊澜，顿时掀动整个晨星帝国。

第102章 间奏Ⅳ
与风评疯狂下降的晨星帝国相比，另一个人却是在超凡论坛上大大刷了一回存在感，还收获了一堆彩虹屁。那就是「花语者」。
莱茵吹起这位救命恩人来简直不带重样的词。什么绝望之际的救赎，什么最黑暗的时候降临的光，什么以收取不幸为报酬赠与绝望者希望与祝福的无名之神……怎么肉麻怎么来，一打彩虹屁吹出去不带喘气的。
最重要的是，很多人都信了。
以前超凡论坛上也有关于花语者的传言，不少人都知道这位神秘的超凡存在，可大都只是从只言片语中听说，没有真正遇见过他的人，可能永远都无法体会那些在论坛上疯狂夸他的人是什么心情，还觉得那些人说话太夸张太虚假太狂热，宛如被传销洗脑了。
但这一次，莱茵身上发生的事受到了全世界的瞩目，他亲口所说的救他出地狱的「花语者」，也就顺理成章在全世界出了名。
加上莱茵叙述自己经历的时候过分真情实感，在实验室中的绝望，突然遇到花语者的希望，稍微代入一点都能感同身受。因此，喜欢上这位于绝望与不幸之中救赎苦难者的“神明”，也就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了。
当其他人还在莱茵那个帖子里疯狂谴责晨星帝国时，莱茵正在疯狂发帖吹花语者彩虹屁，自觉自动地替祂吸纳信徒。
他的举动让其他阴影议会成员满头问号。
超凡论坛本就来自阴影议会，除了神出鬼没的会长，其他两位管理员都是阴影议会的核心成员，或者说四柱之二。管理员之下，平时负责论坛上各种工作的，则是被他们俩精心挑选出来的，绝对忠于阴影议会的成员。
这些成员大都知道莱茵已经是阴影议会的一员，只是并不清楚他四柱之一的身份而已，大多只以为他是一个刚被吸纳的普通成员。
——结果现在倒好，一个刚被吸纳的新成员，在阴影议会的“地盘”上，不想方设法帮阴影议会招人，反而不务正业地吹其他超凡者的彩虹屁，生生给那个「花语者」培养了一批粉丝？还是从他们阴影议会手里抢人？
——毕竟超凡论坛作为阴影议会的地盘，每一个用户都是他们将来有可能吸纳的成员。
而莱茵的举动，简直是从自家抢人，妥妥的二五仔行为不解释。当即就遭到了举报。
于是，田茵刚刚登上超凡论坛不久，就收到了多位下属发来的关于某个家伙替别人挖阴影议会墙角的举报信。
她当即冷笑一声。
……没记错的话，自己前不久才特意提醒过某人，一定要忠心于会长大人的吧？好家伙，这是转头就忘了她的话？？？
……这样的家伙还留着过年吗？
鲨掉！现在就鲨掉！
她气势汹汹地顺着举报信点开论坛的帖子链接，心里已经开始暗戳戳地计划着要怎么收拾这个可恶的二五仔，以及对方背后那个竟敢冒犯会长大人的家伙，心理活动已经进行到要把人抓起来烹煎煮炸还是生吞活剥了，却在看到帖子里提及的人时突然愣住了。
“花语者？”
这个突然出现的名字唤醒了她的记忆。
当初似乎正是因为对方的祝福，她才幸运地获得会长大人青睐，有机会加入阴影议会？
“哼，这次就算了。”
田茵收回了正准备吩咐人鲨掉某个二五仔的手，本想无视算了。但看着那一行行彩虹屁，以及帖子里被彩虹屁洗脑而对花语者大表好感的各种留言，她还是有点不爽。
……要不是会长大人收容，这家伙早就成丧家之犬了。就连他能有机会向晨星帝国复仇，也全仰仗会长大人的帮助。这家伙怎么光记得感谢花语者，不知道感谢会长大人？
“……可恶！”
选择性遗忘了阴影议会会长本身并不想高调暴露所以莱茵才将之隐去的事实，田茵摁了摁自己的眉心，突然有了一个好主意。
她想到就干，噼里啪啦给莱茵发去一条消息，原本郁闷的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容。
……
不久后，正在家中享受假期的白意随意点开超凡论坛，逛了逛所有人都能看的外部论坛后，又点进专门给阴影议会开辟的内部论坛，瞬间就被一堆帖子打在了脸上。
［今天又是吹会长大人彩虹屁的一天……］
［吾从未见过如会长大人这般英明神武之人……］
［细数会长大人的高光决策第三弹……］
一大堆只看标题就能猜到内容的帖子布满了论坛第一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进入了某个被称作会长大人的偶像后援会。
白意：？？？
换做一个普通人，简直当场社死。
虽然白意的思维活跃度与脸皮厚度都比普通人强多了，但还是有点难以理解这离谱的场面。这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不过几天没有登录阴影论坛，怎么整个论坛的画风都变了？
他随便划了划这些帖子，发现发帖人千奇百怪，从四柱到普通成员尽数囊括，而发帖数量最多的就是莱茵与田茵。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人举办了什么彩虹屁大赛吗？
唯二没有参赛的，恐怕就是宋迟与K了。而后者还是他的马甲。所以严格意义来说，前者是这画风大变的论坛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白意怀着复杂的心情戳了戳他。
很快，他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
［前段时间，莱茵在论坛上疯狂吹捧花语者，为他拉拢了很多崇拜者。02号很生气，因此给他下了规定，让他每夸花语者一句，就必须在内部论坛上赞美您十句，每发布一篇吹花语者彩虹屁的帖子，就必须在内部论坛上发十篇吹您彩虹屁的帖子。不仅如此，02号自己也发了很多类似的帖子，大概是想亲身示范，让他知道怎么用最真心实意的话语来赞美您？然后，因为他们的举动，其他人可能产生了什么误会，所以这几天竞相发帖，争先恐后发布类似的帖子……］
白意：啊这？就大可不必。
他表示：“这个世界已经内卷至此了吗？！”
花语者和操偶师都是他的马甲，居然都要开始互相争夺下属和信徒了吗？……实在是没必要在这方面这么真情实感地竞争叭。
同时，他心头再次浮现那曾多次出现的疑惑——自己的每一个马甲难道都自带传销技能吗？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自发当信徒？
尤其是这种#我挖我墙角但我自己都不知道其实是墙角主动跑来或许也可能是互换墙角但其实一直在同一堵墙上#的骚操作……
他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人与人之间还能不能多一点真诚了！彩虹屁吹得一点都不真情实感！”将所有帖子翻过一遍，对于除田茵之外的其他帖子作出了失望的点评，白意退出这个充斥着谎言的内部阴影论坛，重新回到正常的超凡论坛。
论坛上的舆论发酵让他颇为满意，他召唤系统：“这次的随机现实任务应该完成了吧？”
【随机现实任务已完成，是否立刻结算？建议选择等待一段时间，完成度将会更高，玩家所获得的奖励也将会更加丰厚。】
“行叭，那就等等。”
之前运气爆棚抽出了一枚万物之理碎片还没有用，所以哪怕知道这个任务奖励很有可能有新的万物之理碎片，白意也没那么着急。
反正该干的事情也干的差不多了。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已经不再需要他过多插手了。
接下来的晨星帝国，会有不小的动荡，但远远达不到那种伤筋动骨的级别。闹到最后，大概就是某些人被丢出去甩锅，某些人损失一部分利益，某些人趁势而起取而代之。
窗外的微风吹拂而过，一双眼睛透过透明的玻璃窗向外远望，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183;
“既然知道我要回来了，你就该识趣一点，竟然还敢继续在庸城招摇撞骗？”
“今日撞到我手上，看来正是天意。”
意识从深海之中浮出，于璀璨的星光之中重见天日，飘入耳畔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白意完全清醒时，发现自己宛如幽灵一般飘在一条古色古香的街道上空，周围聚拢了人，在他下方，是一扇气派的红漆大门，大门两边还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人群的中央，那篇红漆大门门口，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似乎是正在对峙。
左边的人高高瘦瘦，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天青色的朴素道袍，未束的长发披散在身后，眉目如画，清新俊逸，只站在那里便有几分道家出尘之气，卖相上很是了得。
但他面色微白，眼底深处神光闪烁不定，看那姿态明显是刚刚被另一个人从大门中驱赶出来，虽然强撑着一股得道高人的气势站在门口，但对峙之间已隐隐落在下风。
而驱赶他的人此刻就站在他对面。
与那青年道人飘然出尘的气质相比，这位却是锦衣玉带，宛若富贵公子，只是身上透着几分久离世俗的飘渺之气，容貌虽相差不大，卖相上却远远不及另一个人。
望着陷入沉默似乎在想怎么狡辩的青年道人，这气息飘渺却做富家公子打扮的青年摇着头叹息一声，口中说出的话却极不客气。
他环顾一圈，向围观的众人高声道：“大家看明白，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天师神算，只是个神棍罢了！装神弄鬼愚弄大家这么久，今日我宿淮嘉就要当众揭穿你的把戏！”
在众多居民的起哄声中，宿淮嘉几步上前，目光紧盯着自己面前的青年道人不放：
“——你敢不敢接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定格。
不，整个世界都好像被一道神奇的力量凝固，所有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副本载入大功告成。一道其他人看不见的虚幻面板在半空中浮现。
在基础面板浮现的瞬间，如幽灵一般飘在半空的白意也徐徐向下方坠落。
白意在新的躯壳里睁开眼睛。
与此同时，一道道扭曲而模糊的字迹在这个被凝固的世界中浮现，化为旁白。
［这个世界有仙，有神，有妖，有魔。］
［他们移山填海，无所不能。］
［凡间王朝饱受妖魔的侵袭，在漫天仙神的庇佑之下发展，道观庙宇香火鼎盛。］
［有人不远千万里前往名川大泽拜师求道，有人学成归来斩妖除魔，受朝廷敕封。有妖魔鬼怪身披人皮肆虐乡野，有世外高人隐于红尘游戏众生。］
［——但这些都与你无关。］
［你不过是这芸芸众生之中的一介凡人，是庸人之中的庸人，没有惊天动地的离奇身世，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奇机缘。］
［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
［唯一吃饭的本事就是，从小跟随自己的神棍师傅走南闯北，练就一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神棍传统忽悠技能。］
［很有自知之明的你从来只在落后偏僻的小县城发展，不去有可能撞上高人的地方，也不对明显超出能力的事情大包大揽。］
［这使得你在师傅去世之后还能维持自己的神棍事业，继续凭本事吃饭。］
［现在，你的神棍事业遭遇强烈危机。］
［这个落后偏僻的小县城，居然出了一位从远方仙门拜师归来的仙门弟子！］
［哪怕他资质平庸，不曾得授真法，在真正的仙师眼中俨然不入流的菜鸡水准，也足以一眼看穿你这个装腔作势的神棍。］
［面对他的当众质疑，你哑口无言。］
［最大的危机降临了！你的口碑面临崩塌，你在县城居民眼中的高深莫测的天师神算形象即将毁于一旦，你的饭碗摇摇欲坠……你已经来到了人生最危险最关键的时刻！］
半空中的模糊字迹不断变幻，这旁白看在白意眼中居然变得越来越激昂，就好像有同步的配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做出你的选择吧！］
［是躺平任嘲，还是奋起反击？］

第103章 天师神算Ⅰ
随着最后一句旁白结束，白意的系统面板中也刷新出了这个世界的通关任务。
【可选任务一：“我承认我就是菜鸡”】
［仙凡之别，犹如天堑！面对仙门弟子的强势拆穿，一介凡人的你除了躺平认嘲还能如何？与其强撑被人打脸，不如及时认怂。看在与县城百姓多年的情分以及你不曾造成什么危害的情况下，或许后果不会太严重？］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缓过这一遭，凭借你高深的蛊惑技能与人格魅力，你有极大可能重新掌握县城百姓的心，攻略那个仙门弟子，从而因祸得福，学会真正的仙门法术，成为如假包换的天师神算！］
［上吧，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如今暂且低头，将来翻身做主，谁舔谁还不一定！］
“话说，你为什么能把苟和怂说的这么热血沸腾慷慨激昂啊……”看着显示在面板上任务内容，白意都忍不住吐槽了，他十分怀疑，“系统你的核心程序真的是我写的吗？”
他鼓了鼓脸，目光下移。
【可选任务二：“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
［面对仙门弟子的咄咄逼人，哪怕你只是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也绝不屈服。你决定用更强势的态度予以回击，用更大的谎言包装谎言，彻底粉碎他的质疑，让他知道谁是爸爸谁是儿子，从而怀疑自己的判断，然后老老实实地向你服软道歉，认错低头。］
［尽管谁也不知道一介凡人的你该如何证明自己，但你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我，不是神棍，是天师！”］
【说明：以上可选任务请任选其一完成，不同的任务将导致人物角色走向不同的命运线，最终奖励与不同任务的难度有关。】
望着那加粗加黑的任务说明，白意陷入了三秒钟的沉默：“……”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但反正就是要冲上去正面刚……系统你还真是坦诚。”
第二个可选任务显然比第一个任务还不靠谱，他重复了一遍任务说明里那句不知道算是在吐槽系统本身还是在趁机吐槽白意的话，一秒钟代入自己的角色——
“也是哦，我凭本事得到的神算称号，凭什么选择放弃？”
一边低语，他一边点头，很不服气。
“不就是测吉凶，占前途，卜命运吗？”
“这种事情，不是张嘴就来？”
随着任务提示消失，周围原本凝固的空间逐渐恢复了流动，街道上凝固的人群重新活了过来，嗡嗡嗡的议论之声在耳畔萦绕。
两道人影还在府门前互相对峙。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中，之前似乎陷入了沉默的小天师慢慢抬起低垂的头，好似整具躯壳中被注入了不一样的灵魂，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逐渐焕发出另类的光彩。
宿淮嘉惊讶地看着他。
分明只有短短一瞬间，但眼前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似乎从里到外都不一样了。
“——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迎着所有人的目光，青年道人扬起下巴。
他语气平静，却蕴藏着强烈的自信。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没有人比我更懂占卜！”
随着他这番强势宣言，原本喧嚣的人群陷入了一阵寂静，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气势从青年道人身上传出，所有人都受到了震慑。
——本体自带光环技能［盲者的礼赞］已装备。本体的能力是任何角色任何马甲不管在游戏中还是现实中都能使用的。只不过在白意本体身上是被动光环，而当他切入马甲或游戏角色中，可以选择是否装备这个技能。
盲者的礼赞lv10［备注：不管是毫不起眼地隐藏于人群之中，还是获得他人好感，对你来说都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被动光环技能等级随时间推移提升，现在是做坏事当场被抓都会让人忍不住怀疑你是否有苦衷的程度。］
转瞬之间，嘈杂的议论声消失，每个人都下意识噤声。甚至于，他们内心深处居然开始不由自主地相信白意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但分明前一刻，就在宿淮嘉这个仙门弟子开口之后，他们已经强烈动摇，开始怀疑这位曾经的天机神算是个神棍了。
这种无形中的“势”的变化，让宿淮嘉都有些意外，不由狐疑地看了对面的人一眼。
……难道是他的判断有误？眼前这家伙真的会点法术，比如迷魂术之类的？
但不管怎么看，这都是个普通凡人啊！
宿淮嘉的眉头深深锁起。
作为庸城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从十多年前这一老一少，两位道人来到雍城开始，宿淮嘉就是在“天师神算”的名声中长大。
小时候，他也和其他人一样相信那位老天师的神通，直到十年前他外出寻仙，拜入仙门，当他在同门面前提起那位神算老天师时，却遭人嘲笑，经过门中师长的点拨，他才恍然明白，那就是个骗人的老神棍！
这让宿淮嘉一直引以为耻。他下定决心，将来回到庸城定要揭穿老神棍的把戏，让自家长辈与乡民不再受到他们的蒙骗。
没想到的是，十年之后回归，老神棍已经去世，眼前这个被老神棍一手带大的小神棍，居然玩起了同样的套路，忽悠庸城的百姓，把自己包装成了又一个天师神算！
还好自己回来了，正好当场拆穿他！
宿淮嘉神情坚定。
事情的起因，与那朱漆大门的府第有关。
这一家是庸城有名的富户张家，张家少爷从小便喜读书，好游学，一年前考中秀才功名后，他就出门游学去了，到现在却迟迟未归，更是有三个月不曾往家中寄信了。
张家夫妇担心儿子有什么意外，恰好“天师神算”在庸城名声赫赫，一向很受追捧，于是请了“小天师”齐九来占卜儿子的安危。
此时，恰逢宿淮嘉回到庸城，一回城就听说“小天师”被张家请去占卜，显然又是装神弄鬼骗人的把戏，他当然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当即赶来，毫不客气地将之拆穿。
而主人家自然更相信宿淮嘉这个仙门弟子，气愤之下就将某个神棍直接轰了出来。
这才有了噩梦碎片副本开局的这一幕。
尽管白意的气势变化影响了周围的百姓，连宿淮嘉也难免狐疑了几分，但他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这就是个普通凡人！
因此，迎着白意的视线，他干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愿意奉陪到底。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继续占卜，请——”
这般说着，宿淮嘉做了个请的姿势，就要走到一边，看这个家伙如何装腔作势，对方那些能蒙骗凡人的把戏，可糊弄不了他。
不料，白意却没有动作，反而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慌不忙地开口：“既然道友质疑我的实力，我倒要先向道友讨教讨教——”他伸手一指张家大门，“既然如今是张家公子吉凶难测，便请道友一测吧？”
“哦？这是用测算的结果来比试？”
宿淮嘉一脸失望，尽管他学艺不精，高深的卜算之道还不曾掌握，但算区区一个凡人的风水气运，吉凶与否，还是没问题的。
更何况，都不用算，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张家家宅上空霉运罩顶，风水极差，那张家夫妇更是霉运高照，似乎有绝子绝孙之相。
尽管如此，宿淮嘉还是摸出龟甲，按照师门教导的方法，认认真真算了一通。
末了，他收起龟甲，开口道：“张公子已经死了，准备后事吧。”
说完，他没管一脸震惊不敢相信的张家夫妇，转而看向白意：“该你了。该不会我说什么，你就跟着我说什么吧？”
“当然不会。”白意已经很快进入了神棍状态，称呼都改了，“贫道岂是这种人？”
宿维嘉的脸色好了些，他颇有点仙门弟子的骄傲：“我卜算在先，也不占你便宜。你若是测出其死因或死期任一条，就算你赢。”
“这倒不必。”白意继续微笑摇头，“我说了，没有人比我更懂占卜！”
在宿淮嘉不解又疑惑的目光中，他微微望天，张口吐出四个字：“读档，重来。”
&#183;
随着白意话音落下，周围的一切在一瞬凝固，很快，仿佛黑板上的粉笔字被轻而易举地擦去，世界扭曲，融化，又重组。
新的周目展开，游戏重新开始。
世界如同一幅重新展开的画卷，白意在躯壳中睁开眼睛时，熟悉的过场对话在白意耳边响起，对面是那个熟悉的NPC。
“……装神弄鬼愚弄大家这么久，今日我宿淮嘉就要当众揭穿你的把戏！”
“——你敢不敢接受？”
喧嚣的街头，朱漆大门微微敞开，一身锦衣玉冠的宿维嘉逼视着面前的青年道人，似乎终于掷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道人青衣翩跹，始终沉默以对，周身有种淡然超俗的气质。
“这倒不必。”
在众人目光注视中，他轻轻叹息一声，摇摇头就要离开，动作却不急不躁，不像是落荒而逃，更像是全然忽视了宿维嘉，懒得同他争辩，也不在乎别人信他与否。
那淡然自若的气度自有一股风采。
他举步向前，人群不知为何为他让开了道路，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气息的感染。
青年道人就这般自人群中信步而出，飘然而去。唯有一句话在众人耳边久久回荡。
“张公子已经死了，准备后事吧。”

第104章 天师神算Ⅱ
“张公子已经死了，准备后事吧。”
“！！！”望着那飘然远去的背影，宿淮嘉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和围观群众一样傻了。
更奇怪的是，他感觉这句话竟与自己心中所想如此契合，让他有种莫名的共鸣。
……为什么！这云淡风轻的姿态，看上去竟是该死的帅气？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居然该死的合他胃口，简直逼气纵横？！
……这家伙还是他心中那个装神弄鬼的神棍吗？究竟是有哪里不对？？？
可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看不出这个凡人身上有一丁点的仙家之气啊！
难道真的是他修为还不到家看错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台词被抢，且以后很可能还将有更多次台词被抢的宿淮嘉，现在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时之间竟开始怀疑人生。
不等他继续纠结，两道身影突然便朝宿淮嘉这边扑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就要抱上他的腿：“仙师，仙师，求你为我们做主啊！我儿还好端端的，只是回来的晚了一些，怎么就已经，已经……定然是齐九那骗子胡说八道，信口开河！仙师，求你大发慈悲，替我们再算上一卦吧！”
此时，绝对不愿接受“小天师”算卦结果的张氏夫妇直接将神棍的帽子扣了上去，俨然已成为宿淮嘉最笃信不疑的支持者。
宿淮嘉及时后退一步，避过两双咸猪手，皱眉看着地上几乎是在哭求他的两人。
迎着两人祈求的目光，他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我便算上一卦。”
摸出龟甲，宿淮嘉心思又振奋起来。
……的确，尽管他已看出这对夫妇乃是绝子绝孙之命，但他们的儿子何时会死却不一定啊，万一那个齐九只是瞎蒙一句呢？
砰，砰，砰！
伴随着龟甲落地，宿淮嘉又一次沉默了。
啊这……
不好意思，让你们白期待了，人真的已经死了啊！现在去收尸……或许还来得及？
在张氏夫妇期待的眼神中，他张了张嘴，几乎是下意识吐出一句话。
“张公子已经死了，准备后事吧。”
这话刚出口，宿淮嘉就愣住了。
……不是，我这张该死的嘴啊，怎么就下意识学了齐九那厮的舌？
……可为什么这句话就是出奇的顺口？简直就像是自己发自内心想说的话？
尽管宿淮嘉本人觉得这句话真的是太过顺口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但周围吃瓜群众的表情表明，他们显然不这么想。
——前脚还在质疑小天师装神弄鬼，结果你在那里又是龟甲又是掐算，一通高大上的操作过后，算出来的结果却和小天师一模一样宛如抄答案，连一个字都不带改的？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仙门弟子吗？
——我上我也行！
一时间，吃瓜群众们看向宿淮嘉的眼神微妙起来。宛如在看伪装学神后暴露的学渣。
宿淮嘉：？？？
发生在张家门口的这场闹剧，很快就在庸城这座小县城中传开，除了张家人彻底陷入悲痛欲绝的气氛中，其他人都在狂欢。
这样一座偏僻的小县城里，本就没有太多热闹可看，很久才会有一件新鲜事发生。而今日仙门弟子宿淮嘉与天师神算齐九的对决，显然就是那种能让整座庸城都热闹上很久，也讨论上很久的“头号热门新闻”。
宿淮嘉恐怕万万没有想到，刚刚回到庸城的他，本想拆穿齐九的神棍真面目，最终反而帮助其加深了在庸城百姓心目中天师神算的形象，可谓适得其反。
而他这个拜师归来的仙门弟子，原本应该受到所有老百姓的热烈追捧，也因为在这次对决中的表现差强人意，所有人对他的追捧与崇拜无疑比原先下降了一个台阶。
尽管百姓们依旧追捧这位仙门弟子，但现在，大家似乎觉得他这位高大上的仙门弟子与他们熟悉的小天师是差不多水平的存在。
他们的心态翻译一下，大概就类似——
#堂堂名校深造高材生，也就这水平嘛，和咱们村自学成才的齐村长差不多#
#虽然名校深造高材生很厉害，但他会的咱们齐村长也会嘛，所以日子照旧就是了#
#这传说中的名校真的不是野鸡大学吗#
#哪怕是野鸡大学咱们也得仰望啊，好歹也是比咱们懂更多的名校深造大学生#
这样的趋势可就让宿淮嘉不能忍了。
原本因为之前对决的结果而怀疑人生的宿淮嘉，闷在自己家里闭关几天，就得知县城里发生的风向变化，他简直要气笑了。
他自知自己学艺不精，在宗门之中不过平庸之辈，是以刚刚满了十年，就被师长以“没有仙缘”为由送出山门，但毫无疑问，师门在宿淮嘉心中的形象是不容诋毁的。
更别提……因为他自己的一次失误，就让人看低他乃至看低整个师门。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无论怎么看，那个齐九就是个神棍，当年师长们也判定那位老天师就是装神弄鬼的神棍，师长们的判定一定不会有错的。难道装神弄鬼的神棍还能教出一位真天师？
说不定齐九只是互打误撞瞎蒙蒙对了！
毕竟，判断一个人是生是死，本就是很简单的选择题，有一半的概率选择正确。齐九当时骑虎难下瞎蒙人死了，恰巧蒙对也正常。
——这很合理。
得出这个结论，宿淮嘉总算感觉逻辑顺畅，不再受#为什么无论怎么看就是凡人的家伙却能卜算正确#这个问题的折磨。
哼，就算那个家伙运气好……
一次撞大运，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呢？
只要继续下去，这家伙迟早会露出破绽的！
下定决心的宿淮嘉彻底和对方卯上了，一听说有谁请小天师占卜，他就立刻赶到，做好随时揭穿其真面目的准备——他就不信这个装神弄鬼的神棍每次都能蒙混过关！
于是，一次又一次的事件中。
不姓邪的宿淮嘉冲了上去……
不信邪的宿淮嘉倒了下来。
依旧不姓邪的宿淮嘉再度冲了上去……
依旧不信邪的宿淮嘉再度倒了下来。
接下来的画面，对宿淮嘉来说，就变得十分残酷，简直是不断重复的社死名场面。
第一幕——
面对最近霉运缠身、噩梦连连的占卜人，宿淮嘉刚刚掏出龟壳，还没扒拉几下……
青年道人只往对方脸上淡淡望了一眼，便给出答案：“你家祖坟被人破坏，风水地脉受损，福运已尽数化作灾厄。”
脚程飞快的吃瓜群众到祖坟一个来回折返跑，边跑边喊出结果：“小天师真乃神算，神算啊！王家的祖坟真的出问题了！”
伴随着这道惊呼，无论是出钱的占卜人，还是其他围观的吃瓜群众，都变成了只会欢呼崇拜、向白意发射敬仰目光的背景龙套怪。
唯有还没来得及算完的宿淮嘉在人群之外缓缓石化，仿佛被打出暴击伤害。
“……这不可能！”
第二幕——
面对据说丢了孩子的占卜人，这次宿淮嘉用更快的速度掏出龟壳。但青年道人已经想也没想就开口了：“人没丢，是自己到邻村的外祖家玩去了，晚上就会回来。”
话音刚落，孩子的舅舅恰好找了过来：“妹子啊，你家虎儿现在在我们家呢，爹娘差我来跟你说一声，别担心……”
眼看着其他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虚惊一场的表情，还交囗称赞小天师算得准……
宿淮嘉的心，就这么凉得透透的。
暴击伤害&#215;2！
宿淮嘉握着龟壳的手都在颤抖。
他低下头。
“我要……这龟壳有何用……”
第三幕——
占卜人刚刚把小天师请到，甚至还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问题，青年道人便漫不经心一挥袖：“不必担忧你母亲的病，她不仅会熬过这一劫，还能活到80岁。”
占卜人脸上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而一头雾水的宿淮嘉表情渐渐呆滞。
“我一定是在做梦吧……”
……
就这样，宿淮嘉一次又一次冲上去，一次又一次躺平，反而让白意在庸城老百姓心目中天师神算的名声抵达了最高峰。
若是白意现在提交任务，多半能直接通过，只不过，因为“天师神算”的名声仅限于庸城，任务完成的程度估计不算太高。
——他当然不会就这样选择提交任务。
反正还有大把的羊毛可以薅嘛。
在宿淮嘉的帮助下，天师神算名声日渐响亮，身边有这样一位天师神算，庸城的老百姓同样很高兴，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一时间，所有人都很愉快，除了宿淮嘉。
只有宿淮嘉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宿淮嘉：“……”
别说话，他只想静静。也别问他静静是谁。
要知道，在这一次又一次试图揭穿神棍真面目的尝试中，原本在山门时被宿淮嘉视为旁门左道而没有认真修行的卜算之道，都被他捡了起来，投注以前所未有的专注。
就在这段半年都不到的时间里，大概是因为疯狂的投入，他感觉自己的卜算之道进步很大，或许就连曾经教授他卜算之道的师长，如今在这方面都不是他的对手了。
倘若说，他一开始认定对方装神弄鬼，只是想揭穿神棍的真面目，那么，后来他已经确定对方是有真才实学的，从揭穿神棍变成见猎心喜，与道友之间的切磋比试……
然而，宿淮嘉所面对的，却是一个每次卜算从来就没有使用过任何工具，甚至连象征性的掐算手诀都没有，让人完全看不出他是通过什么方法进行卜算的怪物。
就好像，当那个人站在占卜者的面前，只一眼就已经洞察对方的未来。
青年道人那永远云淡风轻的眼神，甚至让人疑心他是否能一眼看穿所有人的命运。
——宿淮嘉从来没见过这么离谱的神算！
这简直让他怀疑人生，彻底自闭。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您就是当之无愧的天师神算？”
看着彻底服了的宿淮嘉，多次使用“读档神技”从他这里直接抄答案的白意，发出了一声叹息，忍不住露出怜爱的眼神。
面对这样一位一次次冲过来又一次次倒下，主动充当打脸工具人帮助自己提升声望的助攻小可爱，试问谁能不感动呢？
“不，真正的天师神算其实是你啊……你恐怕都不知道你在占卜一道多有天赋！”
白意在心中默默回答宿淮嘉。
表面上，青衣飘飘的青年道人背负双手，举目望天，看着有种说不出的飘渺寂寥。
“——而在下，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抄答案机器罢辽。”

第105章 天师神算Ⅲ
曜国，原阳市，正是早上六点。
老城区的公寓二楼，白意从睡梦中清醒。
之前他一直在刷新副本，反复读档重来，也算是个技术活呢，就在离开副本前，他几乎已经把整个庸城上下的声望刷爆了。
而昨晚是难得没有进副本的一天，不仅睡了个好觉，还做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梦。
梦里面，他把被垃圾污染严重的世界直接捏到手心，就像是捏着一颗玻璃球一样，放在厨房的水龙头下面反复冲刷了好多遍。
他就那样洗啊洗啊洗，一边洗“玻璃球”一边唱歌，整个人简直说不出的愉快。
要不是被手机来电唤醒，他还能继续洗。
“啊……”
黎明的晨光从窗外涌入，映照在白意只睁开了一条缝的眼睛上。他张嘴打了个呵欠，眼前气雾朦胧，整个世界都一片模糊。
耳边是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啊呀，我好像动不了了。”
摊平在被窝里，用平静的语气棒读出这句话，白意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不妙”，他发出一声后知后觉的求救声——
“……救命，我被被窝封印了！”
“……”公寓二楼一片寂静。
显然，并没有什么人来救他。
于是，白意只好开始努力自救。
被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他像是蚕宝宝一样在被子里扭来扭去，似乎进行了一番万分艰难的挣扎与尝试，最后彻底躺在床中央不动弹了，看上去宛如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呼……”
他一动不动仰头望天，发出不甘的宣告。
“被窝魔王恐怖如斯，冲击封印大失败！”
“Zzzzzz……”
……
“假期就是要享受睡懒觉的快乐嘛，居然还有人在这么早的时间打电话，早上六点的电话铃声是什么魔鬼！”
尽管白意非常享受被窝大魔王的封印，但遗憾的是，没完没了的手机来电声却打断了他的美梦，这执着的精神实在是让白意都不得不感叹了。
他不情不愿地从被窝中探出一只手，总算拿起那个已经被十通未接来电刷屏的手机，一边打哈欠一边开口：“喂？”
他对这个电话号码毫无印象。
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少的可怜，而熟人一般都不会在这个时间给他打电话的，尤其是第七病院的熟人，都清楚他多年噩梦睡眠不安稳，因此绝不会破坏他难得的睡眠时间。
而陌生人显然就没有那么体贴了。
手机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您好，请问是白意吗？”
“是我。”白意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水雾。
“是这样的，我们这边发现了一份您的生母白辛多年前的遗物，我们本打算交还到她本人手中，却在第七病院得知她已经去世，而您是她唯一的亲人。因此，我们通过第七病院拿到了您的联系方式，请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带走这份遗物呢？”手机另一端的女声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又有几分陌生。
“？”白意一下子精神起来了，“遗物？”
他妈可是在第七病院过了大半辈子，当年也是在第七病院病逝的，真有遗物，当初也早都留给了他，怎么可能还有新的物件出现？
等等。还有一个地方……
“你是幸福孤儿院的人？”
女声似乎对他一下子便猜出自己的身份而惊讶：“是，我是幸福孤儿院的新任院长。你的母亲白辛女士在三十多年前曾是孤儿院的孩子，只不过后来她离开孤儿院去了隔壁的第七病院。最近为了重建孤儿院，我们对原有的建筑进行了全面翻修，意外在曾经的宿舍旧址墙壁中找出了一个金属盒，里面放着的童话封面上写着「白辛」这个名字，在孤儿院档案里查过那个宿舍的历任主人，我才确定那就是您的母亲白辛女士。”
“大致明白了。不过，一本童话书，或许连原主人都忘记了，也值得你大费心思寻找主人送回吗？”白意觉得这有点不太合理。
电话对面的年轻女子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怀念：“因为这不是一本普通的童话书，我在扉页看到了我妈妈的留言……”
“实不相瞒，从五十年前我妈妈出生开始，我外公便资助了很多孤儿院，包括幸福孤儿院。那里收养的很多孩子，都和我妈妈关系很好。我在那本童话书的扉页上，看到我妈妈写的祝福，说是送给白辛小朋友的生日礼物。”
——这是一份蕴含着祝福的宝贵的心意，所以在她发现的第一时间，完全没有想过直接扔掉，而是想亲手送还到主人的手中。
——这也是她替已逝的母亲所能做的。母亲如果在世，也一定会这样做。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不管送礼的人还是收礼的人竟都已不在人世。时隔多年，这份礼物只能以遗物的形式交到对方的儿子手中。
折腾了半天就是为了送一本过时的童话书，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嫌自己多管闲事……
袁瑶叹了一口气，耳朵聆听着手机另一端的沉默，安静几秒后，她听见那个还带着晨起困倦的少年音轻快地开口，并没有抱怨的意思：
“原来如此。那么，就拜托您将东西暂时放在第七病院吧，我之后就会去取。”
在电话挂断的前一刻，她听见那少年满含笑意的声音：“非常感谢哦，袁小姐。”
？他是怎么知道我的姓氏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袁瑶都愣了一下。最后只能想到，大概是自己提到了五十年前建立孤儿院的外公和妈妈，因此对方才联想到她的身份吧？毕竟龚氏集团董事长入狱，亲生女儿接管产业的新闻，在去年闹的也不小。
“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巧合吗？”
挂断电话，白意也是忍不住感叹。
倘若没有白意帮助袁瑶从渣爹手中继承产业，袁瑶也不可能有资金和能力重建孤儿院，而倘若没有袁瑶重建孤儿院，白辛留在孤儿院的物品恐怕永远都不会被人发现，就更别提将之送到他的手中……
世事之奇妙，果然难以捉摸。
“还是说，我那个新增的伪&#183;世界之子称号发挥作用了？这就是得天眷顾的感觉吗？”
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当初的因造就了如今的果，还是称号给他加持了幸运光环。白意给第七病院打了个电话，约定好吃过午饭后去取书，就重新躺进了被窝里。
“反正也睡不着了，还是继续推副本吧。”
&#183;
刚刚进入副本不久，他就收到系统提示。
【鉴于任务需要，副本地图已开启。】
【你已点亮第一处地图——庸城。】
【你在庸城的声望已达到尊敬。】
【——你已经成为庸城所有百姓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天师神算。】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一张虚幻而透明的地图出现在白意视野的右上角，地图大部分地方都是空白，被迷雾笼罩，唯有角落一小块轮廓被勾勒了出来，在地图上发着光，上面显示着一行字：【庸城：声望100】。
【请选择提交任务，申请通关结算，或者继续任务，点亮更多未知地图。】
“这还用问？当然是继续啦！”
白意几乎想都没想就给出了回答。有读档神技和抄答案工具人，为什么不继续？
这个副本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白给好吗？
此时，经过数个周目的反复读档，白意对自己的角色“齐九”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这个角色原本是个弃婴，被老道士在山里捡到，就带回道观里养着，还用自己的姓给他起了名字。长大之后，看齐九长得俊人又机灵，老道士便将他收为弟子，传授衣钵。
由于这个世界仙神漫天，凡间王朝对神佛信仰极为虔诚，九州处处都有道观庙宇。
因此，尽管这对师徒的破道观和那些香火鼎盛的寺庙道观根本无法相提并论，穷乡僻壤的穷苦百姓也拿不出多少香火钱，但这个世界百姓崇道崇佛之心狂热，他们的道观倒也能勉强维持生计，让师徒俩不必担心温饱。
偶尔香火不够，生活没着落了，老道士就带着徒弟到山下转一圈，打着算卦的招牌在附近的小县城里接几单，随便忽悠几个有钱的狗大户，赚到的钱就够他们支撑好一阵了。
这师徒俩也算有自知之明，从不去可能有高人出没的地方，避免被揭穿，也不会接那种一看就涉及妖魔鬼怪超出能力范围的任务，免得完不成任务还连累到雇主，最后不仅神棍的谎话被揭穿还招惹了血光之灾。
他们选的基本都是主人家自己疑神疑鬼搞出来的事，只要说几句吉利话，用巧妙的话术给予对方精神上的放松，也就成了。
——用白意的眼光来看，有点像是心理医生针对心理疾病进行的开导与抚慰。只不过他们会添加一些神神叨叨的忽悠话术。
由于老道士每次接单都选择最有把握的，那些没有把握的，就摆出一副高深莫测姿态，用“天机不可泄露”或者“今日不算卦”等种种理由推拒，最后的算卦成功率自然极高。
这么一来，随着周围的老百姓一传十十传百，他的名声在这一带传开，逐渐就变成了众多老百姓口中的“天师神算”。
譬如，由于儿媳一直没有生育家里还时不时就有些小病小灾而怀疑儿媳八字不吉的老太太，医术精深的老道士判断小夫妻身体没有毛病，而小病小灾也是正常情况，一切只是老太太脑补太多，他便高深莫测地说上一番“缘分未至，顺其自然，老太太你命中必享子孙福”的话，老太太自然放宽心来，也不再对小夫妻施加压力，等到他们真的生下孩子，一家人更是又感激又敬仰——这可不就是活生生的天师神算吗！
类似之事一多，在周围几个县城中，老道士神算的人设就变得越来越稳固。
老道士去世后，齐九这个徒弟有样学样，运用从师傅那里学来的医学技能和心理学技能，将“天师神算”的名号发扬光大。
直到这一次被张家找上门……
齐九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接这一单，这显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只打算来张家走一圈，再随便用“心血来潮，今日不易算卦”之类的借口回绝罢了。至于他为什么不干脆别来……谁让他最近快断粮了呢？
齐九心里的算盘早就打好了。
……他堂堂小天师，哪怕来一趟之后不算卦，堂堂大户人家也不至于让他白跑一趟，怎么都得盛情挽留，至少也会招待他一些茶点，这不就免费混了一顿饭吗？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饭没混上，却撞上了刚刚回到庸城的宿淮嘉，差点就被宿淮嘉把他“天师神算”的名号都拆了！
“……好在聪明的白意已经完美搞定一切！”
多年未修的道观中，青年道人收好行李，往道观里唯一一只小毛驴身上一拴。
迎着山中拂面而至的清风，他摆出了一副似乎下一刻就会羽化飞仙的造型，发出一声长叹：“至于这天师神算的名号……”
“……从今往后，就由我来背负吧！”
“？”瘦不拉叽的小毛驴被沉重的包袱压得踉跄了一下。它傻傻歪头看着旁边的主人，一双大大的驴眼中带着大大的问号。
白意也歪头看向小毛驴，伸手轻拍驴头，露出一个看驴肉火锅的和蔼可亲笑容。
“嗯，小驴，你有不同意见？”
……别问，问就是老中二病了。
.
区区驴肉火锅，当然不敢对白意有什么意见，它屁颠屁颠地跟随白意下了山。
——离开庸城之前，一人一驴还要邀请最后一个小（工）伙（具）伴（人）。
“我？道友你……邀请我一同去游历？”
宿家老宅，宿淮嘉惊愕地看着来人。
他一脸不可思议，下意识张大了嘴。
此时的宿淮嘉，全然没有刚刚出场时仙门弟子的风范，反而更像是一个有幸获得与偶像同游机会的粉丝，满脸都写着惊喜。
——这似乎已说明，这短短时间里，他对白意从地下到天上的态度转变。
从起初的不屑嘲讽到如今抑制不住的敬仰，宿淮嘉的变化之大，令人震惊。现在，白意面前的他，更是宛如初出茅庐的菜鸟，在仰望一位道行远胜自己的高人前辈。
谁让白意通过读档神技而表现出来的那一次次预言般的占卜太秀了呢！
要不是白意坚持以“道友”平等相称，再加上「齐九」这个角色年龄不大，不是装嫩的老怪物，宿淮嘉早就口称“前辈”了。
突然受白意邀约，可不就令他又惊又喜，宛如粉丝受到了心中偶像的邀请？
唉，这该死的被动传&#183;销增加信徒技能！
白意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的人格魅力感叹。
迎着宿淮嘉不敢相信的目光，白&#183;装起来了&#183;意淡淡一拂衣袖，神情仍是那般平静从容，他只点了点头，再度开口相邀：
“正是。这些年来我一直随先师潜修于乡野，不识天下之大，不通仙道之理，修行亦不知何时遇上瓶颈，难有寸进。如今见了道友，才知晓过去竟是坐井观天。难得遇上道友这样一位同道之人，我欲游历天下，增广见闻，洗涤道心，道友可愿同行？”
“好，好，我自然愿意。”宿淮嘉喜不自胜，连连点头，还不忘补充，“我在师门中时，也曾听师长说过，许多修士只知红尘因果有毒，一个个都要做那远离红尘的方外之士。殊不知一意清修并非上上之选。于红尘中走上一遭，以千般因果熔炼道心，历世事而不堕，才能成就真正的心圆融道心。”
“仙门大派果然不凡。”白嫖了修仙经验的青年道人淡淡一笑，却并不显得谄媚，反而如清风一般坦坦荡荡，他继续道，“实不相瞒，我也正是看重道友仙门大派出身，日后恐怕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向道友请教。”
……翻译过来就是，堂堂天师神算，一直抄答案不太保险，当然还是从工具人身上把卜算的本事真正学过来更加靠谱啦！
听白意这么说，宿淮嘉反而放松了。
他也笑了起来：“彼此彼此。实不相瞒，道友于卜算一道堪称近仙，我亦是好奇已久。此次正想找机会请道友点拨一二。”
点拨什么？点拨如何抄答案吗？这貌似是自己的独门绝技……白意沉默一瞬，露出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有些东西，只可意会，难以言传，或许会让道友失望。”
“我懂，我懂。”宿淮嘉瞬间化身懂王。尽管就连白意都不知道他究竟懂了什么。
宿淮嘉心里却已经飞快转动起念头来。
他师门中也有一位精彩绝艳的天才师兄。
分明对他们来说十分艰难的修行关隘，对师兄来说，却轻而易举就能突破。
但当他们这些师弟师妹向那位师兄求教突破经验时，天才师兄往往都是一脸学神面对学渣的问号表情：啊这，这么简单的事情，不是有手就会吗？？？
大概，对学渣而言很难的题目，在学神看来总是有手就会，所以他们反而很难将自认简单的解题思路向学渣讲明白？至少，宿淮嘉就从来没听懂过那位天才师兄的经验。
所以，他很明白这位小天师表达的意思。
对方于卜算之道上简直已经是神仙一流的人物，要教他这个菜鸡的确为难人了。
……唉，谁让彼此之间差距太大了呢。
宿淮嘉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转念一想，接下来这段同行的时间，小天师就将日日面对自己这个榆木脑袋的菜鸡，还要想方设法教会自己他那高深莫测的预言式占卜……
这一刻，宿淮嘉下意识回忆起以往宗门内那位天才师兄怎么教都教不会他们这群榆木疙瘩时，逐渐暴躁的表情。
……好像每次从师兄的洞府请教完离开，过两天总会听说师兄又有一批法器损坏了呢。
宿淮嘉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在眼前一席青衣，飘渺如神仙中人的青年道人身上。
只要将师兄那张因为教导一群榆木疙瘩而变得越来越暴躁的脸，与这位神仙般的小天师稍稍一替换……
宿淮嘉突然感到了强烈的心虚。
这个小天师，应该不至于步上师兄后尘吧？
自己于卜算之道的天赋，凭感觉应该还是比修炼天赋强得多的。虽然他作为参照物的修炼天赋实在是很不怎样，完全无法对比出卜算之道的天赋有多高就是了。
但是……
宿淮嘉越想越是心虚。
相较于当初被师兄视作朽木不可雕的修炼天赋……
在卜算一道之上，或许，他还能抢救一下？

第106章 天师神算Ⅳ
随着二人约定达成，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就这样开始了。
这一路上，白意用自己神一般的发挥诠释了#如何成为一名“天师神算”#。
第一步，找到一名真正的天师神算，也就是写作“宿淮嘉”，读作“答题卡”的家伙。
第二步，面对答题卡能够给出答案的占卜问题，直接抄答题卡就完事了。
第三步，如果题目太难，超出答题卡目前的占卜能力，那就启动读档神技，多重复几个周目。同时记得督促答题卡继续提升能力。
——如同在游戏里刷NPC支线剧情一样，只要多刷几遍，这个游戏副本里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了解的NPC。
这也是“预言般占卜”的最强状态。
最后，要是答题卡能力有限提升速度也有限，无法给出答案，而他又懒得一直读档刷NPC支线，那就动用最终核武器。
即，最高等级的占卜技能“胡说八道”。
不过，这种“胡说八道”式占卜，一般适用于占卜出坏的结果，也就是厄运。
——万一真要有人头铁胡搅蛮缠，死活就是不愿意相信他天师神算的光辉，非要将他打成神棍。那他就不得不开出自己的终极大招了：说你有血光之灾，没有也要有。
毕竟，身为天师神算，当然要言必有中！
至此，开发出#天师神算四步养成法#的白意，总算能再次骄傲地喊出那句话：
“——没有人比我更懂占卜！”
……
刷副本的时间过得飞快，当白意成功总结出#天师四步养成法#时，他已经成功点亮了副本中包括庸城在内的三处地图。
也就是说，这三个地方的NPC，都发自内心认可他是一位算无遗策的“天师神算”！
而这段开开心心刷副本的经历，则像以往每一个副本一样，最终化为冗长而详细的历史记录，记载在隐藏的游戏面板中。
［2月3日，晨，在庸城百姓的不舍中，你离开被点亮的第一处地图，附带一人一驴。］
……
［2月10日，晨，你与同行的NPC宿淮嘉在野外度过了平静的一夜，你以交流的名义向同行的NPC宿淮嘉求教占卜之术。］
［2月10日，午，你获得NPC宿淮嘉的占补之术传授，初窥占卜之门径。］
［很遗憾，你没有任何占卜基础，短短半天时间的求教还不足以让你入门，一旦持续交流下去，有极大概率使NPC宿淮嘉发现你在占卜之道上的浅薄造诣。］
［……读档中。］
［2月10日，晨，你与同行的NPC宿淮嘉在野外度过了平静的一夜，读档重来的你假装无事发生，又一次以交流的名义向同行的NPC宿淮嘉求教占卜之术。］
［2月10日，午，你获得NPC宿淮嘉的占补之术传授，占卜技能领悟度+1。］
［……读档中。］
［2月10日，晨，你与同行的NPC宿淮嘉在野外度过了平静的一夜，读档重来的你假装无事发生，又双一次以交流的名义向同行的NPC宿淮嘉求教占卜之术。］
［2月10日，午，你获得NPC宿淮嘉的占补之术传授，占卜技能领悟度+1。］
［……读档中。］
……
［……读档中。］
［2月10日，晨，你与同行的NPC宿淮嘉在野外度过了平静的一夜，读档重来的你假装无事发生，又双叒叕……次以交流的名义向同行的NPC宿淮嘉求教占卜之术。］
［2月10日，午，你获得NPC宿淮嘉的占补之术传授，占卜技能领悟度+1。］
——好家伙！只看上面这串历史记录，简直就是在2月10号上午疯狂时间循环！
就这样经过了一长串循环后，历史记录终于有了变化——
［经过多次2月10日上午的反复读档学习，你在占卜一道上已登堂入室。尽管依旧无法与NPC宿淮嘉相提并论，但已经不再是被人一戳即破的门外汉。如今的你，对占卜之道上的种种理论信手拈来，占卜一百次，则有一次可能成功。结合你的演技与蛊惑技能，在接下来的交流中，你被NPC宿淮嘉戳穿的概率无限接近于0。］
［2月10日，午，经过一个上午的交流， NPC宿淮嘉惊喜地发现，你对占卜之道有着惊人的理解与令人震撼的领悟。］
［……他每提到什么，你总能快他一步道出关窍，且与他的思路无比契合，一些他可能要思考一阵才能想明白的地方，都被你一口指出，让他豁然开朗。］
［而你所说的内容并不高深莫测，晦涩难懂，反而恰好在他的境界上能听懂，不多一步不少一步，似乎正是为了指点他，而且连指点他的思路都和他自己一致。］
［ NPC宿淮嘉对你的才情叹为观止，由于你毫不藏私的指点而感激不已。］
［在你的帮助下， NPC宿淮嘉成长速度加快，占卜技能熟练度增长速度&#215;2。］
［你收获被骗还给你数钱的NPC一枚。］
……
［2月13日，午，大雨。你与同行的NPC宿淮嘉在山洞中避雨，因干粮已吃完，不想冒雨打猎，你将目光投向“储备粮”。］
［你决定吃驴肉火锅。］
［…… NPC宿淮嘉劝阻了你丧心病狂的行为，储备粮得以暂时保住。］
［2月14日，午，吃腻了野味的你又一次忍不住想要吃驴肉火锅。］
［……在你下手前，副本中的第二处地图「玉城」出现，储备粮再度逃过一劫。］
［你走进「玉城」。］
［通过抄答案，你完成第一次占卜。玉城声望值+1。］
［通过抄答案，你完成第二次占卜。玉城声望值+1。］
……
［通过抄答案，你……你发现这一次的难题居然没有答案，此难度超过NPC宿淮嘉的占卜能力，你没有答案可抄。］
［……读档中。］
［读档完毕，你已充分掌握这次占卜的详情……你顺利完成占卜。玉城声望值+1。］
［你充分意识到NPC宿淮嘉的能力也是有极限的，为避免更多无法抄答案的情况发生，你开始督促 NPC宿淮嘉的修行。］
［……在你这位修行有成的高人的督促下， NPC宿淮嘉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懈怠，拿出120%的专注投入修行。］
［ NPC宿淮嘉占卜技能等级+1。］
……
【你已点亮第二处地图——玉城。】
【你在庸城的声望已达到尊敬。】
……
［你已抵达新的地图……］
……
［！在你的督促下， NPC宿淮嘉正在客栈中闭关修行，努力提升占卜技能等级，独自一人上街占卜的你触发紧急任务——有人胡搅蛮缠质疑你的占卜，还想将你抓起来。你的天师神算名声岌岌可危！］
［你决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言出法随！］
［在血光之灾应验后，你天师神算的名声在新的地图之中，一炮打响！］
……
三处地图点亮后，白意不打算继续点亮下去，谁知道这迷雾笼罩的副本有多大？
点亮这三处地图的时间，已足以让白意对这个游戏副本的兴趣消耗殆尽，他自认这个副本中也没有什么更吸引他的东西了。
于是，翻阅了一下过去这段时间的历史记录，白意就在面板上找到“挂机”的选项。
系统不出所料地弹出提示。
【目前玩家赋予游戏角色［齐九］的主要特质为:［蛊惑］［欺诈］［洞察］［伪装］】
【结合噩梦碎片副本内的世界观，系统将据此推演出该角色接下来的命运线。】
【是否开启挂机模式？】
“当然是了。”
随着白意做出的肯定回答，整个世界好像凝固了一瞬，他的意识缓缓上升，似乎重新以幽灵的姿态飘了起来。
而下方的世界凝固一瞬后重新开始运转。
夕阳之下，青年道人对同伴略一点头，便牵着那头小毛驴，重新踏上了游历之旅。
白意的意识则是缓缓沉入黑暗，不断沉入那漂浮着漫天星辰碎片的深海中。
在奋力浮出海面的瞬间，他看见海面之上高悬的那颗星辰，相较于之前又明亮了几分。
漫天的星辉中，他睁开了眼睛。
开启挂机模式后，这个副本已经不需要他再费心了，只要时间到了提交任务就完事。
他空闲的大脑开始思考进入副本前发生的事——袁瑶的来电，以及白辛的遗物。
从李道天口中，白意已经意识到他妈明显不是个普通的精神病院患者，但她当初的死亡却很正常很普通，是器官衰竭病逝的。
死前她也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物件，和每一个病人一样，只有一堆普通的随身物品。
相较之下，这本突然出现的童话书称得上特别了。虽然那本童话书只是白辛小时候收到的生日礼物，而她七岁就离开了孤儿院，七岁之前的童话书不至于有什么重要信息。
总不至于上面还能发现她的秘密吧？
“啊，不想了……”
白意放弃思考，往床上一瘫，宛如猫饼。
“我的CPU过载了……”
“喵！喵喵！”
窗外突然传来几声不满的喵喵叫。
他回过神，偏头朝外面看去。
就见一只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到了阳台上，抬起两只爪子礼貌地轻敲玻璃，它圆滚滚的猫眼盯着床上的两脚兽，仿佛在说：
“愚蠢的两脚兽啊，还不开窗恭迎本喵的驾到！”
——这句话当然不是猫猫说出来的，而是白意用一本正经的声音为喵语配的音。
“喵喵喵？”
猫猫满头问号地看向他。
“你也想来躺一躺吗？很舒服哦。”仿佛刚才那句喵语旁白不是自己发出来的，白意若无其事地拍拍床，朝猫猫发出了诱人的邀请。
“喵～”
下一刻，窗户玻璃被推开，一只手将黑猫拎了起来，放在柔软的枕边。
那只手还顺便揉了揉它的肚子。
黑猫嘴里下意识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整只猫再也忍不住在枕边摊成猫饼。
而白意则是在猫猫旁边懒洋洋地重新躺下，一人一猫摊成了一模一样的姿势。
他脸上露出一个有猫万事不愁的满足笑容。
从以前见了自己就躲，到现在居然能够主动上门来，这只猫猫的进步很大嘛～
一定是自己坚持投喂黑暗料理开智的效果。
再过不久，明白好处的它，说不定都会愿意主动品尝自己的黑暗料理了吧？
说到黑暗料理……
“对了，刚好最近我又有了新的想法，开发出了一道鱼作主料的新菜式……”
白意突然想起什么，歪头看向黑猫。
“正好你来了，待会儿的午饭可以帮忙品鉴一下哦。”
“喵！”猫猫炸毛。

第107章 天师神算Ⅴ
【挂机模式已关闭。】
【噩梦碎片副本时间已经加速到七年后，副本内全部地图均已被点亮。】
当白意又一次穿过那片星光浮沉的深海，在噩梦碎片副本中苏醒过来，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就是这样两条系统提示。
有风从远处吹来，拂过他的面门。
头顶是一片深沉而温柔的夜幕，灿烂的星子宛如星砂一般洒落在幕布上。脚下是蜿蜒向前的繁华长街，一盏又一盏点亮的灯火连绵成一道飞舞于夜色中的长龙。
——这是一座无比繁华的古都。
鼎沛的人声遥遥飘至耳畔，青年道人斜倚在高台的栏杆旁，手中把玩着一尊酒盏。
他缓缓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啊呀，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白意甫一降临，就将原本的气氛破坏殆尽，他漫不经心将手中酒盏高高抛起，抬手接住的同时，整个人一个夸张的战术后仰，“咚咚，是你吗咚咚！”
莫名被cue的操偶师当然没办法跨越时空回应他，白意一脸失望地举起酒盏。
经历过裴和风那一遭，白意运用劲力的手法已臻至不可思议的地步，盏中酒液竟点滴未曾溅出，在酒盏中轻轻荡漾。
他仰头一饮而尽，摇头晃脑地发出了一声感叹：“高处不胜寒啊高处不胜寒！出场不是高楼就是高台……莫非我演的角色都自带「装逼」特性？你们一个个逼格这么高，这是要同人逼死我这个官方啊！”
“……什么官方？”
身后，有人拾阶而上，直登观天台，语气中透出浓浓的疑惑与好奇。
“莫非又是哪国国君来求？”
啊这，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很大啊……我这个角色已经厉害到一群国君来求的地步了？还能任选国君？……啧，小九啊小九，我不在的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难道现在的你已经是「齐&#183;超进化&#183;九」了？
尽管心理活动极为活泼，但白意脸上的神情却一本正经。青年道人冲来人轻轻一颔首，动作间说不出的潇洒从容：
“你来了。”虽然还不清楚副本之中的情况，但天师逼格不能丢！
不过，看到出现的这个人，白意心里那些疑惑顿时便散了，化为一片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都七年了，这答题卡还没过时……看来，不是小九超进化，是答题卡超进化了呢。
天师齐九？靠答题卡通关的小废物罢辽。
这一刻，白意对“齐九”一阵毫不客气的腹诽加吐槽，似乎全然忽略了角色的所有特性都是根据他的所作所为演变而来——
虚假的天师神算：看上去料事如神，算无遗策，开口就是血光之灾，闭口则是大祸临头。实则不过是个抄答案小废物，唯一擅长的就是物理占（诅）卜（咒）罢辽。
真正的天师神算：看似菜鸡，实则大佬，超长耐久，七年不过时，还在不断自我提升，以一己之力带飞抄答案小废物，站在虚假的天师神算背后的男人！
虚幻的游戏面板在白意眼前缓缓拉开。
挂机以来的历史消息顿时刷屏而过。
［挂机模式已开启，角色命运推演中。］
［在玩家的培养和影响之下，你的角色［齐九］已经从徒具天师之名而无半分道行的绣花枕头，进化成为填充了一点“芯”的绣花枕头，从一戳就破的神棍，进化成为兼具［蛊惑］［欺诈］［洞察］［伪装］等特质的高深莫测的神棍。］
［仙神之下，无人能识破他的伪装。］
［被你放养的第一年，你的角色「齐九」顺利点亮副本地图的1/10，占卜技能通过不断偷师NPC宿淮嘉而登堂入室。］
［你的角色「齐九」踏出了从神棍迈向天师神算的第一步，目前占卜技能lv0。］
［ NPC宿淮嘉在你的角色齐九的督促与压榨下占卜之道日益精进，已超越天下八成的卜者，占卜技能等级+1］
［你的角色「齐九」使用胡说八道式占卜，#我占卜的结果我自己创造#，多次言出必中，创造出「血光之灾、「大祸临头」、「离死不远」、「有死无生」、「建议提前买好棺材」、「回家等死吧」、「你唯一要做的是留下遗书」……等等经典的占卜结果，且无有不准，言出法随。在诅咒一道天赋拔群，占卜技能发生异变，占卜厄运时准确度提升30%，获得「言出必中」光环加成。］
……
［被你放养的第二年，你的角色「齐九」顺利点亮剩余副本地图的1/5，占卜技能通过不断偷师答题卡而稍有提升。］
［你的角色「齐九」在天师神算的道路上前进了一小步，占卜技能lv0.1。］
划到这条消息，白意的手指都颤抖了一下。lv0.1是什么鬼？还真就是一小步啊？
再看下面这条消息，对比简直惨烈……
［ NPC宿淮嘉在你的角色齐九的督促与压榨下占卜之道日益精进，已超越天下九成的卜者，占卜技能等级+2］
［你的角色「齐九」于诅咒一道百说百中，厄运占卜经验双倍加成，等级+1+1……你的角色「齐九」占卜厄运时准确度提升50%，「言出必中」！］
［好运占卜：lv0.1，准确度11%。］
［厄运占卜：lv10，准确度150%］
……
［被你放养的第三年……］
［被你放养的第四年……］
……
［被你放养的第七年，你的「齐九」经过日复一日偷师NPC宿淮嘉，占卜技能终于提升至lv1，取得了历史级的突破，成为一名水平低下的菜鸟卜者］
［ NPC宿淮嘉在你的角色「齐九」的敦促之下飞速进步，占卜水平已经成为天下少有的独一档，称得上真正的神算。」
［你的角色「齐九」，再次通过抄答案，为干旱已久的齐国预言出大雨将至之日，获得齐国顶礼膜拜，声名远播天下。］
［你的角色「齐九」，凭借胡说八道式占卜，“预言”了武国最残暴的叛军首领吃人魔韩温的死亡，成为武国百姓的信仰。］
……
［……你的角色「齐九」获得来自众多凡人国度的邀请，最终全部接受，身配七国国师之印，声望当世无二。］
「你的角色「齐九」成功点亮整个副本地图，全地图声望满值，以水平低下的菜鸟卜者之身，成为天下景仰的天师神算。」
「……你的角色「齐九」游历至魏国，魂国国君于都城魏市建观天台，邀请你的角色「齐九」暂居于此。」
【已抵达命运推演尽头。】
深沉的夜幕逐渐蔓延至天边，漫天星子幽幽照耀，观天台中，青衣道人与锦冠青年相对而坐，杯中美酒倒映着皎暇月光。
下方是灯火辉煌连成一片的繁华古都，喧嚣声伴随着烟火气息从晚风中吹来。
“提交任务吧。”
随着白意的话音落下，似乎有无形的力量将这个世界在一瞬间冻结。
闪烁的星辰，自远处拂来的晚风，晚风里飘荡的烟火气息，还有静坐在对面，刚刚举起酒盏，正准备将酒水一饮而尽的宿淮嘉……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凝固成了一幅画。
白意是这个凝固世界里唯一还能活动的人。
下一秒，系统的旁白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获得成就［没有人比我更懂占卜］。】
［说明：开发出抄答案、读档刷NPC、胡说八道式占卜等多种占卜的你，刷新了世人对占卜的认知，你可以自豪地对全天下宣布——没有人比我更懂占卜！］
【你获得成就［没有人比我更懂天师神算的养成］。】
［说明：倘若说以水平低下的菜鸟卜者之身，成为天下景仰的天师神算，还不算神奇，那么，一介菜鸟卜者，却反过来督促NPC宿淮嘉的进步，造成NPC宿淮嘉命运线的巨大转折，最终丧心病狂地培养出一位真正的天师神算，就是真的神奇。］
［你以一己之力栽培出两位“天师神算”，用事实证明，没有人比你更懂天师神算的养成！］
【你获得成就［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说明：通过近乎作弊的手段，你一次又一次抄袭NPC宿淮嘉的答案，最终成就了天师神算的声名，而真正的天师神算宿淮嘉，却被隐藏在你的光辉之下。］
［某种意义上，你盗取了他的一切，却成为了世人所敬仰的天师神算、人间至圣。］
【你获得成就［死亡占卜师］、［乌鸦嘴之神］。】
［说明：相较于你那离谱的好运占卜水平，你的厄运占卜水平天下第一。说了大祸临头，哪怕没有也要制造人为大祸临头。］
［你用另类的方式捍卫了自己占卜厄运的准确度，也成为了世人心目中的死亡占卜师，百发百中的乌鸦嘴之神！］
“这系统，阴阳怪气的水平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啊。”看着半空中浮现出的一连串成就评价，白意眯起眼睛，“总觉得偷师我了呢。”
不过，一次刷出这么多成就，除了［艺术之邦］那个副本，这应该就是最多的一回了？
这倒是之前白意没有想到的。
他也没多想，只是缓缓从桌前站起身，目光环顾着这个即将破碎的副本世界，最后不舍地看向对面凝固不动的宿淮嘉……
白意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多好的一张答题卡啊，可惜不能带走。要是这次副本能够抽中人物卡牌，万一抽出齐九却没有答题卡，那不就是一张废卡吗？”
一边说着，趁着这个世界冻结，他顽皮地抽走一动不动的宿淮嘉刚好举至唇边的酒盏，如同投掷一枚石子一般将酒盏轻轻掷出……
与此同时，白意吐出最后四个字。
“退出游戏。”
哗啦啦啦啦……
酒盏飞出的瞬间，琼浆般的酒液倾洒而出，肆意飞溅的水流混合着世界裂开的大片大片裂纹，向周围不断扩散。
这个虚幻的世界，在白意眼前寸寸瓦解。
当白意自星光照耀的海水中浮出，意识回归现实，系统的通关提示便已出现。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副本［天师神算］」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30」
「解锁成就：［没有人比我更懂占卜］」
［没有人比我更懂天师神算的养成］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
［死亡占卜师］［乌鸦嘴之神］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绿）&#215;10。】
【你获得特殊组合人物卡牌［天师神算★★★］。】
【提示：此卡牌为组合卡牌，由［天师&#183;齐九］与［神算&#183;宿淮嘉］两张卡牌组合而成，单独拆解，卡牌等级将大幅度下降，组合在一起，将发挥出超越星级的能力。】

第108章 间奏Ⅴ
伴随着半空中的通关文字说明消散，一张虚幻的卡牌轻轻落在白意手掌心。
卡牌之上，夜幕深沉，青年道人于观天台上负手望天，他青衣飘举，神情平淡，似乎随时都会羽化而登仙。夜幕在他身上渗出浓郁的阴影，有人斜斜站在他身后的影子中，锦衣玉带，手中酒盏倒映出一泓月光。
于是，自酒盏中不断向四周荡漾开来的一道道月光涟漪，在卡牌上形成一道虚幻而朦胧的罗盘虚影，化作二人身后的背景。似有周天星辰伴随着罗盘转动而点亮。
——【天师神算★★★】
“这就是特殊组合卡牌吗……”
白意好奇地捏住手中这张卡牌，翻来覆去看了看。他捏在卡牌最下端的拇指与食指突然轻轻一搓，动作宛如扑克洗牌一般。
刷……
一片无形的幻影从卡牌背后荡漾开来，半空中顿时浮起一片淡金色的涟漪，两张淡淡的卡牌幻影随着白意一搓“洗”了出来，一左一右整齐地分列在原本的卡牌两侧。
这两张卡牌向两边飘出的瞬间，原本主卡牌上的那两道人影也好像活了过来，同样一左一右飘出，分别落在两张卡牌上。
而最中间的天师神算主卡上，失去了两道人影，只剩漆黑的夜幕，与空荡荡的观天台。
而分出来的两张卡牌幻影上……
左边人青衣如雨洗，自抛自投着不知何时顺到他手中的酒盏；右边人发现酒盏被“偷”，只能低头无聊地把玩着腰间的玉佩。
【天师&#183;齐九★☆】
占卜lv1
［备注：平平无奇的菜鸟卜师。能刷到lv1的水准，已经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占卜一百次，成功一次，便是罕见。］
仙术lv10
［备注：除卜算外，任何仙术一学就会。］
［说明：偷师宿淮嘉七年，青出于蓝。事实证明，你是天生的修仙奇才！］
言出必中lv10：
［备注：光环技能，仅限诅咒类占卜。搭配仙术lv10制造厄运，成功率接近100％。］
【神算&#183;宿淮嘉★☆】
占卜lv10
［备注：天生神算，卜师奇才。目前的技能等级无法说明你的天赋，你提升飞速。占卜一千次，失败一次，便是罕见。］
仙术lv1
［备注：除占卜之外，任何仙术都毫无天赋，即便多年刻苦学习，lv1就是你的极限。天生的修仙废柴，卜算奇才！］
专注lv10：
［备注：光环技能，仅限学习卜算，你的修炼与提升速度是其他人的十倍以上。］
“一个修仙奇才，卜算废材；一个修仙废柴，卜算奇才……”看了看手中这两张属性和等级大跌的卡牌，白意惊讶又意外，只能感叹，“不愧是天师和神算，果然是只有组合起来才能发挥奇效的特殊组合卡牌啊。”
对比之下，组合卡【天师神算★★★】显示出来的能力与属性，的确是天差地别。
他指尖再次轻轻一搓，两张虚幻的卡牌重新向中间飞去，合拢成一张，溜出观天台的两道人影也重新出现在空荡荡的观天台上。
白意指间转了转这张完整的【天师神算】卡牌，突然将之对准窗外，手指在牌面正中央轻轻一弹，刷——
“还没轮到你们登场的时候，暂且呆着吧。”
卡牌飞出，在半空中逸散成点点光辉。他低低的呢喃声随之响起。
“天师？神算？这个职业，倒是可以学习花语者，四处随机出没，好歹刷点传说度。”
与此同时，白意面板之上，［人格面具］这个技能亮了一下，他的意识之中似有点点光辉顺着与卡牌之间的联系飘了出去。
做完这些，白意翻了翻道具栏。
空气中有无形的涟漪泛起，包裹着漆黑封皮的［操偶师日志］从半空中缓缓落下。
“「天师神算」这张卡牌，似乎刚刚好能将之前的剧本补充得更加完美呢……”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白意若有所思地抬手接过这本黑色硬壳笔记本，将之摆至桌前，随手翻到崭新的空白一页，他抬笔便开始新的剧本编写……
［……自含光剑主裴和风携众多追随者离开，湛蓝星灵气断绝已有数百年。］
［关于超凡的一切都已成为传说。］
［直到百年前，一对科举不成结伴游历的好朋友，在游历名山大川之际意外获得来自千年前的修仙残卷，就此踏上了仙道。］
［这对好朋友，一人在卜算之道上具有极高的天赋，另一个是天生的修仙奇才。百年来，他们互相扶持，前者通过占卜帮助他们趋吉避凶，在这末法时代寻找曾经的超凡者所遗留的机缘，而后者强大的实力让他们不至于在寻找机缘的途中折戟沉沙，又将其中能提升修为的机缘让渡给前者，使其不至于因修为太低，而如同凡人一般匆匆老死。］
［如此，匆匆百年转瞬即逝。］
［两人本性淡泊，不慕名利，一心只好游山玩水，鲜少在人前显摆，因此世间中人竟不知道，这人间已多出两位仙道真修。］
［他们曾在游历的途中救过人，曾尝试收徒，也曾四处寻找其他修仙者，但最终的结果却不如人意，哪怕将修仙残卷传授给弟子，弟子也没能入门。到头来，能陪伴他们在人间度过百年的，依旧只有他们彼此。］
［通过百年间收集的古籍、残卷，以及道听途说的传闻，配合宿淮嘉出神入化的卜算能力，他们逐渐拼凑出过去的真相。］
［在许久许久之前，灵气尚充沛之时，其他国家暂且不论，曜国这边向来以修仙大道为根本正道。殊不知古来多少帝王向往长生不老，祈求仙神眷顾，却无缘于仙道。］
［仙道讲机缘，讲天资，讲命格。正所谓命里无时莫强求。且修仙者往往远离红尘之外，就连普通人都只以为修仙是个传说。唯有天资、命格、机缘皆备，才有机会得遇仙人，被领入门中，得授真法。］
［在那个曾经的超凡时代，仙道就是绝对的正道，其他的一切都不过旁门罢了。］
［哪怕是江湖称尊的武林高手，在修仙者面前都不值一提，他们费尽千般力走到武道尽头，对于修仙者来说，不过是仙道的入门而已。是以，无数人练武练到尽头只为以武入道，获得修仙者青睐，博得修行仙道的机会。］
［直到五百年前，一个人横空出世。］
［他拥有举世无双的武道天赋，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横压江湖，成为天下第一。］
［这时的他，终于有资格得知仙道的存在，面对这真正的超凡力量，他就如曾经的每一位前辈一般，决定踏上仙道，开启新的人生。］
［但他的武道天赋有多强，仙道天赋就有多差。他付出千般努力也不入修仙者之眼。反倒是曾经被他踩在脚下的不少武道废柴，得授仙缘，转眼之间就超过了他。］
［自诩高贵修仙者的后者，不能容忍曾经的自己竟被一个凡人压在脚下。有人曾跪地求饶才从他手中逃得一命，有人曾阿谀奉承恭维这位天下第一，有人曾为他鞍前马后……他的存在，是他们所有人的污点，象征着每个人过往不堪的黑历史。］
［——这个人必须消失！］
［身为后世之人的齐九与宿淮嘉并不知道五百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位曾经的天下第一一度举世皆敌，如同丧家之犬。若非他的仇人都只是入门的修仙者，他连逃亡的机会都没有，最后隐姓埋名消失十年。］
［后世之人只知道，当十年后他再出现时，被修仙者看不上的凡人武学，竟被他推演到了另一重境界——他让普通的武学突破了凡人的极限，成为了真正的“武道”。］
［武道的出世，改变了一切。］
［他慷慨传播自身的武学功法，于是无数人归附而来，踏上这条新的路；又雷厉风行，斩尽了已在仙道上走出不短距离的仇人。让人意识到，武道绝不弱于仙道。］
［武道兴盛之际，仙道却开始衰落。］
［不能容忍凡夫俗子的武学竟与仙道并驾而驱的修仙者，前来找他进行大道之争，却几乎被他杀尽。又有越来越多的修仙者无缘无故走火入魔而死，且人数逐渐递增。］
［十余年过去，不知不觉间，仙道已成为了过去式，被武道所取代。武道修行者的人数，也在数十年间扩张到数千人不止。没能入门的武道爱好者，更是难以计数。］
［通过后世搜寻的线索以及宿淮嘉的卜算，窥探到当年真相的二人毫不怀疑，若不是突如其来的灵气断绝，那位武道的开辟者，必然能将这个世界带入到武道的盛世。而不是匆匆带领自己的追随者离开这片天地。］
［……他们也总算明白，为何这许多年来，竟从未遇见另一位修仙者，也始终难以教出一个合心意的弟子。］
［不仅是因为末法时代，修行难度上升。更是因为有人不允许仙道再次复兴。］
［即便那人已经离开，施加的影响还在。］
［所谓天衍四九，遁去其一。对方的手段再如何绝对，天道总会给仙道留下一线生机，而他们，就是这一线生机所应。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末法时代里踏上修行之路。］
［翻出了曾经的掌故，既然对方早已离开，两人便只将过去的历史当做佐餐的故事。］
［然而，两人此前从未算过，几百年后，灵气复苏，早已离去的人竟会重新归来……］
［与此同时，他们看见了无穷无尽的灾难，看见了不久的将来降临的归墟之劫！］
［两人并没有复兴仙道的想法，曾经的修仙者身上发生的事也与他们无关。想必那位含光剑主也不至于对他们赶尽杀绝，双方并无仇怨，反倒是有了不得不合作的前提。］
［尽管忧虑于将来的天灾人祸，但无所不算的二人并不会为此乱了方寸。他们一如平常，携手游历天下，隐于滚滚红尘。］
此时，某不知名的偏僻小城。
伴随着滚滚蒸腾的白气，火锅中的红油沸腾翻滚着，阵阵肉香顺着热气远远飘了出去。
深色原木装修的老字号店铺门口，那仿古的深红色旗帜在热气熏腾中随风飘动，起伏的波浪间隐约露出“张记食肆”几个古体字。
店里大部分桌子都已经坐满了人，有从外地慕名而来的食客用筷子捞起锅里的肉，大口大口吃着，又辣得大口大口灌水，“咕咚”几口灌下肚，还不忘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嘶，好吃，太好吃了！老板，这是我吃过最正宗的驴肉火锅！就一个字，绝！”
周围其他食客也是赞不绝口。
还有本地人骄傲地科普道：“那可不！张老板这店，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二百年了吧，就连五十年前那场大战，都没影响传承。据说啊，当年明宗皇帝好的就是这一口驴肉，还特地将这张记的老板请去皇宫里做过御膳呢。明宗皇帝吃了都说好，咱们这吃的可是实打实的御膳呐！”
“真的吗？还有这么传奇的事迹？”
“您上周围打听打听，那谁不知道……”
伴随着食客们推杯换盏嘴上跑火车的声音，张记食铺的老板坐在前台处，那胖乎乎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骄傲的笑容。
不是他吹，这祖传的手艺，他可从没荒废。论驴肉火锅，没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食客们吃得这么香就是对他最大的赞许！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淡的檀香顺着风从门口飘了进来，门檐下，风铃轻轻响起。
随着风铃声响，一袭青衣飘然而至。他久久驻足于门口，发出了一声轻叹。
“久别未至，这家店竟然还在？”
老板闻声望去。
日光之下，正站着一位年龄约莫二十七八，身着一身天青色道袍，做道人打扮的青年。他的模样极为俊逸，周深气息淡薄而宁静，一眼看去就让人充满了好感。
当今这社会，道士和尚已经成了一门很普通的职业，尽管做道士和尚打扮大模大样走在路上的人不多见，但也绝不稀罕。
然而，像这样气质点满，一眼看去就是该呆在道观里的“真道士”，却是罕见中的罕见。
……难道是哪个剧组拍戏的演员？
……要是现在的明星都这么俊，倒也难怪他那个傻女儿天天在网上给哥哥们打榜了。
这些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就连没上过几天学的老板，在这青年道人面前都莫名拘谨，似乎被对方的气场给震到了。
“欢迎光临！”老板定了定神，笑呵呵地开口，他模仿电视剧拽起了文，接过青年的话茬，“这位道长莫非是曾经来过小店？像您这样的客人，我老张绝不可能没印象啊！”
青年道人微笑着点头：“来倒是来过，但那时，这里的店主还不是你呢。”
说话间，他目光中有几分怀念。
略有些富态的老板一下子笑了起来，他脸上胖乎乎的肉都抖了抖：“道长你还真会开玩笑，老张我接手这店铺到现在也有快三十年了，小道长你现在才几岁呢！”
这样说着，他的目光又看向与这青年道人结伴而来的另一个年轻人。
这人一身淡蓝色长衫，锦冠玉带，相貌也不俗，打扮得像是电视剧里的贵公子，一走进来就左看右看，笑容灿烂又爽朗。
……所以果然是有什么剧组在附近拍戏吧？看来我老张这推理能力也不凡呐！
心里头胡乱猜测，老板嘴上却笑呵呵地招待道：“一共是两位吗？咱们这里的驴肉火锅最是正宗，两位客人可一定要尝尝。”
面对那位青年道人，哪怕猜测对方可能只是演员，但对方身上那种“仙气”，实在让他说不出推荐驴肉火锅的话来，不过，现在这个客人嘛，气质就平易近人多了。
“那是当然，驴肉火锅当然要有！”后面来的这位客人果然是接地气，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又笑呵呵地调侃同伴道，“这驴肉火锅的味道，我这位好友可是多年来念念不忘，今日我不过是个陪他解馋的陪客。”
“陪我解馋？”青年道人默默看他。
“咳。”刚才还一脸调侃笑容的人不由得干咳了几声，他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补充，“当然不止。我这也算是赔上了当年欠你的几顿驴肉火锅罢。毕竟，要不是我挡着，小驴都被你吃过几回了呢。”
说话间，他指了指身后，老板这才发现，在两人后面，竟然还牵着一头小毛驴。
那毛驴灵活的大眼转动着，正和老板的眼神对上，让老板都愣了一下。
牵着驴来吃驴肉火锅，这对驴来说也未免太残忍了吧？一般人都干不出这么离谱的事！
虽然心里很想吐槽，但来者是客，老板还是赶紧帮他们把驴拴起，将人迎进了店里。
因为这对组合实在是太引人注目，哪怕是回到了柜台前，老板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他们坐的那一桌飘过去。
很快，他就看见那位青衣道袍打扮的年轻人拿起了桌上的筷筒，随意抖了抖，几根筷子便掉在了桌上。
看着交叠在桌上的几根筷子，这青年道人怔了一下，朝同伴露出个笑容：“闲来无事占了一卦，你能看出这是什么卦象吗？”
另一个人一眼望去，不假思索。
“大吉。得遇贵人。”
说到此，两人互相对视，心照不宣。
“看来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遇上那位了。到时就把事情告诉他，天塌了让他去顶吧。”

第109章 我是谁Ⅰ
一枚硬币被高高拋至半空，又如流星般迅速下坠，白意左手接住硬币，右手飞快盖住。
“啪！”
他半蹲在地，笑眯眯地看向站在面前的小朋友：“该你了哦。猜猜是正面还是反面？”
“反面？”
“当当当当，恭喜……你猜错了！”
白意一点一点打开手掌，用仿佛揭晓彩票大奖的惊喜语气宣布：“——是正面呢。”
在小朋友不敢相信的眼神里，他随手将硬币丢进口袋，摊开的手掌直直伸到了小朋友面前：“愿赌服输，你的赌注就归我了哦。”
小朋友圆睁的眼睛里顿时充满了不舍。
他不情不愿地伸出手，万分纠结地将攥在手心里的糖果放到白意摊开的手心上空，捏着糖的指尖还舍不得松开，还不时用小眼神眼巴巴地瞅向白意，那双圆圆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真的不能反悔吗？”几个大字。
“不可以，禁止卖萌哟。”白意一把抄走了他指间要掉不掉的糖果，用小朋友都没有看清楚的速度拨开糖衣，飞快往嘴边一送。
“……哇！”
看着属于自己的糖果到了别人嘴里，简直堪称当面NTR的残忍一幕，让小朋友眼睛里的一泡泪水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刚刚张开嘴“哇”了一声，白意就突然伸手朝他嘴里塞了一样东西，甜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也让他嘴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是一双眼睛被惊得更圆了。
他圆圆的眼睛里倒映出少年笑眯眯的脸。半蹲在地上的少年站起身，顺手rua了一把小朋友软软的头发：“逗你的啦。我像是那种故意抢小孩糖就为了看他哭的幼稚鬼吗？”
“不像。”身后响起一道声音，白意闻声回头，与来人视线相对，“因为你就是。”
来人一身灰色休闲服，头顶戴着鸭舌帽，帽檐下露出的发丝微微潮湿，明显是刚刚慢跑回来，脸色透着运动后的红润，他毫无顾忌地吐槽道：“要不是你不喜欢吃糖，刚才肯定吃下去了，不可能虚晃一枪还给他叭。”
“啊，虽然很想遵循愿赌服输的规则，但要我牺牲自己的味蕾就做不到呢。”白意没有反驳他后面这句话，却对第一句话很有意见，“不过，我可不是因为看小朋友哭很有意思，只是想告诉他，随随便便就将心爱之物押上赌桌，失去之后将会痛彻心扉哦。”
说到这里，白意一本正经地开口：“我可是有好好教会小朋友远离赌博的道理呢。经过这次深刻的教训，他以后肯定会记住吧。”
望着那只在他等人时太过无聊而从街边随机rua来的幸运小朋友哒哒哒跑远，白意的目光里透着三分欣慰三分期许三分满足。
此刻，他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正道的光。
“听起来很有道理。”另一个人点点头，似乎被白意的一番哲理说服了，下一秒他话锋一转，继续吐槽，“但说来说去，扯这么多道理，其实你就是不想承认自己幼稚吧？”
说话时，这个人眼角余光似乎喵到什么，表情顿时变得有点古怪：“这是？你还随身带着童话？你比我以为的还要有童心啊。”
白意低头看了看胳膊肘下夹着的童话书。
“哦，这不是我的书，是我妈的。”
“原来不是你的啊……等等，你妈？”
对方的表情顿时裂开了。他不可思议地伸手，颤颤巍巍指向那本破旧的童话书。
“你说，这是你妈的书？！”
白意狐疑地眯起眼睛：“是我妈的书没错，还是她当年在孤儿院时别人送给她的礼物。干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不不不，这比见鬼还要可怕好不好！”对方下意识后退了一大步，“你突然找我该不会就是为了调查关于这本童话的来历吧？”
白意摇摇头否认了：“那倒不是。”
许鉴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183;
许鉴，男，二十九岁。十八年前，曾经因为精神问题被继母和亲爹送进第七病院，在第七病院中住了七年才通过医生诊断出院。
出院后的这些年，他偶尔还会回到第七病院探望，据说现在是里世界一位小有名气的侦探，专门接手一些不适合交给警察的委托，尤其是服务身份不太方便言说的委托人。
在白意的某些技能还没有通过噩梦副本磨练出来的时候，也找许鉴下过一些委托。但从三年前开始，他就很少再找对方了。
——以他现在的黑客水平，只要有联网的地方，还没有白意查不到的东西。
反正过去他找许鉴下的也不是什么违法乱纪的委托，也不担心对方知道什么。
这一次他突然联系许鉴，当然不是为了调查童话书的来历——这本书的来历很清楚，就是当年袁瑶的母亲送给白辛的生日礼物。
事实上，就连白意自己都不知道，他找许鉴出来究竟要做什么。
——这是「神算&#183;宿淮嘉」给予他的指引。
获得天师神算卡牌的第一时间，白意就想到了前两天抽空从第七病院取回的童话书。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应该只是一份再普通不过的礼物，但潜意识中的直觉却总在提醒白意，这其中蕴藏着意想不到的隐秘。
而系统也适时提醒他【已获得特殊现实任务重要线索x1】。这就是明晃晃的提示了！
白意：遇事不决算一卦。
既然都拥有了神算马甲，还担心什么呢？套上宿淮嘉的壳子，算一卦就完事了。
而卜算的结果，经过白意的一番专业解读，竟然指向一位他许久未见的熟人。
——这就是他约许鉴出来的原因。
原本白意也不知道许鉴怎么能和白辛七岁之前收到的礼物扯上关系，但现在许鉴过于强烈的反应却告诉他，还真有点关系。
……不愧是天师神算，这张卡也太强了叭。
充分体验到了新马甲的厉害，白意心中赞叹的同时，又探究地看向许鉴：“所以，我妈和童话书这个组合，究竟给你造成了什么阴影，让你露出这样见鬼的表情？”
许鉴的神色变得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两人在附近公园的露天长椅上并排坐下，许鉴深深呼吸一口气，这才回忆着开口：“你也知道的吧？我当年被送进第七病院的时候，连十二岁生日都还没有满。那时候我亲妈才去世一年不到，转头我爸就娶了后妈，后妈连小孩都怀上了……反正，那个年龄的小孩就是这样的吧，还渴望母爱嘛。”
逐渐陷入回忆的许鉴并未发觉自己的声音多柔软：“本来你妈那时候也只有十八九岁，按年龄来说算是我姐姐，但女人有了孩子气质就很不同。我第一次看见你妈的时候，她在单独隔出来的小花园里晒太阳，肚子已经微微鼓起。”
“当时的她一边摸着肚子，一边在给肚子里的小宝宝讲童话，声音很温柔……”
那时，一心想要逃走的小孩扒开草丛，立刻就被女人讲童话的声音吸引了，他看见阳光洒落在女人的脸上，洒落在对方微凸的小腹上，对方的表情有种难以形容的温柔与期盼。
就是，就像是已经离开了他的妈妈……
那种奇妙的情绪让许鉴难得安静下来，心里甚至生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如果这是自己的妈妈就好了，要是自己的妈妈还在就好了，真羡慕那个还未出生的小宝宝啊……
种种情绪在心中奔涌着，渴望着，他下意识地扒开草丛，就要走向那个人。
但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随着女人温柔的声音，童话里的场景似乎在现实之中具现了……
“月季说：‘请松手吧，善良的小小姐。不要将我摘下枝头，我即将流血而死。’……”
伴随着她的声音，花园里数不清的花从枝头跌落，似乎真的被无形的手折下，而无穷无尽的鲜血顺着“伤口”泉涌而出，淹没了整个花园，也淹没了花丛中的小男孩。
“你体会过那种在深海中窒息的感觉吗？”许鉴眼中闪过一抹心有余悸之色，他真的留下了心理阴影，直到现在都不喜欢靠近海边，还严重晕血，“而且还是鲜红的，带着血腥味的血海……我当时真的体会到了。”
“……但等我挣扎着想游出去的时候，那种窒息感消失了，血海也消失了，我的眼前一片光明，所有的花还在枝头上好好盛开着，那个人已经躺在躺椅上睡着了……就好像之前看到的一切全都是我的幻觉。”
“可能这就是我的幻觉吧。后来我跌跌撞撞逃走，找医院里的医生和护士说这件事，他们都说是我的幻觉，还诊断我病症加重。”
许鉴苦笑着摇了摇头：“到现在，连我自己也怀疑是自己当时的精神问题导致的幻觉。但毕竟心理阴影实在有点大，哪怕明知道跟你妈没关系，想起当年的事，还是忍不住有点发慌。所以你要是想委托我调查这方面的事情，那我真的是无能为力。”
“不一定哦。”
“什、什么意思？”许鉴脸色“唰”一下白了。丰富的联想能力让他整个人都有点发毛。
白意竖起食指摇了摇：“不一定是幻觉哦。”
许鉴笑得略显僵硬：“别开玩笑了，你该不会是想报复我刚才调侃你幼稚吧？”
“是吗？”竖起的食指后，白意漆黑的眼睛静静凝视着他，眼神透着说不出的神秘。
连带着周围的气氛都被渲染得有点阴森。
“喂，你别吓我啊，我就怕这点东西……”
“啪～”
硬币被弹动的声音清脆响起，高高抛起的硬币重重落下，被白意接在手心。
周围阴森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少年的唇角高高扬起，露出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哈，当然是吓你的啦。”
“你这家伙……”许鉴微不可觉地松了口气。
“既然花园里什么都没有改变，那之前的一幕肯定是你的幻觉喽。”在许鉴咬牙切齿想打人的表情中，白意若无其事地开口，“总不可能是童话中的场景被具现到现实，又因为能量不够，所以转瞬就消失了吧？”
“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老父亲在看自家沉迷幻想不肯清醒的儿子，用一种超级气人的口吻道：“虽说灵气复苏到现在，超凡已不再是传说，但你总不会是还相信这种不靠谱幻想的大龄中二青年吧？”
在他说话的同时，许鉴看不到的半空中，有一枚又一枚扭曲的字体无声无息浮现。
它们无声倒映在少年漆黑的瞳孔中。
【已获得特殊现实任务重要线索&#215;1。】
【请继续寻找相关线索。】
【线索集齐，将触发特殊现实任务。】

第110章 我是谁Ⅱ
见过许鉴后，白意又一次来到城东郊区。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日益繁华，这片郊区似乎从五十年前到现在都没有太多变化，在这日新月异的大都市中，它犹如一枚格格不入的老旧零件。
包裹着沙砾的大片泥土在摊开的旷野上铺陈着，还残留着过去的战争留下的痕迹，偶尔还能从翻开的泥土下发现生锈的弹壳与金属片。
大片大片树木在这片无人关注的旷野上野蛮生长，于重重树影之后，以灰蓝色的天幕为背景，隐约能看见第七病院灰白色的墙壁。
在它旁边，则是正在重建的幸福孤儿院。
郊区的路并不好走，白意打车只到树林边上的公路附近就下了车。他走在过去曾走过无数回的林间小道上，周围遮天蔽日的树影投下来，将所有的阳光阻挡在外，便有一种格外幽深的清寒。小道尽头的第七病院，多年不曾翻新的灰白色墙壁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举目望去，树影打在他的睫毛上。
从有记忆开始，白意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有多特殊，他生母的身份，他在第七病院出生的经历，从小到大总是徘徊在梦与醒之间，无时无刻不在接收着来自其他人的精神杂音……这所有的一切，在白意看来，或许每一个孩子降生到世上，都是如此的。
对他来说，“第七病院”就是这个世界的缩影，各种奇奇怪怪的病人，一身雪白的医生和护士，他们是组成这个世界的正常部分。
因此，直到长到四五岁，被送去上幼儿园，白意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并非如此啊——在世人眼中，他从小生活的地方其实是偏离正常的异常，他从来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精神病院”这种地方，对于大人而言，哪怕是从没去过，只是提起，第一反应也都是混乱的，无序的，各种负面的评价。
但婴儿以白纸的姿态来到这个世界，善与恶，黑与白，正常与混乱，在他们眼中却是没有分别的，他们大概是最能平等看待万物的人。
假如从一开始就告诉婴儿，鱼是在天上飞的，他们也不会感到吃惊，只会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个常识。而从小生活在第七病院的白意，即便院长和医生护士努力将他与病人隔离，但与生俱来的万物律动的天赋却让他本能地从病人们那里获知了太多太多“常识”。
当白意第一次离开第七病院这个“家”，进入外界的全新环境，用他自认为的“常识”与其他小朋友的“常识”互相交流时，彼此间对世界的认知与“常识”的偏差，很快便让他在一定程度上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异常”。
——老院长这才意识到，本以为被他们隔离在安全区的白意，还是不知不觉受到了病人的影响。第七病院这个成长环境，极大地妨碍小孩子建立与外界一致的正确认知。
在老院长的强行纠正下，白意总算明白了什么是错误的“常识”，什么才是正确的“常识”，哪些是一个正常的小孩该有的表现，而哪些是不该的，他模仿幼儿园里的正常小朋友，很快就融入了这个“正常”的世界。
但天赋所带来的影响却时时刻刻困扰着他，当他在嘈杂的幼儿园里，“看到”来自周围的小朋友们简单纯粹却又浓烈直白的情绪，如同一道道五颜六色的颜料泼洒在四周，在归家的路上，被动感知到路人或明快或低沉或炽热或浑浊的念头闪动，在熟悉的第七病院里，习惯性地聆听着来自整个病院的，时时刻刻都在变幻的无序的精神波动……这所有的一切在提醒着白意，他还是那个“异常”。
——不仅仅与外面正常的世界格格不入，哪怕在第七病院这个被外界认作异常的世界，他依旧是其中格格不入的“异常”。
——那么，就要伪装得更加符合“正常”了。
这很简单。
出色的成绩与样貌，还有安分不惹事的性格，让白意从小就是老师们眼中的好学生，尽管因为长期失眠引发的一些并发症让这位好学生似乎不太适应学校的嘈杂环境，更偏向安静独处，在吵闹的环境中长期呆久了，会使他的心理状态受到负面影响……不管是小学、初中、还是高中，每一位从心理医生或医院机构拿到类似诊断的老师，对这位乖巧听话的学生都只有怜惜心疼，不断给他减压，经常纵容他请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第七病院长大的经历，见识过各种各样病人的丰富经验，让白意很清楚该用什么样的表现诱导心理医生作出他想要的诊断。
他用这样的方式为自己在这个充斥着混乱嘈杂与污染的“正常”世界中，开辟出另类的“清静之地”。当他需要时，他就能暂时远离这所有的一切，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安静地独处。
而这个世界与他唯一割不断的联系，便只有他的母亲，常年住在第七病院深处的白辛。
尽管在血缘上，他们是母子，但白意与她相处的时间还及不上老院长。
因为对方精神病人的身份注定了不能让亲生儿子日日待在她身边，长期与她交流，这有违普世价值观里关于小孩子身心健康成长的理念。
事实上，若不是白辛无亲无故值得托付，孩子生父的身份更是没有半丝线索，就连白辛从前生活过的幸福孤儿院都在第七病院隔壁，让一个小孩子随着生母待在精神病院里长大，便已是许多人眼中不该发生的事。
但这个社会的资源还不够充沛到给予白意更妥善的安置，老院长已经是他最好的选择。
因此，白意对生母的印象其实并不深。
他从前一直以为，母亲与其他病人并无区别，都是思维异于常人的，构建了他从小到大的世界观中，混乱的那一面的一部分。
少有的相处时光里，对方的身体似乎一直不好，大多数时间都在床上养病，安安静静的，医生护士诊断时也很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仿佛对这世界的一切都不在意。
就像是站在书外的人，在看书中的角色。或者玩游戏的玩家，面对游戏里的数据NPC。
唯有看向白意时，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空茫的，如书外人一般的平淡，而是明亮的、温柔的、满含期许的，但这种感情却不仅是母亲对孩子的爱，更多的是……仿佛他是书中世界唯二真实的人，数据NPC包围中唯二的玩家。
不，这种期许似乎比那还要高。
小时候白意甚至有种错觉，白辛好像是一个落入书中的书外人，深陷游戏中无法下线的玩家，而他是这本书的作者，是游戏的GM，是唯一能帮助对方摆脱虚幻，回归到真实世界的“神”。
并且，是值得期许，还未成长起来的“神”。
一个母亲，竟然将自己的儿子视若神明。
这听起来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换一个角度去想，好像又不那么奇怪。毕竟这世上许多父母，身在最低的低谷、满身浊世的淤泥，便总爱将子女视作救赎自己的希望，幻想着将来的他们长大后，带自己攀上风光的高峰。
而白辛那样的期许，或许是希望将来白意能带她离开第七病院，拥有更自由的生活吧？
——每当看到白辛对儿子那尤为特别的态度，第七病院的医生护士都忍不住这样想。
白意的想法倒是与他们不同。
在还未记事的时候，他便将自己总爱做梦，在梦中变成许许多多的人，进入许许多多的世界，还有总是控制不住感知到其他人情绪念头的这些事情，都告诉过自己的母亲。
对于一个还不懂这世上大多数常识的孩子来说，他不觉得自己身上有什么问题，只以为每一个小孩子都是如此，当他们长大之后，或许就不再做那些梦，也感觉不到那些奇怪的情绪了。
而白辛让他不要同其他人提起，否则，就会永远被关在第七病院出不去。
精神病人也并非时刻都处于发病状态，白辛清醒时的叮嘱，被年幼的孩子放在了心上。
——虽然当时的他还不觉得被关在第七病院是多么可怕的惩罚，这间医院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大的一方世界了。但见识过那些病人发病时被带回房间，每天出来放风的时间都受限，还见识过母亲吃的那些一看就不好吃的药……白意当然不愿意体会这些待遇。
而在他稍大一些，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特殊时，母亲看向他时仿佛时时刻刻充满着期待与希望的眼神，也就有了另一番解读。
他是知道母亲入院的病因的，妄想症。
想必拥有妄想症状的白辛一定对他说的那些话坚信不疑，或许还将他当作类似小说中的超能力主角，也就难怪她看待这个世界、看待他的目光，是如此的特别。
白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
直到噩梦游戏系统降临后，太多被忽略的细节出现，他才恍然意识到，或许有什么东西被他忽略了，白辛身上还有他未曾洞察的隐秘。
——对于要不要找出真相，白意本心是无所谓的。但系统降临至今，在某些时刻所作出的提示，无疑是在引导他走上发掘真相的路。
那么，他便顺应一回又有何妨。
他已确定这游戏系统的造物主便是自己。而这世上，不会有比自己更值得相信的人。
抛却了那许多的犹疑，白意见到了提前约好的老院长，还从老院长手中找到了近三十年前，白辛入院后的所有病历档案。
哗啦啦。
病例被翻动的声音中，夹着着老院长的絮叨：“这孩子好像从小就喜欢看书，在孤儿院时就喜欢天天抱着童话书，经常将童话故事里的事情当真。后来，她开始给孤儿院的小朋友讲自己编的童话故事，据说编得特别生动，小朋友都喜欢听，孤儿院的老师还觉得她有写故事的天赋……但后来，大家就发现，事情变得不对劲了。”
“……她把自己编的故事当真了。”
“……那些故事里的角色都被她当做自己的好朋友，不，应该说，她将故事里的整个世界都当成朋友。她开始变得有些神经质，不断地说自己的朋友们要死了，出事了，故事里的世界要毁灭了，她向孤儿院的每一个孩子，每一个老师，每一个志愿者求救，求他们救救自己的朋友，救救那些即将毁灭的世界。”
“直到这个时候，孤儿院才意识到不对劲，把她送到这里来诊断，可惜已经迟了。”
白意默默翻看着病历，一心二用听老院长的叙述。老院长概括的基本和病历上吻合，只是病历上写的内容更详细更具体。
系统熟悉的字体开始在半空浮现。
【已获得特殊现实任务重要线索&#215;1。】
【特殊现实任务已触发。】
白意轻轻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他想起那片浓墨般的深海，那密密麻麻填充深海的星辰碎片，想起那颗孤悬的星辰……
“或许，她说的都是真话。她是真的……在替她的朋友们求救？”
儿时病床上母亲苍白的脸一闪而过，随后是那双看着他时闪闪发光的、蕴满了希望的眼睛。他似乎第一次明白了母亲对他的期许。
一丝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中缓缓浮现，白意第一次对某个目标产生了想要实现的念头。
“……我就是她期待的那个救世主吗？”

第111章 我是谁Ⅲ
【群星陨落之际，万物终焉之日，归墟降临，无数世界步入死亡，万物之理凋零。】
白意清楚地知道这是在梦中。
他坠入那片无垠的漆黑深海，却难得没有体会到窒息，反而轻松地睁开眼睛，看见深海中数不清的星辰碎片，向着他所在的方向靠拢过来。
每一枚星辰碎片都散发着淡淡的微光，那数不尽的微光照亮了漆黑的海洋。
他看见一道道影像在星辰碎片中闪动。那是数不清的世界中，众生万灵由生到死的轨迹。直到世界归墟，仍残留着当初痕迹。
有通天高塔连地接天，法师们邀请远道而来的客人欣赏魔法的奇迹，他们在高塔中学习、研究、召开聚会，普通人在高塔之外生活、工作，用源源不断的资源供养着一座座高塔的建成，自高塔中流传出的魔法物品与研究成果又影响着普通人的生活……
有荒漠大陆一望无际，地表极端的气候杜绝了生灵的生存，一个个地下王国在大陆之下蓬勃发展，通往四面八方的地下隧道中，蒸汽火车发出呜呜的声响，地下世界所特有的科技文明体系在火车嗡鸣中诞生……
有运朝大治统御万万里江山，顶尖武将动辄便可力敌千军，文人谋士挥扇间便可推算星象命理，帝王者负一国之运，盛世之际诸邪退避，心怀歹意者不得近身；亡国之时，天下万民共怨，一国之君也难逃一死……
有妖魔号令天下，诸般阴邪诡异之事层出不穷，大妖大魔割据各大州府，建立妖朝妖邦，孕育出另类的文明……
有仙女的南瓜马车行驶过天际，将她的祝福施予每一位心存善意之人，精灵的诗歌随着吟游诗人的游走而传遍大陆……
有漆黑骸骨铺遍冥土，骨海中爬出的亡灵大军在无边无际的领土上游荡逡巡……
他看见数不清的世界里繁衍到极巅的文明之光，众生行走在他们各自的命运轨迹上。
而后，是归墟降临，一切步入毁灭与死亡。
法师的高塔从天穹断折，地下王国被瘟疫与洪水覆灭，无数妖魔在诡异的日光中灰飞烟灭，精灵的诗歌变成了最可怕的诅咒，亡灵大军在冥土破碎的瞬间被虚无所吞噬……
死亡，死亡，死亡，毁灭，毁灭，毁灭……
白意看见了无尽世界的死亡与毁灭。
“那就是归墟吗……”
这样的念头划过脑海，他似乎是第一次直面了“归墟”这两个字所带来的恐怖。
他好像看见宇宙海中群星陨落，破碎的星辰碎片携带着一个世界众生死亡的怨念，一路坠入了噩梦的最深处，化为噩梦中的噩梦。
死去的众生所残留的执念还在噩梦中重演着他们生前的命运，浑然不知已死的真相。
仙术、魔法、武学……一个个世界凋零的万物之理在虚幻的噩梦中演化，哪怕已化为虚幻之道，却是那些世界仅剩的根源与印记。
【众生的死亡不意味着世界的死亡，世界的毁灭也不意味着永恒的沉沦。唯有一个世界的万物之理凋零殆尽，一丝一毫痕迹都不复再有，世界才算是从根源上消失，没有重现之机。】
【只要万物之理不曾消失，世界便不算是彻底死去，还有于时间长河中重现的可能。】
【尽管归墟是每个世界必然的宿命，是这个宇宙海走到尽头的必然。但天道之下，总有一线生机，当无数世界毁灭之际，这个唯一还未步入归墟的世界，也就寄托了来自无数世界的希望，诞生了唯一的一线生机。】
【这是最深的绝望中所诞生的希望。是无数世界无数死去之人对生的渴望。是已经死去的数不清的世界，在万物之理凋零殆尽之际，传递出的祂们最后的力量与祝福。】
【三十多年前，这个仅存的世界里，有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因为超越常人的灵性，于睡梦之中听见了那来自无数世界的祈求与渴望，她好像与无数世界的意识共情，看见那些世界中闪闪发光的人物踏上自己的命运之路，看见数不清的世界从繁荣到毁灭……自幼孤僻的她，渐渐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将她所看见的每一个世界，与那些世界中每一个闪光的人，都当做自己的朋友。】
【无数死去的世界仿佛昭示着这个世界的命运，终有一天，也将迎来毁灭与死亡。】
【她想拯救自己的朋友，也拯救这个创造了她的世界。】
【为此，她做出一个决定。】
【她要成为希望的孕育者。】
数不清的星辰碎片在深海之中绽放，白意从深海中浮出，孤悬于天幕上的那颗星辰似乎有所感应，将无穷的光辉照在他脸上。
【特殊现实任务已触发：承载命运之人】
【作为汇聚无数已死世界祝福与希望，由每一个世界最后的根源所塑造，在唯一幸存的世界之中被孕育而生的最后的生机……】
【你是承载着无穷世界命运的绝对希望。】
【——是这个世界与生俱来的救世主。】
【请承载着命运走下去。】
【——拯救这个硕果仅存的世界，并唤醒无穷世界凋零的万物之理，让每一个已经死去的世界拥有于时间长河中重现的机会。】
【目前进度：已唤醒一个世界的万物之理，并拓展出全新的武道体系。】
天穹上星辰大放光辉，沐浴在星光中的白意好像看见了一个繁盛到极致的世界，修仙者御剑于天，仙鹤飘飘于云中……是那个本该由低武灵气复苏，晋升到仙道昌盛的世界。
——归墟的到来毁灭了一切。所有死去的众生在噩梦中重复着自己的执念。
直到白意进入某位曾经的天下第一的执念之中，且顺着对方心意改变了噩梦，反而开创出全新的武道体系。当他在湛蓝星上将武道复现，那个世界本该凋零的万物之理也随之在新的世界被唤醒，于死亡中重获新生。
星辰的光辉中，数不清的人影在闪动，剑法掌法，拳法，刀法，似乎有万灵众生在白意脑海中演练着武道的极致，那是被唤醒的万物之理自然而然形成的影像，是武道体系的全部精华。
这一刻，白意已然融会贯通了整条道路上的精华，站到了武道体系的最巅峰。
他重新睁开眼睛。
梦境中的一切如潮水般褪去。
深海、星光、沉沦在噩梦中的无数世界残骸，都如幻影一般消散了。
窗外的晨光轻柔洒落，有不知名的雀鸟振翅飞过，微不可查的涟漪如水波一般在空气中传递，方圆数百米内的一切，在白意的感知中，都清晰得如同亲眼所见。
他从床上起身，捏了捏自己的拳头，一种强而有力的感觉顺着手臂一路蔓延至心脏，就连血管中血液奔涌的声音，听在他耳中都如江河一般澎湃，其中生机旺盛到不可思议。
他摊开手掌，对着照进来的阳光，修长的手指比玉石还要纯粹，阳光从指缝中打在少年漆黑的眼眸里，如同照进一片无波的深海。
也让白意身上非人的特质更加明显。
就连面板上万物律动的天赋，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进化，觉醒达到50％。
“我好像……又升华了？”
“喵～”一道软软的声音打断了白意的沉思，他收敛了气息，将一切非人的特质散去，歪头看向打断他的“罪魁祸首”。
通体漆黑的猫蹲在窗台上，低头看他。
昨夜下过一场大雨，这只自由自在、在老城区“四海为家”的猫在大雨中轻扣窗台，在白意大开窗扉邀请后，躲进了他家中避雨。
大概是长期以来的黑暗料理投喂，现在的它毛发柔软蓬松，宝石般的眼睛灵动有神，闪动着其他动物不曾具备的智慧光彩。
已经生出了灵智的猫很清楚这一切源自于谁，它毫无猫咪的矜持，发出一声软软的喵喵叫，便从窗台轻盈地跳下，落在了白意怀中，还亲昵地歪头蹭了蹭他：“喵～”
白意伸手rua了一把黑猫软软的毛发。
黑猫毫无反抗，喵喵叫得更软了，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样。白意不由笑了起来。
“这是准备拿我当长期饭票的意思？”
“喵～”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啊。”
他抱着猫向外走，一边走一边说。
“既然接受我的驯养了，我好像还没给你起名吧？叫什么好呢？希望？……白小希？”
“喵喵～”
少年含笑的声音与喵喵语在公寓中交织。
“……你可是亲眼见证了希望的诞生呢。”
“什么希望的诞生啊？”公寓一楼的空地上，刚刚晨练回来的夏佳佳抬眼便看见二楼的少年抱着一只黑猫走下楼梯，她好奇地问。
“当然是这只猫猫啦！”白意笑眯眯地将黑猫高高举起，握着它的爪子朝夏佳佳挥了挥，“认识一下，这是我家的希望喵，白小希。”
夏佳佳一下子星星眼，快步走过去围观猫猫。没有人能拒绝可爱的猫猫，没有人！
尽管这只猫的品相大变，与之前差别很大，但夏佳佳还是认出了它。毕竟在这片流浪猫和流浪狗都退避的街区，唯一一只大摇大摆四处出没的猫，实在很难不引人注目。
看了一会儿，夏佳佳恍然大悟：“我说之前几回碰到它，怎么感觉看上去越来越干净漂亮了，原来是被白意你收养了啊。”
夏佳佳想要伸手rua一rua猫，但在白意怀中相当乖巧的猫却高冷又无情地拒绝了她，她郁闷地放下手，看向白意的眼神别提多羡慕了，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这只流浪猫在这片街区游荡好久了，她也见过很多次，但却只有白意选择收养它……
“白小希？寓意是希望吗？这个名字真特别。能够遇到你被你收养，说不定你在它心里，真的就是希望的化身呢。”

第112章 神秘复苏Ⅰ
在噩梦中直面“归墟”，看着亿万万世界崩溃、死去，白意才真切了解“归墟”的可怕。
除此之外，其他情绪他就没有了。同情、惋惜、或是想要拯救世界的迫切，统统都没有。
——他并不具备一般人的同理心，更不具备正常的救世主都该有的正义感。
但命运便是如此奇妙。
他的诞生是无穷世界创造的奇迹，来自那个在精神病院中度过一生、不为人知的女孩子为拯救世界所做出的最不可思议的选择。
尽管他自认并不具备希望的光辉品质，但他无疑已是无穷世界和那个人所认定的希望。
——他承载着所有人的命运。
倘若白意拒绝，祂们所做的一切便都失去了意义。就连他的诞生，也不再有意义。
迎着朝阳洒下的淡淡光辉，白意有一搭没一搭地rua着怀里乖顺的黑猫，和夏佳佳随口闲谈着，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受其因，必报其果，馈赠同时也是一种枷锁。倘若某一日，他能将所有因果偿尽，想必便是枷锁尽断，彻底升华的时候了吧？
这一刻，白意心中浮现出淡淡的明悟。
……不，说是彻底升华不准确。
……应该是复归本质才对。
——由无穷世界根源与最后希望凝聚的他，以人类胎儿的形式在这个世界上诞生，本就是一种降格，当承载的命运得以实现，或许便是他复归本质的那一天。
这也是……白辛所期待看到的吧？
“啊，看来该加快进度了。”
白意召唤出系统。
现在的系统，较之前又有了变化。使唤起来似乎变得更加得心应手，流畅迅速了。
“……我记得我好像还有一个现实任务没有提交？”他说的是莱茵那件事。
“——那么，现在就提交吧。”
白意还不忘直接明示：“听说有可能获得万物之理碎片，我可是很期待奖励的哦。”
半空之中，一行行扭曲的字迹浮现。
【超凡的曙光之下，是涌动的黑暗。你所带来的希望，反而成为了某些人的不幸。】
【——放任还是拯救，这是一个问题。】
【任务已提交，进度确认中……】
随着进度确认的字迹出现，白意眼前突然一阵恍惚。整个世界都好像静止了下来。
下一秒，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向上拔高，仿佛骤然从躯壳中飘出，向无穷远的高天飞去，直至世界的最高点，一低头便可俯瞰这广褒的世界。
数不清的画面在他眼前飘过。
那是这段时间以来，从他帮助莱茵反击帝国开始，在世界各地产生的后续影响……
无数人的命运因此改变。
他们所做出的选择，对现实的世界线产生的扭曲，都能被归咎到白意这个源头处，他们命运的改变，统统化为了白意的任务进度。
过去发生的一幕幕场景在眼前浮现。
“拒绝人体实验，反对超越计划，禁止一切以人为实验体的邪恶研究！”
“我们需要真正的自由与平等！”
“让那些拍着屁股做决策的家伙滚蛋吧！”
晨星帝国的街头，游行的队伍山呼海啸。
……
街边的电视屏幕里，新闻记者围追堵截。
在研究所直播事件中露脸的重要人物或狼狈躲避记者的追问，在保镖的护送下匆匆离开；或对记者质问避而不谈，用帝国的利益和光辉的未来为理由洗白一切；或义正言辞地宣布一切都是恐怖分子与敌国的阴谋，绝不承认莫须有的污蔑……
直到那位消失了好几天的帝国公主现身，她不闪不避直面镜头，那张玫瑰般娇艳的脸上有种坚定不移的神采：
“是，出现在直播镜头中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的语气一派真诚，目光中带着淡淡的羞惭，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尽数说了出去。哪怕她对超越计划的了解其实也并不多。
“我承认，超越计划的确涉及人体实验，伤害到了无辜的帝国公民。事实上，在这件事上，我并不比大家更早知情多久。但知情后却没能阻止，反而放任了一切的发生，我对此感到很抱歉，我没能承担帝国公主的责任，辜负了所有人对皇室的信任……”
——当其他人收到消息，一切已经迟了。
采访的内容早已发出，借用菲娜公主道出的真相为引子，记者还对超越计划进行了彻底的揭秘，当然，不是对研究内容的揭秘，这已涉及帝国机密，没人敢挖，而是当初推行超越计划时，帝国上层的暗潮汹涌。
——普通人这才知晓，超越计划并非所有人都支持，只是支持者的数量压倒了反对派而已。
——而站出来诚恳道歉的菲娜公主，其实是反对派的一员，并不支持超越计划的进行。
——她替那些真正该出来承担责任的胆小鬼承担了不该有的骂名，无愧于公主的身份。
电视屏幕前，是一张张恍然大悟的脸。从愤怒，到明悟，到理解，还有些淡淡的敬佩。
……
晨星帝国的皇宫中，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或者说，是老皇帝单方面对女儿的呵斥责骂。
——在帝国高层还没有行动之前，菲娜公主的抢先开口，无疑让他们陷入了被动，除了顺着她的说法往下走，其他路都被堵死了。
这位帝国的公主垂着头一声不吭，直到老皇帝骂累了，她才手足无措地抬起头：“给父皇添麻烦了，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只是被吓到了，那么多民众的骂声……我想着站出来承认错误，或许能好一些……”
说到后面，她又紧紧皱起眉，谏言道：“而且，人体实验的确太不人道了。我以为我们不应该就这样放任威尔斯博士他们……”
老皇帝看着眉宇间还带着天真与正义的女儿，浑浊的老眼中有几分沉思。竟不知这一次她的选择是误打误撞，还是故意而为？
不过，他素知这个女儿一向有几分不合时宜的天真与心软，他也正是因此才愿意宠爱她几分，还特意将她安排进地位高实权不重的清闲部门，平时有资格旁听一些重要会议。
……应该只是冲动之下的误打误撞吧？
他收敛眼中的探究，用老父亲的无奈口吻叹息一声：“总之，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向议会和内阁那边交代吧。他们可是无时无刻不想抓皇室的把柄，削弱我这个皇帝的权利。这一次是你的错，未经允许就对外发言，我也没办法帮你，你要做好准备从之前的岗位上离开，回来「闭门思过」一段时间了。”
画面的最后，宫殿大门缓缓打开，帝国的公主躬身退出宫殿，一步一步走向阳光之下，老皇帝的身影融化在阳光照不进的宫殿中。
……
“灵气复苏才刚刚开始，哪怕我们有幸踏上武道修行之路，成为了超凡者，也不过只是比普通人强的有限，反而会因为自身特殊怀璧其罪，成为某些权势在握心怀不轨之人的猎物，莱茵就是最好的前例！”
隐蔽的废弃建筑中，一群人聚在这里。
有人站在最前方，振臂高呼。
“我们需要拥有更强的力量，才能真正把握住自己的命运……但强大的力量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拥有，武道修行不能一味闭门造车，需要更多同道者互相交流，共同进步。为此，我们要召集更多志同道合的同伴！”
“我提议，武道互助会就此成立！”
——桑囯、群岛联盟等武道盛行的国家。武道修行者的敏感神经被晨星帝国所触动。
——原本因为修行了武道开始看不起普通人的某些人，突然意识到现在的自己还十分的弱小。在国家机器面前，在真正的权势面前，他们毫无抵抗之力，就会被轻松碾压。
不知道哪一个武道修行者传出了类似的言论，获得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在其他人可能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第一批武道修行者开始小心翼翼互相试探，因为相似的理念而走在一起，最终形成组织。
从此，一个个类似「武道互助会」的民间超凡组织于世界各地的角落中诞生，或是光明正大，或是小心隐蔽，他们以自保和修炼交流为初始目的，开始了蓬勃的发展。
而不知不觉间，在这些国家，武道修行者与普通人，砸锅卖铁也无钱修行武道的平民，与随随便便就能开道馆垄断武道修行的贵族富豪，彼此之间的矛盾摩擦正愈演愈烈。
……
不知名的公园中。
风和日丽，晨光熹微。
一群老头老太太活力十足地晨练着，他们练的是来自武典中以养生打基础为主的拳法、腿法，一个个看起来比年轻人还要轻盈。
就在这时，相隔不远的林荫道上，有年轻女子的惊呼声响起：“抢劫啦！有抢包贼啊！”
声音一出，几个老头老太太便冲了出去。与此同时，更远处听到喊声的人也奔了过来。
脚一蹬地，灵活的飞跃过花坛，整个人嗖地在林荫道上，带着完全不符合老年人的爆发力，他们三步两步就跟上了抢包贼的摩托，一只脚刚刚落地，便以之为轴，将另一条腿抡圆了抽出去，腿影如鞭影，啪！
抢包贼直接从摩托上被抽飞了下来，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逃跑，就被一拥而上的老头老太太们堵住了，而稍远一些听到叫声的一群年轻人这才赶到，看着这场面目瞪口呆。
“我去！现在的老头老太太都这么生猛了，是完全不给咱们年轻人发挥的空间啊！”
“就是啊！刚好我最近武道修炼大有长进，就听说有抢包贼，正想要试试身手呢！”
“你说你干啥不好来抢劫，学了两手武功就飘了？咱们曜国现在可是藏龙卧虎，不知多少武道高手在民间呢。听说暗中还有那位「武神」坐镇，下次可掂量掂量吧。”
“抢钱没前途，还不如去搬砖。武道入门，体质都能翻番，你这随便找个搬砖的体力活，日入几百不成问题。更何况，只要天赋不错，能武道筑基，国家还给发福利呢。”
——唯一由官方全面推行武道的曜国。武道修行法已经从学生推广到了社会人士身上。各大高中开始考虑添加武考，与艺考和普通高考并列，作为另一条考取大学的路径。而社会上的武道班更是开办得如火如荼，上班族都习惯了在下班时间和周末时间去练练。
尽管习武之后为非作歹者不在少数，但这少部分人放在全国的大基数中却少的可怜。因此，有能力制止犯罪的人反而变多了。
……
神圣联邦，圣城。
以象征着太阳神殿圣徽的白色、金色、红色为主的一栋栋建筑整齐划一排布在街头，充满了太阳圣典中神圣华丽又威严的美。
但不知何时，这座神圣而肃穆的金红色圣城中，突然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建筑的窗台上、街道的角落中、店铺飘扬的旗帜下，某些行人的帽子上、胸襟前……
白的、紫的、蓝的、粉的、黄的……姹紫嫣红的花朵在这座城市的各个地方绽放，将原本属于圣城的纯粹与威严破坏的一干二净，淡淡的花香飘洒在每一条街道，让这座太阳神殿的圣城几乎变成了繁花之城。
随着这些盛开的花朵，一枚又一枚属于花语者的信仰在无数人心中绽放开来。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还发生在神圣联邦的其他城市，正以极快的速度不断蔓延扩散。
——作为湛蓝星唯一受神权影响的政教合一国家，太阳神殿所在的圣城，就是神圣联邦所有人心目中的圣地。但除去太阳神的信仰之外，这个国家还有大大小小的邪&#183;教。
——既然会相信从未有任何神迹的太阳神是真实存在的，就意味着这个国家的民众当然也很容易相信别的神真实存在。太阳神殿能影响他们，其他邪&#183;教也同样能忽悠他们。
只不过，信仰邪&#183;教的终归是少数，而除太阳神教之外的其他教派都是神圣联邦明令禁止的非法组织，一旦被官方发现，传播非法信仰的邪&#183;教徒们都是进监狱吃牢饭的下场。
因此，神圣联邦的邪&#183;教寿命都不长。说不定才成立两三个月，就被官方直接端了。
但就在这段时间，所有大大小小的邪&#183;教都遭到了肃清，自称为塞缪尔的存在似乎对这些教派了解甚深，轻而易举便混入其中，还成功夺取了大大小小教派的主导权，忽悠得那些邪&#183;教徒们“改邪归正”，信仰「花语者」这个真实存在的行走于人间的神。
——而这也让神圣联邦官方投鼠忌器。
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本该一心一意信仰太阳神，严厉打击非法信仰的神圣联邦，直接被从信仰上分裂了。新近崛起的「烛照会」在极短的时间里便发展壮大，开始与老牌的太阳神教分庭抗礼。
就连圣城中，都出现了「花语者」的信徒。
……
一座座被繁花点缀的城市在白意眼前飘过，他看见曾出没于一处处邪&#183;教窝点中的塞缪尔，以及被他忽悠得团团转的邪&#183;教信徒，在新成立的「烛照会」教堂虔诚祈祷。
他用狂热的语气煽动着他们：“无所不能的太阳神，不过是太阳神殿虚造的伪神！倒不如区区烛照之火，便可驱散黑暗！”
“我主是不幸与绝望的吞噬者，于黑暗中之火照亮不幸之人的光耀之神……”
“祂无私地将希望赐予每一个人……”
&#183;
数不清的画面在眼前飘过，又消散。
当白意的心神重新自无穷高处落下，他却依旧沉浸在之前看到的画面中，久久难以回神。
这就是邪神的最高境界吗？
都不用传播信仰，教派就被自觉安排好了。教宗有了，信徒也有了，连教派名都有了。
白意大为震撼。
不过，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他伸出手去，无形之物自半空中缓缓落下。
【任务已完成，奖励抽取中。】
【你已获得万物之理碎片&#215;1。】
“果然呢。”白意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
“系统，使用这枚万物之理碎片，继续扭曲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
他果断将到手还没捂热的奖励使用了。
“不过这次我要指定扭曲方向……”
已经了解自身来历与万物之理隐秘的白意，知道这样做完全是可行的。或者说，这本就是万物之理碎片再正确不过的使用方法。
噩梦深处，随着白意心念一动，有一枚暗淡的星辰碎片自深海中浮出，发出淡淡的光。
音乐、诗歌、绘画、小说，无数传世作品的身影在星辰碎片中流动，万物之理显化。
“——就是祂了。”
“——我要唤醒又一个世界的万物之理。在现实世界的物理法则中加入一条新的道。”

第113章 神秘复苏Ⅱ
“还没到地方吗？这也太偏太远了吧？”
弯曲的盘山公路上，黑色的越野车风驰电掣。
坐在副驾驶的人才发出一声不耐烦的抱怨，就被驾驶座上的青年冷淡地噎了回去：“不想去的话，可以现在就下车。”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圆领T恤和牛仔裤，外面罩着深灰色运动卫衣。他短而锐利的头发根根分明，像是刺猬炸开的刺，浓黑的眉毛看上去有几分桀骜，眼睛更是异常明亮有神，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不好招惹。
抱怨的人果断缩了缩脖子，还悻悻地开口：“我就是随便说说嘛，时乘你干嘛这么较真？而且我也是担心大家被骗了嘛……”
说到此处，他逐渐理直气壮起来：“给出的地方这么偏这么远，连导航都找不到，我们光是赶路都花了三天时间了。谁知道那个人是不是瞎说一通骗人的？说不定他就是打着先拖延我们几天然后趁机跑路的主意呢？我们大伙给出的报酬可不便宜……”他摇头叹息着，“我可是投入了半年的零花啊！”
说话的人看上去二十五六，披着一件黑色大衣，脖子上带着两指宽的铂金项链，左手手腕是一块银色的手表，右手手腕挂着纯金手链，十根手指头就有三根戴着戒指。从头发丝到脚跟都散发着泡在钞票里长大的气息。
“你想多了吧，薛浩。我们的交易可是在超凡论坛的交易板块，特地申请论坛官方公证过的。”坐在后排的纪念开口了，也算是解围，“虽然大家在论坛上都是匿名，但超凡论坛背后的人肯定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这是很多人公认的‘事实’。超凡论坛的背后是实力强大的超凡者，这也是大家都能猜到的。应该不会有谁这么头铁，在论坛官方介入的情况下，还敢用假的情报骗钱吧？”
纪恒毫不犹豫地赞同妹妹的话：“就是！骗我们的钱是小事，影响超凡论坛的公信力就是大事了。超凡论坛肯定会追究的。”
想到为了申请论坛官方公证而给出去的论坛积分，纪恒忍不住咧咧嘴，露出一脸肉疼。
那些论坛积分可是他们每天在论坛上签到活跃完成各种任务辛辛苦苦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啊！
超凡论坛发布的任务千奇百怪，除了论坛上的用户私人之间可以用积分接任务发任务，论坛官方也会定期更新任务板块，但具体的任务信息，只有接取了任务的人才能知晓。
有时只是一些简单的跑腿任务，比如邮寄快递、在某时某地找某个陌生人传一句话一样物品。难一点的任务有短期保护某个目标、到某个地点救人……至于更困难的任务他们就不清楚了，以他们目前的论坛等级还接触不到。
到现在为止，几人做过的任务中，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半个月前，薛浩出于好奇，在去外地旅游的时候顺手接的当地的一个跑腿任务。
他抵达那座城市后，就按任务提示在某处不起眼的墙根下找到了一个盒子——他估计在那里埋盒子大概是另一个人接的任务，而一环一环往上推，可能还有更多人的任务连接在一起——又根据论坛实时更新的任务详情中提供的时间地点，准确来到某咖啡馆，将盒子里的一张照片遗落在自己喝过咖啡的一张桌子上。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种跑腿任务，薛浩离开咖啡馆后没有走，而是好奇地在外面观察了一会儿。不到一分钟，他看到那张照片被服务员收走，而对方看见照片时，脸色明显有异。
薛浩当时很疑惑，照片中没有人也没有什么特别标志，感觉就是一张野外风景照啊。
但就在三天后，他却从新闻上得知了那位服务员的死讯，对方就死在郊外的一条河里，死因是意外落水身亡。报纸上那条河附近的景色，与那张风景照里一模一样。
薛浩：！！！
如果他也是不知情者，肯定以为这只是很普通的意外，没看就连新闻都是一笔带过吗？
但前脚才送出照片，后脚人就死在照片中那条河里，也未免太巧了。其他人或许以为是死者喜欢那附近的景色才趁着下班去散步，在他身上发现以前拍的风景照也毫无怀疑，但知道真相的薛浩已经开始瑟瑟发抖了。
……总觉得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就会被警察铐走QAQ。
因为他疑神疑鬼惊慌害怕的情绪太过明显，很快，到他家找他玩的小伙伴们就发现了不对，在兄妹俩的逼问下，本就对纪念有那么一点点好感的薛浩硬着头皮说出了这件事。
结果迎接他的，非但不是小伙伴们同情宽慰的眼光，而是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纪恒甚至笑出了眼泪，一边笑一边狂拍他的肩膀：“我说啊，你好歹学一学法吧。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意外得到一张照片，出于好奇带走，又在咖啡馆喝咖啡时恰好把照片掉在了那里……你怎么预料得到有人会捡到那张照片前去照片中的地点然后‘意外’落水死在了那里呢？这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嘛。”
“喂……”当时的薛浩完全懵了，只能张大了嘴巴，几乎是用一种全新的眼光在看待这位曾经的小伙伴，他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对方身上发生的变化，“法律上的确是这样，但是那个人的事肯定和那张照片有关系吧。”照片又是他亲手落下的，心里过不去很正常。
他很难理解他们为什么能对一个人的生命如此轻描淡写，还能像往常一样露出笑容。就连他心中对纪念的感觉，都复杂了起来。
“……那是因为，他死有余辜吧。”
纪念开口解答了薛浩的疑惑。
在剑界走过一遭，哪怕身边的熟人并没察觉他们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活泼开朗，偶尔还会做出不合时宜无厘头的恶搞行为，但其实兄妹俩都清楚他们身上的变化。
尽管是幻境，但武道盛行的世界可绝非安定和平的社会，武者厮杀是真的会死人的。在“三年”时光中见过别人的死，也险些死在别人手中，他们的价值观已与和平社会的薛浩不同。
离开剑界后，他们便得知了李扶风和柳凝霜的身份，还收到了来自侦异司的邀请。
尽管没有答应，但他们也不算完全的拒绝，更类似于那种自由自在偶尔干活的编外人士。即：发现超凡者作乱，会积极向侦异司提供线索举报，也不抗拒接取一些来自侦异司发布的危险不大的任务，替侦异司跑跑腿卖卖力。
疑似由超凡存在所建立，本身又神秘莫测的超凡论坛，早在一开始就入了各国官方的眼。包括侦异司在内的各国官方超凡机构，恐怕都有人员长期在超凡论坛上观察，有些国家机构更是干脆就顶着大号在论坛上活跃。
超凡论坛的任务板块也是他们观察的重点。
曾经还有侦异司人员企图尝试接取任务，也有与侦异司无关者，想要接了任务再把情报卖给官方，但他们直接就被卡在了第一步。
——似乎超凡论坛的管理者有一套特殊的甄选机制，他们会将每一个任务发布给最合适的人，而且也很确定对方会认真做任务，而不是捣乱，更不会直接反手泄露任务信息。
后来，和柳凝霜聊天时，这种谈不上保密的情报，对方随口就告诉了他们。
不仅如此，兄妹俩还从李扶风口中得知，因为超凡论坛不要求接取任务者守口如瓶，所以也有过像薛浩这样做完了任务把事情说出去的人。侦异司专门的侦查小组根据这些线索去调查，发现并不是每一次超凡论坛发布的任务都会出现死伤，可一旦出现，还从未发现一个无辜之人。
侦查小组事后所调查出来的情报显示，那些人所犯下的罪行，往往卡在法律的漏洞处或证据本就不足，这让他们受到的法律制裁微乎其微，或者从一开始就逃脱了法网，不用付出任何代价。
他们的死亡，让另一批日日夜夜在仇恨中煎熬几乎要走上复仇之路的人，获得了救赎。
正因如此，很多接取过超凡论坛任务，事后知晓真相的人，都会自内心深处诞生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他们所做出的微不足道的举动，却为“正义”的执行做出了贡献，拯救了真正的无辜者被仇恨腐蚀的心灵呢。
有了兄妹俩提供的线索，薛浩利用家里的关系网调查那位服务生，果然发现了不对。
那也是一起意外落水事件，地点就在郊区的那条河中。事情就发生在十年前，当时一起结伴出去的两个孩子，一个意外落水，另一个劫后余生。那位服务员，就是另一个劫后余生的孩子。
事情发生后，死去的孩子家人并不罢休，一直认定孩子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谋杀。
他们从儿子的朋友口中得知，结伴出去的两个人并非好朋友，反而一直有怨，他们的儿子长期受到单方面的霸凌，这次多半又是被约出去威胁给钱……警方也发现死去的孩子身上还残留着被殴打的痕迹……
许多细节和线索都指向两人没有谈拢于是后者冲动之下推人入水，但证据不足。被指控的人承认欺负殴打过死者，却不承认对方意外落水与自己有关。直到十年后，这个人的死亡让侦查组有了把他里里外外调查一遍的充分理由，最终在他隐藏的日记本之中，发现了隐藏多年的真相。
——当年那起意外落水事件果然不是意外。
尽管超凡论坛不知从何处先一步得知了当年那件事的真相，并用自己的方式执行了裁决。
查清真相后，薛浩这才放下心结，他并没有那种凶手必须绳之以法的想法，反正自己没有伤及无辜就好。与此同时，他心中顿生不可思议之感。
这段时间以来，不管是灵气复苏、武道修行法遍传天下，还是自己接取了神秘组织的任务，成为“替天行道”的一环……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议，简直像是发生在小说中的剧情。
“应该有很多人秘密加入了超凡论坛背后的组织，成为了他们真正的成员吧……”想明白一切之后，薛浩恍然大悟。
……尤其是那些参与过任务的人，或许还会喜欢上这种用自己的方式执行正义，救赎他人的感觉？就连薛浩都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既然是通过未知的特殊方式筛选论坛用户接取任务，所选择的必然不会是反感这种“替天行道”的人，完成任务的过程又是针对对方性格和能力的进一步筛选，而且，还能潜移默化地增加志同道合者对超凡论坛背后组织的好感……最后这一点，就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了。
不得不说，这样悄无声息地招募志同道合者……
“那位超凡论坛背后的存在，真是厉害啊！”
回忆起当初的事，薛浩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那是当然的啊！”一直在开车的时乘毫不犹豫地接话，理所当然地道，“有这么厉害的超凡者在论坛背后担保，你还担心什么？”
不，我说的不是这件事……薛浩刚想反驳，时乘已经踩下刹车，拔出了车钥匙。
他示意其他人看向窗外：“到了。”
群山绿树掩映间，一栋山间别墅静静伫立。
“这就是论坛上那个人提到的，那位据说有很多古物收藏品的收藏家的住处。”

第114章 神秘复苏Ⅲ
群峰如聚，蜿蜒起伏，险峰之间，树丛郁郁葱葱，苍翠色泽衬得碧空如洗，炽日似火。
此时正值太阳即将落山，那栋不大的山间别墅就坐落在群峰树海之间，沐浴在天幕洒落的瑰丽霞光中，竟有种画一般的别致意境。
四人下了车，望着近在眼前的别墅、与拦在别墅外面的那一圈栅栏，薛浩只看了一眼，便一扫之前的怀疑与纠结，脸上露出个大大笑容：“稳了稳了。这别墅建制，跟我爸前几年买下的一幢宅子差不多，那间宅子据说可是百年前的了，价格少说也是八位数。就凭这别墅的价格，能住在这里的，也不至于骗我们那点小钱。总算不是白跑一趟了！”
倒也难怪他现在这么兴奋，实在是之前他们已经白跑了好几趟，去过好几个据说拥有古物的收藏家家中，但要么遇到拿假货骗人的骗子，要么遇到被假货所骗的蠢蛋，偶尔遇见的两件真古董，也不符合他们的需求。
而这一次，若非听论坛上那人信誓旦旦保证，给他们介绍的是一位真正的古物收藏家，且对方家中藏品不在少数，又有超凡论坛官方公证，他们也不会千里迢迢而来。
那偏僻颠簸的山路，可是让几人受累不轻。
此时此刻，这栋别墅的卖相便犹如一顿美味佳肴摆在眼前，将几人连日赶路奔波的疲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期待与惊喜。
同行的几人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不过之前几回失望而归的经历还是让他们激动过后又恢复了冷静：“这也不一定。从这别墅来看，这里的主人应该是真正的古物收藏家无疑，但我们要找的也不是一般的古董啊。”
“这倒也是，我们要找的，可是奇物啊。”
几人交谈时，便有一道人影推开了那三间别墅的栅栏铁门，朝他们这边靠近过来。
走到近前，恰好便听到了他们的交谈，那人当即接过话头：“如果你们要的是一般的古董，我还不确定我家那些藏品符不符合你们心意，但若是要寻奇物嘛，那你们可就来对地方了。我要交易的，正是奇物。”
唰唰几下，几道目光全都聚焦了过去。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一身鹅黄色的碎花长裙，头顶着碎花镶边的草帽，身姿窈窕，秀发如云，一张颇具古典美的鹅蛋脸白皙如玉，周身散发着现代社会少见的书香之气。
见几道目光齐唰唰落在自己身上，她柳眉弯弯，朝几人微微一笑：“你们好，我就是在论坛上和你们达成交易的「广寒月」，真名是安晓曦。”
“是你！”几人顿时吃了一惊，纪念更是直接问道，“你不是要给我们介绍古物收藏家的中间人吗？怎么又变成你家的藏品了？”
最重要的是……
“而且，你既然确定是奇物，怎么还肯卖给我们？难道就不想自己留着吗？”
面对几人近乎质问的怀疑，安晓曦倒也不恼，她冲纪念笑了笑：“因为那些藏品真正的主人不是我，而是我外公呀，我这个外孙女充当一回中间人，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至于为什么不留下来自己用……”她眉头轻蹙，叹了一口气，“奇物，也并非人人都喜欢，对有些人来说，反而是个麻烦呢。”
她又展颜一笑：“不过你们不用担心。我不愿意留下奇物，只是因为我自己怕麻烦，并不是那奇物本身有多少诡异害人之处，若是交予你们，说不定便相得益彰了。”
其他几人疑窦尽消，看向她的目光便多了一丝理解，神情中也染上了几分好奇：“看来你家这样奇物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安晓曦无奈一笑，转身领着几人进门。
“唉，跟我来吧。你们看了就知道了。”
&#183;
所谓奇物者，超凡而出奇之物、违背常识的奇异之物、超出常理认知之物、非一般人所能理解之物，统一被称之为奇物。
第一件奇物的出现，还要追溯到一个多月前。
曜国北方的伊顿王国，王都最恢弘的斯奇亚斯广场中央，一尊神像突然从天而降。
而斯奇亚斯广场的所有人，在目光投去的第一眼，都情不自禁地陷入了痴迷。
他们久久地注视着那尊神像。
那是一位全身笼罩在长袍之下的无名无貌之神，雕琢衪的每一根线条都是那般美妙，如同融入了万物之法则，当他们的目光落在神像身上，耳边仿佛响起了来自神明所传授的万物之声，聆听到源源不断的知识与真理。
当天，伊顿王国的王都几乎沦陷。
所有人都陷入了莫名的空灵之态，随着神明之语的扩散，他们忘却了上一秒的自己在做什么，一个个都凝固在原地，无比专注地聆听着耳畔神明的低语，如同聆听圣音。
与此同时，无名无貌之神的模糊影像也在每个人灵魂最深处牢牢印刻了下来，某种不可动摇的信仰在他们内心深处牢牢扎根。
源源不断的人朝着斯奇亚斯广场汇拢而去，如同信徒迫不及待地前往朝拜神明。
直到一声短促的笛声将他们从这种诡异的状态中唤醒，他们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笛声并未停歇，反而流畅地接了下去。
并不悠扬婉转，也不徐徐动听，反而犹如一柄柄巨锤当头砸落，每一道音符都像是直接敲击在众人的灵魂之上，让他们一阵头晕目眩，眼花耳鸣，纷纷戴上痛苦面具。
简直难以想象世上还有如此难听的声音！
但他们却偏偏被这声音硬生生从那种痴迷狂热的诡异状态中唤醒了过来。就像是在被窝里睡得正香还沉浸在美梦中留着哈喇子的时候，被窝被人一把掀了，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很简单粗暴，却又有着奇效。
诡异的音乐不断传向四面八方，沿途所至之处，许多人哪怕明知道是这音乐将自己唤醒，不听的话可能再次陷入诡异状态，但他们的手却不听使唤地捂住了耳朵，尽管那源源不断钻入耳中的音乐并没有因此削弱一分。
原本纷纷赶往斯奇亚斯广场的人在长街上停住脚步，他们面色扭曲地捂住耳朵，随着越来越近的音乐声，又情不自禁地向后退开。
自动自觉分开的人群中央，有人从长街尽头走来，他一身风尘仆仆，还是上个世纪的复古风格打扮，深邃的眉眼有几分混血特征。
漆黑的长发如丝绸般自肩头垂落，那人低垂的睫毛下，瞳孔泛着淡淡的银。一只金色竖笛抵在他唇边，有无形的音符在空中飘荡。
在震撼人心的音乐伴奏中，他自分开的人朝中央一路走向斯奇亚斯广场，走到那座神秘的无名无貌之神雕像身边。
他抬手轻触上神像空白的脸，苦恼低语，眼眸深处却是无甚波澜的银：“稍不留神就跑出来了，你们可真会给我添麻烦啊。”
话音落下，有一枚漆黑魔方在他左手掌心出现，而被他右手碰到的神像，则瞬间消失。
神像消失的瞬间，才摆脱了莫名狂热状态的人们齐齐一怔，无比真实的悲伤、郁闷、不舍，都一下子涌上了他们心头。与此同时，他们看向那人的眼神都不由染上了敌意。
——就仿佛，从那无名无貌之神的神像降临开始，从见到那尊神像的第一眼开始，从聆听到来自神像的万物之声开始，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就植入了抹之不去的信仰。
——因此，他们就像是失去了神明的真正信徒一般悲伤，视带走神明的家伙为仇敌。
但被音乐唤醒的理智头脑又在告诉他们，这种想法是不对的，这种感情是错误的，这让每个人内心无比矛盾，分裂，与惊恐。
眼看就将上演#满城狂热信徒手撕仇敌#的一幕，音乐声再次响起，犹如隆钟大鼓哐哐哐敲击，无数人头晕眼花耳朵痛的同时，对那尊神像发自内心的好感也在慢慢被震散。
渐渐的，他们扭曲的表情，痛苦的眼神，都在越来越离谱的音乐声里一点一点平静下来，直至最后，所有人陷入了诡异的安宁。
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力量，强制让他们冷静，就好像给每个人的精神上刷了一个buff，短短片刻，所有人都陷入了无欲无求的状态。
不知过去多久，等众人从那种状态中恢复正常时，他们赫然发现，尽管内心深处想起那尊无名无貌之神，依旧会产生一丝莫名的好感，但好感刚刚诞生，就会被理智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之物的敬畏与恐惧。
而当众人想要找到那位将整个伊顿王国王都从诡异状态中唤醒的神秘人时，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哪怕是伊顿国王亲自下令，也不曾在国境之内发现对方半点行踪。
——那尊无名无貌之神的神像，便是灵气复苏以来，出现在湛蓝星上的第一件奇物。
得知消息的许多国家超凡机构，都在第一时间将之写入秘密档案，并以预防神像突然出现的前提，准备了许多可能有效的应对手段。
而那位轻松化解事端的神秘超凡存在，自然引得无数人瞩目，引得各国官方穷尽所能调查了许多遍，却始终不曾发现任何线索。
而在那之后，陆续又有了新的奇物出现。
与那尊从天而降，诡异莫名的神像相比，随后出现的奇物，威力可谓是下降数个层级，而且大部分都有迹可循，往往是从前的普通物品，突然之间多出了诡异的变化。
譬如，深夜无人奏响的钢琴；千年前所留下来的古诗残卷，突然多出了新的字迹，沿着原本的句子自动往下补全；博物馆中明明被人打乱了顺序展示但一觉醒来总会自动从高到低排列好的古董花瓶；看久了就让人陷入莫名恐惧的古画……
就好像，灵气复苏，不仅让人类拥有了超凡的可能，就连这些死物，都诞生了灵性。
——而这些物品，被统称为奇物。目前被发现的奇物之中，又尤以古董物件居多。
因为大部分奇物都不具备杀伤力，而且在成为奇物之前，大都是有主的资产，因此曜国官方并未采取强制手段，而是以自愿交易的形式从主人手中购买。只有出现了有杀伤力的奇物，侦异司才会赶到，将之强行收容。至于民间私人交易，他们也管不了太多。
其他国家的态度各有不同。有的和曜国一样只强行收容杀伤性奇物和无主奇物，也有的不管太多，只要发现奇物一律强行收容。
自灵气复苏以来，得知这个世界竟然存在过超凡力量的人们，本就陷入了对各种古物典籍的追求。不知多少人四处收集古物典籍，试图发现那些被埋藏在历史最深处的隐秘，从中获得有关超凡的奇遇。像是那位天都之主诞生的时代，就不知被历史学家翻来覆去研究了多少遍。
奇物的诞生，让这份追求变得更加狂热。
——哪怕没能从古物和典籍中发现超凡的奇遇，万一他们找到的古物本身就是奇物呢？
薛浩四人所组成的这个小团体，就是众多追求古物典籍的人之一。纪氏兄妹是他同校的校友，本身又在剑界历经奇遇，成为了武道修行者的一员，而时乘则是他们在论坛上认识的狂热武侠爱好者，自从武道修行法现世后，就痴迷练剑，还差点猝死进了医院。
但与这份狂热的痴迷相比，他的武道天赋未免太差，迟迟未能踏上真正的修炼之道。倒是令同样是武道废材的薛浩有点惺惺相惜。
当然，促使薛浩将他拉入小团体的原因并非惺惺相惜，而是对方对各种古代掌故如数家珍，在鉴别识别古董之上也很有一套。
——据说这家伙当年中二时期天天蹲古玩市场，成天幻想着从什么戒指玉佩中开出金手指，被坑的次数多了，经验也就丰富了。
灵气复苏后，曜国全民习武，时乘当天就从地下渠道搞了一把剑，都幻想着自己将来一剑斩山填海的威风了，残酷的现实却击碎了他的幻想。他不得不寻找其他踏上超凡之路的可能，譬如，拥有着特殊力量的奇物。
总之，薛浩有钱，纪氏兄妹出力，时乘有着丰富的知识与经验，最终组成了这个团队。
虽然此前几次寻找奇物都不顺利，但这一次，安晓曦的态度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跟随着安晓曦一路来到别墅的收藏室。
随着密码锁的转动，收藏室的门缓缓打开。
嗡……
率先响彻几人耳边的，是一声悠长剑鸣。

第115章 神秘复苏Ⅳ
平心而论，这间收藏室几乎比一般人家中的客厅还要大，深红色的檀木柜从天花板一直到地面，严严实实地铺在三面墙壁外。檀木柜中是被摆得整整齐齐的一列列古玩藏品。
漆器，瓷器，陶器，青铜器，碟、瓮、瓶、锥……琳琅满目的古物件在镶嵌于檀木柜中的一盏盏精致小灯照耀下，于这沉寂的收藏室里，向每一位来访者展示着他们的华彩。
但这一切都抵不过收藏室最中央的四方形展台上，于深红色的绒布中静静沉静的古剑。
——那是一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
宽约两指，长不过五十公分，一圈又一圈的刻痕缠绕在剑柄上，刻痕底端是并列在一起的两枚铜环。因为年代久远和材质的关系，这柄剑看上去并不锋利，反而有些迟钝。
因短小而轻盈，又因钝厚的剑身而显得笨重，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呈现在几人的感官中。
四方形展台周围透出的白光将整柄青铜短剑照亮，也将剑身上岁月斑驳的痕迹照得纤毫毕现，有持续不断的剑鸣声在收藏室内回响。
安晓曦领着众人走过去，伸手一指介绍道：“这柄剑名叫承渊，据说至少有七八百年历史，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奇物……”
嗡……
剑鸣声愈发清晰了。
几人走近了才发现，这柄青铜短剑并非是躺在展台上的，而是虚虚悬浮在展台上空，与那深红色的绒布之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
它在半空中不断震颤着，悠长的剑鸣声便在这片空间中不断回响，带着说不出的苍凉味道。
薛浩几人眼睛顿时一亮。
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围了过去：“居然是一柄青铜古剑，这种武器类型的奇物不管是杀伤性还是实用性都是最一流的啊！”
尤其是从小就梦想着做剑仙的时乘，眼珠子都快粘到剑身上去了。之前那柄他花了大价钱从地下渠道搞到的剑，立刻就不香了。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这柄剑的价格恐怕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心理预期，而且……
“这么好的一把剑，你为什么要卖掉啊？”他简直难以理解安晓曦的行为，哪怕正是因为对方的决定才让他们有机会得到这柄剑，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声，语气困惑又痛心疾首，“你看起来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啊！”
嗡……
蓦然间，那青铜古剑又是一声剑吟，仿佛也在赞同时乘的话，替自己被卖的命运叫屈。
纪氏兄妹也在一边连连点头，很是不解。
剑界的那段经历让如今的他们对于冷兵器颇有几分见识，自然能看出这是一柄好剑。
哪怕因为岁月的侵蚀而锈迹斑斑，让人忍不住担心它一击即断，但或许是蜕变为奇物的原因，这剑身表面泛着不易察觉的神韵。放在剑界中，也称得上神兵利器的雏形了。
尽管现在武道盛行，但曜国对冷兵器的管制反而更严了，很多人练武都用的木刀木剑，想在明面上买到铁质的兵器，都得拿身份证申请报备，说明用处，还不一定能通过申请……不知道多少武道修行者渴求一件趁手兵器而不得，竟然还有人把到手的宝贝往外推，真是奇哉怪哉！这样想着，他们看向安晓曦的目光也大是困惑不解。
安晓曦却只是无奈一笑：“这自然是一柄好剑，可惜，我们家没人用得上。”
“……外公他今年己经七十多岁，虽然学了些养生的拳法，但舞刀弄剑就太为难他老人家了。至于我……”说到这里，她美丽的眼眸中露出几分茫然，“我的未来规划里，从来没有这条路。”
出生于传统书香门第的她，从小受到的都是琴棋书画的教导，优雅、美丽、端庄、大方，才是家人希望她长成的方向，无论是家人还是她自己，都从未将剑这种冷兵器与她联想到一起。
那几分茫然飞快逝去，安晓曦露出个释然的笑：“……这柄剑在我手中也只是明珠蒙尘，只能做个摆设，还不如给更合适的人使用。”
收藏室柔和的灯光照在她的碎花长裙上，女孩长发如云，笑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清雅气质，背后是摆满了古玩藏品的古檀木柜，让她看上去竟像是自数百年前的时光中走出，降临到这个时代的古代仕女画主角。
纪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虽然觉得这样一件奇物就这么卖掉很可惜，但……好吧，气质如此温柔的小姐姐看起来确实不适合舞刀弄剑。况且，也没有人规定，在灵气复苏的时代就必须人人都热爱武道吧？
更何况，这次他们可是买家诶，一个劲地劝卖家不要卖是怎么回事……觉得自己脑壳出了问题的她拍了拍脑门，决定跳过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们能拿起来看一看吗？”
“当然可以。”安晓曦一口答应，又突然想到什么，“你们应该是真正入了门，修出了内气的武道修行者吧？”
“是啊，我们兄妹俩都是哦。”纪念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的哥哥，有点奇怪安晓曦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就见安晓曦轻轻松了一口气，开口道，“你们想看就看吧。不过，这柄剑可能不是那么听话，接触的时候小心一点……”
“怎么个不听话法？”纪念倒是来了兴趣，也没多想，便伸手去拿那柄青铜短剑，但就在手指即将触及剑柄的瞬间，她手指一个痉挛，整个人突然如同触电一般收回了手。
而安晓曦的回答也在同时响起：“它会外放剑气……”她话未说完，目光一转便看到冒冒失失的纪念，顿时懵了。
……好像已经迟了？
“嘶——”
纪念倒吸一口凉气，将手掌凑到眼前，果然看到食指上有一道极细微的伤口，就像是被一张锋利的纸页轻轻擦过，留下了一抹红痕。
她可算是明白安晓曦说的“可能不那么听话”是什么意思了。
“你没事吧……”听着安晓曦着急的问话，纪念无所谓地吹了吹手指：“没事没事，还好我反应快，看来这柄剑不是轻易就能收容的。”
安晓曦松了一口气，一双柳眉又皱了起来：“看来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从奇物出现到如今，除了那尊无名无貌之神的神像造成的影响极大，目前发现的奇物可能是因为大都是由原本的普通物品蜕变而来，虽然都千奇百怪，但普遍威力还不大。
大概像是神话传说中刚成精的小妖小怪，修为低微，面对武道修为在身，无论身体反应还是精神意志都强过普通人的武者，并不具备多大的优势，所以大都很容易被收容。
可能唯一麻烦的，就是它们诡异莫测的特性，没有摸清楚前，还是很容易让人栽跟头的。
而这柄青铜短剑，按照安晓曦的说法，并没有什么诡异的特性，但其他人只要伸手想碰到它，试图掌握它，就会受到无形的剑气攻击。
目前唯一不会被攻击的人，只有安晓曦一人而已。
这其中原因，连安晓曦本人都说不清楚。奇物要是那么容易理解，也就不叫奇物了。
听她这么说，薛浩几人也来了兴致：“这么神，这剑该不会都有剑灵了吧？我来试试。”“我也来，我也来。”“让我试试。”
几人依次尝试，果然都像是纪念一样，在碰到那青铜古剑的瞬间，手指便如同被刀片划过，那淡淡的刺痛让他们下意识便收回了手，他们毫不怀疑，要是不收手继续，就绝不仅仅只是被无形剑气擦过的刺痛了。
原本还幻想着自己是天选之子的时乘获得了与同伴们毫无区别的待遇，他甩甩刺痛的手指，呆呆张大嘴：“这不就跟玄幻小说里滴血认主的剑效果一样吗？看来这柄剑是认定了你，完全不理会别人啊！”他看向安晓曦的目光充满了废柴对挂逼的谴责，整个人都灰掉了，“我觉得我就不该来这一趟……”
他从小就幻想着当剑仙，在古玩市场淘了那么多年金手指都没放弃过，通读无数道经典籍，结果到现在连一缕内气都修不出来。而现在竟然有人神剑认主都不要还嫌麻烦……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这一波，就叫千里送人头啊！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骗我们来受打击的。”
时乘一脸吐魂的表情，让安晓曦有点措手不及，自己好像真的给对方造成了严重的刺激？她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抱歉抱歉，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对武道修行没兴趣，更不想练剑。虽然都说灵气复苏，接下来是超凡者的时代了，但没有武道天赋的普通人那么多，只要国家秩序还在，我想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活法吧。”
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轨迹，坚持那么多年的努力方向，不是轻而易举就能选择打破的。
“原来是这样吗？你想做普通人当然可以……”薛浩几人虽不理解，但也认同她的说法，买剑是买不成了，既然认识一场，几人开始给她出主意，“但这柄剑既然认定了你，恐怕很难轻易甩脱。就算是有人武道修为高能镇压这柄剑，万一用这柄剑战斗的时候，它冷不丁外放剑气，那简直就是卧底了啊！估计也没有人愿意手心里握着刀片和敌人战斗吧？”
“是啊是啊，你就别想卖出去了。反正别墅收藏室这么大，你要是不想练武，大不了就把它继续放在这儿呗。就当它还是古董。”
安晓曦有点动摇了，但转念一想：“或许只能这样吧，不过收在家中恐怕也不容易。在此之前，收藏室里其实还有三柄青铜剑，可就在承渊剑变成奇物的第二天，那三柄青铜剑都成了碎片。”
——她也是替外公整理收藏室的时候发现了那些碎片，才注意到承渊剑变成了奇物。
本来她还以为是承渊剑蜕变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无意中形成的力量意外震碎了那几柄剑。就好像那些仙侠小说里，妖物化形时，动不动就是狂风大作，无形的力量漩涡之类的描写。
但不久前她外公难得又得到一柄古剑，刚刚放进收藏室，就被无形的剑气震成了渣渣。这让安晓曦不得不怀疑，就是承渊剑干的好事。
“……前几天夜里它在收藏室里突然暴动，好几样古物都遭到了剑气破坏，收藏室的大门上还残留着划痕呢。外公半夜被惊醒，很担心继续下去，承渊剑的力量越来越强，毁掉收藏室只是小事，殃及大家就不好了。他这才忍痛割爱，让我尽快找到合适的人，将这柄剑送出去。”
薛浩几人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样一个大杀器，既然自己不打算用，那放在家里的确很危险。纪恒举手：“看来只能上交国家了，刚好我有认识的人，我帮你联系侦异司来收容吧？”
很多人喜欢私下交易奇物也不愿意找官方，就是因为官方的收购价不如私人交易高，还有些人总喜欢脑补官方机构强取豪夺……
“官方收购价的确低一些，但安全性有保证。你这柄剑就算没人能用只能封存，相信侦异司也不会任由一件杀伤性奇物流落在外面的。”
“看来只能这样了。”安晓曦迟疑着点点头。
她的目光从那柄青铜短剑剑身上划过，眼眸中染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惋惜。
本想为承渊剑找到合适的剑主，让这柄剑有机会在战斗中绽放自己的光彩……结果依旧只是从一个收藏室转移到另一个收藏室吗？
不知为何，她心头莫名惆怅。
就在纪恒已经掏出了手机，拨通了李扶风的私人电话时，刺耳的警鸣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响个不停，在整间别墅中回荡。
“是别墅的安保系统被惊动了。”安晓曦骤然一个激灵，“有陌生人闯进来了？”
根据经验，她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别墅里有从保全公司请来的保安，如果是误入的人，或者几个小偷，根本不算麻烦，警鸣声不会响这么久还不取消，一定是出事了！”
惦记着还在房间里的外公，她脸色微微变了。
“……出去看看！”
薛浩几人也反应过来，迅速朝收藏室大门跑去。几步来到大门口，听力敏锐远超普通人的纪念耳朵微微一动，突然停住脚步，一把拦住后面撞过来的薛浩，纪恒也默契地伸手拉住了另外两个人，兄妹俩不约而同朝着贴墙的一面一闪：
“等等，有人来了！”
砰！
刚刚靠到墙上，收藏室厚重的大门便被猛地撞开，有人随着撞开的大门闯了进来。
一、二、三、四……
几人贴在墙边愕然望着突然闯入的一行人，看上去似乎是被吓得完全呆住了。
目光从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身上扫过，察觉到其中几人身上格外浑厚的气势，以及来者不善的神情，他们的心直直下沉，暗道不妙。
——武道修行者！
——而且，足足四个高手！
嘀嗒，嘀嗒。
收藏室内一片死寂，泛着血腥气息的深红色液体从闯入者指间淌落，浸湿了红色的地毯。
那是……血！
意识到这一点，安晓曦心头一跳，身体也忍不住向后靠在了墙壁上。
“别动。”领头的男人注意到她的动静，如鹰隼般冷厉的目光投了过来。他似乎是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有分毫亲切的意味，“保持安静，乖乖配合，我们不会要了你们的命。”
他抬起一只手朝着收藏室满满当当的藏品划了个圈，粘稠的鲜血顺着他的手掌落下，他神情不变，朝其他人下令道:
“动作快点，把这里的东西都带走！注意不要磕了碰了！”

第116章 神秘复苏Ⅴ
“哈哈，头儿，这回逮到了肥羊啊！”
“嘶——好家伙！这收藏的宝贝也太多了吧！不愧是传承百年的书香门第！”
“这一票真是赚大了！”
安静的收藏室里，响起一道道狂喜的呼声。被认定为武道高手的两男两女守在门口处没有动，其余几名同伙很有自觉，一声令下便冲入收藏室。
其中唯一一名女性看上去还是上学的年龄，双手紧紧将一本厚厚的书抱在怀里，不紧不慢走在最后。
她在收藏室中站定，小心翼翼地将怀中的书放平，露出封面上《古物图鉴百科全书》几个字。薛浩几人留意到，在她拿出这本书的第一时间，其他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这是……永朝年间的瓷器？”这个看上去一身书香的黑长直少女一边辨认着最近的架子上的古董，一边按照目录翻动手中图鉴。
哗啦哗啦。
从墙边几人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她翻到的那一页上，精美的插图一角，似乎是瓷瓶？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对方这是在做什么，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少女边上的黄毛青年第一时间上前，两手一抱便将架子上的那件瓷器搬了下来，他满脸殷勤地将那瓷器放在少女手中摊开的书页上空：“我来我来！第一件交给我！”
瓷器底部刚刚与书页接触，黄毛松开手。
！
少女纤弱的手掌能盛得起一本书，又岂能凭空托住一件直接落下去的瓷器？不明就里的几人几乎都以为下一秒便会听见瓷器破碎的声音，却见那瓷器在触碰到书页的下一刻便犹如坠入无形的黑洞，瞬间消失不见。
——它被装入了那张书页中？！
后知后觉明白过来的几人瞪大了眼睛。
蓦然，一个名词闪电般划过他们脑海。
奇物！！！
那本古物图鉴百科全书，显然是一件奇物。还是其中最实用的，能储存物品的奇物。
很快，那黑长直少女便走到下一件古玩前，一边辨认，一边翻动手中的图鉴。几人便眼睁睁看着他们如法炮制，将一件又一件古玩收藏放进了那本《古物图鉴百科全书》中。
收藏室里，顿时不断回荡着少女鉴赏古玩的声音，间或夹杂着其他人的笑语声，还有跟班们吹捧这少女及那几个头目的劣质马屁。
一股无名之火在薛浩几人心中熊熊燃烧。
哪怕他们并非这收藏室的主人，看着这群强盗肆意收刮珍宝，如同在自己家里一般谈笑风生，心头的小火苗都在嗖嗖往外冒。
身为半个主人的安晓曦，心情可想而知。
这收藏室中的古玩珍品，除却一部分祖上传承，其余的没有一样不是她外公的心头宝。她时常帮外公打扫收藏室，儿时还曾枕在外公膝头，听他一一讲述那些藏品背后的故事。可以说，这里的每一样古玩，都倾注着他们祖孙的感情。又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它们被人肆意搜刮一空？
想必外公知道了，一定会气病的吧？
但形势比人强，她看不出这几个头目的武道修为多高，只看纪氏兄妹暂时沉默装死、没有贸然反抗的行为，便知晓定然实力了得。
思及在楼上休息的外公，以及身边不小心被牵连的四位客人，安晓曦选择了沉默。她垂在身侧的手不断捏紧又松开，低垂的眼眸里，慌乱与气愤退去，变成淡淡的思索。
……实力不如人，装乖示弱是自然的。哪怕所有的收藏都被搬走，只要命保住了，失去的一切都还有希望重新找回来。
但是，这些人真的会信守承诺不杀他们吗？
想到那件明显是奇物的《古物图鉴百科全书》，这些人居然毫不掩饰地在他们面前拿了出来，似乎全然不担心之后他们走漏风声……安晓曦的心就不断下坠。
……信守承诺的可能性很低了啊。
……反倒是杀人灭口，更有可能。
他们决不能坐以待毙。
有些人越是危急关头，反而越是冷静。确定自己可能会死，安晓曦反而平静下来。
曾经的压抑、顾虑、束缚，在死亡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她的心灵反而因此挣开了重重枷锁，有生以来第一次跳得如此激烈。
过去那么多年，她的人生都行走在长辈规划的轨道上，直到此刻……她要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
思维运转从未如此之快，在短暂的沉思中，安晓曦心念突然一动，找到了破局的关键。
对了，侦异司！
这些人闯进来之前，纪恒刚刚打通了那位侦异司的熟人的电话，现在还在通话中吗？
她不动声色地在抓住自己的纪恒掌心写了几笔，果然得到了对方手掌微动的回应。
——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侦异司那边已经知道了他们现在的情况。救援的人一定已经在路上了……这也是纪念纪恒他们没有贸然反抗的原因吗？
现在唯一的变数是，救援人员赶到的时间。
——《古物图鉴百科全书》的存在，让这些人搜刮古玩的效率大大提高了，这一点，恐怕侦异司也料想不到。眼看着收藏室里八成的藏品都被装进了那本百科全书，而救援的人还迟迟未至……安晓曦有理由怀疑，很可能人还没到，他们就被杀人灭口了。
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让电话另一端的人意识到，时间远比他们预料的更紧迫。
决心已定，她不再踟蹰犹豫。
下一刻，带着颤音的女声在收藏室中响起：“你、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堵在门口的两男两女立刻将目光移了过来。
看到说话的是五个人中气息最为虚浮、气质也最文弱的女孩，立刻便有两人不感兴趣的收回了目光，另外两人玩味地打量着她。
——刚才他们闯进来时，一个照面就发现这五个人里有两个人武道修为不低，至少比外面那些保安强多了，但身上却没什么气势，显然是没怎么见过血的温室花朵愣头青。
但楞头青也有楞头青的麻烦，万一这两人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和他们硬拼，打起来也容易误事，说不定还会殃及周围的古玩藏品。因此他们一开始就放出一身浑厚的内气，和杀过人的血腥气息，果然把人镇住了。
至于那个一看就没有修为的女孩子，他们可完全不放在心上。此时，见她问出如此幼稚的问题，四人中，扎着高马尾的女人先是一愣，继而笑了起来：“当然是抢劫啊，小妹妹。明摆着的事，小妹妹你还不懂吗？”
她一边说一边抛了个媚眼，清晰地看到女孩眼中努力掩饰的恐惧与愤怒，听到她强装镇定却隐藏不住颤抖的声音：“你们是为了寻找奇物吗？这些都只是普通的古玩，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一边说着，女孩眼角的余光看似不经意地朝几名同伴扫了一眼。
其他几人一愣，顿时把头垂得更低了。
“不不不，我们不贪心。”女人笑得更妩媚了，她竖起一根食指，“奇物可遇而不可求，我们可不敢奢望。小妹妹你坐拥宝山而不知，外面古玩的价格都翻了几番了。唉，真羡慕小妹妹你啊，出生就在金山银山里，哪像我们，还要辛辛苦苦靠自己打拼。”
女孩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我、这些古玩你们都可以带走，只要留下一两件——那是我们家祖传的物件，是绝对不能丢的。如果丢了，我外公他也活不成了。其他的你们都能带走，我保证绝对不报警！刚才你们说过的吧，只要配合，就不杀我们？”
她指的是之前领头的那个男人说的话。
“小妹妹，你真可爱。”
那高马尾的女人似乎被她逗乐了，顿时笑得花枝乱颤，她徐徐上前，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感受着掌心恐惧的颤抖，她的语调更温柔了：“你放心，就算这几个臭男人不守承诺，姐姐我也一定拦着他们。我们只是为了求财，又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魔鬼，只要你配合，给你留两件念想也不是不可以。”
得到她的承诺，女孩明显放松了许多，她甚至努力露出个微笑：“那就好……”
下一秒，她头顶的力道一重，女人温柔的语调蓦然一变：“但前提是好好配合哦——”头顶的手瞬间来到了女孩的下颚处，她捏住女孩的下颚，目光直直望向她的双眼，“小妹妹，你不乖哦。说吧，奇物在哪里？”
到最后，女人的口吻已然变得无比冷酷。
被掐住下颚的女孩子惊恐地睁大眼睛。
其他人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喂——”
为首的男人冷哼一声，泛着血腥味的杀气在收藏室中席卷，让一脸愤怒的几人纷纷煞白了脸，纪恒很是配合地举起手：“别，别冲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我们是无辜的啊！”其他人也紧跟着嚷嚷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和她之前都不认识。什么奇物，我们完全不知情啊！”
“演技太嫩了，还想骗过我们？以为谁发现不了你们那点眉来眼去的小勾当？”不远处，另一个男人发出一声嗤笑，他不耐烦地开口，“说吧，你深怕被我们发现的奇物在哪里？有什么特性？”男人开口的同时，高马尾的女人伸手一推，瑟瑟发抖的女孩顿时被她一个踉跄朝着收藏室中央推了过去。
男人起身走到她身边，跟拎小鸡一样提起她，在收藏室里剩下的古玩面前跌跌撞撞走了一圈，他的手指凌空一一点去，“是这件，这件，这件……还是这一件？”
女孩的眼神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而变化，尽管变化极轻微，但还是被男人捕捉到了。
直到男人伸手指向收藏室中的四座方形展台之一，他敏锐地注意到女孩骤然紧缩的瞳孔，与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的焦躁之色。
男人顿时从容一笑：“原来是这个吗？”
四四方方的平台上，一柄青铜短剑静静躺在深红色绒布中。此时的它似乎敛尽光华，全然没有之前薛浩他们所见的锋芒毕露。
——正因如此，反而方便安晓曦的计划。
——也不知这柄剑是否与她心有灵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方形展台上的青铜古剑，男人已是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不惜编出这么拙劣的谎言，说明这件奇物就在剩余的古玩里，如果不撒谎留下，迟早会跟其他古玩一起被装走。但你又不担心被我们拆穿谎言，说明这件奇物的特性很隐秘，至少不会第一时间被我们发现……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它和普通古玩差不多……”
说话之时，他已伸出手。
而女孩的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响起，她轻轻唤了一声：“承渊……”
“啊——”
明亮的剑气光辉骤然在收藏室中亮起，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毫无准备的盗匪们几乎是本能地眯起眼睛，缓了一缓。
轰然爆发的剑气中，传出男人凄厉的惨叫。鲜血在每个人视线中绽开，四溅，如同夜空中炸开的烟花，几根血淋淋的手指混合着四溅的鲜血飞了出去，砸在其他人面门上。
但他们来不及为遭遇凄惨的同伴打抱不平。就在剑气爆发的那一刻，有人动了！
两道人影默契地扑出，趁着盗匪们被猝不及防爆发的剑气光辉影响时，兄妹俩不约而同对着距离他们最近的高马尾女人出手了。一个戳眼攻击面门，一个出腿攻击下盘，动作老辣熟练，还有着一加一大于二的默契，全然没有他们以为的青涩，反而给人以身经百战的熟练感。
至少，对付那个高马尾女人足够了。
而时乘和薛浩则趁机一个驴打滚躲到兄妹俩身后，避免成为被抓的人质。
所有的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其他人反应过来时，就见那高马尾女人闷哼一声双目溢血，脱臼的胳膊垂软软垂落在身侧，俨然已被制服。兄妹俩一人一边制住了她的肩膀，挡住了扑过来的另外两人，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退后，别过来，我们有人质——”
与此同时，一声剑鸣响起。
收藏室中央，男人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在地上翻滚，一柄青铜短剑擦过他的脖子钉在了地上，剑柄处，是一只修长纤细的手。
一边用膝盖抵住对方小腹，女孩单膝跪地，将短剑的剑柄抵在男人的脖颈处，她美丽的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苍白，垂落的眼眸中却透出惊人的快意，像是一个被拘束在家许久第一次出门放风的孩子，突然间发现外界从未见过的美丽风景，发自内心为之震撼。
——握住剑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仿佛能做到任何事，杀掉任何人。
……远比一开始预想的拖延时间更多的事。
安晓曦握着剑柄的手在颤抖。
却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激动。
“别动。”她轻声说。
“不然的话，你可能会死。”

第117章 神秘复苏Ⅵ
静。
收藏室内前所未有的安静。
任谁也没有想到，短短片刻间，局势竟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本已被当做砧板鱼肉的几人，竟在眨眼间完成了从人质到绑匪的身份转变。哪怕是安晓曦自己，都很意外。
突然逆转的局面，恰恰由一连串意外构成。
第一个意外，是承渊剑的爆发。
安晓曦一开始的计划，是通过演戏周旋拖延时间，等待侦异司的救援。她对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有着清醒的认知，完全不曾想过凭承渊剑这件奇物就能完成逆转翻盘。
谁能想到，承渊剑竟会突然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威力，生生废了一位武道好手！
而就在那人惨叫着撒开手翻滚在地的刹那，安晓曦看到了机会！
一个不只是拖延时间凭运气等救援，而是依靠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死中求活的机会！
——莫名的念头驱使着安晓曦做出了连她自己都不曾预料的举动。
她伸手拿起了染血的承渊剑。
切切实实握住剑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握住的不仅仅是承渊剑，而是自己的命运。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蓦然诞生，仿佛此时的她与承渊剑同为一体，自身已变作一柄天下无双的神剑。
仿佛能做掉任何事，杀掉任何人。
于是，她顺应自己的心意出剑了。
哪怕只是普通人的身体，但面对一个右手被削掉了三根手指、捂着手在地上翻滚的男人，只要动作够利落果断，趁虚而入并不难。
当手中之剑抵在那个人的脖颈上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安晓曦的心头激荡着。
那是从前那个行走在长辈们安排的道路上的大家闺秀安晓曦永远体会不到的感觉……
手中的承渊剑仿佛也察觉到她的激动，颤抖着发出了渴望见血的长鸣。
“别动。”提醒的话脱口而出，安晓曦警告着身下的猎物，努力压抑自己骤起的杀心。
“不然的话，你可能会死。”
——这是第二个意外。
她改变了拖延时间的计划，化被动为主动。
而第三个意外，则是纪氏兄妹的举动。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身陷困局的另外几人竟然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做出了非同一般的默契配合。纪氏兄妹更是在承渊剑爆发的刹那，当机立断出手，将那高马尾女子一举重创，不仅擒获了人质，还让盗匪团损失了一员重要战力——这是安晓曦事先没想到的。
这一连串的意外，让局面骤然天翻地覆。
盗匪中四位武道好手已去其二，他们这边，虽然个人实力不如剩下的两位高手，但纪氏兄妹加上承渊剑在手的安晓曦，三个人的战力加起来，足以缩短个体实力的差距。
更何况，他们手中还有两名受伤的人质。
即便不算占得上风，至少也能掰掰手腕了。
呼……呼……
膝盖重重顶在受伤男子的小腹上，未曾修炼过的身体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幅度而汗如雨下，安晓曦听到胸腔中心脏超负荷运转的声音。
察觉到身下的人已从十指连心的痛楚中缓了过来，就要有所异动，安晓曦手中的青铜短剑往旁边一递，刺破了他的皮肤。
淡淡的血痕在剑身上浮现。
掌心的承渊剑不断发出兴奋的颤鸣。
“别动。”她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警告。
“这柄剑的威力，你已经见识过了。哪怕我只是个普通人，但你反击制服我的速度，一定比不过剑气爆发的速度。”
话音落下，她清楚明白地看见男子瞳孔深处翻涌的惊惧与颤栗，膝盖下的这具身体也由蓄势待发的紧绷变成了直挺挺的僵硬。
收藏室内的气氛逐渐绷紧。
这伙闯入的盗匪一共九人，四名内气浑厚的武道好手已去其二，不具备内气修为的另外五个人好不容易从刚才的惊变中回过神，古玩也顾不得装了，一溜烟跑向剩下的两名头目，似乎只有在他们身边才有安全感。
而带给他们安全感的两位“靠山”，脸色早已是一片阴沉。
想要不管不顾出手，偏偏还有两个同伙在安晓曦几人手中拿捏着，若是他们不顾其死活，看在其他人眼中，以后又岂会继续卖命？更何况，这两人也不是随便就能替换的手下，而是他们团伙中重要的战力。
要不是四个人凑在一起的不俗实力，他们又怎么有胆量干这种打家劫舍的勾当？须知现在灵气复苏，武道修行者不在少数，打劫都需要实力了。因此，就这样放弃两人，无异于自断一臂。
权衡一番，那领头的男人开口了：“是我小瞧你们了。这一回，我们兄弟认栽。”
“谢哥……”旁边的短发女人目露惊诧，她刚刚开口，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就被男人一把伸手按在肩膀上，她只好咽下了剩下的话。
倒是成了人质的另外两人松了一口气。
在这个团伙中显然很有威望的男人继续道：“几位年纪轻轻，实力、胆魄，都不一般，将来必然前途光明，不可限量，想必也不愿意折在这里。”说话间，男人鹰隼般的目光缓缓自几人脸上扫过，主要是纪恒、纪念，最后落在安晓曦脸上，“凭我们兄弟的实力，要是拼命，你们留不下。更可能两败俱伤，乃至丢掉小命。这值得吗？”
男人说话的语速很慢，却有一种厚重的力量，无形的内气在他周身翻涌，混合着杀气与血腥气息。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对方不顾同伴的性命暴起拼命，纪恒和纪念还有可能逃生，薛浩、时乘，包括身体素质只是普通人的安晓曦，都有极大的可能葬送在这里。
几人对视一眼，都清楚这番话完全是对的。他们的的确确，不值得在这里拼掉小命。否则的话，早在一开始他们就反抗了。
此时双方是投鼠忌器，各有顾虑，安晓曦想了想，感觉还是拖延计划风险最低，便顺着男人的话开口问：“那你想怎样？”
“我们各退一步。”她的反应不出所料，男人早有准备地回答，“这一次算我们认栽，剩下的藏品我们也不要了，只要你们愿意放人，我们兄弟这就离开。我谢彪说到做到！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下山，到山脚下的公路上再放人。到时候你们开车离开也行，去报警也行，我们逃都来不及，不用担心出尔反尔追杀你们。”
“只是剩下的藏品？”纪恒皱起了眉，“过分了啊，这收藏室都被你们搬空了八成，不说原模原样还回来，还想占了便宜就走，你们是不是忘了同伙的小命还在我们手上呢。”
说话的同时，他捏碎了那女匪的肩骨。咔嚓一声，女人额头冷汗直冒，骂了句脏话。
安晓曦也点头：“人也还给你们，我家的东西也给你们带走，这样的条件未免太没有诚意了。还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耗着，反正现在你们也动不了我们。不如赌一赌什么时候这里的情况被谁发现，直接报警了？”
她这话倒是发自真心的。对面的人或许还以为这里深山老林，哪怕出了案子也不会那么快被发现，但她可是清楚侦异司的人就在赶来的路上，就这么拖下去，对他们有利。
“是吗？三楼那个老头的命，你们也不想要了？”谢彪紧紧盯着她，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安晓曦的瞳孔几乎是瞬间紧缩。
注意到她反应的谢彪笑了起来。
“三楼那个老头，就是你外公吧？我们来之前，可是把主人家的身份查得一清二楚。”
安晓曦心中再无侥幸可言，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之前男人身上的鲜血，还有他们闯进来时，那明显经历过战斗杀戮的气息。之前安晓曦只是强行让自己不往那个方向想，但如今，潜意识中的侥幸终于被人点破……
她手中的短剑骤然发出一声长鸣，不受控制溢出的剑气立刻割开了某个人的气管。
那人顿时胸膛起伏，如一条濒死的鱼，发出了急促的“嗬嗬”声。
他听见胸膛上方响起的过分温柔轻缓的女声，却仿佛听到了来自幽冥的索命之语：
“我外公年纪大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唯有拼死一决了。”
“放松放松，你外公现在没事。”确定拿捏住安晓曦的软肋，谢彪看起来愈发气定神闲，“我们为古玩而来，没必要的话，不会对一个老头子下手。我们下来之前，他还好好待在他的房间里。只不过……”他玩味地笑了笑，“——你们该不会以为，我们一共就这几个人，没有在外面放风的兄弟吧？”
连他也没想到，随便安排了两个人看着那个老头子，现在就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了。
他的说法实在不像是假话，安晓曦沉默了。
“怎么样，你外公的一条命，抵得过那八成藏品吗？”看他的样子，要不是顾及两名同伙，肯定是连剩下两成藏品也要带走的。
两人交谈时，其他人都没有插话。那一伙人明显是以这头目为首，至于薛浩他们，藏品本就是安晓曦家的，他们当然不便决定。
“好。”沉默一阵后，安晓曦点头答应，“但我要先看到我外公平安无事。”
“没问题。”谢彪侧首对身边的女人道，“留两个人，让他们把那位老先生请过来。记得客气一点，不要让老先生磕了碰了。”
女人点点头，拿出手机联络同伙。手机虽然接通，但好半天，她也没听到另一端的半句回应。
反而听到了一阵奇怪的簌簌声响。
某种不妙的预感顿时浮上心头。
同样意识到不对劲的谢彪神色微变：“怎么回事？他们几个在搞什么？”
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道陌生的声音。
“……久等了，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第118章 神秘复苏Ⅶ
收藏室的大门敞开着，深红色的地毯不断延伸向门口，有几道人影出现在那里，挡住了走廊的灯光，也堵住了所有人的退路。
离门口不过几步远的劫匪们第一个反应过来，将目光投去，脸上刚刚浮现的不解顿时化作惊愕，谢彪直接皱起了眉头。
“浩子、百加，你们这是……”
“谢哥，不是你喊我们来的吗？”
对方反而更加惊讶，张口就是一句。
出现在门口的两人赫然是他们的同伙。
一个肤色偏黑、气质像极了从山里出来打工的淳朴青年，但若是谁轻信了他的外表，恐怕就只能等着每一滴骨髓都被榨干；另一个相貌出色，带着不属于曜国人的异国风情，一双桃花眼天然含笑，在攻克女性和部分取向特别的男性时无往不利，是套取情报的一把好手。
这间别墅主人叶老先生全家上下的资料、家中丰厚的藏品，乃至别墅里的安保情况，种种情报都是这两人出马弄到手的。
尤其是后者，直接勾上一个保安，在网上同人家热聊一周，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套出来了。那倒霉鬼恐怕万万想不到，第一次在现实中与“女神”见面时，就是自己的死期。
潜入进来解决了保安，别墅里就只剩祖孙二人。区区一对未曾习武的老弱，谢彪等人还不放在眼里，便将武力值一般但头脑灵活的二人留在外面放风，预防意外。
这本是他们出于谨慎的做法，但没想到还真出了意外，尽管意外发生在别墅内部——
薛浩四人与安晓曦在超凡论坛上约好今天见面，收藏室里一下子多了四个人。其中纪氏兄妹还有着不低的武道修为。
更没想到的是，安晓曦竟然能驱使一件杀伤性奇物。一个照面就造成两名同伙受创。
原本预计一刻钟就能搞定的事情，最终反而变成了双方僵持不下的局面，而这个时候，留在外面放风的二人顿时变成了后手，这倒让谢彪颇为满意自己的先见之明。
双方手中的人质分量本就不等，逼急了他们，大不了抛弃两名同伙杀出去，但安晓曦岂能不顾她外公的性命？只要把那个老头带过来，还怕她孙女不服软？
然而，现在的问题是……
“——我要你们带过来的人呢？”
谢彪无比迷惑地看着出现在两人中间的陌生人——哪怕他再脸盲，也看得出来，这家伙最多不超过二十七，哪里像个老头了？
被问到的两人反而一愣：“这不就是谢哥你要我们请来的客人吗？”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又看向身边的青年。
对方有着混血的深邃轮廓，身形瘦而高，给人以被风一吹就走的错觉。丝绸般的漆黑长发披垂而下，却不会让人误会他的性别。
他垂着眉眼，脸色苍白好似许久不见日光，像是他们抢过的那些上世纪油画中走出的人物，一双眼眸黑而沉，隐约有银色一闪而过，透出阴郁、厌世，而冷淡的气质。
两人好似确认自己没带错人，又将目光投向谢彪，突然一拍手掌：“差点忘了，谢哥您还没见过乔伊先生吧？这就是乔伊先生。”
在其他人见鬼一样的眼神里，他们跟在对方身边自然而然走进收藏室，全然无视了此时收藏室里剑拔弩张的画面，还客气又恭敬地邀请那一身阴郁气质的长发青年上前，替他介绍道：“乔伊先生，这就是我们谢哥。”
长发青年微微点头，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来取我的画。”
谢彪：“？？？”
他目瞪口呆地看了看这个陌生人，又看向两名手下，本来还想斥责他们突然搞什么名堂，却见他们脸上的神情完全不似作伪。
“谢哥，乔伊先生按约定来了，咱们是不是该把画还他了？”
“什、什么啊……”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乔伊先生……什么约定……
谢彪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眼睁睁看着两个手下一脸自然地替他们互相介绍，仿佛现在不是抢劫现场，而是网友面基，恍惚间有种白日见鬼的荒谬错觉。
他的心脏突然重重一跳。
这两人一向是有分寸的人。这一次是出来干活，又不是出门郊游团建，他们不可能在抢劫途中突然不顾大局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正在这时，旁边的短发女人恍惚一瞬，便笑了起来，她很自然地说道：“原来是乔伊先生啊，真是抱歉，竟然还要让您亲自上门来取画……”她说话的语气里透着从未有过的诚恳与歉疚，让谢彪更加有种见鬼的错觉。
但他一时竟不敢作声。
随着短发女人开口，剩余的几名跟班也很快露出了恍然的神色，看向青年的眼神都带上了恭敬。
他们脸上的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啊原来这就是之前听说过的那位乔伊先生#这一行大字，俨然一副虽未谋面却闻名已久的姿态，仿佛见到了什么值得尊敬的大人物似的。
谢彪：“……”
骤然之间，难以形容的惊悚如蛇一般盘上了他心头，让他整个人都有一种发麻的感觉。
谢彪小心翼翼开口：“什么画？”
“当然是乔伊先生不小心遗失在外的画！”领着人进来的那两名手下殷勤地抢答，一向骗人不眨眼的百加却用无比自然的口吻道，“谢哥你忘了吗？明明我们发现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乔伊先生，约好要还给他的啊！”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约定？你们醒一醒啊！我们什么时候变成拾画不昧的好人了！
质问的话卡在喉咙里，但谢彪不敢说。
他僵硬着一张脸，看着眼前相谈甚欢的诡异一幕，看着自己的同伙和手下都自然而然接纳了这个奇怪的陌生人。
哪怕是那两个受到重伤变成了人质的同伙，都露出了遇到朋友般放松的神情。
他看着那被称作乔伊的青年几乎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被众人视为熟悉亲密的朋友，黑长直少女亲手奉上抱在怀里的古物图鉴百科全书，任由对方在里面寻找那所谓的“遗失在外的画”。
这一切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荒诞、诡异、离奇，发生在他周围的一切是如此不真实，就连他熟悉的同伙和手下，此时此刻看来，都好像是被某种诡异的怪物寄生，披上了他们的皮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们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是那么陌生。
谢彪突然想到了某些关于奇物的传闻。
大部分奇物虽然没有强大的攻击力，却有着种种诡异无法理解的特性。
譬如他之前就听说过，有一件被侦异司收容的奇物，那是某位去世的知名音乐家留下的一架钢琴。它会在每天的凌晨十二点自动弹奏起来，而听到音乐的人便会不知不觉走过去，随着音乐起舞，如梦游一般。
——这个能力看似搞笑，但其实是强大的控场技能。前不久，边境警方便是从侦异司那里借用这件奇物，不费一兵一卒，直接控制瓦解了某个毒枭团伙。
在凌晨的钢琴声响起时，那个团伙的人全都不受控制地奔向钢琴所在，一边走一边跳舞。无论他们原本是在干什么。
就这样，他们被戴了特质耳塞的警方一网成擒。
之后类似的事情又发生过好几回，关于那件奇物的效果才总算走漏出去，顿时令人风声鹤唳。
据谢彪所知，为免前车之鉴，现在地下世界的某些组织，都开始习惯半夜戴着耳塞睡觉，生怕什么时候一觉醒来，就已经被警方一锅端了。
但这样一来，隔绝了夜间的声音，万一被人潜入，无疑也很危险，于是他们又安排夜间轮岗，总之，那叫一个提心吊胆、不得安宁。
而摧毁或窃取「午夜演奏的钢琴」的任务，也挂上了地下悬赏榜单，要不是那件奇物被藏在神秘的侦异司总部，恐怕早已不知多少人前赴后继。
有此先例在前，此时发生在自己周围诡异的一切，让谢彪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奇物。
而且还是一件改造人思想的诡异奇物。
完了！
饶是手上有着不少人命的劫匪头子，也控制不住微微发抖，他看向那好似画中走出来的长发青年，目光掠过他丝绸般的长发，不见日光的苍白脸庞，还有那阴郁的眉眼……
这个家伙，真的是活人吗？
还是说，他就是诡异本身？
谢彪脸上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还保持着理智的思考，这一刻，他甚至宁愿自己也像那些被蛊惑的同伙和手下一样，无知无觉地将对方当做亲密的熟人和朋友，至少不用承受这份被诡异与未知所折磨的恐惧……
曜国传授武道并非不分良莠好坏，每一个有犯罪前科记录的人都不在传授武道之列，至少要先通过一系列严密的考察才有机会。但《武典》的基础部分既然传得那么广，就不可能做到严格保密，没有获得练武资格的人顶多是无法通过正规途径找人学习，混迹地下世界的人，总会有他们自己的途径。
自从修炼了《武典》，发现自己进境颇佳，本就胆大心细的谢彪便愈发大胆，带着团伙干了几票都没被抓到后，他几乎已生出#侦异司不过如此#的骄狂之心，但此时此刻，这份骄狂生生被扑灭，踏上武道之路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的恐惧。
他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
身体内奔涌的内气给予了谢彪一点勇气。他很清楚自己目前的修为在曜国都算上等。这就是目前他最大的依仗了。
要拼一把吗？
默默运转内气，调整自己的呼吸节奏，谢彪小心翼翼地观察那长发青年从百科全书中取出一样又一样古玩，然后，是一卷画。
——身形单薄的长发青年垂着他好看的长睫毛，从那本厚厚的古物图鉴百科全书中慢慢取出一卷画，动作轻柔得如捧将融的落雪。

第119章 神秘复苏Ⅷ
那是一卷看上去颇为精致的画，露在外面的画轴两端泛着漆黑纯粹的色泽，上面还刻着一道道未知的纹路，似是某种不知名的花。
谢彪一下子想起了这幅画的来由。
——那是他们上一单弄到的货，来自一个小收藏家。原本他们要抢的是对方手中的前朝古董花瓶，但见这幅画卖相也颇不俗，便顺手牵羊一并抢了。
据那小收藏家临死前的说法，他也不清楚这幅画是真是假，来自哪朝哪代，只是意外从黑市上淘到，感觉画的材质非同寻常，画画的人造诣也非同一般，应当不是假作，便赌了一把。
这幅画就是对方的目的？
早知道的话，就不顺手牵羊了……
谢彪顿时肠子都悔青了。
但此时显然已容不得他浪费时间懊悔，他紧紧盯着目光专注在画卷上的青年，只见对方一动不动摩摩挲着画轴，似乎要找出每一处可能的破损，目光无比专注，俨然已忘却周围的一切，也忽略了谢彪这个大活人。
长发青年缓缓展开画卷。
“好机会！就是现在！”
身后就是敞开的收藏室大门，内气飞快运转，聚于足下，谢彪脚掌用力一蹬地，身形便违背常识地轻飘飘蹿起，在半空一扭，如一只灵活的猿猴一般猛地朝门外窜去。
这一刻，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甚于惊鸿。
但逃生的喜悦还没涌现，他的脸色已大变。
近在咫尺的大门不知何时开始融化，方形的门框一圈一圈消融，似乎变成了一枚巧克力色的甜甜圈，以门框为中心，天花板、墙壁，高大的红色檀木柜，还有大门附近的方形展台，包括展台上未搬完的摆件，地面上深红色的地毯，这所有的一切，都在飞快融化，像是一大坨五颜六色的颜料混到一起，被不断搅拌出一圈又一圈彩色的漩涡。
而飞奔向门外的他，便一头奔入了那漩涡之中，身体也好似不受控制地开始融化，朝着那漩涡中央流淌而去……
“不——”全身的内气都在经脉内爆发，血管内的血液疯狂涌动，谢彪几乎是拼了命地挣扎，但好像有另一种力量降临在他的躯壳内，主导着他的身体，让他的每一寸血肉都融化成颜料，欢呼雀跃地投向那彩色漩涡。
谢标看见自己扭曲的臂膀在变形，每一根手指都如颜料一般淌开，与融化的天花板，融化的墙壁，融化的地毯，融到一起。
他看见这被融化的一切都淌向那七彩旋涡，而漩涡中的颜料缓缓流淌，在他视线中绘出了一幅巨大的画卷。
被昏黄灯光照亮的客厅里，堆满佳肴的餐桌前，围坐着十多道人影，他们的轮廓是模糊的，身形由各色颜料染就，自内而外散发出某种扭曲而虚无的气质，唯有模糊的脸上盈满的热泪，让人感觉到那发自内心的热忱。
而坐在主位的人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只有一个虚无的轮廓。
美好、温馨、和睦、幸福，过于温暖的气息几乎从画淌了出来，似乎有声乐与耳畔响起，让人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天堂的圣景。
而有幸作为颜料绘制出这样一幅天堂盛景，成为这天堂的一部分，又是何等的美妙！
无与伦比的向往在他心头升起，让他脸上挣扎的表情缓缓放松，变成舒心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的身躯于不断的融化之中向下坠落，似乎落入了那幅画中，出现在那一张长长的餐桌，成为了这天堂胜景的一员。
与此同时，坐在主座上的人缓缓举起刀叉，围坐在餐桌周围的一圈食客突然便如身上的颜料一样融化了，桌上的菜肴也融化了，融化的颜料缓缓淌向餐桌……
“不，不，我不要——！”
即将融化的最后，谢彪猛然惊醒！
剧烈的挣扎之中，他即将融化呈一团颜料的身体好像总算感应到了内气的存在，谢彪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去调动在颜料深处的内气。
仿佛有鞭炮被引燃，接连不断的爆裂声从男人的血管中炸响，自爆的内气在全身上下炸开，男人却好似察觉不到疼痛，发出欣喜若狂的笑声，仿佛一个囚徒终于崩断身上的锁链摆脱了禁锢！
谢彪现在确实很轻松。
七彩的漩涡远离了他，身体的融化停了下来。他重新感受到四肢的存在，伴随而来的是遍布四肢百骸的阵阵剧痛。
颜料飞溅，痛苦与解脱的快感混合在一起，在脑袋里互相冲击。顾不得周遭发生的一切，被混乱的情绪几乎冲击成浆糊的脑袋里，他所接收到的一切信息都是混乱的。
他隐约听到无数痛苦的呻&#183;吟，慌乱的惨叫，还有癫狂的笑声。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有陌生人的声音，也有熟人的声音。
……
安晓曦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
梦中，一群凶残的匪徒闯入了他们家，不仅要夺走所有的收藏品，还妄图杀人灭口。
关键时刻，她借助奇物承渊剑的力量暗算了他们，成功和才认识的小伙伴制服了两名人质，却又因外公的性命被这伙匪徒拿捏，而不得不与之对峙周旋，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一个奇怪的陌生人出现了。
在他到来不久，原本剑拔弩张的收藏室不知不觉变了气氛，她心中的防备，警惕，担忧，不知何时消散，看着那个陌生人和匪徒们友好交谈时，她竟忍不住想露出微笑。
……久别重逢的朋友之间，能有一段共度的时光，是多么温馨多么难得啊！
就连被他们制服的两个人质，似乎也忘了自己的处境，不再想着反抗或逃跑，平和、安定，而愉悦的神情慢慢浮在他们脸上。
无形的温暖气息在收藏室内飘荡。
安晓曦握着剑的手慢慢收了回去，纪恒纪念兄妹二人同样撒开了控制高马尾女人的手。
而被放开的劫匪却没有趁机逃跑，反而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悔恨万分的怅惘叹息。
他们为自己不劳而获的打劫思想而惭愧。更为安晓曦几人放过自己的善意而动容。
人与人之间的善意是世界上最该珍惜的宝物，他们绝不会让这份善意被辜负。
原本是敌对的两方不知何时放下武器，并肩靠坐在墙上，如同在寒冷的冬日里并肩烤火取暖，享受着那份难得的暖意与温情。
他们就那样并肩坐在一起，一脸平和地看着长发青年从百科全书中取出一幅画。
画卷展开的瞬间，似乎有天堂的光辉照耀在每个人身上。
安晓曦仿佛重新回到了年幼之时，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耳边是妈妈絮絮叨叨的抱怨，爸爸温暖的手掌拍在她的肩头……
时乘感觉自己的体内涌出了无穷的力量，他大喊一声“剑来”，于是神剑出鞘，载他上穷碧落，下临黄土……
似乎人世间的一切美好幻想都在此刻实现。而所有的暴力、杀戮，争执，人与人之间的怀疑、警惕、仇恨，都如烟尘般消散了。
似乎有一种奇妙的力量将每个人的思想感染。打劫不值得，争斗不值得，人间最终极的美满是和平、安宁，人人相亲相爱。
直到癫狂的笑声划破耳膜，剑鸣骤响。
手中的承渊剑在疯狂震颤，犹如遇上无法反抗的存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提醒她的主人。
“呼……”
安晓曦骤然惊醒，下意识握住手中之剑。
她目光恍惚地望着熟悉的收藏室。
不、不是梦！
此时的收藏室中，一群人横七竖八坐倒在地，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安静如鸡。
诸如纪氏兄妹，就肩靠着肩躺在墙角，似乎沉入了美梦之中，嘴角都快流出了哈喇子。而薛浩与时乘更是在那里嘿嘿傻乐，目光一动不动望着前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画面。
周围的劫匪们大体分为两类。
第一类与薛浩几人差不多，一个个神色恍惚，目露微笑，神态平和，仿佛都成了佛；
另一类则是笑得又癫又狂，在那里自顾自玩他们的“人体艺术”。有几个人双眼通红地厮打在一起，像是在与不共戴天的仇敌拼命，手、脚，乃至牙齿，都变成了他们的武器，哪怕已经厮打到血肉模糊，他们仍然在不知疲倦地战斗。
周围的展台早已被轰倒在地，有几样古玩哗啦啦拉倒了下去，看得安晓曦一阵心疼。
大门口，这群劫匪的头头形状更是惨烈，一条手臂不知何时断在地上，看创口似乎是被生生扯下去的。他却毫无所觉地低着头，疯狂啃咬着另一只手的手指，宛如失去理智的野兽。
鲜红的血肉、惨白的骨茬，在他周围涂抹成一副诡异的画，浓烈的血腥味从中散发出来。
“呕……”画面冲击力太强，安晓曦从小到大哪曾见过这阵仗？当场一阵干呕。
“咦？”似乎是她的动静惊动了这里的另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还站在收藏室里的人。
——那个神秘的长发青年，自始至终都站在收藏室的最中央，默默欣赏着手中展开的画卷，似乎完全不在意周围发生的一切。
此时，对方终于偏过头朝安晓曦看过来。似是惊诧于她竟然从那种诡异的氛围中摆脱。
目光从安晓曦手中的青铜短剑上一掠而过，名为乔伊的青年露出淡淡的恍然之色：“原来如此，是因为这柄剑么……”
他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随后，又慢条斯理地将那幅画卷起。
他转过身就要离去，似乎来此一趟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幅画，其他的一切都不在乎。
“……”
身后的安晓曦目光复杂地注视着那道背影。
她脑袋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她想张口叫住对方，但周围诡异的场景又让她心有余悸。
这位神秘的超凡者，显然不是什么善茬。
就在她内心纠结时，有人替她开口了。
“那个，等一等！”
安晓曦惊诧地转头，发现时乘居然不知何时清醒过来，而且在睁眼的第一时间就喊出了声。
他毫不犹豫地从地上爬起，几乎没有一秒钟的思考，便追着那道并未停留的背影跑了出去，嘴上还喊着：“请等一等！”
安晓曦目瞪口呆地听到从收藏室外的走廊上，传来的模糊的声音——
“那个，您一定是强大的超凡者吧？”
“——请您收我为徒吧！”

第120章 神秘复苏Ⅸ
李扶风等人赶到时，别墅已经被警察封锁。
乱七八糟的收藏室，翻倒的展台，被血肉涂抹过后愈发深红近黑的地毯，一群如梦方醒的人质与匪徒……
来回穿梭着采集重要证物并封锁现场的当地警察与侦异司成员，从别墅中不断抬出的一具具保安的尸体，以及穿插在其中的救护车的声音……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幕幕混乱而又有序的场景。
“怎么样？”
“死亡七人，重伤五人，还有三人脑部遭受重击昏迷，现已送往医院抢救……”
耳机里不断接收着来自其他人调查过后的汇报，李扶风二人穿过忙碌的人群，一路来到一个被单独清理出来临时办公的房间。
侦异司总部的证件让他们轻松接管了一切。
他们很快就见到了一开始打电话与李扶风联络的纪氏兄妹，薛浩，以及安晓曦四人。
四人的表情看上去很恍惚，似乎惊魂未定。
“抱歉，我们来迟了。”李扶风心里一阵愧疚，脸上也露了出来，“你们还好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专业心理辅导。”
纪恒甩了甩头，虽然还是有点心理阴影，但他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脆弱：“没事。这也不怪你们。这种突发情况谁也想不到。而且我打电话时，顾问你们应该还在帝都吧？能这么快赶过来，都算是出乎意料了。”
——尽管已经知晓李扶风与柳凝霜都是侦异司行动组成员，但当初在剑界中相处的“三年”，纪恒纪念兄妹二人已经习惯了用“顾问”来称呼他们，回来之后也懒得再改了。
而不认识两人的薛浩和安晓曦顿时成功被误导，也跟着纪恒的称呼叫了起来，安晓曦咬了咬唇：“没错，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在于难以预料。两位实在不必自责，最该为这一切负责的人，是那群毫无人性的劫匪。”
安晓曦美丽的脸上冷冰冰一片，想到之前收藏室里险象环生的周旋，想到一路上走出来看到的那些死伤的保安，想到因受惊而被送往医院的外公，她心头便烧起连绵的怒火。
手中的承渊剑也发出了嗡嗡的震颤。
除却愤怒外，更有深深的歉疚浮上心头。
“而且，该对那些死者和伤者道歉的其实是我。明知道凭我们家的情况，迟早会引来不怀好意的人，哪怕请来的保安都是习武之人，但真正实力高强又有所准备的武者，绝不是我家的安保能应对的，如果我能早点想到……”该说是沉浸在安定的秩序中太久了，明知时代已变，却迟钝到不曾警觉吗？
……倘若早在发现自己与承渊剑之间特殊的默契时，不曾被一直以来规划的道路所束缚，将之往外推，而是拿起承渊剑，主动寻求新的改变，危机降临的那一刻，自己是否会拥有更强的力量，化解这突然的惊变？
是了，这才是自己心生歉疚的原因。
安晓曦心中骤然明悟。
——她本可有力量改变现在的局面，有些人本不会死，事情本不至于发展到这个地步。
“好了，现在不是抢着背锅的时候。明明是罪犯的错，你们干嘛要把锅甩到自己身上？”柳凝霜赶紧打断这过于凝重的气氛，她转了话题，“我们还是直接进入正题吧。”
这样一说，她的脸色也严肃起来，先从头到尾说了一下他们掌握的情况：“接到纪恒的电话时，我们还在帝都，后来从电话里听出不对劲，就第一时间联络了当地的警署和侦异司分部。你们这边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差不多通过手机听明白了大概，但光通过远程监听，肯定没有你们在现场那么清楚，还有很多不清楚的部分，需要你们补充一下。”
柳凝霜说话的时候，李扶风已经拿出了录音设备，还打开了专门记录案件情况的本子。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安晓曦几人也清楚孰轻孰重，同样正色以对，一边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一边开口复述：“事情是这样的……”
李扶风与柳凝霜边听边记，时不时问几句，直到最后放下笔，房间内这才安静了下来。
“非常感谢几位的配合，你们现在可以先走了，如果之后有需要我们会再通知你们。”李扶风公事公半地说了一句，又换了个口吻，叮嘱道，“对了，安小姐你拥有承渊剑的事，记得之后到相关部门登记一下，大概要评估这件奇物的特性和危险等级……”
“诶？”安晓曦惊讶地微微张大眸子，反应过来后，她连忙点头，“哦，好，好的。”
和侦异司打过交道、对其流程有一定了解的纪念担心她太过紧张，忙安慰道：“别担心，不是什么坏事。有点像是外国的持枪许可证，要确定没问题才能发放吧。不然像承渊剑这样的奇物，万一落到坏人手里，好比之前那几个家伙，那不就太危险了吗？”
“不过晓曦你肯定不用担心，估计就是走个流程，在相关部门备个案就行了。”
柳凝霜也点头：“纪念说的没错。因为每一件奇物的特性都是独一无二的，造成的效果也很容易辨认。所以一旦发现哪里出了问题，符合登记在册的奇物造成的破坏，我们就能第一时间锁定目标。”
安晓曦完全明白了。譬如万一出了什么杀人案，死者身上的伤完全和承渊剑造成的破坏吻合，就能第一时间锁定她这个剑主喽？
不打算违法乱纪的她完全不抗拒去登记。
答应下来后，眼看李扶风二人就准备带着录音笔和记录报告离开，和他们分道扬镳，几人难免有点不甘心。
亲身经历了这次的案件，他们脑袋里攒下了太多的疑惑，实在不想留下证言就被撇到一边。
和柳凝霜他们相对更熟络的纪恒纪念兄妹二人就在门口磨磨蹭蹭了半天，然后兄妹俩一左一右，分别来到李扶风和柳凝霜旁边，鬼鬼祟祟地伸出一只手，往对方肩膀上一搭，动作相当整齐。
“那个，好歹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吧，顾问。这次的事情，有没有那么一丢丢的内幕可以透露啊？”
一边勾肩搭背，一边压低了声音，兄妹俩不约而同地伸出手指搓了搓，比划出一个一丢丢的形状。不知情的人从远处看去，恐怕还要误会他们在搞什么非法交易，贿赂官方机构的专员。
“我们也是才到不久，那几个劫匪都还在警方那边审问呢，哪里能有什么内幕消息？”
柳凝霜哭笑不得地翻了个白眼。
“那个不急，之后我们可以去问警察，作为当事人，警察肯定不会拒绝告诉我们劫匪的情报。”纪恒感觉此时的自己聪明极了，他轻咳了一声，“我们想问的是另一个人……”
“咳，就是那个乔伊啦乔伊！”纪念接过哥哥的话，她清了清嗓子，用郑重其事的语气开口，仿佛在给动漫里新出场的角色配旁白介绍，“一个从出场开始，从头到脚都写着不简单三个大字的男人——神秘的乔伊先生！”
这对兄妹在危机解除后似乎又恢复了搞怪的本质，两人对视一眼走到一起，轻轻一击掌，用深沉的咏叹调念道：“是谁，让劫匪与人质亲如一家，共度难忘时光？”
“是谁，将天堂的光辉落在人间，让可怜的人质于睡梦中领悟人生的美好真谛？”
“是谁，让不肯沐浴在天堂光辉中放下屠刀的恶徒自食其果，自相残杀，自蹈死地？”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句，即兴来了一段排比，最后还不忘用那如同在教堂唱圣诗的语调总结：“要和平，不要战争。要相爱，不要相杀。乔伊先生带来了人类最美好的品质，播撒在我们心头，叫我们怎能不惦记他？”
如此一番唱念做打过后，兄妹二人举起手拜了拜，用无比期待的目光看向李扶风二人：
“——所以，拜托拜托啦！这样一位神秘的超凡者，你们侦异司肯定有他的情报。侦查一切超凡情报不就是你们的职责吗？只要给我们分享一丢丢就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嘛。好歹我们也算是在侦异司挂了名。”
“……”两位侦异司成员陷入了沉默。
旁观的薛浩和安晓曦都忍不住替他们抠出了一室三厅。很难想象纪恒纪念是怎么能做到这么若无其事地即兴表演还毫不尴尬的。
本身是文学专业的安晓曦甚至都听出了他们这一大段话是改编自一部西方古典歌剧的选段，原本是男女主角用来互相剖白的经典段落，被他们改了九成，画风顿时很奇怪。
——要问她为什么还能听出来？因为他们虽然彻彻底底改了词，但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居然还拿捏得与原版的歌剧相差无几。
尽管尴尬，但安晓曦和薛浩也都默契地将期待与好奇的目光投向李扶风二人。
李扶风终于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既然你们非要知道，那么我们只能透露的是……”
“一个多月前，发生在伊顿王国的#神像辐射#事件，就是我们所知中那位乔伊先生第一次出现的时间。”他目光中透出几分凝重，“如果你们所提供的关于乔伊的相貌没有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那个带走神像的人。”
“——我们也是现在才知道乔伊这个名字。”
安晓曦几人顿时瞳孔地震。
“居然、居然是那次的事件……”
“被称作奇物诞生的开端……”
“……那个人居然就是乔伊先生？”
发生在伊顿王国的事情早已传遍世界，但除了各国高层，大部分人都只是从各种报道中听说那件事，没有见过那个带走那尊无名无貌之神雕像的人的相貌，也不曾听闻相关的情报，似乎是被人有意将其隐瞒了下来。
现在李扶风一说，他们才将之联系到一起。就像是传说中的人物突然走到了现实，还和他们打过交道，他们的心情一时颇为奇妙。
“没错，就是他。我们对他的情报了解也不多，当然，现在知道他的名字叫乔伊了。”
李扶风当然不是别人随便求两句就会透露机密的人，他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确定可以透露给安晓曦几人知道的。
毕竟这次的事件，他们也牵涉到了其中。根据侦异司的规定，如果他们要求，可以适当透露一些情报，只要签署保密协议就行了。
所以他很爽快地继续开口，看着这几人大惊的脸色，还觉得有点意思：“现在你们知道这件事情的危险性了吧？这极有可能是一位超乎想象的超凡存在，至少不是你们能应对的。还好他似乎没有敌意，主要的目的只是为了取走那幅画。”
柳凝霜紧跟着补充：“这位在此之前已经在世界各地露过面，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暂，上一次是在我们曜国边境，等收到消息的人赶到，他已经走了。我们唯一知道的是，他每次出现的目的都是为了取走一样东西，有的是画，有的是雕塑，也有乐谱，诗集，似乎都是奇物。”
她没有说的是——
由于乔伊出现的时间点与奇物诞生的时间点高度重合，收集到这些情报的各国官方都有理由怀疑，对方与奇物的诞生存在莫大的关联。说不定，就是这一切背后的幕后黑手。
当然，除却幕后黑手一说，侦异司更倾向于，奇物的诞生与对方无关，但对方肯定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而那些被他取走的奇物，经查证都是前段时间陆续出现在各地不明来历的东西，乔伊很可能就是它们的主人。
因此，幕后黑手一说也许纯属脑补，对方只是一位寻找失物的无辜超凡者而已。
无论如何，倘若有机会与那位乔伊先生见上一面，应该就能弄明白奇物的出现是怎么回事吧？或许还能知道更多有关超凡的情报？
考虑到纪恒等人过剩的好奇心可能会促使他们做出冲动之举，而乔伊的行事作风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善良的好人，两人忍不住叮嘱道：
“总之，那是个你们暂时招惹不起的强大超凡者，所以千万不要贸然去调查他，万一什么时候碰到也要小心。”
话音刚落，两人就听薛浩倒吸一口凉气，慌里慌张开口：“啊？那时乘怎么办？他可是被那个乔伊带走了啊，他不会有事吧？”
“？？？”李扶风二人脑袋上冒出几个问号，顿时有种事情超出了预料的感觉。
万万没想到啊，这几个人居然还有所隐瞒。
两人一阵头大：“等等，先说清楚，时乘是谁？”

第121章 神秘复苏Ⅹ
不得不说，李扶风与柳凝霜严肃起来还是很能唬人的，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薛浩几人老老实实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交代了出来。
其实关于时乘个人的情况很简单，侦异司轻轻松松就能调阅出他从小到大的档案。
家境不错，一本毕业后就找了家事少清闲的公司上班，每个月的工资足够满足他的物欲。最大的兴趣就是逛古玩市场，收集道经古籍，假期去各地采风探听一些当地民俗传说，或者在幻想类论坛上和网友互侃，还闲着没事写过几本玄幻武侠网文，尽管因为剧情薄弱，通篇都是各种对于修行的幻想，主角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毫无趣味性而通通扑街……总之，收集到的所有信息都表明，这就是个地地道道的大龄中二青年。
而灵气复苏之后，超凡降临现实，似乎是一夜之间幻想成真，这家伙比以前更痴了。
起初是积极参加武道班培训，结果却被告知根骨天赋太差，武道之路无望——
武道入门第一步，吸纳灵气入体，诞生第一缕内气，运转全身，淬炼血肉，最顶尖的天才只需要一刻钟，资质优秀的三天之内，天赋一般般的最多半个月就行，而一个月都搞不定的，基本就是武道方面的废柴，没什么必要走这条路，可能十年苦功也不抵人家半月。倒不如随便练一练不需要内气的外功招式，做个简单的武道爱好者。
——这也是不少人的选择。
毕竟，练武其实是一门需要日积月累的苦功。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固然拥有比过去更富足的物质生活，却也因此失去了吃苦耐劳的毅力。
一开始，他们或许还会为自己有机会成为武道修炼者而兴奋，但一时的热情过后，他们很快就会被辛苦、疲倦、进展缓慢等种种负面情绪支配，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显然不足以支撑他们日日夜夜苦修不坠。
是以，别看现在曜国国内全民习武如火如荼，但这里面至少七成都是没入门的武道爱好者，只有少数有天赋有毅力的人才会踏上这条路，踏入武道的真正门槛，有资格自称为武道修行者。
像是时乘这种武道废材，就完全没必要自讨苦吃，还不如沿着灵气复苏之前的道路继续往前走，或许还能获得普通人普世价值观下的幸福。
但他偏不。
其他上班族只是闲暇之时上上武道班强身健体，发展业余爱好，除非天赋实在太高才会另做打算，譬如加入侦异司领国家工资，或者找大企业签订合同，投资自己的未来。时乘却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辞了工作，全心全意投入武道修行。
哪怕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天赋之差超乎想象。
——别人吸收灵气时，即便不是江河倒灌般汹涌，再差也能像水龙头滴水一样一点一滴积累。轮到他身上，水龙头都快堵死了，就那么一点缝隙，吸纳灵气入体的难度何止慢了一筹。
结果便是数月以来，都没能炼化出几缕内气，最后也不过将身体淬炼得比普通人强一些。
一般人到这时也该放弃了。
但他还是偏不。
意识到自己天赋感人，这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大龄中二青年竟是将主意打到了外物上。
首先是灵物。
灵气复苏以来，曾经被灵潮洗礼过的五域山脉附近，早已成为了晓喻世界的宝地。
如今这些宝地，位处几个大国境内的部分，毫无疑问都已被国家官方控制，连附近城市的房地产市场都受到影响，房价飙升。
至于位处小国境内的部分，因为国情的不同，往往被大势力大财阀大贵族分割。
无论如何，那都已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反而被发展成了种植灵植和放养小动物的基地。
而无论是在这些灵气丰裕之地生长的灵植，还是被灵潮冲刷过的动物血肉，其体内无疑都蕴含丰富的灵气，直接服用这些灵物的效果，自是远胜自己苦苦修炼吸纳灵气。
正因如此，市面上的灵物价格相当离谱，而且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正常来说都流入了官方和那些势力自己培养的人手中，只有极少的一部分通过黑市的渠道外流，进入了地下世界。
多年来苦苦探寻超凡力量的中二生涯并非白费，至少时乘在自学成才中掌握了丰富的道学知识与古文化造诣，古董鉴赏也略懂一二。而这个人均修行武道、到处考古探险、研究古物典籍的新时代，时乘所掌握的知识，就很有用了。
哪怕他辞掉了原本的工作，只在超凡论坛上指点武道萌新人体基础知识，传播古文化，为薛浩这样地主家的傻儿子提供各种咨询服务，赚到的报酬也比原来的工资要多得多。
恰好薛浩家中的贸易公司早已跨国开到群岛联盟，也就是五大灵脉之一所在地，并且还在群岛联盟的灵植生意中分了一口汤，有少量的灵物配额，时乘这才顺利买到几枚灵果。
服用过后，亲测有效。
唯一的问题就是太费钱，也太费关系了！
——对他这种程度的武道废材来说，要想在武道之路上前进，需要的灵果数量过于恐怖。就算他有足够的钱，也没有那个关系和渠道。
此路不通，时乘又将主意打到了奇物上。
众所周知，奇物五花八门，难以理解，有各种各样诡异的特性。说不定哪样奇物就拥有着从根本上改变他这个武柴废柴的能力呢。即便做不到，奇物本身就是一种令人向往的超凡力量。
获得一样与自己契合的奇物，从而摆脱平凡，这是时乘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就这样，大龄中二青年，带着被他忽悠得热血沸腾的地主家的傻儿子，再加上对方介绍来的两位踏入武道修行之门的朋友，一个以搜寻奇物为目的，顺带探寻古物和民间传说的小团队，正式成立了。
与其他许许多多类似的人一样，他们活跃在神秘的超凡论坛上，追逐着超凡的蛛丝马迹。
正因为了解时乘对超凡力量的渴求，因此，当薛浩几人从“梦中”醒来，不曾看见时乘的踪影，反而从安晓曦的转述中得知，对方已经跟随那位神秘的超凡者离开，他们非但不觉得奇怪，反而感觉很正常，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用纪恒纪念兄妹俩的话来说就是——
“……一看就是这家伙能干出的事。总感觉他要是放在古代，多半也是那种抛家舍业跑出去寻仙求道的货色。完全不在乎后果就跟着那位一看就很危险的超凡存在离开，真的很正常嘛。”
而安晓曦回忆当时的情景，也忍不住赞同他们。
事实上，她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时乘追着乔伊先生跑出去后没两分钟，就兴冲冲地跑了回来，匆匆留下了一句“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麻烦你转告一下他们”，不等安晓曦回答，他就又兴冲冲跑了出去。
她现在回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
“当时他说那句话时，眼睛很亮，很亮……”
那是一种看到了目标，追逐着希望，绝不会动摇的光彩。是安晓曦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体会，让她竟说不出半句担忧劝阻的话。
正因如此，她愿意相信结果是好的。
这样想着，她微微一笑，真心祝福这位结识不久的新朋友：“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时乘究竟能否得偿所愿，安晓曦等人无从得知，终究只能在心里祝福。从他离开起，就如人间蒸发，他们彻底失去了关于时乘的消息。
直到一周后，他们才从柳凝霜那里听说了有关这位小伙伴的最新情况——
原来，那位神秘的超凡者乔伊又一次现身了。
时间是一天前，地点是几百里外。他路过某个村庄时借宿一晚，还顺便解决了村里掀起闹鬼风波的奇物，顿时受到整个村庄的热情款待。
而这位在侦异司的评估报告中，标记着“高冷”、“孤僻”、“古怪”等标签的超凡者，非但欣然接受，还一反常态地接地气。
——他大大方方向当地人请教，学会了当地美食的做法，现学现卖秀了一手当地特色烤肉。
而结果就是，闻到烤肉香气的所有人，都陷入不可思议的飘然状态中。
他们的灵魂如同被甘泉洗礼而过，仿佛拂去了精神上所有的灰尘与污垢，如登仙乐一般飘上天堂。而他们的肉&#183;体却在鼻尖嗅到香气、舌头尝到肉片味道的那一颗，从人间直坠地狱。
这难以调和的矛盾让每个人脸上都呈现出似笑似哭，又笑又哭，非笑非哭的表情。喜悦与痛苦并存，享受与恐惧同现。
当时的场面实在难以形容。
据说某个刚好从外地坐火车连夜回家的打工人误以为村里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聚众嗑药，或者被人洗脑在搞什么邪&#183;教仪式……吓得他都没敢上前和他们接触，一口气狂奔到附近的树林子里，才哆哆嗦嗦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那位已在大众视线中消失了许久的乔伊先生，也因此重新进入了侦异司的视野。
而他们的小伙伴时乘，据说当时就跟在乔伊身边。还是那场诡异的宴席上负责打下手的帮工。
不过遗憾的是，警方赶到时，乔伊二人早已离开，只留下几桌残羹剩饭，还有一群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似乎已神魂出窍的村民。
虽然村民们拒不承认嗑药，但他们的状态实在太让人浮想联翩，当地警察不得不将所有人带走调查，还顺便收集了残羹剩饭做检测。
不过，最后检查出来的结果是，这些人体内并无药物成分，但精神状态不知为何过于亢奋，亢奋中又透着清醒。尤其是有几位本来上了年纪头昏眼花的老年人，精神状态就像年轻了十岁，就连之前老年痴呆的症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所有人都声称自己思维运转突然特别流畅。
——这种头脑清明的状态足足持续了一个小时才缓缓褪去，但大家仍感觉比平时状态好多了。
事情实在太过离奇，再三确认村民们没有说假话，这件事迅速被转移到当地的侦异司分部，因为警方怀疑其中涉及到了超凡力量。
而他们的怀疑的确没有错。
从村民们口中得知乔伊这个名字，又听他们描述了这位好心人的形象，侦异司立刻就确认了对方的身份，也顺带确认了跟随在对方身边那个打下手的工具人就是跟随乔伊离开的时乘。
想一想被村民们吹得天花乱坠的助人为乐好心人，再脑补一下对方与村民们愉快交流当地美食的制作方法，甚至亲手下厨的画面……与过往资料中那个深不可测的神秘超凡者一对比，一时间，李扶风等人的心情难以描述。
“……”
……就很离谱。
很显然，此前各路专家所总结的乔伊性格侧写与其他推测，通通都变成了废稿，他们不得不连夜推翻重写，险些熬到头秃。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只是开始而已。
随后极短的时间里，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奇物诞生，层出不穷的诡异事件，还有随着实力增长而逐渐活跃起来的武道修行者，以曜国为缩影，整个世界都已呈现出风起云涌的征兆。
白意向这个物理规则锁死的世界投入了一枚灵气复苏的石子，溅起的微波，正不断以潜移默化的姿态向外扩散。直到将来的某一天，酝酿汹涌的惊涛，会撼动整个世界。
或许那时，才是超凡时代的真正降临。

第122章 间奏Ⅵ
再一次见到时乘，已是一个多月后。
见到这位小伙伴活蹦乱跳地重新出现，薛浩几人都很震惊。
同时，他们也很好奇。
既惊讶于对方居然还有回来的这一天，又很好奇这家伙究竟是为什么被那位神秘的超凡者看上。
“我反复想了好多遍，也没发现你这家伙有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啊。怎么就接到了被神秘高人看中当场收徒的剧本？”薛浩直言不讳地吐槽道，“难道是因为中二病晚期吗？”
时乘嘿嘿一笑：“收徒倒是没有。不过，我也的确从乔伊老师那里学到了不少吧。”尽管他只是有幸在对方身边跟随了一个多月。
“至于他究竟看中我什么……”
“说实话，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他自嘲着开了个玩笑：“或许是因为我洗菜切菜清理现场毁尸灭迹，都特别麻利吧？”
薛浩等人：“？？？！！！”
望着小伙伴们惊恐的脸色，时乘连忙疯狂摆手：“千万别当真，我开玩笑的啊。”
他可不想就因为皮一下，结果才回来就被侦异司铐走，请去小黑屋里喝茶。
尽管内心相当拒绝，但时乘最终还是喝上了侦异司的茶，虽说是被人相当客气地请了过去。毕竟，时时刻刻关注着情况的侦异司，又怎么可能不清楚时乘的回归呢？
他们有太多困惑，迫不及待需要他的解答。
而时乘也没有隐瞒。他早就预料到自己会受到侦异司的问询，回家前还问过乔伊，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对方的回答是无所谓。
因此，时乘也就无所谓了。
相较于在小伙伴面前的皮一下，面对侦异司询问，他的态度就正经了许多：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
时乘微微出神，记忆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一定是他命运中最大的转折点吧——
从虚幻的美梦之中清醒的那一刻，意识到当下处境暂时安全的那一刻，时乘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既不是紧张、恐惧，也不是放松、欢喜，而是一种深深的不甘与失落。
神秘超凡者乔伊的到来似乎让所有人都陷入了虚幻的梦境，但梦中的自己有多么无所不能，现实中醒来的自己就有多么弱小！
被劫匪包围的时候，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纪氏兄妹、安晓曦，以及不知何时到来的侦异司救援身上，自己唯一能做的竟然只是尽量不要成为人质，拖他们的后腿。
这个事实对时乘来说是很大的刺激。
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小就坚信这个世界存在超凡的一面，心心念念着要揭开真实世界的他，看起来似乎是沉迷幻想不可自拔的大龄中二青年；但一般人沉迷幻想就只会幻想，他却能付诸行动，自学那么多道经古籍，掌握那么多根本不需要掌握的知识……能做到这一切的他，理当骄傲。
事实也的确如此，时乘内心一直有种“我是不同的”这样过度中二的想法。似乎他从小就有远超一般人的自信心和自尊心，只是被他中二不着调的行为隐藏了起来。
但现在，事实却说明，他非但不是关键时刻拯救大家的主角，反而还是那个拖后腿的炮灰角色。这无疑让他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也让他不甘心极了。
尤其是，时代已经变了……
超凡的机遇降临在每一个人面前，纪恒纪念兄妹俩就是获得奇遇的幸运儿代表，就连安晓曦这个普通人，也在他面前当场表演了一波“变身”，偏偏他却被拒之门外，依旧只能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这怎能让他甘心！
就这样继续下去，时乘已经预见了自己毫无希望可言的未来……
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无比强烈的落差感笼罩在时乘心头，让他几乎陷入了绝望。
直到他看到乔伊抬步离开的背影。
——这无疑是一位超乎想象的强大超凡者。其他人只看到他不动声色之间就让匪徒自相残杀的恐怖，时乘却看到他的强大与神秘。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连时乘自己都来不及思考的念头划过脑海，绝不甘心就这样普普通通度过一生的强烈执念驱使着他的行动——
他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忘却了对方有多么危险，也忘却了自己与之毫不相识的事实，甚至暂时忘却了还留在收藏室里的同伴和匪徒，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旦错过，这一生都不可能再有的机会！
哪怕事后回想，时乘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想法，只是本能一般地跟在那个人身后跑出去，在对方转过身来的瞬间毫不犹豫地喊出了那句话：“——请您收我为徒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直到他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有趣。你不害怕？”
并没有因为他莽撞的举动而生气，反而是带着一点好奇与惊异的语气。有戏！
一瞬间，其他的情绪都被时乘强制剥离了，意识到自己真的有希望的他一下子支棱起来，跟打了鸡血一样，进入了一种曾经被无数熟人朋友吐槽的“中二模式”。
“害怕，但那是弱者才有的情绪。强者无所畏惧！”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地望着对方，看起来一定是一个积极又心怀梦想的热血青年，一看就是老师们都想收下的徒弟吧？
“……强者？你？”
这种怀疑的语气……糟糕，难道是自己的表现还不够真诚不够热血不够打动人心？不行，一定要用更真诚的态度打动乔伊老师！
“咳咳，真正的强大源于内心，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待了二十六年，心灵磨砺了二十六年，您一定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师！”
他双目放光发射真诚光波，就差五体投地了：“请您收下我吧，只要您需要，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不管是寻找失物，还是在您消灭失物现任主人后，第一时间清理现场毁尸灭迹，区区小事，都可以交给我来做哦！”
“……你好像说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发言啊。”
态度有松动，果然有戏！
时乘顿时（深沉脸）：“既然妄想获得非同一般的力量，区区这点觉悟，在下还是有的。”
尽管已经看出时乘戏很多，但并不在乎这些的乔伊丝毫没有被他的中二发言影响，就更别说替他脚趾抠地了。乔伊反应平淡：
“倘若我所知无差，超凡的力量对你来说并非妄想，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有机会吧？武道修行之路，早已摆在了你们脚下。”
“……但它拒绝了我。”
听到这里，神情阴郁苍白的长发青年终于微微挑了一下眉，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哦，这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惊讶一瞬，喃喃道，“所以，你打算改走别的道？”
“不，我偏要挤进去不可。”
时乘咬了咬牙，一脸凶狠。表情看上去不像是确定目标，更像是马上要去打群架。
乔伊：“？？？”
时乘：“正所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霸王硬上弓，癞蛤蟆偏要吃天鹅肉，撞破南墙也要砸出一条路，这才是强者的觉悟啊！”
他用一脸热血的表情说出了相当糟糕的台词。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这么用的吗……？
“哈？”乔伊波澜不惊的面上再也忍不住露出几分错愕，他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语气又恢复平静，“那你可能找错人了。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艺术爱好者而已。”
时乘秒秒钟变脸：“不不不，您就是我苦等多年的老师啊。区区武道而已，相比您的力量不值一提，我现在就一忘皆空。从遇到您开始，您所拥有的力量就是我的追求了！”
所以这就是你那强者的觉悟？就这？就这？有维持一分钟吗？马甲中的白意疯狂吐槽。
乔伊盯着面前的青年看了几秒，只能看到发自内心的孺慕真诚，他突然缓缓笑了：“你的眼神，可不像是放弃了武道的样子啊。是想另辟蹊径吗？倒是让我有些期待了。”
时乘顿时一懵，气场一下子弱了下去。
……被、被看出来了？
一旦开始心虚尴尬，他那流畅丝滑的中二状态就像气球一样被戳破了，反而变得目光闪烁，时乘心虚一秒坦然道：“咳，您真是明察秋毫。我的确不甘心放弃武道，凭什么断定我天赋不行就没办法修行武道，我肯定能找到办法的……大概，就是这种想法吧？”
也就是说，哪怕乔伊真的愿意答应他冲动妄想的请求，让他有机会接触另一种超凡力量，他也不会放弃继续在武道上尝试。这样的想法任谁知道，都会觉得他离谱吧？
尤其是这样一位危险的超凡者，万一觉得他看不起自己的道路或者认为他图谋不轨一开始就心存利用，被拒绝都还是好的下场。更糟糕一点，恐怕他这就要凉了吧？
时乘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他垂下了头。
但乔伊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
“啊，我很理解。”披垂的漆黑长发下，那张如油画中走出的阴郁苍白的脸上，蓦然绽放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完全不具备天赋，却偏要强行走上不适合的路，要以被断定毫无天赋才能的平庸者身份，超越那些所谓的天赋者，被承认，被仰望，被后来者追随……这样的想法，完全不难理解呢。”
——因为他自己，就是这样做的啊！
&#183;
［……洞察时乘想法的瞬间，原本将这个冲动拜师的家伙视作追寻超凡力量的庸众之一而毫无兴趣的乔伊，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这个人对武道的偏执稍稍打动了他。］
［有些人被不适合的门拒绝在外，会直接融了这扇门，再辟新的门。有些人偏偏就要死磕，无论如何都要推开这扇门，证明所有不适合的论断都是错的。还有人不仅要死磕，甚至要把这扇门强行扭曲成自己的形状。］
［裴和风是第一种，时乘是第二种。那么乔伊，无疑就是最后一种。］
［明明不具备任何天赋，被断定根本无法成为艺术家的他，却从未产生过放弃的念头。哪怕使用“歪门邪道”的手段，走上了完全不合主流的“致郁”之道，甚至一手摧毁了许多正统艺术家心中的梦想，但无论如何，最终结果是，他成功了。］
［他用自己另类的致郁艺术摘取了所有艺术家梦寐以求的神之称号，甚至强行在原有的道路上开辟了新的扭曲的支路，让那些人哪怕再不喜欢，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甚至是学习他所创造的致郁艺术。］
［……而时乘死磕武道的选择，或许在别人眼中是头铁，却恰恰对了乔伊的胃口。这大概就是偏执狂对偏执狂的另眼相看？］
［他决定将这个有点意思的人暂时留在身边，看一看对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倘若能满足他的期待，稍许指点也未尝不可。］
在时乘看不见的地方，漆黑的操偶师日志哗啦啦翻动，有人一笔一划写下了新的剧本。
“嘛，也算是符合了乔伊的人设叭。”
白意表示自己可是向来遵循马甲人设呢。
“……正好，乔伊的性格不可能主动和官方打交道透露情报，就用这个送上门来的工具人当桥梁，适当传播一些情报吧。”
“……任由他们自己调查，也未免太慢了。”
&#183;
与此同时，在时乘又惊又喜的眼神中，长发青年重新转过身，他的声音轻轻飘来。
“恰好我对现在的世界还不太熟悉，多一个人替我跑腿，或许回收藏品的速度快些。”
“走吧。姑且让我瞧瞧，你能做到什么。”
……
“……就这样，我有幸被乔伊老师暂时带在了身边。虽然他不承认是我的老师。”
最后，时乘耸耸肩，用一句话总结道。
侦异司明亮的灯光照在他带着淡淡不舍的脸上。
“至于这之后的一个多月嘛……”

第123章 间奏Ⅶ
时乘还记得，跟着乔伊离开的那天，正好是5月1日。那个时候，他满心都是兴奋。
才下了山，他便摩拳擦掌，干劲满满地问：“老师，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乔伊也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他已经纠正过一回，这家伙却理直气壮地表示：“虽然您没有收我为徒，但我在心里把您当老师一样尊敬，而且达者为师，我跟在您身边学习您的优秀闪光点，叫一声老师是应当的嘛。”
因此，乔伊只说了一句：“先去找两个人。”
“？”时乘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连忙跟了上去。
他有点好奇：“您要找其他失物的主人吗？”
他可是全程见证了这位是如何从那群劫匪手中寻回自己失物的，只能说场面过于凶残。
“不，是能让我更快找回失物的帮手。”
“……你可以叫他们天师神算。”
.
“天师神算？”听时乘讲到这里，柳凝霜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而且还是两个人？”
她似乎想到什么，有几分惊讶。
“——是我知道的那个天师神算吗？”
她的反应引来了其他人的侧目，排排坐围在时乘周围听故事的侦异司成员中，褚兴瑞好奇地开口：“我成天泡在超凡论坛上，没听说过什么天师神算啊，你从哪儿知道的？”
柳凝霜却摆了摆手：“就是从超凡论坛上知道的啊，估计你没注意到吧。”
在褚兴瑞愈发疑惑的目光里，她解释道，“就是前几天超凡论坛上一个楼主说自己遇到了网络诈骗的帖子啊！因为发在闲谈板块，标题和内容也不怎么吸引人，所以热度不高，我也是无聊的时候逛到的。”
超凡论坛虽然名为超凡，但由于本身的隐蔽性和开放性，用户一向五花八门，不仅囊括各个国家，且男女老少、超凡者与普通人，都有涉足。上面的帖子，自然不可能都与超凡有关。有相当一部分，都是不涉及超凡签报的，发帖人会自觉发到闲谈板块。
“……内容是很常见的诉苦，说自己被一个网络占卜的号诈骗了，那个号就叫#天师神算#，据说背后是两个人共同经营的。#天师#主要是卖符，#神算#则负责占卜。”
一边说，柳凝霜翻出了当初看过的帖子。
【求助，在网上算命被骗二十万报警却无法立案，我该怎么办……】
一行醒目的标题映入众人视线中，精准提炼了整篇帖子的主题内容。其他人也根据她的指引找到那篇帖子，掠过了不重要的楼层，视线主要放在楼主的发言上。
［是这样的。楼主前天心血来潮发现一个刚刚注册，什么信息都没有的社交账号，名字还起得很嚣张，叫#天师神算#。每日只算一卦，给谁算全凭缘分，一卦十万。一看就是个不走心的诈骗号！反正闲着无聊，我就想戏弄一下骗子，就点进了那个账号……］
［……万万没想到，和那个账号背后的骗子聊了一通，楼主居然开始改观了。主要是他们太专业了，聊起玄学知识头头是道，感觉比好多著名的玄学大师还靠谱。］
［尤其是那个#天师#，话术能力超强，和他聊完一通，楼主就昏头昏脑花了十万，请自称占卜很灵的#神算#算了一卦。然后他告诉我，这两天不宜出门，卦象是大凶！出门必死无疑，在家呆着还有一线生机。］
［楼主：？？？］
［……这个时候我就有点动摇了。楼上说我蠢的，你们自己亲身体会就知道了。那个叫#天师#的骗子真的话术太强，太会忽悠人了，没讲几句，他营造的那种氛围，就让我特别慌，感觉自己毫无安全感。慌张之下又花了十万，请他帮我化解灾劫。那个#天师#还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口吻，表示打动他的不是钱，是看我有缘，才帮我转运。］
［不是，我是来求助的，骂我蠢的人出帖好吗？我也觉得我蠢，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最后？最后当然是无事发生啊。我在家躲了两天，什么事都没有。看着空荡荡的银行卡，我突然反应过来，我特么是被骗了啊！这两个骗子根本什么都没做，动了动嘴皮子，就骗走了我二十万，这就离谱！］
［醒悟过来之后，楼主赶紧去派出所报警。结果派出所居然查不到信息也无法立案。楼主找到那个社交账号发消息要钱，结果怎么都发不出去，系统界面一直卡一直卡。楼主的二十万就这么打了水漂！听说超凡论坛上一堆能人异士，有没有人能帮帮我啊！要是能把钱追回来，我愿意分1/10当报酬。］
一路看到这里，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个很普通的诈骗求助帖，像这种在网上算命被骗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但帖子里的神转折出现了。
［336L：楼主，你怎么不说清楚那二十万的去向呢？正常来说，警察就算抓不到人，也可以通过银行流水追踪到资金走向吧，你怎么不说，所有资金都在被你转账的第一时间就流入了不同的慈善机构？］
这一层突然出现的回复让整栋楼的走向发生了变化，原本还在恨铁不成钢嫌楼主蠢，或者愤怒地讨伐骗子替他出主意的人，一个个都懵了。他们只能打出一串问号表达心情。
［什么意思？那二十万不是给了骗子，而是给了慈善机构，那他们骗楼主图啥？这么重要的信息，楼主你一开始为什么不说？］
也有人对突然揭露真相的层主表示怀疑。
［336L，你又是怎么知道那些资金的去向的？按你来说你不应该这么清楚吧？］
而这个人只是回复道：
［因为我也曾经是天师神算的有缘人，所以我很清楚自己付出的报酬都去了哪里。他们的确没有说谎，只占卜有缘人，不在乎卦金，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给出的转账账户就是慈善机构，又哪里来的骗钱这种说法？］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现行法律规定的诈骗，是指通过欺骗非法获得他人财物。你的那二十万，人家一毛钱都没入帐，又怎么立案算诈骗？想要拿回那二十万，你应该找被捐赠的慈善机构扯皮啊，算民事诉讼吧，大概？不是法学生，错了求轻拍。］
［对啊，你这纯属搞错对象了。想把自己的钱要回来，应该去找那几家慈善机构。］
［话说，既然那个#天师神算#最后一毛钱都没得到，他们欺骗楼主图啥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不是骗子？］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是真的天师神算？］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慈善机构找的托？］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随着楼层越来越歪，之前那个336L又开口了：［我可以保证这两位绝对不是骗子或者托，而是真正有本事的高人。前阵子我儿子差点丧命，机缘巧合找神算占了一卦，得到他的指点，结果就真的挺过了那个坎。］
这人还不忘建议楼主：［20万没了就没了，终究是捐给慈善机构做好事积功德，我家也是出了20万，儿子恢复之后，我们还特意请教过有名的玄学大师，据大师的推测，这应该是正统的积功德转运的方法。不过大师也只是凡人，这些只是他的猜测，他很敬佩能做到这一点的高人，必然是真修士。］
［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懂了懂了，也就是说做好事得好报。一般人做了好事也不见得有好报，但是那两位高人有办法让做好事积累的功德转成好运？］
［说法简单易懂，听起来很玄乎。换作以前我肯定不信，但现在灵气复苏，超凡力量都出现了，这种说法竟然意外地挺靠谱？］
［我看楼主还是听上面那位层主的吧。这20万就当是积累功德，不要再惦记了。］
但帖子的楼主显然不信邪，或者心疼自己的钱：［说什么积功德转运，你这家伙该不会就是那两个人派来的托吧？现在慈善机构内里谁知道怎么样，说不定你们早有勾搭呢。我不管，我一定要把我的血汗钱要回来！］
后面就是一通对骗子的跳脚痛骂，还涉及到不少被和谐的词汇，且不必提。
“咦？”一路看完，柳凝霜惊讶道，“我上次看的时候，他们只讨论到要找慈善机构要回钱，还没出现后面积功德转运的说法。本来以为就是个不涉超凡的普通民事纠纷呢。因为天师神算这个称呼我还有点印象，所以今天时乘你一提到，我就想了起来。”
“不过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啊。”
李扶风转了转笔，接过她的话茬。
而时乘已经点头肯定：“的确没那么简单。我没猜错的话，帖子里说的那个天师神算的社交账号，就是乔伊老师带我去见的人。”
“……那个账号之所以注册不久，是因为本来就是我建议他们在网上建账号的。”
这样说着，他脑海中不免回想起当初看到那两个人时的场面，那是在某个著名旅游点。
一个着青衣道袍，宛如浊世谪仙，一个锦衣玉带，犹如贵胄公子，身后还跟着一头灵动非常的小毛驴，悠哉地走在江南古镇上。只一眼看去，几乎让人以为穿越了时空。
“我想着现在时代变了嘛，像他们之前那种走到哪里遇到有缘人就算一卦的方法也太麻烦了，就建议他们可以开一个社交账号。”
时乘晃掉脑海中的画面，笑着说：“没想到那两位居然还真的答应了我的建议。”
褚兴瑞原本懒洋洋的眼神微微变了：“这么说，这又是两位低调的超凡存在？看来这一回是我这边的疏忽，关于天师神算的事情分明在网络上已经有人提到，我这边却完全没有引起重视，将之当做无效信息过滤了。”
负责监控和引导网络信息的褚兴瑞忍不住反省了一回，心中暗暗将天师神算记上名单。
他飞快作出补救，当场就拨通了下属办公室的电话，思路很清晰：“既然天师神算是真的超凡存在，那么那个帖子里说的一切就不是骗人的。我们有必要让人查一查那个楼主的真实身份，看他是不是已经和慈善机构要回了那笔钱，现在的情况又怎样。”
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了最新的消息。
——楼主确有其人，前两天刚刚从慈善机构追回20万，但就在追回那笔钱的当天晚上，那个楼主夜跑散步时意外车祸死亡。
看到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褚兴瑞等人心中寒气直冒：“意外？这真的是意外吗？”
一时间，他们几乎都要阴谋论了。
难道是因为那个人追回了钱，违背了之前的交易，所以受到了天师神算的诅咒？
不过，这种阴谋论的念头很快被众人抛到脑后，概率太小了。他们更倾向于——
“那个人支付卦金，从天师神算口中窃取天机，并转运，本身是有舍有得的契约。”是时乘的声音，他所说的话印证了众人的推测，“但是他反悔追回了所有的钱，就相当于契约解除，回归了原本的命运。”
至于原本的命运，卦象不都说了吗？大凶！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李扶风开口补充道：“说不定不仅回归原本的命运，还有一定的反噬。哪怕是普通的合同违约都要支付违约金，那两位好歹也是超凡的存在，真的有人能违反和他们的契约而不付出代价吗？”
“……很有可能。”时乘没有否认，“尽管我与那两位只有一面之缘，但通过接触能感觉得到，对方是真正游戏红尘的高人前辈，许多事都不在乎，看上去平易近人，但也绝不是任人冒犯却能大度宽容的类型。”
“就连乔伊老师对那两位的实力都很推崇，隐隐有几分敬意……”不是弱者对强者的恭敬，更像是普通人对医生老师等特殊职业的敬意。
时乘暗暗回想，心中不由惋惜：“这两位给有缘人算卦纯属送机缘，想不到这世上还真有不识趣的人，白白葬送这份机遇！”
「天师神算」的事暂时不提，反正之后侦异司会调查，现在的重点是乔伊，因此，李扶风把话题带了回来：“所以，你们去找天师神算，就是为了替乔伊卜算失物所在吗？”
“没错。”时乘目光中忍不住露出几分惊叹，“那位天师是制符高手，用符纸折了个能维持两个月的临时罗盘，而神算精通卜算，似乎施了什么法咒加持，只要我们跟着罗盘的方向走，就能找回乔伊老师的东西。”
“后来这一路也证明，罗盘完全没有差错。”
听到这里，众人不免对「天师神算」的能力愈发向往。相较于其他的超凡存在，这两位高人，恐怕是侦异司最想要拉拢的对象。他们的能力，实在是太令人垂涎了。
褚兴瑞突然问：“对了，有件事我好奇很久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我解答。你知道乔伊先生那些东西是怎么流落到外面了吗？和世界各地出现的奇物有什么关联吗？”
他问的问题很敏感，也很莽撞，很可能涉及到乔伊不能透露的秘密。其他人都吓了一跳——这也太冲动了吧！说好的循序渐进呢？
褚兴瑞话出口，心中也难得有些忐忑。
他估计涉及到这种隐秘，时乘应该不会说。更有可能的是，时乘根本都不知道答案。
但强烈的好奇还是在褚兴瑞心中徘徊，让他心头像是被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又一下。
“那位乔伊先生，究竟是何来历呢……”

第124章 间奏Ⅷ
“果然，没能得到答案呢。”
“……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
“至少，知道了这段时间他们的去向，也就有着更多值得我们探究的线索了。”
“是啊，没想到还有那么多事件背后与乔伊有关。我们或许可以找相关人员聊一聊？”
“赞同。时乘一个人的说法是片面的，虽然我们能确定他没说谎，但其他人的角度不同，知道的再少，也是一种补充和完善。”
“那就行动起来吧。”
从时乘口中得知了他这段时间的经历，侦异司对策组的人在一起讨论了一阵，属于乔伊的那本纸质档案又增添了厚厚的十多页。
至于要找哪些相关人员聊一聊……
几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纸质档案上新添加的页面，以及被他们亲手写上去的事件。
（一）新晋顶流顾XX退圈真相
5月5日，下午，17:36，娱乐圈如日中天的新晋顶流顾XX的社交账号上突然发出退圈宣言：称顾XX因压力过大而罹患抑郁症，不得不选择暂时退圈，归期未定。还贴出了一则心理医生的诊断书。
当天，顾XX的粉丝几乎冲爆了该社交网站，质疑账号被盗，还有年龄小的未成年粉丝直接冲了顾XX的对家，到处出警那些曾经和他闹过矛盾的艺人。事后，顾XX不得不亲自出面，承认退圈宣言为真，并非被盗号，顺便澄清他的病情与其他人无关，纯属自身原因。直播镜头中，这位新晋顶流脸色憔悴，妆粉都盖不住眼底的青黑，眼神阴郁恍惚，看上去精神状况的确十分糟糕。
但就在三天前，对方才刚刚开过一场演唱会，他在舞台上活力四射，笑容灿烂，面对记者的采访亦是神采飞扬，侃侃而谈，还与粉丝进行过亲密互动，看不出有任何异常。
对方毫无征兆的退圈一度成为娱乐圈未解之谜。但若是那些至今都难以接受事实的粉丝能看到关于乔伊的这份档案上的某一页……
雪白的纸张上，是一行行清晰的手写字——
［据时乘口述，5月4日晚，从天师神算手中拿到指引罗盘后，罗盘就开始轻轻晃动，似乎某样失物离他们所在的地方并不远，大概就在同一座城市。第二天的下午，他们就跟随罗盘指引，一路去到影视城偏僻巷口，目标明确地走向停在路口的一辆漆黑的车。罗盘所指引的目标，就在那辆车里。］
“当时那辆车周围有好几名保镖，个个都修炼了内气，发现有陌生人靠近，就上前拦住我们，不让我们靠近，刚好那里又是拍电影的影视城嘛，我就猜可能是什么明星……”
时乘回忆时是这样说的。
“不过这点小小的阻碍，当然不可能对乔伊老师造成困扰。”
“……所以，那些人很快就放弃抵抗，任由我们一路来到了车前，打开车门。”
他的语气轻松得就像叙述饭后吃什么甜点。还夸张地惊叹了一声：“哇哦，我当时可真没想到，坐在车里的人会是大明星顾XX！”
而被侦异司请到的当事人顾XX，表现可就不像时乘这么轻松淡定了，回忆起那天的事情，他的声音里都还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魔鬼！那家伙一定是个魔鬼……”
当那个突然到来的陌生人说出“我的乐谱就在你手里吧，该还给我了”这句话时，他是什么反应呢？心虚？恐惧？恼羞成怒？不仅拒不承认，还直接让保镖赶人？
某一瞬间，他甚至动了要让这个秘密永远封存的念头。反正有那么多神出鬼没的超凡犯罪。
曾经被对家粉丝嘲笑只有一张脸能看的他，不久前突然显露出无与伦比的音乐才华，一口气写了十多首原创经典音乐，专辑一经发布便火遍全国，摘掉了花瓶的帽子，一跃而成为当红最热顶流！那个让他一跃而成为音乐才子的秘密，怎能暴露于人？那份居然会自动谱曲，每天凌晨过后都会刷新曲目的奇物乐谱，他又怎能就此失去？
而不愿放手的贪婪，终是让他付出了代价。
“我后悔了，我真的错了……”
他因恐惧而不断放大的瞳孔中，好像又倒映出当日所见的画面——
透过保姆车漆黑的玻璃窗向外看，视线中的一切都好像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看见上前呵斥驱逐对方的保安突然像是僵硬的木偶一样凝固在原地，骂骂咧咧的声音也变成了听不懂的叫喊，狂乱的呓语。他们僵硬的手脚乱挥乱舞着，就好像被沉进了水泥里，正在拼命地挣扎。
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袭击了他。他想要催促司机赶紧开车离开，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僵硬地看着那道在阴影的描摹中愈发苍白阴郁的人影带着身后的人缓缓走近，有奇异的、不知名的旋律从对方的唇齿间飘出。
于是，视线中的一切都被扭曲的阴影融化，天地倒旋，融化的大地融化的人影融化的一切化作淤泥，从倒旋的天空上汹涌而下，像是一片漆黑的深海一样将他完完全全吞噬。
好像有漆黑的淤泥从眼耳口鼻中没入，顺着喉管往下，填充了他体内的每一丝缝隙。有无数的人影在这片深海中絮絮低语。
他的脑浆，他的腹腔，他身体中的血肉，似乎都已被淤泥灌满。他整个人不知何时已从座位上跌了下去，顺着被打开的车门跪倒在地，蜷缩成一团。在强烈的恶心感与眩晕感中，他发出了剧烈的颤抖与干呕，好像要将那无孔不入的淤泥通通呕吐出去。
“看来是随身携带啊……”
混乱的神志中，有道人影停留在他面前，指挥着另一个人从他身上的口袋中摸出一份泛黄的乐谱，那个人伸手接过了乐谱。
他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阻拦，但伸出的手很快变成了僵硬的扭曲的形状。如同即将溺毙于深海的人最后的挣扎与求救。
——随后赶到的经纪人所看到的就是蜷缩在地上表情扭曲的自家艺人，他像是溺亡者一样拼命伸手在空中乱抓，不断挣扎着。因涕泗横流而狼狈不堪的脸上，是被海水倒灌般窒息的痛苦。似乎听到了经纪人的脚步声，他茫然地睁大双眼，瞳孔里一片涣散。
——当天下午，他就被送往医院，经医生鉴定，身体无甚损伤，精神却遭受了剧创。
他不敢向任何人说明事情的真相，因为害怕被乐谱的主人报复。只是强烈要求退圈，谁也劝不住。
偷来的音乐才华终究不属于自己，如果继续待在娱乐圈里，他时时刻刻害怕再次被那个人找上门，他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永远永远藏起来！
——被侦异司找上门时，这位退圈的顶流已经藏在家里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要不是侦异司再三承诺保护他，他都不敢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心理压力导致的抑郁症，是更严重的ptsd……”重新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一切，对他而言仍是一种难以磨灭的精神折磨，“我不该动那份乐谱的，那一定是魔鬼投下的诱饵，是魔鬼从炼狱来到人间的媒介，我的贪婪让我上了钩……”
他反反复复念叨着什么魔鬼、什么炼狱，还反复强调侦异司一定要保护好他，整个人恍恍惚惚，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柳凝霜忍不住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脑门，悄声道：“他这里，是不是出了问题啊？”
“经过专家确认，没有问题。”李扶风同样小声回答她，“至少通过精神病院检测毫无问题，没有精神失常，纯属心理阴影过大。换个意志更强的，应该不至于变成这样。”
其他人不由对视一眼，想到那群直面乔伊的劫匪，尤其是形状最为凄惨的李彪，都忍不住默默点头：确实，跟已经被断定精神失常的劫匪们相比，这位的症状算轻的了。
显然，那位乔伊先生并没有给他造成永久性创伤的想法，或者说，出手时控制了力度。
他们的目光又从对方恍惚的脸上飘过。
……倘若这种情况也算控制了力道的话？
（二）枫城连环自杀案之迷
四月份，枫城连续出现多名男性自杀案件，被发现时死者往往平躺在床上或者地上，双手紧紧扼住自己的脖颈，窒息而死。
这种可怕的死法一度引起当地无数人恐慌。因为求生是人类的本能，哪怕是真想自杀的人，在自己濒死的那一刻，强烈的求生欲也会驱使他们自救，而不是收紧自己的手掌，生生把自己掐死。这简直违背了人性！
偏偏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自杀，且随着时间推移，自杀者越来越多。
于是，这起「不可能的自杀」很快就被列入异常事件名单，被当地的警署提交到了侦异司。
但侦异司派出的调查员却始终没有查出真相，他们唯一总结的关键线索是：死者都有虐待儿童的前科，或者本就是虐待儿童的惯犯。
这一度让他们联想到曾经发生在原阳市的雨夜连环杀人案，难道说，这又是一个嫉恶如仇的超凡者，在行使属于他的“正义”？
……自从K出现，以他的粉丝自居，用天行者的名号执行正义的家伙，可不在少数。
侦异司立刻开始调查有嫌疑的武道修行者，尤其是那些幼年受过虐待的嫌疑人。但不论他们怎么查，都无法锁定嫌疑人。
且5月7号最后一名自杀者出现后，枫城再也没有出现过类似的自杀案，他们怀疑嫌疑人很可能已经离开，这就让案件更难调查了。
直到从时乘口中得知这件事的真相，他们才总算意识到，当初是他们查偏了方向。
——那起连环自杀案，并非超凡者所为。而是由一幅名为《恶鬼》的画作所引起的。
而拥有这幅画的人，就是第一个死者的女儿。
那幅画是何时出现的，小姑娘也说不清楚。
似乎就在某一日她被父亲毒打一顿后，回到房间便发现卧室的镜子上出现了一幅肖像画。
画中是一个格外美丽的金发女孩，她脸色红扑扑的，宝石般的眼睛清澈而美丽，望向画外的眼神充满了依恋。
画中人身上莫名有种活人才有的生动气息。小姑娘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她转动的眼睛。
从来没有朋友的小姑娘并不害怕，反而很喜欢画中的这个朋友，每天都和她分享心事。
而就在她又一次被父亲毒打，拖着浑身的伤痕躲回房间后，她记得自己哭了很久，在自己的朋友面前尽情诉说着自己心中的委屈与愤恨。
她喃喃着：“那个人还在喝酒，他为什么没有醉死？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第二天她醒来时，就发现客厅满室的酒气，而那个名为父亲的男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双手紧紧扼住脖子，脸色已经青紫。
——他死了。
小姑娘心中第一时间涌起的竟然是喜悦，她觉得自己的愿望成真了，难道是好朋友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她的朋友会被警察带走吗？
这个念头驱使着她行动，在警察到来前，她用防尘罩盖在了镜子上，也挡住了那幅画。
现场痕迹太容易检查，无论如何离奇都是自杀。没有人怀疑男人的死和在房间里待了一夜的小姑娘有关，自然也不会去动她的画。
而从那天起，类似的自杀案越来越多。
直到乔伊带着时乘出现在枫城，从念念不舍的小姑娘手中收回了那幅画。
——尽管她很舍不得自己的朋友，但她也知道，一旦真相被发现，会有很多人想要夺走那幅画，而她并没有保住它的能力。
听时乘说出这背后的真相时，怕鬼的柳凝霜已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当时实在忍不住问：“所以，画里的女孩究竟是人是鬼？”
“不是人也不是鬼呀。”时乘解释道，“那幅画虽然水准很高，但还达不到通灵的程度。不可能有什么幽灵藏在里面的。纯粹是作画之人深厚的感情投射，使普通的画作拥有了灵性，也就成为了大家口中的奇物。画的主题和作者投入的感情，影响了它的特性。”
“所以，不是恶鬼在杀人，是那幅画扩散的灵性，对一定范围内的特定人群产生了某种精神污染，才导致那些人自杀而死。我当时问过乔伊老师，他就是这么说的。”
他还不忘补充：“哦，对了。乔伊老师说，那幅画的原型是作者幼年被虐待死去的妹妹，那幅画的名字就叫《恶鬼》哦。”
柳凝霜被他压低的语气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哪怕现在重新翻看档案，回想起当时那番话，她都忍不住往旁边挪了几步。
相较于那个退圈顶流，这起事件中的相关人员还只是个六岁的小女孩，他们对待她的态度要相对温和太多，更像是陪她玩耍的朋友，送走小女孩之后，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一家口碑最好的福利院，确保她的生活。
（三）爱丽丝的诅咒
这也是一起被侦异司纳入视线的异常案件。是不久前突然在一些学校之中流传开的“诅咒仪式”。据说一开始，是某个中学的图书馆墙壁上，被人写上了一首诗，诗名为《爱丽丝之死》，这首诗以爱丽丝为主角，描绘了她的种种死法，除了开头的几句之外，后面每一行诗都是一种死法，一共十九种。
而根据诗歌的描述，诗中虚构的爱丽丝，是因为在学校遭遇霸凌而自杀，整首诗更像是一个接受不了她死亡的疯子幻想中的呓语。诗中的爱丽丝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死去，象征的应该是诗人的精神世界无数次崩溃。
柳凝霜：“？？？”
看到关于这起异常事件的解读时，她都差点要问一句，这是哪位阅读理解带师了。
因为当初去处理这起异常事件的人就是她，所以柳凝霜印象很深刻。
事件的起因很简单，一开始学校看到图书馆墙壁上的诗，以为是学生的恶作剧，没有重视。
但随着有人一时兴起，抄下了那首诗，并将爱丽丝的名字替换成了一直欺负自己的同学，结果第二天，那位同学真的死了，死法就是那十九种死法之一，局面开始往无法想象的方向倾斜。
这个人兴奋地将自己发现的秘密告诉了好朋友，然后，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就这样，「爱丽丝的诅咒」作为一个恐怖的校园传说，不只在那所中学蔓延，更是不断向着更多的学校扩散。
随着越来越多霸凌者被写上那首诗而以诗歌中的死法死去，也有人发现这并非是毫无代价的，作为书写诅咒的人，每当有人因为被他们在诗歌中替换名字而死，属于他们天然的喜悦就会被剥夺。
——也就是说，他们在丧失快乐的情感。本该开怀大笑的事，只有轻微的喜悦。一旦诅咒的人数过多，将永远丧失喜悦的体验。
相较于仇敌被剥夺的生命，代价似乎微不足道？尤其是当憎恨达到顶点，连同归于尽都不在乎时，就更不在意这所谓的代价了。
当时，作为负责这起异常事件的调查员，柳凝霜和几个队友可是想尽了办法。连一开始出现诗歌的那面墙，都被完全摧毁了。
但结果依旧没有用。
还好那首诗的诅咒不是无差别杀人，会针对生效的只是极度恶劣的霸凌者。他们暂时还真没有太好的办法，只能找学校和老师配合，杜绝校园霸凌，加强对学生们的教育，也教他们如果被人欺负了，要将报警或告诉老师家长作为第一选择，而不是选择用诅咒的方式来报复。
听到这件事居然也跟乔伊的失物有关系，柳凝霜松了一口气，要是能解决那个诅咒再好不过。
但时乘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用他的说法是：“诗歌这种形式，一旦流传出去，就很难杜绝它的污染，除非消除所有人的记忆。乔伊老师只不过是去回收那首诗的原稿而已，不过原稿回收之后，诅咒可能会减弱。只有原稿的附近，诅咒才会那么强。”
两人顺着罗盘的指引很快就找回了原稿。
而从时乘这里得知内情的侦异司也有了调查方向，很快就查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首诗的原稿就在学校图书馆的某个角落，被夹在一本书中，只是意外被某个学生发现。
刚好那个学生白天没守规矩被脾气暴躁的图书馆管理员骂了一顿，他越想越不爽，就在放学后趁着没人往图书馆的墙壁上乱涂一阵，想让管理员受到学校的责罚。而这首诗不过是因为够黑暗，够酷炫，够恐怖，恰好被他选中而已。
后来「爱丽丝的诅咒」爆发，心虚又后怕的他，不敢和任何人说，图书馆也不敢去了。
……
关于乔伊的档案早已是厚厚的一叠，除了这几件比较轰动的异常事件外，更多的时候，他都是无声无息就取走了自己的失物。
至于当初在村庄借宿导致村民们差点被误会嗑药的事，也同样上了档案册。
根据这些事件总结，那位神秘超凡者乔伊，音乐，绘画，雕塑，乃至美食，竟然样样皆通，尽管最后造成的效果都十分之诡异？
“不过，至少我们现在能确定，那位乔伊先生的超凡能力，的确是偏向精神方面的。”褚兴瑞做下断语，收集了那么多对方出没过的痕迹，已经足够他们做出这样的结论。
“……这是又一种有别于武道的超凡体系，还是独属于对方个人的能力呢？”
倘若是前者，就意味着可以像武道一样传播，不过其危险性需要打上问号。
倘若是后者，那对方就是独一无二的了。
要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
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吐出一个名字：“时乘！”
——作为被那位超凡者带在身边近两个月的特殊人物。倘若这种能力是成体系可以学习的，对方很可能已经有所掌握。只要关注时乘的变化，就能知道问题的答案了。
而观察的结果告诉他们，答案是肯定的。
时乘现在也算是在侦异司挂了个名，偶尔会跟其他野生的武道修行者一样，接取一些侦异司发布的任务，获取报酬。
就在不久后，一次任务的突发情况中，遇上了被通缉的犯罪超凡者，他竟然凭空唤出虚幻无形之剑，一剑下去，让人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似乎他的剑，触及了对方的灵魂。
消息传到侦异司，众人顿时大惊。
——这居然真的是另一条超凡之道？！
这让他们将乔伊的重要等级再次往上提了几级，同时免不了又一次发出疑问：
“那位乔伊先生，究竟是什么人啊……”

第125章 安息日Ⅰ
［在末法时代降临前，没有人知道，这个灵气充裕、超能元素浓厚的世界，竟然也会面临这样的一天，一切超凡力量都将失去生存的土壤，世界将彻底回归最真实的平凡。］
安静的公寓二楼，一支笔刷刷书写着。
属于乔伊的新剧本在白意笔下缓缓成型。他愉快地哼着歌，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完美的剧本，不愧是我啊～”
［那本该是超凡者们意气风发的时代。］
［倘若说东方武道以练体为主，修心为辅，那么西方的主流超凡力量，则重在精神与灵魂。］
［他们以平凡之躯挖掘心灵最深处的力量，通过冥想撬动精神意志，勾连世界的法则与超能元素，从而挖掘出自身的“灵性”，即情感、意志、与精神升华得到的东西。］
［通过驾驭和消耗灵性，他们能做到种种不可思议之举——赋予物品灵性，使之诞生超凡特性，即后世之人所谓的奇物；通过自身的强大灵性扭曲弱者的精神意志，使之产生幻觉，遭受污染，乃至被完全改写；更有甚者，当灵性强大到不可思议之地步，甚至能在物品中留下长存百年的灵性烙印。］
［在普通人看来，这已无异于神明。］
［时人称之为「铸灵师」。］
［但他们并非没有缺陷，最大的缺陷就是孱弱的身体。即便再强大的铸灵师，身体也和普通人差不多，寿命亦与普通人无异。］
［由于身体的缺陷，即便铸灵师拥有诡异强大的实力，也有可能被普通人精心预谋的算计伤害。因此，东方的超凡世界对普通人还会敞开一条口子，拥有一定天赋和机缘就能进入，西方的超凡世界却更加封闭。］
［东方超凡界，超凡者在地缘上与普通人隔绝，往往藏在洞天福地、灵山灵脉之间，却会定期从普通人中吸纳有天赋的好苗子，壮大传承。是以，俗世之中一直有着仙神的传说流传于世。自含光剑主裴和风以武道体系一统东方超凡界之后，超凡的力量对普通人更非遥不可及。］
［西方超凡界，超凡者往往隐居人群中，却绝不会向普通人泄露超凡的秘密。他们由大大小小的秘密结社、血脉维系的家族，及师徒相传的流派组成，极度排外也极度封闭。同为修炼精神力量的不同流派铸灵师，铸就灵性的秘法都有差别，最后表现出来的能力，就更是大有差异。］
［正因如此，许多流派，可能早就在时间的推移中断了传承，一些小型的秘密结社，因为招揽新人太过苛刻，人数不多，说不定哪一天就覆灭在仇敌的报复中，无声无息。］
［因为严格的保密性与传承的苛刻，西方的超凡世界始终是普通人不知晓的秘密。当末法时代降临，它的毁灭也就无声无息。］
［体系的不同让武者与铸灵师走向了不同的路。］
［灵气断绝，武道修行者便完全失去力量来源，含光剑主只能带领他的追随者出走界外，寻找一线生机。］
［但铸灵师的力量来源于精神意志中升华的灵性。即便末法降临，曾经轻而易举便能撬动的超能元素飞快流失，严密的物理法则如层层枷锁扣下；但只要他们的意志不曾被磨灭，就能撬动灵魂中的力量，哪怕难度是过去的百倍千倍。］
［过去能引动精神风暴的力量，在末法降临后，最多只能掀起小小的水花。曾经拥有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力量的铸灵师们，似乎一夜之间被打落，从“魔法师”变成了“魔术师”。许多人难以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弱小了无数倍的他们，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完美地隐藏于人群中，随着第一个铸灵师不慎暴露，越来越多的“异类”被人们发现。］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们过分孱弱的力量并未被当做是神奇的超凡者。就好像人们会敬畏挥手间召唤陨石火雨的法师，而不会害怕在手指头上搓出一撮小火苗的小丑，后者只会被视作奇怪的异类，被打压迫害。］
［……腥风血雨随之而来。］
书写至此，白意转了转笔，喃喃着：“刚好历史上西方很多国家都有类似猎巫运动的行为，简直是完美对应呢。而且还很难查证……”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知道呢？”
他继续落笔。
［……即便是如今的文明社会，人们对与自身不同的异类都带有强烈的偏见，更何况曾经落后愚昧的时代，某些偏僻之地，甚至将天生灵性强大的孩子，视作被恶魔选中之人。这些被同类排挤的异类，下场可想而知。］
［而幸存的异类，愈发保密自身的特殊。］
［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世界的物理法则越来越严密，能撬动灵性成为铸灵师的天才越来越少，数不清的流派与秘密结社已经凋零。仅存的铸灵师们为了自保和传承不得不团结在一起，建立了统一的组织，即「艺术家协会」。］
［——因为此时的每一位铸灵师，在普通人的世界里几乎都拥有着艺术家的身份。］
［物理法则的封锁下，大部分流派的秘法已经无法诞生铸灵师，他们发现，最容易撬动灵性的方法，竟然是创作艺术作品。］
［或许是因为艺术家都拥有着比普通人更充沛的情感，更丰富的想象力，更敏锐的灵魂。在他们全心全意创作艺术作品的那一刻，他们的精神、意志，与情感，都处于最完美的升华状态，也让撬动灵性的难度下降了许多。］
［传统的铸灵师流派成为过去，新的流派就此诞生，新生的铸灵师自称为艺术家，实力最强的几位艺术家，共建了艺术家协会。］
［即便如此，在这个物理法则愈发严苛的时代，新生的艺术家依旧越来越少。当老一辈的艺术家寿命走到尽头，新生代的数量却远远及不上逝者，艺术家协会已注定消亡。］
［——直到整个协会只剩下最后一人。］
［那是个原本被断定在艺术上绝无半分天赋才华的孩子，却生生走出了自己的路。他的灵性之强不可思议，在这个被世界法则层层封锁的时代，已足以称得上“艺术之神”。］
［当整个艺术家协会只剩下这唯一一个人，他意识到，自己的身躯终有一天会同前辈们一般衰朽，超凡者的退场已是必然的命运，而凭他的力量，还远远无法对抗时代的浪潮。］
［但他并不甘心如前辈们一般消亡。］
［——“我只是生错了时代。”］
［日日夜夜的冥思苦想与尝试中，接收了整个艺术家协会遗产的他，不知翻阅过多少流派的铸灵秘法与前辈们遗留的作品。］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他将所有流派的秘法融会贯通，形成一门最简单的铸灵法。又通过艺术家协会珍藏的黑暗圣典《安息日》获得了无比珍贵的灵感——］
［《安息日》的诞生是一个偶然，是一位疯狂的艺术家在灵性彻底扭曲的状态下创作的作品，其中封印着疯狂而扭曲的恶灵。它的每一任主人，都不可避免受到灵性的污染，要么走向疯狂，要么被恶灵所吞噬。因此，这幅画一直被封印在艺术家协会最深处。］
［但他却从这幅画中得到了灵感。］
［凡人之身，终难长久。若能创作出一幅同等级的作品，以灵体的形式藏身其中，或许便可长存下去，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天地复苏，他将有机会在新的时代苏醒。］
［“我不做人啦！”］
［但这比留下灵性烙印还要难上千万倍。］
［而《安息日》就是最好的借鉴。］
［这原是被艺术家协会视为禁忌的黑暗圣典，他要创作至少同等级的作品——这种能禁锢灵体的作品，其特性必然是扭曲的。］
［他要做的便是想办法维持理智，让自己不至于如画中恶灵一般被污染扭曲了灵性。］
［《最后的晚餐》就此诞生。］
［心存善念之人，沉迷不醒之人，如登天堂。心存恶念之人，抗拒挣扎之人，如坠炼狱。越是被污染，心境反而越平和。越是抗拒它的污染，精神反而会越发失常。］
［他抛却孱弱之躯，化作画中之灵。］
［这一睡便是近百年。］
［天地异变，灵气复苏，法则松动。最后一个艺术家从长久的沉眠中苏醒。而那些被末法时代封印了灵性的奇物也因为法则的松动而“醒来”，重新焕发出奇物的光彩。］
［——趁着艺术家从画中脱身的瞬间，神智不清醒，在《最后的晚餐》中被艺术家长久压迫的画之灵，第一时间卷画而逃，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灵性，辗转落入某位收藏家之手，终究还是在不久之后重归原主。］
［与此同时，这位苏醒的艺术家赫然发现，许许多多属于艺术家协会的藏品，也在他陷入沉睡的这些年，不知为何流落到世界各地。］
［决心重建艺术家协会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回艺术家协会的失物。］
［——尤其是遗失在外的《安息日》。］
……
“你们听说过《安息日》的诅咒吗？”
与此同时，这颗星球遥远的彼端，一款大火的探秘节目正在进行中，这一期的节目录制背景，赫然是当年那场世界大战的战区，这许多年来仍未获得多少重建的偏僻地带。
漫天的乌云垂落，于大片废墟之中，古旧的城堡犹如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扭曲躯体。
呜……
冷风悠悠拂过，低沉的旁白讲述前奏。
“故事是这样的。一百多年前，一位毕生都想成名却始终郁郁不得志的画家被巨大的压力击垮，在精神失常的状态下，彻底发疯的他亲手杀掉了自己的妻子与女儿。”
“以人皮为纸，鲜血为颜料，他画出了一副远超他生平所有作品的传世之作，一幅以一家三口肖像为主的全家福。”
“这幅画的名字就叫《安息日》。”
“……他私下邀请朋友们来参观自己的画。不明真相的人们赞不绝口，称赞他为不世出的奇才。他们坚信，将会有更多人和他们一样欣赏这幅画——”
世人向往的名与利，万众瞩目的光辉与全世界的赞美，似乎就要降临在这个曾郁郁不得志、几乎被命运埋没的人身上。
然而，美好的未来还没来得及降临，这位意气风发的画家便在创作完成的第七天夜里，离奇死去，死状凄惨。
“……据说，被发现时，他全身的血液都被抽空，皮囊与骨肉分离，完全成了一团模糊的肉块与骨架，就坐在那幅传世之画面前，空洞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画。”
“而人们也发现了这幅画的秘密。”
——它本身便蕴含着莫大的罪恶。
画家离奇的死亡姿态获得了种种解读。
“……有人说，这是他至死也放不下自己的画，放不下成为大画家声名远扬的梦想；还有人说，是亲手杀死妻女的愧疚与懊悔折磨着他；但更多的人倾向于相信，是被他亲手杀死的妻女回来向他复仇了。”
——画中的恶灵残忍折磨了他。
“画家定居的小镇，流言甚嚣尘上。后来的某一天，小镇治安官得知画的价值，悄悄昧下这幅画，又在不久之后，将之高价卖给一位富商。”
“当天夜里，小镇治安官同样离奇死亡，据说死因是惊吓过度，心脏病发。”
“而那位富商同样在不久之后去世。他的死因是夜间梦游跌入湖中。”
“——但他的儿女都说他从不梦游。”
“富商死后，他的儿女瓜分了他的遗产，因嫌弃那幅画不详，转手卖了出去。”
“此后近十年，这幅画辗转流落，历经过多位主人之手，每一位主人都不得善终。要么突然死亡，要么神志不清彻底发疯。”
“这幅画因此被称作诅咒之画，都说画中寄宿着最邪恶的恶灵，将会吞噬画主的灵魂。”
“这就是《安息日》的诅咒，也是我们这一期节目的探秘主题。”
“我们收到观众来信，据说有人在这附近看到过恶灵出没，还有胆大的探险者在夜晚听到女孩的哭声，短短半个月，前后曾有十多位探险者在这附近的废弃古堡中入住，他们都说曾经看到过那幅传说中的诅咒之画，还试图带走。但可惜的是，这么说的人后来都疯了。”
“我们仍不知道《安息日》究竟在哪里。它是真的存在，还是人们编造的谎言。”
“这次我们的挑战就是，废弃古堡三日三夜。探寻诅咒之画的秘密。”
“——诅咒的传言，究竟是真是假呢？”

第126章 安息日Ⅱ
战争并非只是一个冰冷的字眼，它的背后，往往象征着数不尽的生命的流逝，而一场席卷全世界的战争，哪怕五十年之后的今天，仍给这颗星球的许多国家留下了挥之不去的疤痕，譬如晨星帝国北部的格林自治区。
这里曾是格林王国的国土，但那个国土统共也只有晨星帝国两个区大小的弹丸之地，早在战争一开始就沦为了炮灰。
与晨星帝国毗邻就意味着，无论是前者企图向外扩张，还是其他国家企图占领晨星帝国的土地，都不可避免要先解决这个弹丸之国。
过于弱小的格林王国以理所当然的姿态在那场战争中消弥，曾经富饶的国土沦为了其他国家拉锯的战区，经历过重重热武器的摧毁，再也难以回复旧貌。这片区域也因此被纳入了晨星帝国。
——但当年的战争却给这片土地留下了太多的麻烦。无论是那些至今不肯接受晨星帝国统治的亡国之人，还是在战争之中流离失所辗转沦落到这片土地的无家可归之徒，抑或者活跃在这里的众多见过血的身份不明的黑户，都让晨星帝国在这里的统治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很难建立与国内其他区域同等的秩序，只能暂时划为自治区。
以晨星帝国的强大实力，倒也不至于摆不平一个小小弹丸之地，关键是不值得。
考察的结论告诉他们，这片土地经过战争的摧残，无论是经济、文化，还是生态环境都遭到了严重的摧残与破坏，需要耗费大量资源重建，还要用漫长的时间收拢当地人心，简直不亚于在沙漠之中开辟绿洲。衡量过得失的帝国高层判断出这不值得，那么放任自流、将问题留待后来者，也不失为一个解决办法。
——反正到那时，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已经不是现在的当权者了，麻烦自然也是他们的。
这便是如今的格林自治区的由来。
而《揭秘真实》节目组所选择的地方，又是格林自治区最荒凉的角落，是被热武器的炮火狠狠犁过一遍，至今仍不见半分绿色的战场遗迹。
伫立在这片遗迹之中、尽管外表损毁相当严重，但仍保持着完整形制的那栋古堡，已是这里少有的完好建筑之一。
因为历史的原因，这里有太多太多的传说。
将这一期的节目录制现场选在格林自治区，节目组可谓用心良苦，背后的手笔也不小。
无人机航拍的镜头下，黄昏的天幕燃烧着太阳的余火，绯色的霞光洒落在枯燥而荒凉的大地上，到处都是破败的断壁与残垣，它们歪歪斜斜，像是铺遍古战场的残肢断臂。
废墟之中，有一条条被踩出来的平整的土路，节目组的车沿着其中一条路一路直行，最终停留在一幢伫立于废墟的古堡前，犹如一具由残肢断臂所拼凑而出的空洞的躯壳。
黄昏的光芒照耀在这具扭曲的躯壳上，太阳的余焰散去时，有深沉的乌云在天幕上翻滚，而节目主持人恰好说完最后一句旁白。
“这次我们的挑战就是，废弃古堡三日三夜，探寻诅咒之画的秘密。”
“——诅咒的传言，究竟是真是假呢？”
镜头下，他转过身，作为挑战者的嘉宾们配合地跟在他身后，踏入了古堡的大门。
黄昏的光从地平线上退去，古堡里深重的阴影笼罩了踏入其中的众人，主持人点亮手中复古的油灯，一缕火苗从透明的玻璃罩里嗖地蹿起，摇曳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古堡中回荡。
“关于这座古堡，还有一个故事哦。”
“它曾经的拥有者，沃西爵士，是那幅诅咒之画最后一任主人……”
似乎有一阵阴凉的风轻轻吹过，有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主持人凉飕飕的声音回荡在黑峻峻一片的古堡中，莫名有几分阴森。
“当年那幅诅咒之画，在历经多任画主的死亡后，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传说中，它被一位路过的强大超凡者带走，封印。”
——像是这种剧情，放在过去，那简直就是谁都不信的三流剧本。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遥远的曾经，是超凡者活跃的时代。恶灵作祟，被超凡者封印，完全合情合理。
更何况，这并非节目组瞎编乱造的剧情。而是他们多方打听所获知的当地民俗传说。
而他们不过在其中稍稍修改了一二。
“但不知是什么缘故，或许是末法降临对超凡力量的限制导致封印破损，大约六十年前，这幅诅咒之画竟然重现人间！”
“末法的到来同样限制了恶灵的力量，它辗转落到爱画成痴的沃西爵士手中。”
——他无亲无友，一人独居，唯以画为友。获得这幅传世之作后，他爱不释手，喜不自胜，挂在卧室之中日日观看，时日一久，竟如着魔一般爱上了画中的女子，画家的妻子，也对画中的小女孩如自己亲生一般。
“……他甚至以自己的姓氏为画中人冠名，称呼他们为沃西夫人，沃西小姐。”
“……在他空荡荡的城堡之中，仿佛真的有这样一对母女生活在这里，沃西爵士不知不觉代入了丈夫和父亲的角色，每一天，他对她们道早安、晚安，分享自己的日常……他就保持着这样诡异而温情的生活，直到寿终。”
在主持人介绍的时候，黑黢黢的古堡深处，竟然隐约想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仔细听去，那是一大一小，一轻一重的声音。
还有极难分辨的、低语的女声。
那声音从长廊上穿过，好像有一对母女一边聊天一边走过……
哒，哒，哒，哒。
主持人手中的灯突然一闪一灭。
“啊——”黑暗中似乎有女孩子发出了小小的惊呼，紧接着响起的是男人温柔的安抚声。
——这是四位嘉宾之中唯一的一对情侣。
另外两名嘉宾也紧跟着开口：“没事吧？”
“你、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先前惊呼的女孩很快被其他人安抚住了，她颤颤巍巍开口，“不、不会真的有恶灵吧？”
“应该是你精神压力太大听错了吧？”另一名男嘉宾平静地反驳道，“没什么声音啊。”
“不，真的有声音，我真的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听起来似乎都要哭了，“是脚步声，还有……”她还未说完，就被男友直接搂进了怀里，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开口，“别怕，我已经修炼内气有成，就算真的有什么恶灵，敢出来吓人，我直接一拳一个！”
“是啊是啊，我们可不是没有自保之力的普通人。”另一名女嘉宾也笑着开口，“大家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完成挑战，揭秘真相吗？我倒是很期待能够见一见传说中的恶灵呢。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友好交流呢？”
这样说着，这位女嘉宾直接向主持人借过油灯：“主持人，能借你的油灯一用吗？”
她向着同伴所说的声音来源走过去，油灯的光照亮了漆黑的长廊，果然什么也没有。地上只散落着几块破旧的墙体表层灰石。
黑暗中响起了另一个女孩小小的呼气声。
“可能、可能是我压力太大听错了吧？或许是风声，是风把东西吹掉在地上的声音？”她不确定地说，声音比之前好了许多。
胆小可爱的女孩子，男友力爆棚的男友，组成了负责撒狗粮的组合。另外两名嘉宾，一个是睿智冷静的观察者，另一个就是好奇心旺盛，向往着探险揭秘的行动派……每个人都拿稳了自己的人设，做出符合的表现。
——已经被提前剧透过部分剧本的他们，当然知道根本没有什么恶灵与诅咒，他们要做的只是配合节目组上演一出探秘的剧本，用足够刺激有趣的内容吸引观众，为节目吸引热度，也给自己提升人气而已。
就连那隐约的脚步声和对话的声音，也是节目组故意制造的。他们不过是配合表演。
在这个娱乐节目相当之多的时代，这本是节目组、观众、嘉宾都心知肚明的套路。
可能唯一的不同点在于，灵气复苏，超凡的时代降临后，此类原本不温不火的探秘节目，人气节节升高，原本被所有人笃定不移为虚假的内容，也开始有很多人信以为真。
毕竟，时代已经变了啊！
如今的这个世界，流传着民俗传说的地方，已经成为了探险者们最热衷的目标。
总有人幻想着如小说中的主角一般获得奇遇，尤其是真的有人意外获得奇物后，热衷于此的人就更多了。
而那些既向往着探险获得奇遇，却因畏惧其中危险而不敢亲身前往的人，只能选择待在安全的家里，全程观看别人的探险，为对方遇险而惊叫，为成功度过难关而欢呼，这已成为超凡时代里一项新的娱乐方式。
这类“云探险”、“云探秘”的人，便是如今大火的各类探秘节目，最坚定的一批观众。
在插曲过后，主持人继续介绍背景：“由于无亲无友，死去之后，沃西爵士的产业都由他的远房堂侄继承，但这个年轻人却是不择不扣的败家子，很快就败光了家产，还欠下了一大笔债务，只剩下这座古堡。”
“……那个败家的年轻人并非不想将这仅剩的遗产也卖出去抵债，只是他做不到了。”
他骤然压低声音，仿佛担心惊动什么似的。
“就在他准备这样做的当天晚上，他死了。”
“——他站在古堡最高的天台上，跳了下去。脑袋就砸在灰白的石阶上，当场毙命。有路过的人看见他背后曾飘过一道穿着黑色纱裙的女人的身影。”
“——他们都说，那是画中的恶灵苏醒了。”
“或许，沃西爵士并不是自作多情，在他用自己的姓氏为恶灵冠名之际，他也获得了她们的承认。一个丈夫与父亲死去后，他的妻子和女儿继承他的遗产，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大概沃西夫人与沃西小姐便是这样想的。”
“不过，随后到来的那场战争，让所有人无暇再关心发生在这座古堡的事。而恶灵也不曾再出现。人们猜测末法时代让她们受到了限制，之前不过是强行苏醒一次的奇迹。”
“直至五十年后的现在，末法时代过去了，灵气重新复苏，沉睡的恶灵也再次苏醒。”
“……有路过借宿的探险者看见她们的幽魂在古堡中游荡。”
“……有为了诅咒之画的传说而来的投机者，失踪在这片曾埋葬无数人的土地上。”
“据说，他们的灵魂已被恶灵吞噬。”
“本期的主题就是揭秘真相，验证传言的真假。现在，各位可以开始你们的探索了。”
四位嘉宾立刻配合地作出反应。
“这次任务不简单呢，听说前几天都有探险者在这里失踪了。”当然是编的。
“嘶，该不会真的是恶灵苏醒了吧？”
“应该只是谣言吧。格林自治区本来就混乱，我觉得很可能是人为下的黑手，故意把锅推到了恶灵身上……”
“那我们打个赌，看看最后谁说的是对的。”
几人围着油灯聚拢，纷纷出言。
“所以任务的道具呢，就只有这盏灯吗？”
“现在怎么办？是先把古堡探索一遍，还是先商量好晚上在哪里休息？是各自选一个房间，还是大家在一起凑合凑合算了？”
“……我觉得还是白天探索比较好吧？”似乎胆子最小的女孩子举手。
“所以，现在去休息？”
油灯的光一路从大厅蔓延到长廊，他们穿过长廊，走到通往二楼房间的楼梯口。
哒，哒，哒，哒。
就在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的那一刻，身后的长廊里，又有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响起。
伴随而来的，还有悉索的衣物摩擦声。似乎有人拖着长裙，从长廊上一路行过。
「节目组的氛围营造真到位啊……」
这一刻，几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在心中感叹，面上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
他们的表现同样是营造氛围的重要一环，将会让观看直播的观众一阵惊悚，心绪随之被牵动。
——这正是节目组想要起到的效果，营造出这个古堡真的有问题的氛围，让观众代入嘉宾的身份，为无知的他们直捏冷汗，同时又无比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不出他们所料，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此时都已经炸了，这一瞬间弹幕简直爆炸——
［快跑！］［恶灵出没！］［应该不是真的吧，是节目组的特效吧？］［弹幕护体！］
在一无所知的他们身后，于漆黑的长廊深处，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缓缓出现。
她们无声无息注视着步入二楼的背影。
她们脚下，流淌的血色染红了整条长廊，还在不断蔓延，向着二楼的楼梯囗而去。
转瞬之间，整间古堡已抹上一层猩红。

第127章 安息日Ⅲ
“神秘的诅咒之画，徘徊不去的恶灵之影，无端失踪的探险者，这一切背后，是人为的阴谋，还是恶灵的诅咒……”
“欢迎收看本期揭秘真实，让我们一起揭秘真相，探寻不为人知的神秘……”
提前录制好的旁白从手机扬声器中播出，伴随响起的是一段颇具悬念感的伴奏音乐。刚刚晨练完，披着一身水汽回到宿舍的茜拉推开门就听到这样一段话，又看到正躺在床上看手机的室友。
她好奇地走过去：“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在追的那个探秘节目吗？”
手机屏幕上，出现的画面赫然是一段剪辑过后的回放，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看画面似乎是探秘节目开始的前情提要。
“是啊，我跟你说，这是最近超级火的探秘节目哦！”室友抬头看见她，连忙招手，“快过来，我们一起看！之前好几次喊你一起看，你都没空，今天总不能还说没空了吧？我可是知道，这个周末你根本没事干哦。”
“好啊，我算是被你勾起兴趣来了。”
两个女孩子肩并肩躺到床上，茜拉也挺好奇这个节目有什么魔力这么吸引室友，她给自己垫了个枕头，目光落在屏幕上。
——霞光散去，乌云漫天的天空，残垣断壁组成的鬼窟一般的背景，暗沉沉天幕之下废旧荒凉的古堡，以及在古堡门口依次下车，一个个全副武装的二男二女。
字幕随着四人出场非常配合地出现——
首先是那对牵着手的情侣。
黑发褐眸，穿着黑色背心，明显能看到肌肉隆起轮廓，让人一眼很容易猜测是健身教练的男人。以及身材娇小玲珑，留着一头柔顺金发的头发，宛如少女偶像的女孩子。
［安德烈］［艾拉］
随着名字的浮现，还有两人简要的身份介绍，而早就看过前一天直播的室友已经滔滔不绝介绍起来：“其实就是三流演员和网红的组合啦。节目播出后这些嘉宾的身份就不是秘密了。安德烈之前是武打替身，因为武道天赋不错，撞上了灵气复苏，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练出了内气，现在已经不再是武打替身，都出演了两部电视剧了……”
她的神色看起来颇有几分羡慕。
自从莱伊曝光超越计划的真相后，晨星帝国内部一度混乱，众人意见不一。尽管大部分人要求停止超越计划，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超越计划本身是好的，只要禁止再用无辜公民做人体实验，而还有一部分人是超越计划彻头彻尾的支持者。
但无论如何，政府的公信力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避免有所流失。愿意相信帝国高层的说法抵制武道的人越来越少。反而让这一体系通过超凡论坛不断散播开来。
只不过，晨星帝国不像东方，没有国家全面传授，自己摸索的难度无疑更高。或者也可以从超凡论坛请教武道修行者，这显然不便宜。
总之，从武替一跃而成为三流演员的安德烈，就是这其中踏上武道修行道路的幸运儿，而只能躺在床上看直播的茜拉和她的室友，显然没有那样的天赋和运气，她们只是众多普通人的一员。
带着几分酸味说完安德烈的情况，室友又指了指依偎在他身边的女孩子：“这个艾拉是网络上很有名的大主播，不过以前是歌舞区的，就是这段时间和安德烈搭上了，才有机会以情侣的方式参加探秘节目，昨天才播了个前奏，她的粉丝都直接涨了100万呢！”
至于另外的两位嘉宾——
“……这位帅气的短发美女叫斯蒂尔，好像是个极限运动爱好者，跑酷高手，武道实力也很高，参加节目就是冲着探险来的。”
“最后这个金发帅哥叫威斯特，是个我没听说过的推理小说家，自称是来取材的。”
在室友介绍嘉宾的空档，茜拉也听完了节目剪辑的前一晚回放中，这一期节目的背景。即，那幅诅咒之画与沃西古堡的故事。
室友讨论热情高涨：“茜拉你觉得这是真的吗？要是真的，画里的恶灵也太惨了吧？被丈夫杀死的妻子，被父亲残害的女儿……”她咬牙切齿，“简直是人渣啊人渣！”
在室友的碎碎念中，之前回放的片段已经播完，原本黑暗的直播间亮了起来。
室友顿时停止碎碎念，转而兴奋地一拍茜拉的手，专注地看向屏幕：“开始了开始了！”
……
手机闹钟响了几声，安德烈才从沉沉的梦境中醒来，他费力地睁开仿佛被胶水粘上的沉重的眼皮，一动不动地望着褪了色的天花板，那双褐色的眸子一片空洞茫然。
“安德烈，安德烈，你还没醒吗？”女孩子柔软的手放在他的胳膊上，推了好几下，声音也变得有些焦急，“安德烈，快醒醒！”
大概是动作太大，连续几下后，躺在床上的男人不小心往旁边一歪，一下子摔下了床。
咚！
像是被人从粘稠的沼泽地里一把拉出，之前还毫无反应的安德烈猛然惊醒，他空茫的眸子里有了神采，胸膛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就这样躺在地板上重重喘了好一阵，才缓缓将手摊开放到眼前，昏暗的光线通过指缝映入他的瞳孔，他终于从地上坐起身。
“——我醒了？”
“亲爱的，你还好吗？”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女孩子满怀担忧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与此同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艾拉俯身将手按在坐在地上的男人肩头，屈身将额头与对方的额头相抵，眼神里满是担忧：“你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是生病了？”
这亲密的动作她做来却十分自然，每次都能让一众入坑的CP粉在弹幕里大呼好甜好甜。
“我……”男人张了张嘴，他额头上还带着不自知的冷汗，声音很是虚脱，“我没事。”
眼神飘忽了一下，看到艾拉担忧的目光，安德烈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现在在拍节目，他不应该为一个虚假的噩梦破坏预先的安排。
他强行将内心隐隐的不安压制下去，露出个像以往一样的笑容，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居然真的在梦里见到了恶灵，看来还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样说着，男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笑容尴尬：“真是的，说好了由我来保护你，居然被一个噩梦吓到，这也太逊了吧！”
——但他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却在发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颤抖，似乎噩梦之中残留的恐怖，还在他心灵深处挥之不去。
艾拉：“……”
……这家伙也太会演了吧？虽说拿了剧本要表演出惊悚的气氛，但也没必要从还没起床就开始演吧？大可不必如此内卷啊！
……而且，那种被梦魇折磨的味道，实话说，还真吓了她一跳，未免太真实了。这就是专业演员的实力吗？竟恐怖如斯！
她还能说什么呢？当然只能配合这家伙的表演，一脸恍然地开口：“原来是做噩梦了啊！我知道亲爱的你不是那种胆小的人，所以一定是这个地方有问题吧！”她很自然地鼓励男朋友，这样的结论顿时脱口而出。
但下一秒，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她脸色又微微一变，强装镇定：“等等，所以真的有恶灵？诅咒之画的传言是真的？”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安德烈的手指下意识痉挛了一下。
“你们在干嘛？还没起来吗？”
斯蒂尔与威斯特走进房间时，两人已经收拾妥当。观察力出色的威斯特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脸色不对，顿时奇怪地问：“发生了什么事？”
两人对视一眼，安德烈开口道：“没什么，就是我昨天做了一个过于真实的噩梦，刚刚醒过来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什么梦？”出现了，超出剧本的台词！不愧是专业演员啊，现在就开始给自己加戏吗？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立刻配合地追问道。
“就是……”安德烈嘴唇动了动，目光变得恍惚，似乎一时又重新回到了那个梦境中，“我看到整间别墅都被鲜血染红……”
长长的走廊、断裂残缺的楼梯台阶、遍布裂纹的大理石地板、墙皮脱落的墙壁、还有褪了色的天花板，鲜血如同落于画布之上的颜料，从一楼开始，染红了整间别墅……
他看见拖着一身黑色长裙的女人从长廊中走过，听见高跟鞋在地上哒哒哒哒的声音，她漆黑的裙摆拖曳在血泊中，不断滴血的手牵着身边的小女孩，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白。
在那个梦里，他的意识好像脱离了躯壳，飘在整间别墅上空，他看见她们一路走过长廊，爬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如幽魂一般来到自己所在的房间，最后站在他的床前。
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沉沉躺在床上。
而脸色比纸还要白的女人牵着小女孩的手站在他床边，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然后，那淌着血的手慢慢摸上他的脸。
冰冷、森寒、僵硬，好像还透着尸体死去多时的腐朽臭气……那一瞬间，安德烈毛骨悚然，飘荡的意识似乎猛然被拉回了躯壳，感觉到了脸上那过分真实的冰凉触感。
他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仿佛遇到了恐怖片里的鬼压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冰凉的手沿着他的脸部一路向下摸。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在流失……”回忆起梦中的感触，安德烈的眼神越来越恍惚，他额头的冷汗不知不觉越冒越多，整个人却好像被某种力量控制，还在继续回忆，“身体变得干瘪，皮和肉也不再紧密贴合，它们之间有了空隙，我的皮空荡荡地包裹着我的肉，那个女人要来把它剥走……”
“安德烈！”一声呼喊唤醒了他。威斯特皱眉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安德烈，“你真的确定你没事？该不会是受到了故事的影响吧？”
“——你不会真的相信那个传言吧？”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我觉得这多半是人为流传出来的故事，就是为了掩盖有人打劫杀人灭口的真相。虽然只住了一晚，但我昨天可不是什么都没干，我可是找到了不少痕迹可以证明，曾经有人在这里盘踞过一段时间，而且多半还干了点违法乱纪的活吧。”
“……就比如，对听信传言的探险者杀人灭口，然后把锅甩给传说中的恶灵。”
“这都是你的推测吧。”斯蒂尔持反对意见，她稳稳拿捏人设，“我觉得这里应该真的有点问题，凭我的经验来看，这里有神秘的气息残留。”这位探险达人神情警惕，“安德烈的梦说不定就是某种征兆，据说感知强的人很容易感知到普通人感知不到的东西，我们要小心了。”
“反正梦只是梦，不是现实吧。”威斯特拍了拍神情恍惚的安德烈，“你看，别墅好好的，你也好好的，什么都没发生嘛。”
“……我带了面包来，我们先把早餐解决了，今天有充足的一天探寻真相。”
猛然回过神的安德烈下意识点头。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又变得格外难看。
……等等，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
……现在发生的一切可都是直播的，我居然在所有观众面前表现得像个该死的懦夫！
该死！自己一直努力经营的硬汉人设——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扫向威斯特。
……这个小子，是故意踩着我表现自己吗？
……戏分和高光，居然被抢了？
一想到这些，他就连心理阴影都顾不上了，一边啃面包，一边思考该怎么把观众的目光重新聚焦到自己身上。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他，绝对是全场最抢镜的人，聚焦了最多的观众的目光。
［！！！］
［快跑啊！不是噩梦！是真的！！］
［救命！你们还有心思吃早餐吗？梦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啊，有恶灵！快跑啊！］
寝室里，茜拉已经和室友抱作一团瑟瑟发抖，两个女生不约而同发出高分贝的叫声。
正在播放节目的手机掉落在被子上，亮起的屏幕好像涂上了一层血红色的滤镜，露出被血色染红的古堡，以及同样被染红的四人。
鲜血从天花板上不断滴落，顺着他们的头发、脸颊，与衣摆，滴落在地面。
没有血液也没有外皮、只剩下皮肤下鲜红的肉，宛如大型肉块的安德烈，自然地坐在还算完好的三人中间，举着被鲜血染红的面包大口吃着，他没有皮的脸上，笑容分外可怖。
这样的他，绝不可能被任何人抢戏。
这一天，直播的屏幕前，不知多少人发出了和茜拉一样惊恐的叫声，san值狂掉。
［啊啊啊啊救命救命弹幕护体！］

第128章 安息日Ⅳ
吃了顿简单的早饭，安德烈等人按照原定计划开始探索沃西古堡，或者说，开始他们早有准备的表演。
只有不知情的观众才会以为这真的是什么探索未知的节目，而对于知道内情的四人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和节目组联手演的戏而已。
节目组收获了想要的热度，而他们这些人则要么得名，要么得利。
既然从始至终都只是一场欺骗观众的戏码，那他们自然早有准备。
考虑到他们四个里面演技最强的安德烈也不过是个三流演员而已，为了不被看破，在节目开始之前，他们从未亲自来过现场。也就是说，这间废弃的古堡，对他们而言的的确确是从未探索过的陌生之地，不存在可能被观众看破的熟稔。
只不过，节目组事先早就在古堡中安排好了，刻意做旧的各种道具，布置在暗中的特殊机关，可以说，这就是个被布置好的鬼屋。
为保证他们在镜头前反应真实，他们也只拿到一部分剧本，了解一部分道具的设置而已。
无论如何，几人内心深处都很淡定。
不就是直播探索鬼屋吗？都已经知道没有真的鬼了，即便节目组布置的手法再如何恐怖，带给自己的惊吓也是有限的吧？说不定到时候反而还需要他们努力表演出恐惧的情绪呢？
带着这样的想法，四人开始了第一天的探索，而这一切都被呈现在直播的屏幕中。
“咦，这是女主人的卧室吗？咳咳咳咳这里居然还保留着过去的梳妆台和镜子？”
随着第一扇房门被推开，扑面而来的灰尘着实呛了他们一阵，艾拉跟在几人身后小心翼翼走进去，将房间内的一切尽数纳入眼中。
泛黄的天花板、黑红交织几乎辨不出本来颜色的深色地毯、房间中央是一张刻着古典雕花的四柱床，而靠近门边不远处，赫然摆放着陈旧的梳妆台，台上还摆放着一盒囗红。除了地板上，房间里的灰尘并不厚，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已经几十年没有人住过的房子。
趁着其他人查看房间，搜集线索的时候，艾拉的目光已经凝在了梳妆台上，确切的说，是那面架在梳妆台上的镜子上。明镜如水的镜面映照出她如阳光般的金发和那双闪烁着好奇光彩的眼眸。镜中的人静静凝视着她，似乎在向她发出邀请。
她的目光与镜中人的双眼对视，不知不觉便走了过去，完全忽略了周遭的一切。
一直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她才看见台上的口脂，艾拉下意识将之打开，立刻看到了半盒融化的胶状物，那鲜艳的红如血一般。
“啊，早上起得太匆忙，好像忘记化妆了。”艾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唇色好像太淡了呢。”
这样说着，她伸手拿起那盒口红。
“艾拉，你干嘛呢？”就在这时，她肩头突然被人一拍，艾拉正在给自己涂口红的手突然一抖，拿在手里的口红便一下子掉在了梳妆台上。她这才猛然惊醒，目光立刻对上镜中的自己，阳光般灿金的发丝，被无数粉丝称赞的动人眼眸，还有红润的双唇……
等等！
她猛然伸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神情剧变。
“我……”我刚才都干了什么啊！
刚才发生的事情如同闪回般的记忆在脑海里浮现，回想起自己好奇地来到梳妆台前坐下，又随手拿起那支口红，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给自己涂起来……艾拉的手猛地颤抖，整个人如般蛇蝎一般起身向后连退好几步，直到远离了那梳妆台，心跳才平复下来。
不对劲，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感觉刚才的自己简直好像魔怔了一样。
“艾拉，你真的没事吗？”看到这位随行而来的同伴突然间脸色煞白，弯下腰用力喘气，似乎呼吸困难，跑过来叫她的斯蒂尔也吃了一惊。
该不会是有什么未知疾病发作了吧？这可不关自己的事啊，希望只是演戏吧……斯蒂尔心中暗叫麻烦，脸上则担忧地开口：“我刚才叫了你好几声，你都跟没听到一样，就一直对着镜子涂口红，我怎么喊都喊不应，你没事吧？”
艾拉怔怔地抬起头，刚要开口说什么，目光正对上镜中的自己，镜中人也看着她。
两道深红色的痕迹突然从镜中人的双瞳中流了下来。随后是口、鼻、嘴，大量的鲜血从七窍中涌出，一瞬间染红了整张镜面。
“啊！”她顿时发出一声惊叫，想都没想就抱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斯蒂尔，身体瑟瑟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斯蒂尔被她的惊叫声吓了一跳，顺手抱住人，伸手拍在她的背上，语气里满是安抚，“冷静点艾拉！”
安德烈与威斯特同样被这声惊呼吸引过来，顿时就将艾拉围在了中间：“怎么回事？你们这边发现了什么吗？”
“我、我……”艾拉紧紧抱着斯蒂尔，头都不敢抬，声音也在发抖，“我看到镜子里有人，流了好多血，镜子上都是血……”
她的话有点语无伦次，但至少大家抓住了重点，于是一个个都朝着梳妆台的镜子看过去，却只在镜中看见了众人的倒影。
“没有血啊。”威斯特不解地走上前，认认真真把镜子端详了一遍，目光又扫过梳妆台上打开的口红，“不过，这面镜子居然这么干净，没有灰尘，梳妆台也很干净，果然我的推理是正确的吧，根本不存在什么恶灵，是不法分子在这栋城堡里盘踞过一段时间，这里的种种痕迹都代表近期有人居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从梳妆台上往下摸索，手指突然摸到了什么缝隙，轻轻一拉，顿时，梳妆台的抽屉便被他打开了，威斯特的目光顺势向抽屉里一扫，突然愣住。
“怎么会？”他发出了短促的惊讶的声音。
“什么怎么会？”将某个瑟瑟发抖的女孩推到了对方男朋友怀里，终于得以空出手来的斯蒂尔也上前，好奇地看过去，同样愣住了。
“这是……蓝宝石？”她惊讶地伸手指向抽屉里的东西，语调都变了，“不是真的吧？”
“不，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是真的。”
威斯特的神情严肃起来，目光很是不解。
“宝石鉴赏方面，我还是略懂一二的。”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抽屉中盛放着宝石的盒子，又伸手拿起一颗，高高举起，对着室内昏暗的光线眯起眼睛，“我可以肯定这是真品。”
“什么？开玩笑的吧？”节目组疯了吗？
斯蒂尔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吞回去，脸上挂满了问号。虽然知道这里的道具应该都是节目组事先安排，但居然放几颗真宝石，手笔也太大了吧？这真的是普通节目吗？
或者……她狐疑的目光望向威斯特。宝石其实是假的，这只是威斯特拿到的剧本？
就好比旁边那个到现在还在边发抖边打嗝，小脸煞白地蹭在男朋友怀里不断给观众撒狗粮，口口声声镜子里有血的花瓶小废物一样，刚才那一出应该就是对方的剧本吧？
……看来这只花瓶演技也不赖啊。
大家都这么卖力发挥了，她绝不能拖后腿。
脑袋里转了一堆，斯蒂尔自认明白了，眼看威斯特还在不解又凝重的端详那几颗宝石，她顿时配合地露出同样不解又凝重的神色。
一边脸色凝重，她一边学着威斯特拿起一颗宝石端详，耳边传来对方不断自言自语的声音：“难道这里真的是犯罪分子的窝点？罪犯故意将赃物藏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平时不容易被发现，等需要的时候就能来取？”
——从一开始，质疑恶灵的存在，将一切往人为的方向引导，就是他拿的剧本和人设。万万没想到，剧本还真的有可能是真的？！
他脑海中迅速联想起前几天听说的盗窃案。被盗的似乎就是一家珠宝店？
一想到这个地方居然真的有可能是犯罪分子的窝点，而对方可能只是暂时离开了一段时间才被节目组钻了空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威斯特顿时整个人起了一身冷汗。
虽然修行了武道，但他可不认为手无寸铁的四人能对得上穷凶极恶的罪犯，尤其是格林自治区这个地方，连小孩子都会玩枪。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他一个激灵拉住斯蒂尔，就要通知其他几个人先撤。
“确实，这宝石的出现太蹊跷了。”斯蒂尔反手拉住他，“小心，传言很可能是真的，我怀疑这里就是恶灵居住的房间，这房间里最珍贵的就是梳妆台中的宝石，对恶灵来说肯定也很重要，说不定与沃西爵士有关，我们发现了宝石，肯定会引来恶灵的注视的！”
“……？？？”威斯特还没说完的话卡住了，他猛然反应过来，就对上了斯蒂尔因为演得过火而满是警惕的眼睛，对方在镜头看不见的地方朝他眨了眨，似乎在说：我配合吧？
威斯特：“……”
他顿时反应过来，这节目是直播的啊，现在应该有观众一直在关注他们吧。
那么，就算这里真是犯罪者的窝点，对方也不可能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闯进来，也就是说，被观众注视的他们是绝对安全的。
大可以放心演戏，节目结束之后再报警，于众目睽睽之下举着宝石说出自己的推测，抓到真正的罪犯……只要想一想那幅画面，现在都忍不住开始期待起来了。到时候自己肯定能收获相当多的崇拜吧？
威斯特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还心情颇好地掂了掂手中的蓝宝石。
但屏幕前的观众显然无法领会到他的心情。
［啊啊啊啊啊快放手啊！那不是宝石！］
［他们真的不知道自己拿的究竟是什么吗？是眼球啊！是流血的眼球！而且还是会动的活生生的眼球！我真的san值狂降！］
［救命啊这是什么恐怖的鬼故事！为什么他们自己一个个好像还那么正常，我隔着屏幕看的感觉自己要疯了啊？！］
［？？？走在血糊糊的房子里，自己皮都掉了，还拿着眼球玩，你真的觉得这正常？］
［这明显是撞上了超危神秘事件啊！管理局也好，其他超凡者也好，快去救人啊！］
……
同一时间，晨星帝国特殊事务管理局。
坐镇管理局的局长钱德勒早就听说了发生在格林自治区的诡异事件，毕竟网上已经传开了，而管理局早在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往沃西古堡。他听着话筒另一边的声音，双眉紧紧锁在一起：“怎么，你们还没找到人吗？”
“报、报告局长，这里什么也没有。”
电话另一端传来了下属不可思议的声音。
“我们什么也没有看到……不仅是人，就连那栋古堡，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好像，他们被吞进了另一片空间？”

第129章 安息日Ⅴ
“哈，看我发现了什么？一扇隐蔽的暗门。”空荡荡的古堡中，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人拖动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好多灰啊！”威斯特弯腰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用手不断扇动扑面而来的灰尘，脸上都呛出了眼泪，好不容易恢复视线，便看见被自己拉开的地下暗门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里面有台阶蜿蜒而下。
“啊，是地下室！”他惊喜地叫了一声。
立刻将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来。
斯蒂尔刚刚赶到，就见威斯特已经毫不犹豫地踏着台阶钻了下去，她面上划过一抹困惑。怎么总感觉，这家伙自从发现蓝宝石后，积极性和表现欲都大大提高了？
……他们四个人中，花瓶小废物艾拉一直沉浸在之前的剧本中没回过神，到现在都还在扮演着受惊的见鬼少女，一路走一路被安德烈低声安慰，简直是强行撒狗粮圈CP粉。
……相比之下，威斯特的画风简直就是莫得感情的探险家，这短短时间都搜了几个房间了，总能发现犄角旮旯的细节——多半是有节目组给的剧本，但这行动力也未免太强了叭。
她参加这期节目只是为了节目组给的钱，结果被这家伙带得到处跑，体力都要见底了。这可真是……大可不必如此卖力啊！这是要把三天的搜索任务放在一天之内搞定吗？
尽管内心疯狂吐槽，但斯蒂尔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钻进了那黑洞洞的地下楼道中，还不忘招呼身后那对腻腻歪歪的情侣赶紧跟上。
“安德烈，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快跟上去，威斯特肯定发现了什么……”脸色苍白的艾拉拉了拉男朋友的手，露出个羞涩的笑。
之前她也是被吓懵了，但这么长时间也足够她缓过来，并且合情合理地推测，镜子里出现的诡异画面，应该就是节目组安排的魔术机关，只不过这部分内容不在她掌握的剧本中，所以她才会猝不及防地受到惊吓。
自以为想明白真相后，她顿时恢复了冷静，但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肯定不算好，反而让威斯特那两人把镜头和高光都抢走了。
而眼前这个隐蔽的地下室，显然又是一个被节目组安排了重要道具和机关的特殊场景，她不能放任威斯特他们继续抢镜了。
安德烈应了一声，着实松了口气。
……他可实在懒得继续和艾拉腻腻歪歪下去了。要不是为了自己好男友的形象，他早就不耐烦安慰这个演起哭戏来没完没了的女朋友了。这都耽误了他多少时间，浪费了他多少戏份啊。
因此，在艾拉出声表示自己已经好了的那一刻，他都顾不得再演戏多问两句，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便拉着艾拉飞快地冲进地下室——
“咦？这好像是一间画室？”
两人才进地下室，就为眼前所见的场景愣住了。
只见空荡荡的地下室中散落着一地的画纸，有的是空白的，有的涂抹着五颜六色的颜料，而四周的墙壁上，同样涂满了颜料，其中一面墙壁的角落，还画着幼稚的涂鸦，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手掌沾了颜料画上去的。那是两大一小三个火柴人，手拉手牵在一起，看上去俨然是一个小小的三口之家。
就在这幅涂鸦的前面空地上，摆放着木质的画架，因为背对着地下室的入口，所以从他们的方向，只能看到木质的画架背部。
先一步来到地下室的威斯特和斯蒂尔此时正站在那画架边上，似乎正低头看着什么，他们僵立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安德烈与艾拉好奇地走了过去：“你们在看什么——”两人的表情也顿住了。
倾斜的画架上铺着一张雪白的画纸，画纸的四个角落被染着血红色锈迹的钉子钉在画架上，纸质表质有种温润细腻的光泽。
画纸中央，是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只画出了男人的头颅和脖颈，下方还有大片空白未曾填充。
打开的颜料盒与画笔就搁在画架旁边，未干的颜料在其中氤氲着，仿佛作画之人刚刚就在这里，只是临时有事离开了画室。
——而那画中之人，分明就是安德烈。
一瞬间，安德烈瞳孔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下意识连退了好几步，仿佛画中有什么恐怖的怪物，下一秒就要扑出来将他吞噬。
他的动作太大，一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一叠画纸，一堆画纸顿时如蝴蝶一般飞散落地。在那大片空白的纸张中，几张彩色的纸页隐约显露出来，观察力敏锐的威斯特第一时间蹲下身将空白的画纸翻开，弄出彩页的全貌。
一头灿烂金发、眼眸如春阳的美丽女郎；短发利落、气质干练的女子；以及同样是金发、神情却沉着许多的男人。
“是我们！”艾拉惊呼一声。
整间画室都安静了下来，在诡异的死寂之中，他们仿佛听见了彼此心脏中狂乱的心跳声，直到斯蒂尔轻轻开口，她的声音轻得仿佛担心惊动了什么：“有人，刚刚这里一直有人……不，不是人。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中注视着我们，就在刚刚还在这里。”
……然后，将他们画到了画中。
难以名状的恐惧缓缓攥住了几人的心脏，无法言说的惊悚顺着他们的脊背慢慢往上爬。此时的他们，根本顾不上什么节目和剧本，整个身体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的眼眸中看见了神情苍白的自己。
「一、一定是节目组的剧本！」
「……太、太过分了！」
哪怕心里这样说，但无形的阴影还是不断从内心深处开始蔓延，这一刻，整间古堡都仿佛化作漆黑不见底的漩涡，他们被不断发散的恐惧扯住了手脚，缓缓向漩涡中拉去。
……真的，只是剧本吗？
［啊啊啊啊啊弹幕护体弹幕护体！］
［你们总算意识到不对劲了吗？救命！我恐怖片爱好者都看得瑟瑟发抖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画室啊，那些画纸，不管是挂在墙上的，还是散在地上的，尤其是画架上的，全部都是皮质物……］
［不必这么含蓄，除了人皮还有哪种皮质物对得上？颜料盒里都是鲜血了，用来画画的纸张是人皮那不是很合理吗（bushi）？］
［所以，你们猜安德烈的皮和血在哪里？］
［！！！］
［救命救命救命我现在只会喊救命了。楼上都是什么变态，猜到也不要说出来啊！］
［管理局在哪里啊？怎么还不去救人？］
……
格林自治区，原本沃西古堡所在之处。
“就是在这里没错了。”形似拐杖的东西悄悄落地，杖尖指向前方的空地，一连好几次之后，有人将那漆黑的拐杖收起，“这件奇物用来寻物，目前还没有出过错。”
“——所以，那间古堡一定还在这里。”特殊事务管理局派遣的调查员笃定地指着前方空地，下结论道，“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他们在那片空地上来回走过几遍：“不仅看不见，更准确的说是进入了另一片空间，大概就像是当初剑界降临一样？”
“……所以，诅咒之画的传说多半是真的。如果他们不是倒霉地遇上了另一桩异常事件的话，那就是真的遇上恶灵了。”
“要想救人，就要先调查清楚那幅画。”
……
“这就是关于那幅画的全部情报？”
特殊事务管理局，钱德勒看完下属搜集的资料，两道浓眉缓缓皱了起来，锐利的蓝灰色眼睛放出慑人的光，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将文件夹轻轻往桌上一磕。
“我要的不是什么#恶灵与公爵的感人爱情故事#，而是那幅画诞生的详细背景，画家是谁，恶灵生前的身份，可能的弱点……最重要的是，有什么办法对付她们？至少，要让那该死的消失不见的城堡重新变回来！”钱德勒中将双手撑在桌面上，上身前倾，气势逼人，“——我要你像是查身份户口本一样明明白白全都查出来！从那幅画诞生到现在，我要知道关于它全部的情报，全部！”
站在他面前的下属下意识一个激灵，险些当场行了个军礼，自请领罚。
随着灵气复苏，可以预料到未来将会出现越来越多超凡事件，特殊事务管理局的重要性可想而知。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个部门必将成为新时代中一跃而起的实权部门，在皇室、内阁，与议会三方的觊觎之下，能坐上这个位置的钱德勒，可想而知背景了得。
——谁都知道他的靠山是军方势力。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汇报情况的下属本就是他从自己在军方的下属中筛选进管理局的，是以很清楚这位长官雷厉风行的作风。
——对方可是军队里出了名的铁血派，一向崇尚以严格而残酷的方式管理军队，绝不允许士兵有一丝丝违背他的意思，否则必然会迎来加倍的严苛处罚。对他来说，所有下属只需要老老实实服从命令，坚决执行任务，不必拥有任何自己的意愿与主张。
一看他现在的表情，这位可怜的下属就知道这是长官即将发怒的前兆。毕竟是经常一言不合对下属挥拳相向的存在啊。
这位可怜的下属战战兢兢地回答道：“这，中将，真的只有这么多。”
眼看着自己就要饱受一记铁拳，他赶紧解释道：“您也知道，格林区当年被轰炸过几轮，一度沦为战区和联军占领区，哪怕我们赶跑了联军，那块地方也差不多变成了废墟，如果诅咒之画的传闻没有错，那么那幅画的诞生至少也是六七十年前，画家也不出名，几十年近百年前的小人物，连户籍资料都损毁了，又还能查出什么？”
钱德勒若有所思，表情放缓了些。
可怜的下属长出一口气，立刻趁热打铁：“更何况，当地有点名望的贵族都死绝了，粗鄙野蛮的联军烧毁了他们的城堡，抢光了贵族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宝物，又哪里有什么记载当地历史的文本还能参考？”
一口气说完，他听见面前的长官冷笑了一声，字字如刀：“所以，你们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提供不了，到头来知道的还是那个可笑的节目组听来的不知真假的传闻。难道要我向上面汇报，我们管理局打算依靠那点民间传闻来分析情况，制定应对恶灵的方案？”
“不不不，当然不是这样。”被办公室里狂飙的杀气吓得一个哆嗦的下属战战兢兢道，“我还没来得及向您汇报，有人主动找上了我们，他自称能帮忙解决这起异常事件。”
“嗯？”钱德勒惊讶一秒，“你接着说。”
“……就在一刻钟前，有人通过超凡论坛联系上我们，他没有暴露真实身份，只说清楚诅咒之画的大概来历，能为我们提供解决恶灵的线索——只要我们买下他手中的情报。这件事我们无法贸然决断，只能上报给您，交由长官您来决断。”
“只能提供线索吗？是获得奇遇的幸运儿，还是旧时代的超凡残留？”钱德勒锐利的蓝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无论如何，只要对方没有胆大包天到说谎戏弄管理局，至少能为他们提供神秘的超凡世界的情报，这正是管理局需要的。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答应他。”
很快，钱德勒就收到了对方传来的文件。
这里面包括《安息日》的创作背景，更重要的是，提及到此前管理局从未知晓的，那个超凡兴盛的时代，西方超凡界的情报。
那是一群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超凡者。就连提供情报的人所知道的信息都不多。
钱德勒从头看到尾，目光微微亮起。
“……铸灵师？”他低语一声，“名为《安息日》的诅咒之画，就是铸灵师的作品？”
既然是铸灵师的作品，那么铸灵师一定知道该怎么应对吧，哪怕并非那幅作品的创造者，但力量体系同根同源，总比完全不懂的他们强。
所以，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求助铸灵师？
但根据提供情报的人所说，铸灵师这一群体，早在近百年前就销声匿迹，很可能已经断绝传承，彻底灭绝于末法时代，化作旧时代的尘埃。
钱德勒顿时一阵头疼。仿佛好不容易找出习题答案，却发现答案已经沾了水彻底模糊。
他要到哪里找一个铸灵师来解决恶灵呢？

第130章 安息日Ⅵ
在画室中完成搜索的一行四人，总算走出了地下室，神情中隐隐有几分疲倦。
虽然起床到现在才半天，但这一通折腾下来，他们感觉比在健身房里待了一上午还要累。
尤其是时不时就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受到惊吓，随后又想到可能是节目组没有提前剧透的魔术道具，惊讶过后重新放松，这样反复了好几回，任谁都会觉得身心俱疲。
那间画室中发生的事情同样如此。
尽管看到那逼真的画卷时，几人都被吓到了，总感觉好像真有什么人藏在这间别墅里，暗中窥探着他们，还画下了肖像画。
但只要事后想一想，就能想到，这是电影中常见的心理恐怖，纯粹是自己吓自己。节目组只要将事先准备好的肖像画布置在画室中，就能达到那种效果，手段其实很简单。
为了节目组丰厚的报酬、为了名气和粉丝，四人安慰自己一通，合情合理地将锅甩给恐吓嘉宾力求真实的节目组，顿时就好多了。
一上午的探索让他们又累又饿，几人决定暂时休息，先用带来的速食物品解决午饭。
“说到吃饭，话说我们还没探索过餐厅呢。这种上个世纪的古堡餐厅一定很华丽吧？不如我们去那里吃，还能感受一下氛围。有一种梦游上个世纪贵族城堡的感觉呢。”
艾拉突然开口提议。
“过往如何奢华，现在也只剩破旧的砖石，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布置烛光晚餐？”
威斯特张口就是直男发言。
艾拉轻哼一声，翻了个可可爱爱的白眼，语气很娇俏：“生活总要有点仪式感嘛。难得来这里一趟，哪怕吃的是速食便当，坐在破台阶上与坐在高背椅上，感觉就是不同嘛。”
安德烈当即支持：“那就去吧，我也想去。”
几人最终达成一致，他们踏着楼梯来到一楼，有深红色的地毯顺着长长的台阶一路向下铺，然后是长长的长廊，深红色的地毯不断向前延伸，直到长廊的尽头，直到一楼的大厅。
踩在这深红色的地毯上，几人连脚步都不知不觉放轻了，一路小心翼翼朝下走。
似乎已忘却上一刻这间古堡是何等的破败。
他们无比自然地接受了周围的变化，仿佛从一开始，他们来到的就是这样一间古堡——
视线所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地面上，每一样摆设都极尽奢华，别墅的大门紧闭着，但一楼穹顶上华丽的吊灯却点亮了整间大厅，绚丽的水晶于明亮的灯光中投下籁籁影子，光洁一新的墙壁上，挂着几幅不知名的画。
最重要的那幅画上，是一家三口的肖像。
于怒放的玫瑰花丛之中，女人身姿窈窕，一袭黑纱长裙美艳逼人，那张年轻而美丽的脸被纱帽遮挡了大半，只有唇角的微笑甜蜜动人。一个身形干瘦、略有病态，套着白衬衫的男人站在她左边。她的右手则牵着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女孩。女孩漆黑柔软的发丝披在肩头，上面绑着大大的蝴蝶结，她对着每一个注视这幅画的人，露出了甜甜的酒窝。
哪怕是完全不懂绘画的外行人，看到这幅画的瞬间，都能领会到那无与伦比的美感。画中之人仿佛真的拥有灵魂，随时都会从画卷降临人间，与此同时，那每一笔每一画之间，似乎都蕴含着深沉到扭曲的情感……
四人不由看呆了片刻，发出赞叹：“好美的一幅画，真不知是哪位大师的手笔！”
“这是我丈夫为我们画的全家福哦。”
一道甜蜜动人的女声在几人身后响起。
几人转过身，便看见一位身着漆黑长裙的年轻女士笑盈盈站在他们身后，她手中还牵着一个可爱非常的小女孩，迎着四人的目光，母女二人微笑起来：“欢迎，远道而来的几位客人，今天的午饭就由我们来招待吧。”
四人毫无抵抗地接受了“远道而来的客人”这一设定，似乎真的把自己当做上门的客人，一秒都不迟疑地点头：“那就谢谢您了……”
“……叫我沃西夫人就好。”自称沃西夫人的女士举止优雅，她引着几人来到餐厅坐下，“我们这里可是很久没有客人路过了呢。”
那可爱的小女孩自觉在另一张坐椅上坐下。
“哈哈，我们也没想到出来探险还会遇到人，这间古堡有些过于偏僻呢，这一次的经历对我们来说也是难得的体验。”不知道脑袋里代入了什么剧本的几人毫无阻碍地与对方聊起天来，还好奇地问，“沃西先生不在吗？我们对这位大画家也很是好奇呢。”
“你们要找的是我丈夫？他不是沃西先生。”一袭漆黑长裙的女士缓缓坐下，她唇边勾勒出一抹弧度，殷红的唇瓣如血染一般。
“至于我丈夫……”
“……很遗憾，刚刚已经被我们用光了。大概要再等一天，他才能再次被投入使用。”
“！！！”坐在桌前的几人同时愣住了。他们感觉自己似乎没有听懂。
“用光了？”这样的字眼不该形容人，而是应该用来形容颜料、画笔，或画纸的吧？
旁边的小女孩也忍不住点头，她用稚嫩的声音开口，语调比蜜糖还要柔软：“对，明天爸爸恢复后，可以请你们一起哟。用爸爸画出来的画真的很好看呢。我超喜欢爸爸！”
见几人表情空白，小女孩可爱地歪头：“诶？难道你们已经迫不及待了吗？虽然爸爸被用光了，暂时找不到，但刚刚调的新颜料和制作完成的新画纸还没用完……”
她伸手一指坐在自己对面的安德烈：“啊，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先用他哦。”
安德烈整个人突然一震，表情一片空白。他恍惚一秒，很自然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是啊，不介意的话，可以先用我来画……”
刷拉！
似乎有一张皮被剥了下来，铺在了餐桌上。汩汩而出的鲜血如颜料一般流淌而下。
［艹！艹艹艹！发生了什么！］
［温馨日常片秒变恐怖片！］
［完全忘记了自己在拍节目，认定自己是什么探险者，还和恶灵互动聊天，你管这叫温馨日常片？从头到尾都是恐怖片好吗！］
［这么血腥的镜头还能播？帝国还没禁？］
［你以为是帝国不想禁吗？电视台工作的小伙伴告诉我，他们根本干涉不了这节目。］
［就我一个人好奇为什么没了皮还能又剥一次吗？这是什么神奇的可再生资源吗？］
［……楼上你不对劲。］
［叫救命的弹幕好像都变少了，难道是因为胆小的都不敢看了？虽然沙雕弹幕不太对劲，但我们还真做不了什么呢。只能寄希望于管理局或者其他超凡者赶紧想办法了。］
［等等，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是敲门声？有人在敲门？！］
.
时间回到半天前。
“是啊，该去哪里找一位铸灵师呢？”
“这个答案，不是早就摆在我们面前了吗？”面对因为接收了太多不该知道的隐秘而整个人陷入宕机，只能跟复读机一样呆呆重复自己问题的下属，钱德勒叹了口气。
“什、什么意思？”
“白痴，当然是，超凡论坛啊！”
钱德勒几乎是在问题出现的那一刻就想到了答案：“铸灵师是曾经西方超凡界掌握的体系，这段时间陆陆续续诞生的奇物也是因为超能元素的恢复而觉醒／恢复灵性……所有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那个人应该没有说谎。那么，这次的异常事件就不是我们有能力解决的，至少现在的我们还做不到。”
下属总算是恢复了精神，顺着引导跟上了他的思路：“所以，我们要找能解决的人？我们可以通过超凡论坛寻找铸灵师……”这位下属明显眼前一亮，语调也高昂起来，“超凡论坛从出现起就一直神秘莫测，据说与里世界联系颇深，不知有多少超凡者的马甲小号挂在上面，只要我们舍得报酬，想必通过超凡论坛委托到一位铸灵师不难吧？”
“还不算太笨。”钱德勒看了他一眼，“不过，不用指定委托寻找铸灵师，可以放宽泛一点，只要是能解决这起事件的办法。”
而这正是一次试探超凡论坛的绝佳机会。
能否完成他们的委托，完成委托的方式，以及能给出多少种解决异常事件的办法……哪怕起因是管理局不得不求助于超凡论坛的力量，他们也有机会从中窥出这神秘的超凡论坛背后所蕴含的底蕴究竟达到何种地步，是必须仰望，值得拉拢，还是有机会吞噬？
要是超凡论坛轻轻松松就能找到一位铸灵师，或者游刃有余地给出另一种解决事件的办法，这其中所蕴含的意义就非同一般了。
钱德勒揉了揉眉心，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一只手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
这是他思考时惯用的姿势。
而就在他吩咐下属上超凡论坛发委托不到三分钟，还在电脑前等待回复的下属就突然扭过头，语气万分惊诧：“有消息了。”
——这个速度着实快的出乎意料。
钱德勒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下。
“有人接了委托，不过他说他没有能力解决这件事，但他知道有人帮得上忙，可以提供线索。”
下属将超凡论坛的委托页面递到他面前。
“——那两个人被并称为天师神算。”
“那个人说，他们一定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第131章 安息日Ⅶ
“天、师、神、算？”钱德勒用别扭的曜国话念出了这个称号，眉眼间浮现一丝困惑。
一旁的下属不需要他再督促，就自觉开始搜集“天师神算”这个关键词的一切情报。整个管理局发动起来的力量是强大的，半小时不到，相关的信息便已呈至钱德勒面前。
“……疑似曜国的神秘超凡者，以占卜算命的形式活跃于网络上，真身暂不得知。每日只算一卦，有缘者方可向他们求卦，卦金一律被打入慈善机构和福利院账号，难以追踪。而无缘之人，即便知道他们的社交账号，也无法将任何信息发送过去，会遭遇网络卡顿、系统故障、页面空白等种种意外……算完卦却反悔要回卦金的人，往往会遇上各种倒霉的事，疑似受到反噬。”
钱德勒迅速看完了有关天师神算的情报。
——根据那些曾经找过天师神算的人提供的情报，神算有卜测天机之能，可以直接测算化解这起异常事件的关键要素，或者帮他们找到可能存在的铸灵师，而那位天师就更简单了，他就是一切魑魅魍魉的天敌啊！
难怪提供线索的人会说，找他们就没问题。
而尽职尽责的下属还在一旁补充：“因为时间太短，情报也不多，根据初步分析判断，这两位超凡存在性格平易近人，真身也应该是隐藏于人群中游戏人间的类型。”
“……大概可以类比我们西方神话中，那位热衷于化身万千，可能是乞丐，可能是平民，可能是王子，却会在擦肩而过之时给予即将遭遇厄运的幸运儿一点提示的命运与预言之神。因此，我们建议与之接触，最好可以交好。”
钱德勒：……嗯，完全明白了。
测算天机这种能力，即便是在超凡者之中，恐怕也是相当bug的存在吧？偏偏对方不属于任何官方组织，性格看起来也容易接近，哪怕钱德勒再蠢，也知道要好好拉拢人。
不过，目前他们所知道的一切都是来自道听途说，真正的天师神算究竟是怎样的性格，能力是否有那么强，还是未知之数。
属于管理局局长的那一部分让钱德勒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下。他按照下属收集到的情报在社交网站上找到了天师神算的账号，上面显示的「今日一卦」还是空白。
看来，今天的有缘人还未至……现在就只能看一看自己是不是那个有缘人了。
这样想着，钱德勒戳开了后台私聊界面。他的网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卡顿，信息顺利发了出去，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问候。
对面很快回复：［原来是今日的有缘人上门了啊。想必规矩你都知道，你想问什么？］
从口吻上来看，确实没多少架子，钱德勒眼神一闪，忍不住小小试探了一句：
［C：听闻您通晓天机，占卜测算无有错漏，我的来意想必您应当算得出来吧？］
对面几乎没有丝毫迟疑，便发来回复：［所以，这就是你的问题？你确定？］
钱德勒敏锐地察觉到对面语气的变化。
……是因为他的试探而不高兴吗？应该不至于。在天师神算打出名气之前，应该有许多人这样试探怀疑过，甚至比自己更过分才对。
既然不是生气，那么，是换了一个人吗……思量之间，他迅速收回试探的心思，飞快地打了一段话发过去：
［C：不，很抱歉冒犯了您，我也是从他人口中得知您的存在，因为感觉太过不可思议，您所拥有的能力是我这等凡人很难想象的。而我之所以找上您，是有要事相求，事关他人性命，因此不得不冒昧一试，希望您能谅解。］
他不得不庆幸自己对东方文化有一定的了解，因此，与对面那两位很可能是几百年前的老古董交谈时，能斟酌好用词。
而对方的性格果然如他们之前所预测的那样，自己这种小小的试探还不至于惹恼他们，那个一开始回话的人似乎又出现了：［不必如此，我已知晓你的来意。］
遥远的世界彼端，正携手漫游于一处杏花林中赏玩的二人微微顿住脚步，一袭锦衣玉带的青年略略抬头，自袖中探出一只手。
他手腕翻转间，无数花瓣翻飞，于空中旋转飞舞，如同夜空中森罗密布的星辰在无形力量下转动，织成以八卦为基的繁复星图。
“刑暴始行，故曰大威，主光明威烈事。”青年眸光微动，“是官方的人吗？高层？”
虚幻的星图在半空中旋转，西极亮起。
“……是晨星帝国？因果与我有关？不，准确的说，是和乔伊有关。”
不知看到什么，他突然露出恍然之色，所有的情报和线索都指向一件事。
“竟然是因为《安息日》？”
旁边的人突然将头靠了过来，目光看向他的手机屏幕，青色道袍的一角从他衣袖间擦过：“乔伊不是已经去了吗？”
宿淮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所以说，这可真是，恰逢其会啊。”
半分钟后，钱德勒便收到了回复。
［你是为诅咒之画而来？］
钱德勒微微一愣，不愧是传说中的天师神算，居然这么快就知晓了自己的目的。难道这也是算出来的吗？不过，诅咒之画的事件早已经传开，直接猜到也不是不可能。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对面的人又继续道：［我可以认为，这是晨星帝国的委托吗？你代表的是你个人，还是晨星帝国？”］
钱德勒彻底愣住了。
他脑海里飞快分析着对方的意思，手上动作不慢：［C：我代表晨星帝国，想要委托您指引我们化解诅咒之画事件的方向。］
既然决定拉拢人，就不必藏着掖着。要是能因此与天师神算搭上线，帝国肯定不亏。
［三才既足，国有祯祥。］
一分钟后，对面就发来了回复。
［稍安勿躁，灾祸自解。］
钱德勒：“？？？”
这是让管理局什么也别管的意思？这一刻，他有点忍不住怀疑对方究竟靠不靠谱了。
而或许是猜到了他的怀疑，对面的人难得解释道：［你们不必再做什么，卦象显示，有贵人将至，而灾祸自解，另有转机。］
钱德勒还想再问什么，消息发过去，屏幕上却出现了大大的感叹号，显示发送失败。
显然，今日一卦已经算完，此时的他已不再是有缘人，完全联系不上天师神算了。
钱德勒盯着屏幕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嘴里终于吐出一个不文雅的脏字：“F！”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见下属拔高的声音，远远从走廊外传来，一路飘进了办公室：“长官，沃西古堡那边情况出现了变化。有个陌生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绕过了我们的封锁，突然出现在附近。看相貌和打扮，应该就是曾经出现在伊顿王国的那个神秘超凡者！”
“什么？人在哪里？”
“他往沃西古堡的方向走了几步就不见了，就好像踏入了透明结界中，消失不见了。”
.
叩叩。
敲门声响起时，古堡中的一行人刚刚入座在餐桌前，安德烈即兴脱皮放血，将餐桌变成画板，场面极度血腥而当事人毫不自知。
叩叩。
直到那轻缓而有力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原本还在欣赏着画纸和颜料的母女二人同时僵住了，她们缓缓扭头朝紧闭的大门望去，就好像门外出现了某种无比可怖的事物。
那敲门声却依旧款款，显得彬彬有礼。
早已将自己代入远道而来的客人、意外在外借宿的探险者身份的其余四人浑然不觉，反而露出好奇又疑惑的表情：“又有人来了？这个时间点过来，难道也是和我们一样迷路了？或者，是沃西夫人你们的熟人？”
他们看向一动不动的母女二人：“沃西夫人，你不去开门吗？可能是认识的人呢。”
而这时，几人才发现，之前还坐在餐桌前的母女二人不知何时已经警惕地站起身，看向大门的目光中充满防备与蓄势待发的危险。
几人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
而城堡的门就是在这时突然打开了。
层层乌云堆积于天幕之上，将浩大的阴影投射在地面，被推开的门外，光线依旧昏暗。有一道人影于昏沉暗淡的阴影中走了进来。
他披着一件具有上个世纪风格的短披风，如丝绸般的漆黑长发垂落而下，极具标志性的混血轮廓有种古典的秀美，同色的眼眸幽幽望过来，眼瞳深处似有淡淡的银色闪过。
他的目光直直与母女二人撞在一起。似乎将古堡里的其他人全都当作空气般忽略。
“找到你了，《安息日》。”
刷啦！
骤然间，外面乌云沉沉的天幕上似有闪电划过，银白色的闪电亮得耀眼。被闪电撕裂的天空如同虚幻的画卷被撕开了一角，露出了被隐藏在画卷之外的真实。隐约有灿烂到极点的太阳光辉在闪电撕裂天穹的瞬间闪过。
整间古堡被这一瞬间真实的光辉所照亮。
于是，所有虚假的幻象都褪去了伪装，将真实展现在被蒙蔽之人眼前——
深红的地毯、光洁明净的墙壁、华丽的摆件、璀璨明亮的水晶灯，都如水中的泡沫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破坏、陈旧、荒凉，以及涂满了墙壁与地板的深红血色。
……宛如废弃多年的命案现场。
原本还神情茫然的四人像是被冰水从脑袋上浇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那一层蒙蔽他们认知的虚假记忆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从进入古堡之后所遭遇的一切。
他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安德烈整个人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看到没有皮囊包裹的鲜红的肉块，然后是顺着手往下……
“那个梦……是真的……”
在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那一刻，难以形容的剧痛骤然传遍了安德烈的全身，让他再也站立不稳，猛然栽倒在地。
“安德烈！”三名同伴下意识想要过去，又被他此时惊悚恐怖的外形震慑，他们只能犹豫不决地围在他身侧，看着这团人形生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于短短数息间失去呼吸。
这总算引得那突然到来的神秘人看了一眼。
他饶有兴趣：“被虚假蒙蔽时，在虚假中无知地活着。意识到真实的那一刻，真实的死亡就此降临？不得不说，这样的手法十分高明，不愧是协会曾经唯一的黑暗圣典。”
“你的成长出乎我意料啊，《安息日》。”
——瘫软在地的几人注意到，他始终以《安息日》称呼那对母女，语气中没有任何感情，如同对待一件毫无灵魂的死物。
“不过，无聊的离家出走也该结束了。”他一步一步朝着母女二人的方向走来，突然伸出手，口吻理所当然，“你该回去了。”
“不！”母女二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行为有点怂，两人又迅速站定，两双直勾勾的眼睛盯向对方，“该走的是你！”
话音落下，整间古堡都在飞速变形，似乎由三维立体不断压缩，逐渐变得扁平。
鲜血在不断变形的古堡中流淌，像是一幅即将展开的，被鲜血所涂满的画卷。
两道重叠在一起的女声从中传出：“滚！”
那重重叠叠的女声像是经过几度回响，伴随着尖锐刺耳的无形利啸，震动着整幅画卷。
于是无尽的鲜血涌动而起，化作倾覆天地的海洋，血淋淋的荆棘与鬼脸，数不清的利箭，一股脑地朝着向她们走近的青年扑去。

第132章 安息日Ⅷ
［等等等等！发生了什么？］
［我没理解错误的话，从他们进入沃西古堡开始，就进入了画中的世界，继续下去，他们的记忆会被同化，彻底成为画中的人。］
［……然后就像小女孩口中的“爸爸”那样，被一轮又一轮剥皮放血，在画卷里反复被用光又反复恢复，变成画纸和颜料？］
［结合诅咒之画本身的背景，就是那个画家用妻子和女儿制作出来的邪物。有理由怀疑，封进画中的人越多，这幅画就越厉害，看似不断剥皮放血，实际上应该是在反复压榨画中人的灵魂，增强诅咒之画的力量。］
［嘶——这么说来，从他们一开始进入古堡，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注定了。］
［诅咒之画应该有某种蒙蔽认知的奇异力量，待在画中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同化。所以他们才会遗忘掉自己真实的来历，把自己当做借宿的探险者，我怀疑要是再等一段时间，他们将会被同化更深，说不定就把自己直接当做古堡的主人，那位沃西夫人的兄弟姐妹之类的，彻底住下不走了……］
［评论区好多大佬，说得头头是道，我从头看到尾只会喊救命，这就是人与人之间智商的差距吗？还是人类又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悄悄进化了呜呜呜？］
［虽然听不太懂，但好有道理的样子。］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很显然，这突然出现的超凡存在，超出了诅咒之画一般模式下的应对极限，不受虚假的认知同化，所以诅咒之画直接暴露出本来面目，也就是，彻底掀棋盘了呗！］
［等等，我没记错的话，这位好像是那个当初带走无名无貌之神神像的超凡者？现在他又来带着诅咒之画，而且看上去对这幅画很熟悉，难道说，这本就是他的所有物？］
［古典美人我可以！］
从乔伊出现开始，直播评论区就没停过。
直到整间古堡、连同外界乌云沉沉的天空都开始扭曲变形，由三维向二维跌落，似乎有一张笼罩天地的无限大的画卷呈现出来，直播屏幕中的画面也开始剧烈的扭曲闪动。
无形的空间如起伏的海浪般错乱着，注视着直播画面的所有人都开始头晕目眩，仿佛被人在脑袋里搅来搅去，眼前一片恍惚。只有极少数灵性高于常人的人，还能如常观看。
铺遍了整个世界的鲜血朝着乔伊的方向汹涌而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融化、吞噬。血淋淋的鬼脸、荆棘、一丛一丛血一般燃烧的玫瑰，在血海之中浮动，无数的意象在同一时间呈现，自四面八方，涌向同一个人。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刺穿，咬碎，燃烧成灰。
那幅不断显化的画卷似要将他包裹。
乔伊站在原地没有动，周围汹涌血海煽动起气浪，他的短披风在掀动的气浪中飞扬，那丝绸般的漆黑长发也随之飘动。
他突然抬起手，手中无声无息浮现一卷画。
哗啦——
画卷被展开的声音随之响起，似乎有虚幻的画纸从乔伊脚下铺展开来，一头延伸向遥远的天际，一头延伸向古堡中的那对母女。
雪白的画纸铺展过处，有五颜六色的光辉在其上跃动，某种极诱人的梦幻般的气息在浮动，将燃烧着的深红色血海都染上了七彩的色泽。
灵性高的人隐约能看见有一张虚幻的餐桌在乔伊与那对母女之间描绘而出，乔伊在餐桌的这头，而她们在餐桌的另一头。
在他们周围，是涌动的狰狞的血海，与鲜血之中跳跃的火焰般的七彩色泽，血色与七彩的火焰彼此交织，互相吞噬，寸步不让。
天地间似乎有两张画卷交叠在一起，画卷中的内容不断向着对方的画纸上蚕食而去。
一时之间，竟是势均力敌。
一袭漆黑长裙的女子眼中飞快掠过一抹讶色：“这是……《最后的晚餐》？”
“原来你认识啊，这就再好不过了。”乔伊在那虚幻的餐桌前坐下，好整以暇地支起手肘，欣赏着周围汹涌的血海与彩色光焰互相倾轧，两张画卷在天地间疯狂拉扯。
他的目光又转到对面的母女二人身上，做了个请坐的手势：“这样的场面我可是期待已久。”
“……好歹也是我至今为止最得意的作品，我可是早就想试试看，它和《安息日》相比，谁更有资格成为协会最高的珍藏。”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嗓音透出轻快的笑意，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种极简单的纯粹。
“还要谢谢你们满足我这个愿望呢。”
女人的面色却愈发凝重。
——《最后的晚餐》不过是这个人的一件作品罢了，是组成这个人实力的极小一部分，但《安息日》却寄托了她们全部的力量，是母女二人灵魂唯一的栖息之处。
这两幅画在表现上势均力敌，却不代表眼前这人拿她们没办法，对方还有太多手段，如果不是他想要试一试自己的作品能发挥多大的力量，她们所面对的攻击肯定远不止此。
这样想着，身为恶灵的她竟不由感到一阵绝望，她感觉到牵着自己手的那只小手也在不知不觉加重力道，小女孩的紧张与恐惧都通过这个小小的动作传递到了女人的心中。
……难道真的要被抓回去，从此被禁锢在一卷小小的画卷之中，再也无法得见天日？
虚幻的画卷世界在倾覆，周围的天地蔓延出道道裂缝，有数不清的彩色光焰于裂缝中燃烧，隐约露出了外界真实世界的一角。
……不，不可以！绝不可以！
从乔伊到来就开始不断蔓延的绝望情绪终于彻底爆发，母女二人的眼瞳瞬间变得全黑，死亡那一天的记忆碎片仿佛又在脑海中回闪，强烈到极点的情感化作恐怖的精神风暴，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周围蔓延。
被深爱的丈夫亲手杀死的绝望与怨恨；被亲生父亲放走全身血液，只能像个破布娃娃一般倒在地上，感受着自己越来越冰凉的体温，在狭小的画室中一点一点走向死亡的恐惧与不甘；被禁锢在画作之中数十年的黑暗与孤寂，好不容易逃离禁锢又要再次被抓回去的绝望……种种负面情绪都在一瞬间爆发，化作《安息日》最佳的养料，有强烈至极的灵性燃烧起来。
轰！
扭曲的灵性波动向四周不断扩散，为怨恨与绝望吞噬的漆黑眼瞳中似乎只剩下无理智的疯狂，母女二人的形体瞬间溃散，与整个画中世界融为一体，化作画纸与颜料。
在她们溃散的瞬间，似乎有无尽的鲜血从两人体内喷涌而出，涌向了整片天地。
赤红色的血色火焰骤然大盛，一瞬间压过了那些七彩的光泽，趁着这一刹那的压制，虚幻的《安息日》画卷宛如游鱼一般飞快抽离，连带着其中的母女二人的画像也如瞬移一般飞速倒退，一切都在变得虚幻、黯淡。
就像是被铺在桌上的两张画卷中，叠在下面的那一张突然被人飞快抽走，彻底收起。
“留下来吧。”
一根手指突然出现，按住了画卷的一角。
——不知何时悬浮而起的青年紧紧按住了半空中不断虚化的画卷一角，让其挣脱不得。
他漆黑的双瞳中，幽深浓郁的银色蔓延开来，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向四周发散，号令着这片虚幻的天地。也让那飞速退去的画卷在半空中停滞，发出一阵颤抖。似乎是想要反抗他的命令，却最终没能做到。
整片虚幻的天地已经变得一片凌乱。混乱的空间、五颜六色的色块，就像是被打翻的调色盘涂在了空白的画纸上。乔伊在五颜六色的色块中穿行，顺着被摁住的画卷一拉。
刷——
差一点成功逃跑又将自己隐藏进色块中的《安息日》一下子被他拉了出来。
扁平的画卷在展开的瞬间由二维向着三维变化，很快，画中的一切又重新变得立体。
古旧的城堡，被鲜血染红的地板与墙壁，重新聚拢了形体的母女二人，以及不请自来的客人。似乎一切又回到了一开始的时候。
与那时不同的是，母女二人的状态。
——她们身体内的鲜血似乎被放得干干净净，神色惨白地瘫软在城堡的一角，让人恍惚以为这是两张被人制作出来的纸人。
被怨恨与绝望所点燃的疯狂从她们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怖。
——她们是生生被乔伊打清醒了。
一袭漆黑长裙的沃西夫人不可思议地注视着青年眼中尚未消退的银色，还能回忆起刚才完全不受控制被迫重新现形的感觉。
“好恐怖的灵性……”
……这个人，真的还属于“人类”吗？
“比赛结束，获胜的是——《最后的晚餐》！”乔伊心情很好地宣布，他起身走向失去了全部力量一动不动的母女二人，“那么，我们该回去了。趁着我休眠的时候跑出来这么久，你也该在外面玩够了吧？”
他说话时一直用的是单数人称“你”，而不是“你们”，似乎从头到尾交流的对象都不是这对母女，而是那幅被他称作黑暗盛典的《安息日》，这理所当然的傲慢实在惹人恼火。
“不要！”小女孩气恼地瞪大了眼睛，她毫无力气地瘫在墙角，软绵绵的小手用力抓着地板，瞪向青年的眼睛里充满了熊熊燃烧的怒火，“我才不要跟你回去！”
“诶？”乔伊发出一个不明意义的音节。他似乎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事，目光从小女孩满是愤怒的眼睛上挪开，又看向旁边的女人。
沃西夫人用仅剩的力气握紧了女儿的手：“我也拒绝。我们是不会跟你回去的！”
注视着她们的人诡异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分明是温柔的语调，却透出异常的冷酷：“你在说些什么啊！作品就该好好待在协会的收藏室里，该不会还以为我是在征求你的意见吧？”
说到此，乔伊微笑的唇角突然变成直线。
他探出手去，城堡的一角突然变得扁平，像翘起的书页一样朝着他的方向卷来，隐约浮现出一张画卷的画轴。不知何时悬浮于空的男人俯身注视着这张画卷，他伸手抓住画轴，将整片天地化作的画卷一把卷起。
“作品就该有作品的觉悟，现在的你可没有想去哪就去哪的资格哦！”
被抽动的画卷剧烈颤抖，拼命反抗。两道一成熟一稚嫩的女声叠在一起，从中传出。
“不！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才不是什么任人摆布的作品！我们宁愿毁掉这幅画也不要再回去！”剧烈的颤抖之中，有一道裂痕顺着画轴开始蔓延，似乎要将整张画撕碎。
乔伊突然用力握紧画轴，浓郁的银色在他眼中蔓延，化作无形的精神力量不断扩散，随后，画卷颤抖的动静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母女二人狂怒挣扎的表情也逐渐变淡。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他脸上露出个奇妙的微笑，“我说你啊，该不会以为……自己就是《安息日》的作者亲手杀死的妻女，死后化作恶灵被封进了这幅画里吧？”
“难道不是吗？”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啊！开什么玩笑！在我之前还没有人能做到把灵体封进作品里！”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乔伊骤然大笑起来，涉及艺术领域，此时的他整个人就好像变了一个人，有种难以形容的傲慢与狂气，“
你们也未免太过高估他了吧！”
他发出了对前辈轻蔑不屑的讽刺，又问：“只问一句，你们有自己生前的全部记忆吗？还是说，只记得死去的那一天呢？”
临死之前的记忆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份深深的怨恨，深深的不甘，要毁灭一切的疯狂，都化作灵性之中最深的烙印。但在此之前呢？她还记得那一天，被深爱的丈夫杀死之前，自己原本是要……是要做什么呢？
沃西夫人的声音开始颤抖：“怎么可能……”
“还有，布置在古堡墙壁上的那几幅画，除了其中一幅是安息日的原型，其他的那几幅，应该都是你们收集颜料和画纸亲手画的吧？”乔伊轻飘飘的声音在此刻听来却如恶魔的低语，“这样的水平，已经远远胜过许多自称画家的庸才呢。那位画家的妻女，生前真的有掌握这样一项技能吗？”
小女孩也瞪大了眼睛，脑袋里轰的一声。
是啊，为什么她能那么娴熟地画出那些画？死前破碎的记忆碎片中，是蹦蹦跳跳跑进画室找父亲玩耍的女孩，在墙角歪歪扭扭画下简笔画的涂鸦……不，那不是她！
不……
内心深处最重要的认知轻而易举被瓦解，似乎有某种坚持已久的信念一瞬间轰然破碎。
两双眼睛同时抬头看向乔伊，瞳孔中充斥着狂乱到极点的色彩，深红如鲜血般的颜料从她们眼瞳中淌出，在地上交织成一片。
紧接着，她们的形体不断溃散，彻底失去了原貌，变成在墙角不断扭曲蠕动的色块，像是在画纸上疯狂蔓延的血红色颜料。
“不，不，我是谁？我是谁？我是谁！”
“唉，作品的灵性来自于创作者强烈的情感与精神意志，那个家伙却走上邪道，将自己杀害妻女的扭曲情感与妻女临死之前的绝望怨恨混合在一起……你们，就是在这样扭曲的情感与怨念之中诞生的怪物啊！”
一边不断收起画卷，一边朝着前方漫步行来的青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望向那在画纸上不断蔓延的血红色色块，道出了颠覆的真相——
“你们从来不是人，是《安息日》的灵。”
“竟然误会自己是人类的亡灵，也太好笑了吧。作为作品的灵，连全部的记忆都来自亡者死亡时的精神碎片，将别人的怨恨视作自己的怨恨，被亡者的绝望所感染，毫无理智地吞噬着血与魂……这样的你，竟然还追求人类的自由，而不是乖乖待在收藏室，这份追求真的不是被记忆强加的吗？你所有的情感，都只是被人赋予的虚假的情感而已。”
“不、不、不……”
两道交叠在一起的女声狂乱近乎呓语。涌动的血色在画卷中左冲右撞，似已陷入疯狂。
那画卷因此发出愈发剧烈的颤抖，却并没有抗拒乔伊不断将之收起的动作，更像是陷入了崩溃的自我怀疑，反而变得更好收拢。
“不是这样的！”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终于从狂乱的呓语中挣脱而出，她柔软的声线还在不断颤抖。
“我们、我们不是死物。”
这句话出口，似乎是得到了某种信心上的加持，她又加重语气，更加肯定地道：
“……从沃西先生将我们带回家，拿我们当家人一般看待起，我们就不再是死物了。我们的情感也并非都是被人赋予的虚假的情感，至少，至少对沃西先生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画卷之中不断溃散的深红色色块缓缓聚拢起来，隐约凝聚出了两道人形的轮廓。
但却不再是之前固定的沃西夫人与沃西小姐的形象，她们的衣着与容貌在不断变幻。
乔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们的变化，就连不断收拢画卷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眼神中有种莫名的期待。
直到最后，人形的姿态彻底稳固下来，容貌依旧在时刻变幻的二人同时睁开眼睛。
“——我们已经拥有了一颗属于人的心。”
所有狂乱的气息都散去，化作冰冷的平静。
两道交叠的女声发出一声怅惘的叹息：“虽然很感谢您让我们知晓自己的真正本质，不再受他人的怨恨所左右，但很抱歉，正是这样的我们，绝不会跟您走的，乔伊先生。”
“我们不想作为死物重新回到艺术家协会的收藏库。”她们深深地鞠躬一礼，直起身看向乔伊的眼神中充斥着感激与警惕，“除此之外，我们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好啊。”
出乎意料的是，乔伊突然一口答应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两人的表情顿时愣住。
“我说，可以。你们自由了。”
乔伊却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至于对方所承诺的能为他做任何事，显然他不在乎。
他只是施施然松开了捏着画轴的手：“看在我能以如今的形态出现在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有受到你们启示的一份功劳……而且，蜕变出人之心的灵，也算是超越了品阶的独一无二的作品呢，就这样带回去，或许会扼杀掉你们继续进化的可能性。”
哗啦啦啦啦。
无形的画卷在天地间迅速铺开。
乔伊后退一步，弯腰行了个绅士礼。丝绸般的漆黑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披垂而下，那张透着古典秀美的脸庞竟有种圣者般的神秘。
“我期待着……你们的未来。”

第133章 间奏Ⅸ
一天前。
曜国，原阳市老城区的公寓二楼。
金灿灿的阳光从窗外淌入，如融化的蜂蜜般淌在临窗的少年漆黑柔软的发丝上。
白意轻轻哼着歌，抬笔写下最后一段话。
［决心重建艺术家协会的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回艺术家协会的失物。］
［——尤其是遗失在外的《安息日》。］
而就在这时，某种强烈的预感击中了他。
自从拥有了「天师神算」组合卡牌后，白意的直觉和心血来潮都变得奇准无比。
这种突然而来的预感绝对不是错觉。
他顿时放下笔，微微睁大的眼瞳中露出几分好奇：“啊呀，让我看看发生了什么。”
无形的虚幻卡牌于半空中升腾，有一道锦衣玉冠的人影凌空画卦，如照北斗。
虚幻的光芒消散，似乎得到答案的白意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划开了自己的手机。
“……啊，找到了。”
“原来是有人准备蹭《安息日》的热度吗……”看着外网上那个预告半小时后将会开始的探秘直播节目，以及提前放出的这一期主题，白意再也忍不住，嘴角的弧度越咧越大，“这可真是，送上门的舞台啊！”
趁着节目还没开始的半个小时，他熟练地登录电脑，将所有人的资料都翻了一遍，不管是节目组成员还是嘉宾，是明面上的资料，还是暗地里不为人知的内容——顺便一说，超凡论坛的内网，也就是阴影论坛上，早已建立起相当完备的资料储备库，有时他甚至不需要自己动手，都能在阴影论坛的资料储备库中轻松找到某个人的情报。
总而言之，当那四名嘉宾中的“安德烈”的全部资料出现在白意眼前时，他便下了决定。
“……既然舞台都被人搭建好了，主角再不登场，可就说不过去了哟。”
遥远的世界彼端，格林自治区。
吉普车穿过废墟中开出的道路缓缓驶向尽头的古堡，黄昏的霞光不知何时慢慢隐去，暗淡的乌云一层一层堆叠于天幕。
虚幻的画卷在天地间隐隐浮现。
两道人影在古堡深处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一切的开端。
.
通过艺术之邦副本后，白意便兑换出一堆艺术品，包括死亡画廊，还有《安息日》，之后这段时间，他又投入了不少积分用于兑换，用来填充不存在的艺术家协会的库藏。
——既然乔伊拿的剧本是#最后一位铸灵师#、#艺术家协会最后的管理者#、#刚刚从沉眠中苏醒，要找回艺术家协会丢失的藏品#，那么作为协会藏品的道具就不可或缺。
但那些被兑换出来的艺术品有强有弱，白意根据自己的想法对其划分了等级。
如《安息日》、《最后的晚餐》、《维度之外的神明》这一类特危SSS级，随随便便放出去，在辗转流落的过程中，无疑会对遇到它们的人造成难以想象的精神污染。
因此，他只将A级以下的艺术品提前投放到世界各地，再由乔伊慢慢回收，在回收艺术品的过程之中顺便刷一刷传说度。
至于A级以上的物品，往往是前脚他才投放，后脚乔伊便及时赶到，在造成大的影响之前便将之回收，譬如那尊无名无貌之神的神像，也就是#维度之外的神明#。
这其中唯一的例外是《最后的晚餐》。因为这幅画本就是出自“乔伊”之手，他可以选择压制画中的灵性，使之以普通画作的身份在外流落一段时间，再慢慢回收。
另一件特殊的作品则是《安息日》。
倘若说《最后的晚餐》完全是靠白意投机取巧压榨画之灵才达到sss级。那么《安息日》，无疑是自行诞生了“灵”的艺术品。
作为有智慧的灵，《安息日》当然很清楚自身的来历。白意所瞎编的那一套剧本，诸如铸灵师的辉煌与没落，不得志的湛蓝星画家在末法时代走上邪道画出《安息日》，人才凋零的艺术家协会与自封于画中度过漫长末法时代在新的时代苏醒的乔伊……《安息日》的灵必然清楚，这些都是假的。
尤其是所有艺术品的来历，在白意编写的背景中，都是曾经的铸灵师的作品。其他艺术品还好说，反正它们也没办法站出来证明背景是真是假，《安息日》就不一样了。
因此，要么就将这幅画永久放在手中不见天日，要么，将这幅画放出去之前就做好准备，让画中的灵配合白意编写的剧本。
而这里便又涉及到两个选择。
是让画中之灵知晓白意在幕后操纵一切的真相，自愿配合他的表演，和白意一起欺骗整个世界，还是从头到尾将之当做剧本中的NPC，让她们以为白意的剧本就是事实？
白意不做考虑就选择了第二种。
他绝不可能将自己的身份暴露给任何人。
而要想骗过画中之灵，使她们以为剧本就是事实，就涉及到对其记忆的篡改了。
倘若她们是真实存在的人，要想篡改对方数十年的记忆还真是很困难，稍不疏忽就会在一些细节方面留下漏洞。哪怕是拥有了乔伊这张擅长精神操控的卡牌，白意自认还做不到给两个活生生的人彻底替换记忆，让人发现不了漏洞。
然而，她们只是画中诞生的灵而已。白意在短暂的研究后，便找到了对付她们的办法。
这就不得不提到噩梦结晶了。
——噩梦结晶能将虚幻的场景模板化为真实，这其实意味着，对噩梦产物而言，噩梦结晶的作用，与传说度对人物卡牌的作用差不多，都是某种意义上的炼假成真。换句话说，噩梦结晶就等于具象化的传说度，而它似乎能作用在一切噩梦中带出的道具上。
既然［雨夜幽灵］、［花语者］、［操偶师］这三张原本的普通卡牌都能因为传说度的炼假成真化为超凡卡牌。那么，若是白意为来自噩梦的道具编撰虚假背景，消耗足够多的噩梦结晶，是否也能炼假成真呢？
白意进行了尝试，结果令他很满意。
他轻而易举通过噩梦结晶修改了《安息日》的背景。
于是，画中的灵也遗忘了自己的真实来历，记忆中那位创作它的画家身份替换为近百年前湛蓝星上某位落魄的画家，在继承了家族的铸灵师流派后，却发现自身被末法时代限制，根本无法撬动自身的灵性，为追求艺术而走向极端的他献祭了自己的妻女，从而创作出这幅混合了极端扭曲情感的画作。
画中之灵虚假的记忆里，甚至还出现了被关在艺术家协会的收藏室里数十年的黑暗记忆，逃出艺术家协会后因为在画中沉睡而模糊一片的记忆，被沃西爵士买下后获得对方毫无保留的真诚的爱与陪伴的记忆……
尽管所有的记忆在画中之灵的印象中都是模糊的，但她们认为这很正常。因为末法时代的限制，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嘛。
［……大概是灵气复苏使得物理法则松动，超能元素重新开始流淌，原本受到限制陷入沉睡的画中之灵在这一日突然清醒过来。］
［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她们便发现自己似乎出现在不知名的古堡，而一行人推门而入，不仅将她们的故事拿出来作为节目的背景，还信誓旦旦要破解诅咒之画的真相。］
［……不能容忍与沃西先生之间美好的过往被人当做节目的噱头，且误以为自己是被封入画中的恶灵的她们，疯狂地怨恨着一切活着的生灵。］
［她们展开了《安息日》的画卷，将所有人引入虚幻的画中世界，企图吞噬他们的血与魂，加固她们的画纸与颜料。］
［她们的行为无疑引起外界极大的恐慌。］
［……就在吞噬第一个人后不久，苏醒的乔伊找到了她们，要回收遗失在外的藏品。］
［在乔伊的指点下，明悟自己真正身份的画中之灵拥有了人之心，不再受怨恨与疯狂的驱策。意识到她们还有着蜕变的无限可能的乔伊，为了将来的某一天见证他所追求的艺术的极致光辉，最终放弃了将《安息日》带回的想法。］
……
乔伊从古堡中走出。
暗沉沉的天幕、大团大团聚拢乌云，与笼罩古堡的大片阴影，在他推门而出的刹那飞速向远处褪去，仿佛虚幻与真实的结界被打破，又像是一层铺开的画卷迅速被人抽走。
于是真实的晴朗的天穹铺展开来，灿烂到极点的太阳光辉倾泻而下，照耀在青年的身上。
他丝绸般的长发泛着水一样的光。
从他身后敞开的门向里看，是昏倒在地的三人，以及外形惊悚全无生命气息的安德烈。
乔伊长长的眼睫闪了闪，那张透着古典秀美的脸上，有一抹极淡的微笑一闪而逝。
“完美！一切大功告成！”
与此同时，遥远彼端的公寓中，放下笔的少年愉快地打了个响指。
——当安德烈的资料出现在他的电脑屏幕上时，白意就很清楚，即便画中之灵受到怨恨的支配仇视一切活人，但在一群人之中，最吸引她们的必然是那个最污浊的灵魂。
所以，他并不担心她们伤及无辜。
因为「乔伊」会在她们吞噬掉第一个灵魂之后及时出现，化解她们的疯狂与混乱。
而在这场盛大的表演之中，他只是稍稍利用了一个本该被清理掉的垃圾，就让预想中的两位主角，取得了成功的首秀。
想必《安息日》的恐怖足以令人刻骨铭心，而乔伊的深不可测更是令人印象深刻呢。
现在，恐怕有无数人正抓耳挠腮，对他所编写的这一出剧本进行深刻的阅读理解吧？
做阅读理解时无疑是痛苦的，但让别人对自己的剧本进行阅读理解，那就很愉快了。
桌前的少年站起身，他推开窗，遥遥远望。
“来吧，开动各位聪明的头脑，尽情探究我为你们编织的世界的真相吧。”
“……然后，带着你们所理解的答案，向我期待的方向前进。”

第134章 风起Ⅰ
乔伊从虚幻的古堡中走出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守在附近的特殊事务管理局调查员。
对上青年平淡投来的目光，这些人却是第一时间高度紧张，连脸色都紧绷了起来。
——就在不久前，他们可是亲眼看着对方视若无睹地突破了管理局的隔离带，如同踏入另一重世界一般，轻轻松松走入他们所看不见的“古堡”。
而现在，这时间才过去有一刻钟吗？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这位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来，原本消失无踪的古堡也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透过敞开的大门，还能隐约看见其中的人影。
这样短的时间，这样轻松的姿态，仿佛他只是出门逛了一趟便利店，但从始至终都注视着直播画面，从那极度混乱与扭曲的画面中差不多看清了全程的众人，可不敢这么想。
那幅能不知不觉改变人类认知的诅咒之画在他们心中已经足够诡异恐怖了，而轻松压制了对方的青年，其实力又是何等的恐怖？
再加上，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容易沟通的好人……
目光从众人脸上一掠而过，乔伊从他们的眼神和表情中便猜出了大部分人的想法。
以他的人设，自是不在乎这些人的目光，既然回收安息日的“想法”已经被放弃，那他就该继续去寻找其他丢失在外的藏品了……反正，他不主动，这些人也会先主动的。
在众人眼中，披着上个世纪风格的短披风、一身古典气质的青年只是轻飘飘掠过众人一眼，便毫无波澜地继续朝前走，俨然一副不打算和他们多加交流的样子。
领头的人再也等不及，哪怕心里打鼓也不得不上，他深呼吸一口气，突然走出几步拦在了青年的面前：“打扰了，乔伊先生。”
青年的脚步微微一停，抬眼看向他。
他秀美优雅的外表具备极强的欺骗性，但亲眼目睹过刚才发生过什么的亚撒却实在很难按捺住普通人面对未知神秘的恐惧，于是只能自我催眠，对他露出个标准的官方微笑。
“我们来自晨星帝国特殊事务管理局，钱德勒局长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想要与您见上一面，还请您稍待一会儿，不要急着离开。希望您能答应这个冒昧的请求。”
“晨星帝国特殊事务管理局？”乔伊歪了下头，“是类似曜国侦异司那样的部门？”
——这个马甲早就从时乘口中知晓侦异司的存在，却并不知晓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情况。
被问到的人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没错，我们是专门负责处理超凡事务的部门。”
回话时，作为管理局精英的头脑本能地开始转动起来。眼前这位神秘的超凡者莫非与侦异司有什么联系？难道侦异司已经抢在他们前面先一步行动，把人拉拢过去了吗？
……果真是狡猾的曜国人啊！
那么他们就更加不能落后了，决不能容许这么强大的超凡者被曜国完全拉拢过去！
更何况，如果铸灵师的情报为真，这位本就该是属于他们这边的人啊……
乔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看他一会儿懊恼，一会儿愤恨，最后又化作暗下决心的坚定，实在是感觉很有意思。
——其实作为管理局精英的亚撒对自己的表情管理很到位，根本没有明显的情绪外漏，但白意本人本就在这方面极为敏锐，披上乔伊这个马甲之后，敏锐的程度还有提升。一般普通人的情绪变化，根本瞒不过他。
于是，正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人从狡猾的侦异司手中抢过来的亚撒便听到面前的青年微笑着开口，用一种温柔却不容反驳的语气轻声道：“抱歉哦，我拒绝。”
才下定决心就大失败的亚撒整个人灰掉了。
他再接再厉：“那个，我能问一问原因吗？我们绝对是抱着十二万分真诚的态度来接触您的，局长也非常欣赏您所表现出来……”
“我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里。”乔伊轻飘飘地回答道，“还有不少遗失在外的藏品，等着我将他们带回去呢。”
他说话的态度太过坦然，似乎完全不在意，会不会因此暴露自己的来历或者弱点，万一被别人利用他对那些收藏品的在乎设局。
而察觉到这一点的亚撒顿时感觉有了拉拢对方的突破口，他内心眉飞色舞，迫不及待地开囗道：“那么，我们特殊事务管理局一定能为您提供帮助，为您节约更多的时间，帮助您找回所有的藏品——”
乔伊微微扬眉：“哦？”
亚撒扬了扬手上的手机，笑着道：“是这样的，不知道您对节目直播这种事有多少了解，非常抱歉，之前沃西古堡正在进行节目直播，后来空间被扭曲后，不知为什么，画面依旧被播了出来。所以我们不小心听到了您与那两位画中之灵的对话，大概对您的身份有了些猜测。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时代寻找丢失的物品，依靠您一个人恐怕需要不短的时间，而在这一点上，能迅速调动一国力量的管理局，将为您提供最大的便利。”
“有道理。”青年微微点头，似乎有所意动。但亚萨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听到对方下一句话，“不过，先向我证明你们能做到再说吧。”
亚撒：“……？”
亚撒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本小册子，直接递到他面前：“上面是协会丢失的藏品名单，划掉的已经被找回来了。你们至少找到一件，再和我谈吧。”
亚撒愣愣地接过册子。
乔伊自然地对他点点头，就要走人。
终于反应过来亚撒转过身，被对方的操作搞得有点懵，几乎是下意识就开口问：“等等，到时候我们该去哪里找您呢？”
乔伊似乎觉得他的问题过于弱智，沉默了一秒才道：“以你们的能力，只要随便对外传出消息，我知道了自然会去找你们。”
说完，他不再停留，与对方擦肩而过。
……
“果然，因为乔伊所表现出来的人设不那么好相处，选择接触的时候也变得谨慎了吗？如果是个纯粹的正义侧人物，这个时候恐怕就是死缠烂打得寸进尺，甚至道德绑架了吧？”
幕后的白意观察过后得出论断。
“现在的话，从乔伊在古堡中出现到一切结束时间太短，短到对方接收了太多的新信息却没有足够的时间将之整合在一起进行分析……所以，就算真的和那个管理局局长见了面，恐怕也只是无意义的拉拢示好。乔伊又不可能这么简单就被那点虚假的示好打动……”
——所以说啊，完全是浪费时间呢。
他的心里默默估算着，一条又一条未来的可能性清晰在眼前展现出来，但不管是哪一种走向，他都提前准备好了相应的剧本。
“大概要等一段时间，等那些人自认为收集到的信息足够多，经过充分的衡量之后做出判断，才会进一步与乔伊接触，到那个时候，就不仅只有空头支票的示好了。”
“若是这些国家的上层格局大一些，再次出现在乔伊面前的，说不定就不仅仅是管理局或者侦异司一家呢……”
“……那才有意思啊！”
.
各国超自然机构因为乔伊而疯狂加班时，对此一无所知的网友们早已经炸开了锅。
自从探秘节目出现恶灵开始，那个诡异的直播间就受到了全世界的关注，不知多少其他国家的人翻墙都要收看这个节目。
正如白意所想，这的确是个盛大的舞台。
直到主角谢幕，掀起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所以这次的事完了吗？我整个人一头雾水啊。从那位古典美人出场开始，所有剧情就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开始狂奔，什么艺术家协会，什么《安息日》，什么画中之灵，还有那令人不明觉厉精神晕眩的模糊战斗过程，要素过多，哪位大佬能解释解释？］
［我现在整个人还头昏脑胀的，刚才的战斗画面太模糊太晕眩太污染精神了。］
［我都忍不住好奇，电视台的信号有这么强吗？居然从头到尾没掉线，把虚幻的画中世界都播出来了，要是我家WiFi也能这么稳就好了。］
［楼上跑题了。不过我大概可以猜到，应该是画中之灵搞的鬼，她们一开始就知道是在拍节目，不仅不屏蔽信号，还让一切正常播放，就是为了故意恐吓我们，让我们所有人看着嘉宾在画中世界被混淆认知然后慢慢沦陷永远留在那里……这不是很恐怖吗？］
［加一。她们肯定就是想让我们看看擅自闯入古堡的下场！以她们之前表现的尿性，绝对是这个想法！之前的那些失踪者，多半也是这么遇害的。抱住被子瑟瑟发抖……］
［节目组工作人员悄咪咪透露一下，失踪者遇害的消息都是节目组编的噱头。我们很确定，在此之前那个古堡很正常，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超自然的灵异事件。那古堡究竟是不是叫沃西古堡我们都不清楚，只是随口把听说的故事套上去。真的！我们现在也很崩溃啊！就在刚才导演都已经被神秘部门的人带走了……］
［哦豁！］
［？？？所以这就是拿恶灵当噱头被恶灵找上门？我都忍不住想说一句活该了……］
［既然之前古堡没出过事，那应该就是你们用沃西先生和她们的故事当噱头激怒了她们吧！实话说，我也觉得有点活该。］
［所以总结一下，节目组拿别人的故事当噱头被找上门，恶灵狂性大发大开杀戒，被突然出场的神秘超凡者乔伊阻止，对方疑似来自名为艺术家协会的超凡组织，诅咒之画是艺术家协会流失在外的收藏品。两边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似乎都和画卷成真有关，还涉及到精神幻术之类的……］
［当时的战斗场面实话实说好帅啊！感觉又华丽又诡异！古典美人又强又美，我可以！］
［节目组是活该，但恶灵也是真的很残忍啊！］
［听她们说好像不是恶灵，不会再受怨恨控制，以后应该也不会无差别杀人，可就这两天的血腥画面都足够我做噩梦了好吗？我天天半夜被吓醒只想喊救命！就这么放走她们真的好吗？］
［有一说一，这一点上我也赞同。如果她们真的不是受怨恨支配的恶灵，而是觉醒自我的画中之灵，只想要自由而不随便杀人的话，我觉得把她们关起来的确很残忍。但是吧，她们不是已经杀了一个人吗？而且还是用那么残忍的手法，剥皮放血诶！杀人犯就算是承认错误重新悔过也不能放过吧？她们真的不会再犯吗？］
［呜呜呜我们家安德烈真的好惨！不会真的有人相信那种残忍的恶灵不再继续杀人吧？］
［杀人肯定不能放过，但死的是人渣呢？］
［？？？什么意思？有瓜？］

第135章 风起Ⅱ
“白意，白小希，这边这边！”
白意抱着猫猫下楼的时候，蹲在门口的夏佳佳一眼就看见了，她热情地挥了挥手，递过一个包好的粽子。
“吃早餐了没，来一个呗？”
“佳佳姐，你最近好像一直挺闲的，也没去学校。”白意拒绝了粽子，抱着猫猫在她身边蹲下来，“是准备回我们原阳市实习吗？”
他随口找了个话题，一只手抚摸过猫猫柔软的毛发，眼睛不自觉地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也微微上扬，沉迷rua猫不可自拔。
从夏佳佳的角度看去，少年满足的神情像极了一只吃饱喝足之后慵懒地晒太阳的猫咪。再结合懒洋洋摊在他怀中的真正的猫咪，简直是双倍的猫猫，瞬间打出暴击，一发就将夏佳佳的血槽清空，她情不自禁“哇哦”一声。
这声音虽小，白意却听得分明。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吗？”
……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情绪波动分明是暖呼呼的，轻盈而愉悦的，就像自己每一次研究鱼的花式做法，然后吃进肚子的心情一样。
“呃……”夏佳佳赶紧将自己差点忍不住上手rua“猫”的手收了回来。
她当然不能说“没什么，我就是有点想rua你”这种疑似变态的话，更不可能把自己猫塑楼上小弟弟的想法说出来，夏佳佳顿时纠结了。
正好看到搁在旁边的手机，她瞬间急中生智，一本正经地开口：“就是突然想到刚刚看到的新闻，真是让人忍不住感叹人心叵测。”
“？”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你在瞎说。
大概是察觉到白意的不信，夏佳佳直接拿起手机，几下点到之前的浏览记录，朝他这边递了递：“喏，就是这个，是关于之前晨星帝国格林自治区那边诅咒之画事件的后续，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
说到这里，夏佳佳一拍脑门：“我真是傻了！前段时间你应该一直在操心高考的事吧，肯定不可能有多余的时间关注这些啦！”
“啊，那件事我有听说哦。”白意捏住怀中猫猫的爪爪，举起来朝着夏佳佳摇了摇，“不过后面发生了什么确实没怎么关注，平时太忙了。”至于是忙着操心高考还是别的，就自由心证了。
被他举起的软软的猫爪左右摇了摇，猫猫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软绵绵的喵喵声。少年的眉眼顿时弯出一个极愉悦的弧度，让夏佳佳再次遭到暴击，心中猫塑的念头又一次蠢蠢欲动。
她默默唾弃自己一声，决定要用一个正经的话题来冲刷掉自己不正经的思想：“咳，毕竟你之前是特殊时期嘛，精力都放在学业上才是对的。至于我说的那件事，既然你有听说过，就不用我多解释了，虽然事情发生在格林自治区，但其他国家的人都很关注这件事，毕竟这次的事件本身就是超级诡异的超凡事件……而且那幅诅咒之画现在还下落不明，谁都知道那幅画有多恐怖啊！”
说话时，夏佳佳的语气里颇有几分警惕，那是人类对过于强大的危险事物本能的防备：“所以，格林自治区那边的事情我可是一直有全程关注，任何一点点进度都没有落下哦。”
“——就正好吃到了第一手的瓜！”
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将这几天看过的相关新闻通通找了出来。
要说这次的事件里，其他人顶多只是受了惊吓，就算是那三个被救出来的嘉宾，心理阴影重一点，但也没什么大碍，最倒霉的肯定就是那个晨星帝国的三流演员安德烈。
按网上的资料所说，他好像就是因为打通了武道修行的门，才从武替转为受重视的武打演员，之后又靠着和女朋友秀恩爱炒CP在综艺节目展示深情好男友人设，这几个月在晨星帝国人气一直节节上升，已经积攒了一批粉丝。
“……结果这家伙死状那么惨，差不多是在所有观众的注视之中活生生惨死的，尸体被收殓的时候，听说完全没法看了，偏偏又没办法找凶手复仇。网上有好多记者采访那家伙家里人的新闻呢，一个个哭得老惨了，还有他那个漂亮的女朋友，也不知道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反正在镜头面前是很憔悴很忧郁，然后又涨了一波粉。”
夏佳佳言简意赅地将后续发生的事情总结了一下，又接着道：“总之，因为这件事情的热度实在是太高，所以作为受害者家人和女友的他们吸足了眼球，再加上人是真的死得惨死得冤，所以好多人都忍不住同情他们，我之前也是一样。晨星帝国那边还有好多安德烈的粉丝捐款捐物，而且还要给他办一个盛大的葬礼……”
“……结果这个时候突然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这个家伙根本就不像表面上那样正直、绅士，是个深情好男友，反而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还有人爆料说他和现在的女朋友完全是为了人气才组合在一起的塑料男女朋友，实际上是两个各玩各的玩咖。”
——这种消息一开始大家当然是不信的。死者为大是普世意义中大部分人遵守的法则。没有捶死的证据，凭空说一个死去的人有多坏，往往会被人视作恶毒的造谣污蔑。
见夏佳佳分享八卦眉飞色舞，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白意很配合地露出一个“竟然是这样？”的表情，顿时让她更有分享欲望了。
“我之前都不认得这个外国演员，也是这一次吃瓜才知道，这家伙以前就一直有小道消息说他表里不一，操人设骗粉丝……”
夏佳佳翻到一则两个月前的新闻——
一个自称是安德烈前女友的女生站出来指控他抛妻弃子——当时他刚刚走红，根据前女友的说法，两人已经交往了五年，前女友任劳任怨陪在他身边，为他堕过三次胎。但安德烈一朝走红就抛弃了前女友，无视对方再次怀孕的事实，并且偷偷删掉了两个人过去所有的聊天记录，销毁了所有照片和其他证据，还收买了为数不多知道两个人恋爱关系的朋友。而那位前女友因为打胎次数过多，如果再次流产可能终身无法怀孕，她只能选择生下孩子，向安德烈讨要公道。
当时这位前女友的账号都被粉丝冲烂了。
因为另一位当事人完全不承认所谓的五年长跑，只说两人前段时间因缘邂逅在一起一段时间，后来感觉性格不合便分开了，如果孩子是自己的，他愿意付抚养费——以晨星帝国的国情，未婚单身男女一时情投意合有了孩子，对女明星来说可能有点影响，放在男明星身上算不上什么严重的黑料，更何况对方愿意付抚养费，对孩子负责。
安德烈的言辞十分诚恳，连孩子可能是自己的事实都不逃避，在前女友拿不出证据证明曾经的恋爱关系的前提下，粉丝们完全不相信她口中所谓的五年地下恋爱，反而将之当做想要借孩子上位的女人，还有人质疑这个孩子与安德烈之间的血缘关系，怀疑她的人品。
那位可怜的前女友本身只是个不出名的素人，又哪里扛得住这么多粉丝的炮轰，没两天就从网上销声匿迹，再无声息了。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安德烈宣布与艾拉陷入情网，开始经营深情好男友的形象，在极短的时间里便让人忘记了之前的闹剧。
这件事本该就此翻篇，谁能料到，诅咒之画的事件发生后，在安德烈已经去世的前提下，已经“盖棺论断”的事情居然来了个两级反转。
那位前女友又一次站了出来，带着她不知找谁重新恢复的那五年恋爱的证据。
哪怕只看两人的聊天记录，都仿佛能看到一个人渣是如何一步一步pua女朋友，让对方为他几度怀孕几度堕胎还心甘情愿把打工的钱都拿去给他，帮他疏通关系实现梦想的，就很绝。
夏佳佳说话时，白意的目光从屏幕上一堆新闻标题上掠过——
#爆！安德烈前女友出现在葬礼现场公布五年交往记录和银行流水#
#多名女粉丝同时爆出与安德烈交往记录，时间多有重复，疑似同时脚踏n条船#
#走红短短不到半年已熟练勾搭过多名女粉丝，其中竟有一名未成年少女#
“啧，这人渣真是绝了！”哪怕已经看过新闻，再次看时夏佳佳都忍不住摇头，“我现在一点都不同情他，还觉得便宜他了。”
“……毕竟这些事情都是死后才曝光嘛。”
她一只手撑在下巴上，幽幽道：“话说还要感谢那个帮助前女友还有其他粉丝把证据翻出来的大神呢，要不然的话，这家伙不就要带着所有人的同情，带着那么多粉丝的喜爱，以正面角色和受害者的身份下葬？”
“不用谢，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嘛～”白意捏起猫猫的另一只爪子挥了挥，用轻快的声音开口，“估计那个人就是这么想的吧？”
“保护环境？”夏佳佳愣了愣，脑袋里转了几圈才反应过来他想表达的意思，她忍不住笑出声，“哈，你是说清理垃圾？这个说法还挺形象的啊！”
“确实，保护环境，人人有责。”她重重点头，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这个渣男的真面目曝光了，大家都说诅咒之画的画中之灵的确不是无差别杀人，就是故意对他下手的。毕竟谁都知道那幅画的原型背后的故事嘛。嗯，用白意你的说法，一旦接受了画中之灵只是保护环境清理垃圾的话，感觉都没那么怕了呢。”
旁边的少年笑眯眯地应和：“就是说啊！”
［……本该人性全失，反噬一切画主的画中之灵，明悟了人之心，不再因怨恨而疯狂，但诅咒之画的提升需要吞噬更多的血与魂。］
［拥有理智的她们决心筛选目标，将渣滓的灵魂作为提升诅咒之画的原料。］
似乎有无形的书页在半空中翻动，露出早已干透了的熟悉的字迹。
少年微笑的眼眸望向远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份笑意顿时变得更深了。
“全自动垃圾清理器已经开始工作了吗？”
“……也就是说，再也不用一个人劳心劳力保护环境了？好耶！”

第136章 风起Ⅲ
金乌逐渐在天穹上张开了翅膀，将金灿灿的光辉洒落人间，云朵也好似镀上一层冠冕。
白意与夏佳佳二人度过了一段愉快的吃瓜时间。毕竟瓜这种东西，就是要有人一起分享，吃起来才甜嘛，好不容易憋了一肚子八卦却找不到人说，那对吃瓜人可太不友好了。
夏佳佳满足了自己与人一起吃瓜的欲&#183;望，这才想起来一问：“对了，今天也不是上学日，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是有什么急事吗？我该不会耽误你时间了吧？”
“哦，没什么，我约好了要去见一位长辈。算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奶奶吧？”白意摸了摸怀里的白小希，轻笑着答道，“……不过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早着呢，不着急。”
“而且，今天的日期也算比较特殊吧。”
“特殊的日期？是什么我不知道的节日吗？”夏佳佳好奇地点开日历看了一眼，“6月16日……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啊……”她自言自语着，突然想到什么，“啊，我突然想起来，那位顾老师的忌日就是明天呢。”
听她提及“顾老师”，白意微微一愣。
夏佳佳以为他没想起来，便解释说：“就是去年出车祸去世的那位顾老师啊，我也是昨天傍晚在附近花店遇到了他的父母，看到那两位老人在买祭奠用的花，才意识到马上就是那位顾老师的忌日……”
“这么巧吗？”白意顺口接话。
“我也觉得挺巧的。”夏佳佳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伤感，“顾老先生和老太太变化都好大，没了唯一的儿子，又不知道为什么和田茵断绝了关系，我只是看着他们的样子都觉得很心酸……”
饶是大大咧咧如她，也有几分人世无常的感慨。
“我都快忘记那件事了，居然都过去一年了吗……”白意内心毫无波动地接话。
他并不会因为清除垃圾造成的后续影响而内疚。就好像他一直很清楚，自从他一手掀起灵气复苏以来，绝对有许多人的命运因他而改变，这其中肯定不可能全都向好的方向发展，但某种意义上相当自我的他是不会为此而产生任何道德上的困扰的。
第一个发掘火种，将火源传播给别人的人，难道还要管其他人是拿火烤肉还是放火烧山吗？
“是啊，居然都不知不觉过去一年了啊。”夏佳佳不知内情，也忍不住感叹。
“放在一年前，大家绝对想不到，短短一年时间，整个世界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灵气复苏，武道传播，超凡出没，奇物现世，我感觉这短短一年比我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都精彩！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变化，前几天才出现过的那个神秘超凡者乔伊会不会又一次搞出大动作，还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花语者和那位慷慨的含光剑主……”
她忍不住抬起双手放在脑后，微微仰头望向被金乌的光辉染遍的天空，悠然畅想着：“……这样一想，突然感觉未来充满了未知呢。”
“没错。”旁边的少年突然从蹲坐的台阶前站起身，配合地露出一副深沉脸。
他面朝夏佳佳开始表演，说的居然不是曜国语，而是特别适合唱歌剧和念对白的晨星帝国语，词语不算生僻，至少对于这里的两个人来说没有理解障碍：
“这是最混乱的时代，旧时代的秩序尚未崩塌，新时代的道路尚未成形，即将脱颖而出的奋进者啊，命运之骰已经投落，未来的命运在你掌中……”
有风拂过，掀起他的外衣下摆，掀起少年蓬松微卷的乌发，拂过他苍白寡淡却又染着深深笑意的眉眼，少年仿佛置身于舞台之上，予人以莫名的感染力，显得一点都不尴尬。
他用剧本旁白一样的语调低沉吟诵道：
“至于随时代浪潮而逐流的庸者之辈……”
白意突然高高举起怀里的猫猫，像是高举胜利的权杖，又像是托起一位年幼的国王，他高呼一声：“为新时代的王欢呼加冕吧！”
“——喵！”
被高高托起的猫猫非但没有惊恐害怕，反而配合地仰头喵了一声，时机配合刚刚好。夏佳佳甚至能从猫脸上感觉到与少年如出一辙的傲慢，两只猫猫同调的感觉更明显了。
夏佳佳：“……”好、好厉害！
……无论是能够突然应景地来这样一段即兴的台词发挥而且丝毫不尴尬的白意，还是与主人心有灵犀神配合的白小希，都好厉害。
夏佳佳的表情逐渐从懵逼到目瞪口呆再到震撼万分，无话可说的她在呆愣几秒后反应过来，只能用啪啪啪的鼓掌声来表达情绪。
“啪啪啪啪啪！”
这样一打岔，她果然忘记再问关于今天的日期为什么特殊的原因，其实原因很简单。
——6月16日，是白意的生日。
一年前，噩梦游戏系统降临在他17岁生日的第二天，也正是在那一天，有一个人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发生车祸失去生命，同样与他有关。
在那个人的父母亲人因他的死亡而陷入巨大的悲痛与绝望之际，白意被噩梦缠绕多年的人生刚刚迎来了转机与希望。
希望与绝望，竟然如此恰好地同时降临。
主导这一切的背后，偏偏竟是同一个人。
回想之时，白意仍有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仿佛命运早在他出生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投放系统的“那个人”似乎是特意选定这一天。于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都不是巧合。
见到老院长后，那种感觉更明显了。
因为他从老院长手中得到了一样东西。
“这是？”白意接过了老院长递给自己的礼物，同时接过了另一样东西，似乎是一个带锁的破旧笔记本，他突然有所猜测。
“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东西，是你还没出生前，她怀孕期间亲笔写的日记，她一直想等你长大了给你看。”老院长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因为她的精神状况问题，我也不确定她写了什么，担心你还太小三观没有定型时看了日记可能会受影响，所以一直留到现在才交给你。”
老院长温柔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生日快乐，小意！”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大人了！”
老院长还在说什么，白意却没怎么听。
他的目光怔怔地注视着半空，视线似乎聚焦于一点，有普通人看不见的扭曲文字浮现。
直到告别了老院长，他才有机会细看。
【已获得特殊前置道具。】
【噩梦游戏版本更新倒计时中：60日。】
【版本更新后，系统也将完成全面升级，宿主将有机会开启创作者权限。】
“什么嘛……”
沉默之后，少年突然发出一声笑。
“所以之前说什么完成特殊现实任务才能有机会获得特殊前置道具，要获得特殊前置道具和多少多少积分才有机会进行版本更新……其实都是假话嘛！”
他唇边的笑容越来越大，像是明悟了某个惊人的真相：“无论时间重来多少回，只要等到十八岁这一天，我都会从院长手中拿到日记。”
“而在此之前，哪怕我做了再多任务，攒了再多积分，也不可能拿到特殊前置道具……所以说啊，版本更新的时间从一开始就固定了，根本不受我的任何影响！”
他陷入思考：“……那系统你之前不断提及版本更新的条件又有什么意义呢？总不可能是故意耍我吧。反而感觉更像是，通过不断强调，暗示版本更新非常非常重要，免得我将来猝不及防？”
尽管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但白意却好像已经知晓了答案，他直视前方，语气笃定：
“——因为版本更新根本就不受系统你的控制，而是这个时间节点必然降临的命运。”
“……就好像，归墟的到来也不受你的控制，是这个宇宙所必然迎接的终局。”
——所以，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哈哈哈哈哈！”白意骤然大笑了起来。
街上无数人看着他，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少年那神经质的狂笑。
有时他似乎很在意维持普通高中生的人设，但有时他又会突然做出完全不符合普通高中生的举动，就好像之前在夏佳佳面前突然的即兴表演。
似乎维持人设只是一个让他在这么多年无时无刻聆听万物律动的无聊人生中获得乐趣的小游戏，他随时都能叫停。
“……真是，很有意思啊，系统的创造者！”
他不再称呼系统的创造者为未来的自己。
“不提前说明真相，难道担心我心灵受创一蹶不振？难道另一个白意居然是因为无法适应突然降临的噩梦游戏全新版本而倒下的吗？如果是这样，我觉得应该先把他开除出白意籍，嗯，已经替他感到丢脸了。”
笑声平复，他开始自言自语，浑然忘我。
“……总之，那绝对不是未来的我！”
【您的存在本身，就有无数可能性。】
大概是白意的话触及关键词，一直不声不响装死的系统，终于重新出现了。
“……原来如此！”白意完全明白了。
归墟，既然是万物必然的终结，哪怕天道平衡之中会给予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也必然是无限接近于零，哪怕白意作为无数世界的根源与希望诞生，也不意味着就能成功。
——他身上所具备的那一丝希望依旧非常非常弱，反倒是步入毁灭的可能性无限之高。
但无论如何，这丝希望是真实存在的。
倘若将这个世界的命运推演向无穷的时间线，那么在难以计数的时间线中，所得到的结果必然都是毁灭，毁灭，毁灭，毁灭……但无论如何，必然有一条时间线通往新生。
——而这个完全超乎常理的系统，或许就来自那无穷的时间线上，无数个失败的白意所留下的根源力量，最终汇成了这个系统。
“系统，你的本质，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万物之理吧？能够跨越时间线，能够从已死的噩梦世界中具现出特殊的真实力量……你，就是白意所掌握的万物之理吧？或者说将来的某天，我自身所领悟的万物之理？”
……不过，能够达到那个程度，掌握万物之理，‘我’恐怕都称得上神了呢。
【系统的本质是万物之理。】
【规则核心是炼假成真。】
【即便宿主将来失败，未能阻止归墟的降临，系统也会在这条时间线上获得进一步的强化，融入宿主未来所领悟的万物之理后，全新的系统会带给下一条时间线的宿主更大的帮助，直到获得最终的成功。】
“就是说嘛，我哪有那么心理脆弱，哪怕是其他的我。一直用游戏术语来掩饰目的，将归墟的降临说成版本更新，原来不是担心我发现归墟临近心灵受创，是为了掩盖#我也不过是无穷可能性之一#，与其说是拯救一切的希望化身，不如说更有可能是真正的希望诞生的垫脚石？”
“……说是掩盖也不对，更应该是想让我自己探究出这个真相吧，还真是恶趣味呢。”
白意毫不留情地吐槽着其他的白意。
但他脸上丝毫没有认清真相的沮丧，反而露出了超级期待超级有干劲的笑容。
“哈，彻底兴奋起来了！果然我自己才了解我自己。单纯的拯救世界，实在是很无聊啊！”
“反倒是现在……”
“我可没兴趣给其他的白意当金手指。”白意突然笑了起来，“系统你现在的程度，都不知道融合了多少时间线上的可能性吧？”
“成为那么多的白意之中最特别的那一个，只是想一想就觉得超有意思哦！”

第137章 风起Ⅳ
骤然明悟世界的真相，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随时有可能变成失去未来的可能性之一，这简直不亚于本以为自己是少年漫男主，最后却发现自己很可能只是给男主提供金手指的炮灰。
这样的事实在某些人看来或许堪称惨烈，却并没有让白意的精神受到什么打击。
相反，他变得更兴奋了。
……简直就像是，毫无挑战的简单模式打到最后，突然多出了超有意思的困难模式啊！本以为无聊的救世主身份都有意思起来了。
“我的存在，是一个永恒的惊奇，这就是人生。”
回家的路上，心情愉快的白意顺手翻了翻自己的生日礼物，当然不是白辛的那本日记，而是老院长送给他的，一本典藏版诗集。
看到诗集外包装上那#当代青少年不可不读的经典励志诗篇#一行满满营销味道的大字，他有理由怀疑这就是老院长买下它的理由。
——并不确定现在的孩子喜欢什么，而从小白意也并未表现出什么特别偏好，所以老院长每次送他的礼物总是正能量满满呢，或许是过去残留的印象总让她担心白意的状态吧？
顺手翻开诗集的白意一眼就看到了这句话。他怀着一种很奇妙的心情低低念了出来。
……不错的诗。
念头一闪而过，显眼的倒计时还在提醒他，要加紧行动了，哪怕做出一些在普通人看来稍显偏激的举动。他可是要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个白意啊。
恰在此时，白意突然有所感应。
自远方而来的联系，悄悄触动了他。
那是数不清的信仰沸腾的潮流，倘若说以往它们只是像流水一样默默缠绕在他身边，那么此时此刻，这流水几乎是汹涌沸腾起来了。
“这种程度，都比得上大型祭典了吧？”
怀着好奇与说不清的期待，他闭上眼睛。
半空中涟漪浮现，一张普通人所看不见的虚幻卡牌缓缓勾勒，花海中的青年露出微笑。
与现实不同的虚幻精神世界中，有数不清的信仰宛如漫天星辰光点朝着最高处的他汹涌而去，将无穷的花海点缀得更加繁茂。
而花海的下方，是绝望与不幸浇灌的沃土。
白意的意识顺着那无穷的信仰光点蔓延。
在一阵熟悉的感觉中，白意的心神仿佛骤然从躯窍中飘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拔高，登至无穷远的高处，俯瞰下方的世界。
他认出了那信仰的流动方向来自哪里——
“是神圣联邦啊，不出意料。”
虽说花语者马甲日常在世界各地刷新，不知收取了多少人的绝望与不幸来浇灌花海，但要说他的信徒最多的地方，一定是神圣联邦吧。
毕竟，其他地方信仰他的人只能算是零零散散，各自为政，这里却有人整合，不仅专门成立了一个教派，还在不断向外扩张。
以“神明”的状态顺着信仰的流动俯瞰，除却圣城之外，神圣联邦的所有城市几乎都有信仰的流动，哪怕是圣城中也渗透了部分。
无数的画面在白意眼前飘过。
金红色的建筑规规整整，华美而庄严的圣城；低矮的房屋连绵成片，充斥着混乱与喧嚣的贫民窟；各色人种交织汇聚，充斥着繁华气息的大都会；海滩狭长如弯月，碧蓝色海水一望无际的大型海港；苍翠连绵、古树森森的野外；七彩穹顶流光溢彩，飘荡着唱诗班的童音的小型教堂……
上流社会气质的精英、混迹底层即便衣着体面也难掩穷困潦倒的贫民、狂热而虔诚的教士、年轻而美丽的少女……
种种大异的场景与完全不相干的人此时却奇妙相融在一起，遍布光明联邦的每一座城市，他们在同一时间举行了完全一致的祈祷仪式。
——没有一个绝对强有力的人物在背后组织与筹备，绝对无法策划出这样的场面。
就连太阳神殿的祭典也仅限于圣城而已。
但这些人的衣饰上干干净净，非但没有半点圣徽的纹路，反而绣着各种各样的花朵图案。就连胸口本该放太阳圣徽的地方，也被盛放的花朵所取代，与太阳神的信徒毫不相干……偏偏他们的神情与姿态，放在任何一个圣城人眼中，分明都无比虔诚，正是他们所熟悉的虔信徒。
显示，他们身上没有丝毫与太阳神相关的元素，正在进行的祈祷仪式，也与太阳神殿祈祷太阳神的仪式画风完全不同。
遍布神圣联邦的祭典在每一座城市中同时进行，无数人祈祷的话音同一时间响起，现实世界之外的另一重异空间中，花海中的青年睁开眼睛。
他的心神于高天俯瞰人间，看见了无数张虔诚的面孔，听到了顺着无形的信仰丝线源源不断涌来的祈祷之声。
“啊，又是他，或者说，果然是这家伙。”
——烛照会的成立者，将神圣联邦内部所有邪&#183;教一网打尽，并将所有的邪&#183;教徒都变成花语者狂热信徒的奇人，塞缪尔。
自烛照会成立以来，花语者就经常能感应到神圣联邦那边源源不断的信仰与祈祷声。
原本白意对此是放任自流，不加理会的。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高中生而已，才不要做什么邪&#183;神呢。
不过现在，他的想法变了。
一切能利用的有价值的事物，都值得利用，或许都会成为未来成功的关键要素。
那么，就先从「花语者」开始吧。
“居然能在以信仰太阳神为主的神圣联邦内部开辟出第二信仰，不，应该说是篡夺太阳神殿的权柄才对，还真是个可怕的人呢。”
“这样的人，绝不会是什么小人物……”
“塞缪尔？神圣联邦圣典中背弃太阳神的天使长，这个名字倒是起得很有意思啊。如此狂热地信仰我，疯狂地发展烛照会，你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就让我看看……埋在你内心最深处的不幸与渴望吧……”
低语一声，神明的目光投向了最特殊的那位信徒。于是对方的一切都向他敞开。
很快，花海中的青年发出一声明悟的轻叹。
“原来如此！”
“……你的决心，我看到了。”
“倒也无妨先给你一点希望……”
圣城，某个不为人知的地点。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身纯白色长袍，默默低头祈祷的男人突然一震，随后抬起头。
而其他人也和他一样抬起了头。
似有一股虚幻而神秘的力量突然降临，如清水一般从他们的灵魂之上冲刷而过，洗去了这里每个人心中的烦躁与杂念，让他们的心灵突然变得无比空明与平静。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虔诚的渴望，不惜一切的决心……”
“还有浓烈的不幸与绝望中的希冀……”
“——你的愿望，我听见了。”
似有一阵风拂过圣城，刹那间满城花开。
脸庞隐藏在兜帽中的塞缪尔猛然睁开眼睛。
他瞳孔深处，似乎倒映出一个与现实重合交叠的虚幻空间。现实中的花海好像与虚幻空间的花海重叠，被无穷花海所充斥的神秘花店在虚幻空间深处浮现。那紧闭的门扉向他缓缓打开……
这一刹那，骤然明悟了什么的他泪流满面。下意识匍匐在地，为这位仁慈的神明献上了最高的礼节——
“……无所不能的主啊！”
……
“不，我只是个普通的花店店主而已。”
“化解每一位有缘之人的悲伤与不幸，用绝望与不幸浇灌象征希望的花种，本就是我想要的。”
花店深处，神秘的店主双手漫不经心交叠于身前，他露出一个平常的微笑。
“花，本就是传递幸福的信物，不是吗？”
“不过，要想实现你的愿望，你需要的是打破生与死之间界限的超凡力量……”青年手掌之中，虚幻模糊的种子不断凝实，却好像始终无法真正凝实，“而一枚有可能让主人拥有超凡力量的种子，仅仅只是诞生，它需要的肥料已超乎想象。个人的不幸与希冀还远远不够……”
“——它需要凝聚更多人的不幸，更需要……更多人发自内心的希冀与渴望。”
“更多人的不幸？难道我应该亲手去制造更多的不幸……”
这样的念头第一时间出现在塞缪尔脑海中，下一秒便被他否决。
“不，不对，我的理解不对。”
他联想到这次聚集起那么多信徒举行大型祈祷仪式的事情，恍然明悟，几乎是颤抖起来：“我应该去寻找更多经历不幸，渴望获得超凡力量的人……他们才会是与我同沐神恩的羔羊！”
若有所思过后，塞缪尔的神情完全放松下来，他不知领悟了什么，一脸虔诚地低下头。
“……主啊，我将传播您的名。”
&#183;
半空中，虚幻的卡牌缓缓消散，花海之中的青年重新闭上眼睛，好似陷入沉睡，只有若有若无的花香在空气中飘荡。
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漆黑的瞳仁深处，似有种惊人的神性，这一瞬间，似已非人。
但很快，那种神性便飞速褪去。
他重新合上手中那本封面介绍相当励志的诗集，脸上又露出一个十足轻快的笑容。
白意活泼地哼起了歌，蹦蹦跳跳地踩着格子往家走：“啦啦啦，搞定了！”
花语者这边基本上可以放养了……
“那接下来，就该继续乔伊的剧本了。让我想想，接下来该干什么？”
意识迅速切换另一个马甲，白意总算想起自己要干嘛了：“话说，晨星帝国那边似乎找到了好几件藏品，在报纸上联系我了吧？”

第138章 风起Ⅴ
2025年6月17日，群星之都银都。
银都最大的博物馆中央博物馆近日意外获得一批珍贵的收藏品，消息已经在发行量最大的《晨星时报》上连登三日，网络上也有相当的话题度，尽管没有对外放出任何一张收藏品的图片，但一些简单的介绍还是有的，其中就包括某些收藏品的类型与名称。
——而这些恰好在乔伊给出的失物名单上。只要被他看到，就能猜到收藏品的来历。
下午一点，近期并未对外开放的中央博物馆门口，来了一位衣着打扮与众不同的客人。
他外表年龄大约22岁，衣着打扮略显复古，亚麻色的衬衫整整齐齐，形似漆黑魔方的袖珍纽扣别在肩侧，将一件古典的短披风扣在身后，丝绸般的漆黑长发顺着披风垂落而下，脚上蹬着现在很少有人穿的男士筒靴。
让人不由联想到幻想故事里神秘的法师。
青年看向周围的眼神无疑是陌生的，就像每一个初次来到这座城市的旅人。但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中央博物馆的大门，似乎是确认没有找错地方，他便直直朝着博物馆大门走了过来。
周遭的人潮如同被分开的海洋一般从他身侧擦过，每个人不约而同地无视了他，但在与他迎面相遇时又下意识往旁边让路。
于是他踩着一条直线来到中央博物馆门口。
乔伊仰头望着大门上方的中央博物馆几个大字，微微一点头，仿佛再次确认自己没有找错，他的目光又下移，看向紧闭的大门。
“……”明明什么话都没说，但他平静思索的眼神分明在想着要怎么打开这扇紧闭的门。
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
哪怕下一秒就把门轰开也毫无违和的样子。
所幸，有人及时出现，保住了这可怜的门。
“乔伊先生，您终于来了！”
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乔伊转过身，就见一道人影从大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飞快蹿出，语气激动得像是饿了三天的狗狗终于看见了肉包子。此人以超水平发挥的速度冲到他面前，就差伸出手来紧紧抓住乔伊的双手了。
“啊，是你啊？”
乔伊波澜不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可疑地顿了三秒才认出眼前这个堆着厚厚黑眼圈的可怜社畜竟然就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现在的亚撒确实和之前大不一样了。
稍显凌乱的头发，007标配的厚重黑眼圈，灰色的西装衬衫上有多处难以抹平的褶皱……乔伊的视线扫过大树旁边博物馆拐角处隐蔽停放的车辆，眼神顿时更微妙了。
这个家伙，该不会在车里蹲守了自己好几天吧？这样想着，下一刻，亚撒脱口而出的话便给了他答案：“我在这里等了您三天了，还好您总算出现了，我还担心您没有看到新闻，或者没有接收到我们传达的信息呢。”
……所以，是因为不能肯定自己会在何时何地出现，管理局派人兵分几路蹲点等候吗？而这个被他们在新闻中特意提及的中央博物馆，的确是乔伊最有可能赴约的地方，因此特意派出亚撒这个和他打过交道的“熟人”？
不得不说，管理局的高层想得真是周到啊。就是可怜了这位黑眼圈堪比熊猫的社畜了，哪怕有人替他轮番交换蹲守，但任务在身，这三天时间肯定没办法好好休息吧。而现在对方还要在自己这个罪魁祸首面前殷勤备至……啧。这就是踏入了社会的成年人吗？
在心中虚假地同情了三秒，「乔伊」默默抬起左手上被卷成了长筒的报纸，平静地答道：
“我在《时报》上看到了你们刊登的新闻。没想到《时报》竟然长盛不衰这么多年，甚至发展成了帝国数一数二的报纸。在报亭里看到它的时候，我也大吃一惊呢。”
您这语气，完全不像是吃惊的样子啊……亚撒默默吐槽，同时本能地开始分析对方话语中透露的信息。
……对方的印象中，或者说，在对方活跃的时期，《时报》应该就是一份比较出名的报纸，但还没有达到数一数二的程度。
……那么大概是在80年前到100年前，那个时候，正是《时报》开始蓬勃发展的时期。
……而这中间空白的几十年，对方必然不曾关注过世事，所以才不清楚《时报》的发展情况，是与世隔绝，或者封闭沉睡了吗？
亚撒眉心重重一跳。
……果然，这位果然是来自旧时代的神秘存在啊！之前管理局内部并没有想错！
他的态度顿时愈发谨慎，做了个手势便在前面替乔伊带路：“既然您已经来了，那就请上车吧，局长对您的到来可是期待已久。”
“那我也稍稍有些期待了。”乔伊一笑，跟在他身后走向博物馆拐角处那辆不起眼的车。
……
半个小时后，这辆车在城市中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一处极隐秘的特殊会所。
批着乔伊马甲的白意看着亚撒递出一张会员卡，熟练地跟前台打过招呼后，那位前台甚至没朝他看一眼，便带着两人穿过一条隐秘的走廊，一路来到某个房间门口。
这显然不是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总部，也不属于特殊事务管理局的任何一处分部，更像是政客们进行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时会选择的那种秘密场所，却没有出乎白意的意料。
怎么说呢？他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说明对方这次并不是代表着晨星帝国，而是更多以私人的名义，或者仅仅是特殊事务管理局局长这一身份，在晨星帝国的其他高层知晓之前，与乔伊会面。
——他要以个人名义向乔伊示好，顶多代表特殊事务管理局这一单独机构与乔伊建立联系，并不想让其他势力也插进来分一杯羹。
两声轻叩后，房间里传出一道中年男人威严的声音：“请进。”亚撒在前面将门打开，向身后的青年做了个手势，“乔伊先生，请。”
缓缓推开的门让乔伊的视线彻底不再受阻，他的目光与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对视到一起。
乔伊轻笑一声，轻轻松松走了进去。
亚撒没有进来，在外面贴心地带上了门。
等在房间里的是个年龄大约在45~50岁之间的中年男子，但他却没有大多数同龄人的大腹便便，反而有着这个年龄不具备的矫健。衣领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一丝褶皱，即便坐着姿态也是笔挺，手指自然垂落在身侧，隐约能看见掌心内侧握枪多年形成的厚茧……许多细节一瞬间落入他眼中，让乔伊瞬间明悟过来——是军旅出身吗，这位晨星帝国特殊事务管理局的执掌者？
而就在乔伊观察着作为管理局局长的时候，钱德勒也同时在观察他，将面前的人与管理局多位专家分析的资料上的内容一一对应。
复古的衣着，混血的轮廓，与时代微妙的格格不入的气质，优雅但并不拘泥于仪式的举止，从未自报姓氏也没有在衣着或作品上出现任何家徽印章……疑似上个世纪出身良好的中产知识分子家庭，并非贵族，或者是不注重荣誉声名的落魄贵族，后者可能性较低，见到真人后，第二种推测可以排除了。
——所以，是出生于上个世纪的中产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热爱艺术，在名为艺术家协会的神秘超凡组织中地位不低，因为未知原因与外界隔绝几十年才走出来的超凡者。
“乔伊先生，慕名已久，今日总算有机会与您见面了。”
脑海里一通琢磨，现实中可能才过去半分钟，钱德勒简单打了个招呼，坐在对面的长发青年微笑着点头回应：“钱德勒先生。”
他没有说什么客套的社交辞令，只是单刀直入，简单粗暴地开口：“——居然敢亲身前来与我相见，您的魄力令我刮目相看。”
那场直播过后，谁不知道他走的路线是精神系，很可能像诅咒之画一样能操控人心？作为超凡机构的执掌者，敢亲自和他见面不担心精神意志遭到操控，实在是很有胆量了。
明白他话中之意的钱德勒只是坦然道：“倘若说完全不担心，那太假了。不过仔细想想，我与乔伊先生并无仇怨，反而带着相交的诚意而来，相信您绝非践踏诚意的卑劣之人。”
这样说着，他突然伸手在桌边某处一按，旁边的一面墙壁突然被打开，露出里面的立柜，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幅画卷、几张印有手写字迹的书页乐谱、两样略有磨损的乐器，还有木雕石雕各一件——
“这是我根据您提供的失物清单在晨星帝国范围内找到的物品，因为时间尚短，目前只找到这些，这便物归原主了。”
钱德勒爽快地做了个任君带走的手势。
如此利落的态度，哪怕是早有猜测的乔伊也不免微微惊讶：“就这样任我带走？虽说这的确是艺术家协会的遗失物，但帮忙找到他们也要费一番功夫，你需要什么酬劳？”
钱德勒似乎早就猜到他会这样说，此时只是一笑：“不，酬劳就不必了。能获得一位强大铸灵师的友谊，已胜过一切酬劳。”
他话语中的意思已是非常明显了。但这种直白的拉拢与示好，实在很难令人生厌。毕竟是经过多位专家在背后出谋划策的结果，他今日的一言一行，来自许多人共同的建议。
因此，长发青年面上只是微微一怔，便露出一抹了悟的微笑。大概是钱德勒坦荡的举止博得了他的好感，于是他也不介意透露出一些关于自己的情报，让对方知道其付出的筹码都是值得的：“纠正一下，是这世上最后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铸灵师的友谊。”
钱德勒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对方透露出的这个消息是他们完全没预料到的。
但怔愣过后，就是巨大的惊喜。
——赌赢了！不仅中了彩票，而且还是头奖！
“最后一位，也是唯一一位铸灵师？”
钱德勒强忍兴奋地重复了一遍，为这个出乎意料的情报而惊喜。
“啊，不过，我更喜欢被称呼为艺术家。铸灵师这个古旧的称呼，稍稍不太习惯呢。早在两百年前，艺术家协会成立开始，铸灵师这种说法就很少有人提及了。”
长发青年面上有淡淡的怀念一掠而过，旋即又化作莫名的期待。
他漆黑的眼眸里，是令人难以理解的深意。
“现在的人可能已经不清楚艺术家所代表的含义，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世人重新见识到真正的艺术家该追求的最高艺术的！”
……
一朵，两朵，三朵，四朵……房间外的走廊上，亚撒守在门外，百无聊赖地盯着对面墙壁上的壁花，在心里重复地数着数，脑袋逐渐变得昏沉。
就在他都快要数到打瞌睡的时候，一直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了。他不知道里面的两人究竟说了什么，但看两人的表情，显然是好的结果。
亚撒甩甩头抛掉脑袋里飘来飘去的壁花，眼看乔伊与钱德勒一前一后向着门口走来，他赶紧快走两步，准备随时候命。
就在这时，亚撒听见房间里传来顶头上司的声音，那是他此前从未听过的温和，竟然还掺杂着一丝丝的尊敬，这让亚撒差点怀疑自己在做梦或者出现了幻觉。
“乔伊先生，还请留步。”
在亚撒见鬼一样的眼神中，顶头上司突然叫住了即将离开的乔伊，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封造型极为精致的请柬，递到对方手边。
“……这是来自艺术之国罗兰王国的年祭邀请函，还请收下，或许您会喜欢。”

第139章 风起Ⅵ
天色晴明，湛蓝的天幕如同一片倒映在天穹上的深海，无休止地向远处延伸，包裹着深海之下起伏的远山、深邃如黛的林海，与苍翠林海中连绵的巍峨的古典式城堡。
霜雪尚未化尽，大地残留着道道霜白。
尽管已是六月，北部的罗兰王国却如初春。
以国力而论，罗兰王国本身不过是个三流小国，但却在文艺领域，这个被誉为艺术之国的国度却在整个湛蓝星都拥有着特殊地位。
作为湛蓝星最推崇艺术与优雅的国度，这里聚汇了全世界最负盛名的音乐学府与其他诸多艺术类学院，无数艺术领域的强人从中走出。
象征艺术界至高殿堂的「月光圣殿」就坐落在罗兰王国王都，数不清的艺术勋章便是从这里流出去的，这其中包括湛蓝星所有艺术家梦寐以求的最高荣誉「银月勋章」。
即便不提那些勋章与奖项，哪怕是有机会在月光圣殿召开一场个人音乐会或私人画展，乃至其它艺术展，也是无数艺术家毕生所愿。
——这意味着他们已被认可为同行中的超一流，从此，他们的名声，将传扬于世界。
以前曾有好事者做过一个相当无聊的调查，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从小耳濡目染的罗兰王国国民，论平均艺术修养水平和艺术领域的造诣，能吊打湛蓝星的其他所有国家。
——这也是让罗兰王国上下颇为骄傲的一项资本。至少在这个领域，他们战胜了比他们经济更繁荣科技更发达国力更强盛的大国。
从那之后，罗兰王国更是极力发扬优点，从上到下，对艺术领域的重视有增无减，整个国家的艺术氛围排在湛蓝星之最。许多发现自家孩子在艺术方面有天赋的父母，有条件的话都会把孩子从小就送到罗兰王国上学。
而各个领域的优秀艺术家在罗兰王国也会得到远超其他国家的优厚待遇，拥有在其他国家所难以获得的特殊地位。
譬如，封爵。
——罗兰王国是湛蓝星上唯一一个会授予文艺工作者荣誉爵位的国度。
哪怕想要获得授爵难度极高，只有银月勋章的获得者才有资格，而至今为止，银月勋章的获奖者都不过三十人；哪怕这爵位只是荣誉虚衔，并无实权；哪怕贵族的尊贵地位正随着时代进步而下降，沦为腐朽落后的代表……无论如何，这都是地位和荣誉的象征，倘若放在数百年前的封建王朝时代，那是平民一辈子都无法越过天堑抵达的顶点，是某些家族世世代代努力的目标。
可想而知，罗兰王国对湛蓝星上从事艺术领域的人存在着何等强大的吸引力，又有多少人才都汇聚在这个小小的国度中。
哪怕是在街头随便找一个路人，对方都能对各类艺术领域的常识侃侃而谈，说起湛蓝星出名的画家音乐家之流，更是如数家珍。
这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造就了艺术氛围浓厚到极点的罗兰王国，就连文化习俗中都带上了艺术的标签，城市的大街上更是随处可见流浪歌手、画家、演奏乐团、雕塑师……还有大大小小城市中举办的大大小小各项活动，以及各种与艺术领域相关的节日。
而所有节日庆典中，声势最为浩大的就是一年一度的年祭，举办方是罗兰王国的王室。
年祭的时间之所以选在六月，原因也很简单。
——这正是五十多年前那场席卷世界的大战结束后，崭新的罗兰王国第一次举办庆典，庆祝战争结束、国家重获新生的时间。
从那之后，这个传统就保留了下来。这个每年一度的庆典，也被称为罗兰王国的年祭。
这个曾经在战争中摇摇欲坠的小国，非但没有被战争摧毁，反而浴火重生，经过五十多年的发展，成为了全世界公认的艺术之国。
对此，所有的罗兰人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自豪。每年的年祭时间一到，都会有无数人涌至王都，参与这一场全民的狂欢，用独属于罗兰人的方式，在艺术表演中释放他们的欢乐与激情。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们，更是绝不会错过这一场盛会。
罗兰王国的年祭，比一般人想象中更自由。在这一天，整个王都都是表演的舞台。
任何一条巷口，任何一处街头，任何一条河边，任何一处车站、码头、公园、广场，都能看到参与这场盛会的人。有人当街举行展览，展示个人雕塑作品，有人直接架着画板现场发挥作画的，有个人乐队就在公园里露天演出，还有即兴歌舞表演，一些被父母特意打扮得格外可爱的小朋友，还会扮作花童，给每一位路人发放罗兰国花……总之，从进入罗兰王都开始，目之所及，每个人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参与这场盛大的宴会。
乔伊默默穿行在王都最热闹的人海中。
钱德勒给他的特殊邀请函可以直接进入月光圣殿，欣赏当天夜里最一流的音乐会。这是每年唯二的一次月光圣殿开放日，而每一位能够在月光圣殿演出的艺术家，据说都是银月徽章候选人，至少实力达到了那一层。
不过，即便没能进入月光圣殿，只这一路行来所看到的画面，就已是非同一般的享受。
这里简直是艺术热爱者梦寐以求的天堂。
“嘿，那位小哥，看这里！”有人突然朝他这边高声喊道，一边喊一边招手，确定乔伊看到他，才问，“有兴趣当我的临时模特吗？”
说话的人就坐在路边，留着凌乱的中长发和唏嘘的胡茬，只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年龄很难分辨，他举着染着颜料的画笔，面前是刚刚换上新画纸，还一片空白的画板。
在他旁边有七八幅已经画好的画并排排开，此时正有不少人在那里欣赏。看被吸引过去的人数，显然水平相当不错。听到画家的话，还有看画的人朝乔伊投来好奇的目光。
——诅咒之画事件露脸过后，以乔伊出色的相貌，按理来说，现在全世界恐怕没有谁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一路行来，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除了惊艳于他的容貌之外，竟没有其他的特殊反应，仿佛这并非是一个诡异而神秘的超凡者。这自然是乔伊不断向外施加的精神暗示对每一个人造成的影响。
画家显然也没有认出他的身份，但却被这个青年一身神秘古典的独特气质所吸引。他迫不及待地起身迎向乔伊，愈是靠近，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便愈发绽放出热切的光彩。
他围着乔伊转了一圈，就像是一只发现了小鱼干而团团转的猫咪，几乎痴迷般叹道：“看到小哥你的瞬间，我的灵感便源源不绝。你只是出现在这里，就像是艺术降临现实！——拜托了，请务必要做我的一日缪斯！”
乔伊在他的纠缠下走过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反而出乎意料地拿起画笔，抬头问道：“能让我试一试吗？突然来了兴趣呢。”
“啊？”杜佐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干脆站到一边，弯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没问题，原来小哥你也是一位画家吗？嘿，尽管用，今天可是大家尽情狂欢的日子，任何人都不会拒绝这样一个请求的。”
说着，他指了指远处的公园门口，劲歌热舞极为瞩目：“就算我现在拉着你加入他们，他们也只会热烈欢迎哦！”
说话间，果然有源源不断被吸引的路人加入了公园门口&#183;活力四射的舞蹈表演中。
乔伊抬起了画笔，挥笔落在画纸上。
他低头作画时安静而从容，漆黑的长发从脸侧垂落，挡住了那双如夜一般静谧的眸子，周身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气质。
不知不觉被吸引过来的人站在旁边观看。
深紫的天穹宛如深海的倒影，浮动的昏黄的云朵像是海中掠过的鲸鱼，被涂抹成深赤色的远山宛如凝固的红墨，霜白的林海于消融的霜雪下隐约显露出梦幻般七彩的枝叶与花芽，仿佛霜雪上折射的彩虹。然后是巧克力一般融化在雪中的建筑，与模糊的人群，每一个人身上的颜色居然都不同，从发色到毛色到衣着，犹如一枚枚行走的彩虹糖……
画纸上能分辨出来的颜色至少有二十种，不少颜色都被上在一般人想不到的地方。
“嗯，小哥你这配色……，真有童心啊！”杜佐不知不觉张大嘴巴，最后吐出一句话。
怎么说呢？对方绘画的基本功比他强很多，不上色之前，简直是无比完美的写实线稿，但上完色之后，就迅速走向了印象流派。各种他想都不敢想的大胆上色乱涂，让整幅画都呈现出混乱而迷离，虚幻而诡异的感觉。
乔伊作画时没有特意附加灵性，只是纯凭技巧，因此这目前只是一幅普通的画。而不调动灵性驱使画之灵，本身色盲的乔伊是不具备正常上色能力的，他上色全凭感觉。
于是，杜佐很难判定这幅画究竟算优秀还是糟糕。无与伦比的绘画技巧与儿童涂鸦般的色彩搭配，让他忍不住陷入了矛盾与错乱。
“说的未免太委婉了，什么叫做有童心啊，明明就是儿童涂鸦的水平嘛。”就在这时，一个毫不掩饰的声音在身后大大咧咧响起。
另一个青年拨开围观者走出，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都说了，绘画是一门需要天赋的艺术，天赋不行的人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突然出现的人有一双猫一样深绿色的眼睛，这双眼睛里透着明晃晃的傲气。
此人无视了旁边的乔伊，似乎是听到杜佐的话才过来，一上来就冲他开炮，语气十分不客气：
“杜佐，我最看不惯你这种假惺惺的说话方式了，这种虚假的鼓励只会误导那些平庸之徒，让他们误以为自己与真正的天才之间并没有鸿沟般的天赋差距，将时间浪费在他们一生都无法实现的追求上，错误地追逐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目标！倒不如一开始就让他们认清楚事实，另选一条适合他们的路。”
乔&#183;没有天赋的平庸之徒&#183;伊：“……？”
“格兰特，你别太过分了……”杜佐下意识看了乔伊一眼，仿佛担心他被对方的话刺伤。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不对，又飞快收回视线，不悦地盯向突然出现的人：“不是每一个人都追求领域的巅峰，只要喜欢画画，然后尽情去画，这就足够了。”
“呵呵。然后就将时间耗费在毫无意义的生产卖都卖不出去的废纸这一事业上吗？”
被称作格兰特的青年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不知为何，他说完竟也看了乔伊一眼，用有些僵硬的语气辩解道：“我不是在说你，我说的是某些自不量力的人……嗯，反正你不是画家，不以画画谋生，现在的水平完全够了。”
乔&#183;被开除画家籍&#183;伊：“？？？”
“那个，小哥你没事吧？其实格兰特他不是在针对你，他针对的是我。”直到青年已经离开，杜佐看着一直沉默的乔伊，怀疑他被打击到了，连忙解释道，“虽然这样说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不过你千万不要误会他。他父亲就是他口中不自量力的画家，没有卖出过一幅画，反而要靠妻子养家，后来终日酗酒度日，格兰特从小就受到很糟糕的影响……”
“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说这些事，因为他无意中发现我鼓励没有天赋的学弟学妹坚持下去不要放弃，就一直很看不惯我……”他含糊地说了几句，没有同不熟的乔伊说太多隐密。
“啊，我没事。”一直沉默的乔伊突然缓缓笑了起来，一字一顿道，“我完全，没有误会呢。”
杜佐：“……”真的吗？放在漫画里，这个笑容简直是黑化了才对吧。

第140章 风起Ⅶ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杜佐站在春日的寒风里，陷入沉（呆）思（滞）。
在他身旁不远处，是一处露天的陶艺展，以及正沉迷陶艺制作不可自拔的乔伊，还有围观乔伊沉迷陶艺不可自拔的陶艺展主人。
两人热情地聊着杜佐完全听不懂的话。
不久前，通过聊天，他得知对方名叫乔伊（尽管听到这个名字，但他似乎依旧没有意识到这就是那位超凡者），是来自外地的游客。
出于被自己连累而导致对方受到格兰特言语打击的愧疚，以及本身对于这位气质神秘的青年的垂涎——不要误会，这不是什么不正经的垂涎，只是画家总会本能地被带给他灵感的缪斯所吸引而已，就好像猫咪总是难以摆脱小鱼干的香气诱惑——总之，杜佐主动提出要当一日导游，带领这位外来的游客好好游览一下罗兰王都，彻底参与一番年祭。
至于年祭结束后，或许对方会看在他尽心尽力当导游的份上，觉得他这个人不错，愿意做他的一日缪斯……那就再好不过了。
很快，杜佐就发现，这位神秘的游客是个涉猎极广的艺术爱好者。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遇到什么展览或活动，对方似乎都能参与进去——用乔伊的话来说，只要是涉及艺术方面的内容，无论是哪一种，他都略懂一二。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游玩，沿途无论遇到什么人，乔伊总能毫无违和地加入别人，一个照面就变成了能和人家一起玩的小伙伴。
遇到街头自弹自唱的歌手，他两句话就能借过别人的贝斯加入表演；
看到附近艺术学院出来展示作品的学生，他还能头头是道地点评一通，听得别人连连点头，叹服不已；
发现雕塑展览，他征得主人家同意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袖珍刻刀，对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就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刷刷刷”，各种刻法都不用特意换刀，就完成了一件作品。
于是，一幕幕神奇的画面出现了——
自弹自唱的歌手不知不觉被他带跑节奏，明明每一个音都是准的，但一首忧伤抒情的情歌，听到最后莫名让人激情澎湃。
一曲结束的歌手当场怀疑人生，陷入了对自己的深深拷问，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竟然这么辣鸡，杜佐见势不妙，迅速拉着乔伊开溜；
完全被他的才华征服的艺术学院学生现场修改作品，最后的成果的确冲击力更强、画面更震撼，但对方也可以直接转修印象流派了——色彩搭配过于诡异，一眼看去就让人疯狂掉san。
刚好路过的老师看到学生新鲜出炉的作品，怀疑对方完全没有认真听课简直败坏他名声，劈头盖脸将学生训成了一条死鱼，再次见事不妙的杜佐又一次拉人开溜；
在童话幻想区一堆人鱼精灵天马的雕塑中突然冒出来的恶鬼头像，直接震住了原本快快乐乐参观展览的小朋友。而罪魁祸首却浑然不知，还特意贴到小朋友面前求评价，直接被恶鬼怼脸的小朋友顿时吓得哇哇大哭。
对此，已经非常熟练的杜佐在小朋友刚刚露出要哭的表情之前就迅速拉着人跑路了。
类似的事情重复了N遍之后，当乔伊又一次钻进陶艺展，开心愉快地做陶艺时，杜佐彻底不好了。
他盯着对方手中不断成型的陶艺品，简直像是在看一枚即将被手搓出来的炸弹，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炸他一脸……心累！
即便如此，杜佐似乎也没想过，只要和乔伊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分开，不再跟对方一起，就不会有那么多让他心累的麻烦了。
——他已经逐渐意识到，这个奇怪的青年，确乎拥有着非同一般的艺术才华。
或许这份才华在很多时候与大众的审美相违背，也不符合大家习惯的标准，但它就是存在。就好像艺术本身不会因为不承认它的人就不是艺术，美本身也不需要每一个人都能欣赏。
尽管这一路行来的过程中，他有听到不少人对于这份才华的负面评价，诸如“技巧臻至巅峰，但你的画毫无灵魂”、“情感与音乐本身背道而驰，你已经扭曲了音乐家的本意”、“完全是为了技巧的极致而炫技，就好像厨师搭配出营养最丰富的菜却忽略了它的味道”、“纯粹的混乱的恶意，你的作品里有哪怕一丝一毫美好的情感吗”……不得不说年祭的大师真的很多，水平都相当高，但杜佐并不认可他们的评价。
——如果他也像那些人一样，仅仅只是偶然看见了乔伊的一样作品，或许也会做出类似的评价。但当他一路跟随对方看的多了，却渐渐意识到，对方的作品并没有那么普通，它们甚至形成了独一无二的风格。
看的越多，这份感觉就越明显，似乎有某种难以形容难以捉摸的东西隐藏在对方的作品中，那是一样杜佐从未见过的事物。
有时他甚至感觉，这些作品拥有活着的灵魂。
他就像是一个被树叶遮住了眼睛的人，偶尔被人掀开一角缝隙，还来不及看见真实的事情又被遮了回去，反复来回，来回反复。
一定是因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的确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只是我的水平还不够，只能隐约感受这份才华却无法具体赏析，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感觉吧……杜佐这样想。
因此，他没有被那些奇奇怪怪的麻烦吓跑，反而在又一次带着乔伊跑路之后，向对方提出邀请：“晚上要一起参加夜间巡游音乐会吗？”
“夜间巡游音乐会？”乔伊先是一愣，继而想到自己的特殊邀请函，似乎并不能带人，他好奇道，“你有带人去月光圣殿的特殊邀请函？”
“当然不是，我自己想去都没机会呢。”杜佐连忙否认，他不无遗憾地说，“只要是罗兰艺术学院的学生，没有谁不想去吧。”
“——我说的是民间自发的音乐会。”他又解释之前的话，“与月光圣殿的音乐会刚好对应。到时候全城的人都会行动起来，无论男女老少，都能自由加入，组成一支巡游全城的乐队，这可是罗兰王国独特的年祭庆祝活动，一年也只有这么一回呢。”
“……就算是收到月光圣殿邀请的人，也会忍不住加入大家哦，到时候可以在月光圣殿那一站脱离队伍，刚好准时参加音乐会。”
……
黄昏时分，杜佐所无限期待的夜间巡游音乐会，便已揭开了序幕。
噹——
中央广场最高的那座塔楼上，悠扬的钟声击穿了沉沉欲醉的云朵，穿透整座王都。
糊在天幕上的夕阳宛如一枚将熟未熟的蛋卵摆在餐布上，被黄昏的刀叉轻轻戳破，浓郁的橙黄色便淌了出来，独属于黄昏的色彩晕染了整片天幕，缓缓淌向大地。
这一声钟响似乎唤醒了无数人。
涂抹着橙黄色的城市中，从每一个社区、每一条街道、每一扇敞开的门扉中，都有欢呼的人群如流水一般涌出，在街道两侧维持秩序的警察和王室卫队的注视中，他们宛如百川归海，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巡游的路。
口风琴，小提琴，风笛，长笛，萨克斯……混杂的音乐声于流淌的黄昏中响了起来。
这声音起初是杂乱的，一段时间后，却变得越来越整齐，越来越默契，即便有人中途加入，也丝毫不会打乱节奏。
只要仔细聆听，就会发现，这是罗兰王国流传最广的《和平颂》，创作者已经去世，在当年那场战争结束后，第一次出现在年祭上，就迅速走入千家万户，成为罗兰人最喜欢的一首曲子。
人群之中，还有一位位民间音乐家站在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上，宛如置身舞台之上进行表演，而周围无数的人簇拥着车辆前行。
而途径的每一条街道，都不断有新的人加入其中，让这巡游的队伍变得越来越长。偏偏人多却不混乱，反而如音乐一般有节奏。
一旦自高空俯瞰，便能看见人海汇聚的长龙绕着整座王都巡游而过。人海之中，是一辆辆前行的小车。当黄昏的余晖彻底消散，月光降临这片大地，月色之下，它们便仿佛月神照耀的撵车，巡视着这音乐的国度。
似乎有数不清的音符在月光之中飞扬着。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者从某人加入队伍开始，从这条长龙的某一个点开始，这流畅而华丽的音乐节奏突然变了味。随后，便宛如多诺米骨牌一般，变了味的节奏从这一点开始迅速向其他的方向传播、影响、感染。明明没有跑调，曲调听起来还是《和平颂》，但就是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阳间音乐一下子就变得阴间起来。连照耀在周围的月光也好像蒙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隐晦色彩。
在那奇异的音乐声中，每一片建筑的阴影、每一从草丛的深处，都好似潜藏着不知名的怪物，在默默窥视着每个人。
唯一感到有点不对劲的杜佐迷惑地放下自己的口风琴，又迷惑地看了看身边正一本正经拉着二胡的乔伊，再看看沉浸在演奏中，完全没发现被某人带偏了节奏的其他人，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
……大家该不会都被某种叫做“乔伊”的模因病毒给污染了吧？
不等他多想，在越发阴间的音乐中，巡游的队伍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月光圣殿附近。
乔伊不舍地放下拉二胡的手，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来我要暂时先脱离队伍了。”
杜佐先是一愣，旋即明白了什么。他看着青年走入月光圣殿的背影，居然有种大松一口气的感觉。阴间音乐的模因源头离开了，现在总算可以恢复到正常的《和平颂》了吧？
他重新将口风琴凑到唇边，蓄起一口气。
——依旧充满阴间味道的音符飘了出来。
杜佐整个人都陷入了迷茫与绝望。
……等等，原本的《和平颂》怎么吹来着？

第141章 风起Ⅷ
“不愧是月光圣殿啊……”
任何人第一次来到这个被全世界誉为艺术至高殿堂的地方，都会忍不住发出这样的感慨。即便是乔伊，也不例外。
诗意、华丽、梦幻……种种可以想到的词汇，此刻都可毫无障碍地与之贴合。
漂浮在周围的是比月光还要朦胧柔和的灯光，透过最高处的穹顶，甚至能看见外界的星空，来自亿万光年外的星光落在他的头顶。
让人恍惚以为自己置身于梦幻的宇宙星空。
此时音乐巡游的大合奏已被隔离在外，踏入月光圣殿的瞬间，宛如离开极度的嘈杂与喧嚣，突然来到一个安静的世界。
陆续有人和乔伊一样从巡游的队伍中脱离，或在他前面或在他后面进入月光圣殿，而这些人也都在进来的第一时间如乔伊一般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但原因却与他不同——
“……刚刚发生了什么？我都做了什么啊！”
“……那首诡异的《和平颂》真的是我弹出来的吗？我怕不是中了邪！”
“……明明之前都很正常的，是从什么时候就被带偏了呢？完了完了，我居然想不起来正常的《和平颂》应该怎么弹了……”
“咦？你也是这样啊……”
或郁闷或懊恼的低语声中，很快就有人发现了其他人与自己相似的见鬼状态，或熟悉或陌生的人都忍不住就着这个话题交谈起来。
乔伊就听见走在自己前面的两个人互相交流一阵，却发现彼此短时间内连平时正常的音乐节奏都找不回来了，在一阵见鬼般的嘀嘀咕咕后，这两人用无比沉重的口吻说道：
“真不知道那个一开始带偏节奏的家伙是谁啊，我现在就算回想平常熟悉的曲子，脑海里第一时间播放的也是阴间节奏版，见鬼了。只能指望听完这场音乐会，能借助真正美妙的音乐找回我们的正常审美了！”
“——一定可以，这可是月光神殿！能在这里举办音乐会，必然有着超凡的音乐才华，一定能带我们找回对美好音乐的欣赏！”
听到这里，走在两人后面的乔伊忍不住了：“这样说过分了吧，明明刚才大家都沉浸其中不是吗？什么叫做找回正常审美啊？对音乐的审美，哪有正常不正常之分，只要能让人沉浸其中，就证明了音乐的魅力嘛。”
突然被插话的两人本有些不悦，待转头看清楚出言的乔伊，两人不悦的表情迅速散去。
眼前的青年至多只有22岁，一身与罗兰王国相得益彰的古典艺术家气息，文静秀美的容貌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一看就很好骗。
——乔伊的外貌、气质，还有他那似乎随时在向外逸散影响他人的隐秘灵性波动，总会让人心生好感，不知不觉放松防备。
两个自以为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陌生人目光里竟现出几分怜爱，他们摇着头叹息一声：“小哥，你这不就是还没有摆脱影响吗！要不然的话，你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啊。”
乔伊：“？？？”
他的表情反而让两人误会更深，更替他担忧了：“不会真有正常审美的人欣赏刚才的阴间音乐吧？小哥你清醒一点啊，千万不要被带偏了审美！快快快，我们快入座，音乐会马上就开始了，你还可以抢救一下的啊！”
乔伊：“不，我觉得我不需要抢救……”
“不，你需要。据说音乐会第一场的演出者是罗兰王国新晋成名的音乐天才，拥有无与伦比的音乐才华，还不到30岁就有机会在月光神殿演出……而且我有内幕，是原创钢琴曲哦，据说听过的大师们对这首曲子评价超高，相信一定能重新纠正小哥你的审美！”
“是啊，很快的，等小哥你见识过那位音乐天才的表演，一定能重新找回对音乐的审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值得欣赏的音乐！”
乔伊：“……”
“那我待会儿可要好好欣赏。”沉默过后，在两人滔滔不绝的热情安利中，他露出一个弧度过分温柔的微笑，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拖长尾音，“……希望不要辜负我的期待哦。”
.
二十分钟后。
乔伊：“……就这？”
音乐会已经开场，在一片安静的月光圣殿中，只有比月光还要静谧的钢琴声在悠悠回荡，几乎所有人都已沉醉在这片月光中。
唯有乔伊一脸漠然地端坐在座位上，那双漆黑的眸子从慵懒半眯的状态刷地睁开，看向台上坐在钢琴前的人，目光比刀光更锋利。
倘若此时的杜佐在场，恐怕很难相信，现在的乔伊和他之前所遇到的游客兼艺术爱好者是同一个人。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就这也被称为天才的表演？纠正我审美的真正的音乐？”嗤笑一声，乔伊突然从座位上站起，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台上的人身上，语调也变得很不耐烦，“真是彻头彻尾的扫兴啊！本来还想稍微放松放松再办正事的……”
他的举动让原本沉浸在音乐中的人都清醒过来，奇怪地看向他，还有人想喊他坐下。台上的年轻男子似乎也受到了影响，眉头微微皱起，弹琴的节奏乱了一拍，尽管很快就恢复节奏，却让其他人对乔伊更为不满。
乔伊全然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也无视了那些抱怨他的话语，只是视线紧紧锁住台上的人，自顾自地开口：“我说，不知道从哪里捡到前人的手稿，发现还没有被人公开过，就沾沾自喜地据为己有，把别人的东西变成包装自己的音乐才华……”
他说话的时候，台上的年轻男子脸色微变，音乐的节奏彻底被打乱，原本还抱怨他扰乱秩序的观众们也听明白了什么，一个个目瞪口呆。
于是，他们就听乔伊继续毫不留情地开炮：“……而号称聚集了全世界最顶尖音乐家的一群人，居然看不出这份与本人毫不匹配的才华，也看不出所谓天才的真正实力，竟然让他堂而皇之出现在所谓艺术的至高殿堂上，玷污我的耳朵，真是过分啊！”
咚！
一声重重的钢琴敲击声在大厅中回响
台上的年轻男子再也忍不住了，他猛然站起身面向乔伊：“这位先生，请你——”
“连抄作业都不会抄，能把献给神的信仰之音演奏成孩子对父母的感恩曲，你这样的家伙，居然还好意思纠正我的审美！”
乔伊毫不客气地撩起眼皮，在对方开口的同一时间抬手指向对方，语气里散发着与秀美的外表毫不相符的傲慢与狂气。
……不是，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纠正你的审美啊？！突然被揭穿的恐惧让某人的心直直下沉，如坠冰窟。但乔伊毫无根据的指责又让他莫名委屈，愤怒又不解，他正想狡辩什么——
嗡……
铸灵师的力量本就来自于情感意志与精神。在乔伊抬手指向他的瞬间，似有一股虚幻无形的狂风以乔伊为中心向周围肆无忌惮席卷出去，所有人都受到了他强烈的情感无意中外泄的影响，在狂风巨浪般的灵性之潮中迷失了自我。
讥嘲、厌倦、蔑视、傲慢、以及深深的无聊……台上的年轻人脸色突然惨白，目光也越来越恍惚，似乎被某种空洞虚无的情绪所吞噬，他恍恍惚惚，僵硬地退了几步，身体刚好撞在钢琴上，手肘在琴键上压出一道重音。
咚——
被那无形的灵性风暴所席卷的人这才稍稍清醒，这短暂的清醒中，他们看见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台上的长发青年抬起一只手。
他手心朝上，放出一枚悬浮的漆黑魔方。
“……把这种家伙当做真正的音乐天才顶礼膜拜，将他那完全会错了原意的音乐视为洗礼的圣音，这样的水平真是令人失望啊。”
魔方缓缓上升，在半空中旋转，露出5&#215;5&#215;5的漆黑六面，不断朝着穹顶之上的星海飞去，也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越变越大，越变越大，直到遮住了来自穹顶的所有星光，也让整座月光神殿都陷入了无光的黑暗。
混乱的惊呼声中，唯有乔伊的声音不受影响，还是那样的平静和理所当然——
“音乐也是，绘画也是，其他也是……古板，封闭，守旧，完全没有开拓性的发展，也不能包容与主流相异的审美，这就是艺术之国吗？无聊，无聊，太无聊了！”
“我说你们啊……”
“——是时候感受一下真正的艺术了！”
.
同一时间，月光圣殿之外。
音乐巡游的队伍在王城的大街上游荡而过，努力了半天还是不能从阴间音乐的影响中找回原来节奏的杜佐彻底放弃了。
他看着对此毫无所觉的其他人，听着所有人大合奏的阴间音乐，脸上逐渐失去表情。
“……累了，毁灭吧，赶紧的。”
下一瞬间，月光消逝，漆黑的阴影笼罩大地。所有人呆呆地抬头，骇然看见一个奇怪的立方体自天穹上空笼罩而下。
“……你不要过来啊！”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杜佐发出了懵逼的呐喊：“不是，我真不是这个意思啊！”
等到他再次清醒时，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不大的房间里，房间里还有九个人。
而房间的四面墙壁上，是一幅连在一起的长长的壁画，仿佛一条在墙壁上蜿蜒盘绕的长龙，有种“活着”的感觉，似乎静静注视着他们。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艺术天堂试炼空间。】
【请做好准备，迎接你的第一重考验。】
【通过十二重考验之人，将获得通往艺术天堂的资格，失败者，投入艺术炼狱。】
.
“怎么样？”
所有人在试炼中苦苦挣扎时，乔伊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魔方的最中央一格，他将目光投向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虚幻无形的魂体。
“根据他们掌握的技能，我把他们投入了不同艺术分类的试炼空间中。”男孩稚嫩的声音响起，“您的设计很巧妙，可以让这些从来没接触过铸灵法的人，在试炼的不断失败中学习，一旦掌握了铸灵法的皮毛，就能通过第一重试炼。做不到的人，要么天赋不够，要么智慧不足，显然不具备资质。最优秀的那批人，应该就有资格加入艺术家协会了吧。这样的筛选真是非常方便呢。”
“不过……”他将好奇的目光投向乔伊，“总感觉这种试炼空间的即视感好强哦。”
乔伊微微一笑，坦然地开口：
“相较于那些无限流小说里不通关就会死的主神，我可是在赋予他们通往真正艺术的道路，只是要不断学习，不断考试，不断感受着灵性被污染被治愈的过程而已，相较于试炼的过程，最终的收获已经足够慷慨了。”
“对了，”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抬手凌空虚画，一幅幅无比真实的肖像画顿时在半空中浮现出来，左边第一张，就是格兰特，后面的几张，若是杜佐在这里应该也能认出来，都是这一天时间里批评过乔伊艺术的人，“这些人重点标记一下，试炼难度翻倍。”
“——不，三倍吧。”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的命令，“他们的审美过于偏执，大概需要加强学习力度，才能领悟真正的艺术呢。”
这样说着，他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尤其是第一个，你把他所在的空间编号给我，正好闲着无聊，我亲自帮他安排，一定要让他走上真正的正确的艺术道路。”
——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艺术天（炼）堂（狱），什么是不（超）计（级）前（记）嫌（仇）培养后辈的艺术家前辈: ）。

第142章 风起Ⅸ
三天前，2025年6月16日，曜国。
带着诗集和日记本，白意一路回到家。
他将这两本厚度相当的礼物并排放在桌上，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翻阅日记，而是召唤一个人，一个已经被遗忘很久的幽灵。
半空中漂浮着扭曲而模糊的倒计时。
少年望过去的瞳孔中却空无一物。
骤然揭晓的真相让许多以往不解的困惑都得到了答案，他像是一个拿到了藏宝图的小孩子，在自己的记忆中兴致勃勃地按图索骥，一点一点找出埋藏在各个犄角旮旯的宝物，他眼中有思索的灵光被兴奋的火焰点燃。
“现在想想，其实一直有一件不合理的事情，这是我之前一直懒得深究……”
“既然拯救世界，改变所有人的命运，是这么不容易的事情，那么多的白意都失败了，没道理系统刚刚降临时，居然轻轻松松便从死去的噩梦世界中捞出亡者的灵魂……”
“这么容易的话，对于其他的白意来说，哪怕世界毁灭了，只要把所有死去之人的灵魂从噩梦的深处捞出，重新现世不就好了吗？反正活着这个概念，本就是唯心的，而世界这个概念，更是因人而存在的啊！”
白意不由想起曾经在无穷的星辰碎片中遨游时，看到的那由亡灵与骨妖所主宰的冥土世界。倘若所有人都以幽灵的方式重返人间，也不过是换了另一种生存的状态吧。
“——我都能想到的这一条路，其他的白意肯定尝试过了吧，也肯定没有成功吧。”
“所以，亚当斯，究竟是什么呢？”
……是一个虚假的幽灵，与死去的噩梦世界中的小男孩完全无关，只是借用了对方的姓名与相貌而存在的未知之物；还是无数无法返回人间的亡者中唯一一例奇迹，由意外与不可复制的幸运所制造的衍生品？
抑或者，只是一个来自“白意”们的提示。
——告诉他，噩梦不仅仅只是虚假的梦。游戏副本这个说法，也只是一个虚假的说辞。
总是遮遮掩掩，又时不时给出线索和提示；一边遮住真相，一边又忍不住勾引他去探索真相，就像是猫咪玩毛线球一样，抓一会儿放一会儿……这个系统一直以来的画风，某种意义上来说，白意本人也很熟悉了。
虽然他不是很想要承认，但他在给其他人安排剧本时，简直是如出一辙的恶趣味。
“……果然只能说不愧是我吗？”
倘若系统背后是一个他不熟悉的陌生人，可能白意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更长的时间去探索真相，但换作是他自己，只要带入自己的思路，很多问题的答案就一目了然了呢。
“所以……是上一条时间线的，企图从毁灭的世界中捞回亡灵却没能尝试成功，又因为获得其他时间线的失败经验而有所收获的白意，例行将自己的成果与收获融入了系统中，打算让我在他们的经验上继续前进……？”
带入自己的思路，他很快有了答案。
“只是系统降临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大概是物理法则被扯动的最剧烈的时候，或者是时空之间的动荡引起的某种未知变化，这个本应该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的捞人技术，在那个节点神奇地成功了一次？”
——偏偏在那个节点，他向系统索要新手礼包，于是系统便顺着他身上还未消散的噩梦世界的气息，原本是打算从那个世界炼假成真几个道具作为礼包，没想到不完全失败的捞人技术恰好因未知原因短暂地成功了一次，就这么从那个世界捞出了一只幽灵？
不过，哪怕这是亿万分之一的奇迹，白意依旧觉得没有这么容易成功，他还是很怀疑:“这个亚当斯，真的是亡者的幽灵吗？”
“……果然还是应该直接问当事人吧？”
就这样，白意一个念头叫来了亚当斯。
——这位已经在曜国侦异司混成了不存在的编外人员，偶尔还会作为外援参加一些任务，前往一些人类的肉身无法及时进入的地点，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变成了侦异司团宠的幽灵，因为大多数时间都是其他人看不见的“沉睡状态”，李扶风他们有时候也叫不到人，哪怕被白意突然召唤过来，替白意打工一段时间，也不用担心他的离开会露馅。
“亚当斯，你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吗？”
被召唤而来的幽灵刚刚出现，就听到了这样一句无比直白的问话。
临窗的少年转动着椅子背靠桌面而坐，他一手托腮，望向幽灵的目光里只有纯然的好奇，好像全然不懂委婉是什么，也没想过自己的问话是否会勾起对方不好的回忆。
他的神情就好像是在问：“小鱼干，你知道自己的味道是怎样的吗？”
“诶？”被突然问到的幽灵明显空白了一瞬。
小男孩困惑地皱起了眉，努力思考：“我……不是亚当斯还能是什么？就……就是被您从噩梦的世界之中解救出来的人啊。”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我……我死掉了吗？对，我好像死掉了。我被杀了很多很多遍……”亚当斯脸上的困惑越来越深，神情逐渐变得混乱，一阵恍然后，他几乎是呓语般呢喃，“然后，您出现了。在那个坏人要杀掉我的时候，您的注视落在我身上，我在您的指引之下摆脱了那个可怕的杀人狂，还杀掉了他……”
说到这里，小男孩脸上浮现出一抹他自己都不自觉的笑容，是那样天真、纯粹、开朗。
他抬起眼睛看向白意：“您忘了吗？我还将那个人的躯壳献上，作为感谢您的祭品，然后，我便顺从您的指引来到了您的神国！”
“原来你的认知里是这样啊。”
白意嘴角的弧度越拐越大，最后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自己这个被动吸引信徒的属性还真是强大啊……事到如今，白意已经不再觉得麻烦，也没有被人视若神明的羞耻和尴尬。
之所以羞耻和尴尬，归根究底是觉得自己不配，既然已决心背负一整个世界的生机与无穷世界的命运，便自称为神，又有何不可？
他可不是为了大义而无私奉献的救世主人设啊，虽然并不在乎别人感激与否，但已行救济之事，被人感激，被人敬仰，被人顶礼膜拜，也完全可以理所当然地坦然收下吧。
白意的举动似乎引起了亚当斯的误会，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神经质气息的少年，看着对方那好像洞察了一切的笑，小心翼翼地开口：“是祭品不符合您的心意吗？其实我也觉得那副躯壳根本配不上您，我愿意替您寻找新的义人之躯……”
“不，现在这样就很好。义人之躯，嗯，我并不缺。”义人这种说法有些奇怪，但是和马甲对应上之后，突然感觉很合适呢。
白意擦掉了笑出的眼泪，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平静，他的目光从悬浮的幽灵身上缓缓扫过，如同在看一位亲手创造的生灵，眼神里有种明亮的惊奇：“严格意义上来说，你能出现在这里，的的确确是我一手造就呢。”
小男孩的眼神明显亮了起来，如同获得了来自神明的认可与夸奖，他亮亮的眼睛看向白意，里面湿漉漉的情绪，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柔软的动物的幼崽。
但我可没有拯救真正的亚当斯啊……白意在心里接着补充了一句。
——以前就说过，噩梦世界是已经死去的世界，里面的所有人早就随着世界一同死去，坠入噩梦深处，只有未曾消散的执念在世界的残骸中重复着生前的生活而已。
“亚当斯”的记忆和认知明显并非来自已死的亡灵亚当斯，更像是经过无数次噩梦副本周目轮回最终通关的亚当斯，那个被白意所操控的玩家角色。所以，他的的确确不算亡者重返人间，更应该是噩梦中的残念与白意操控角色时的玩家思想融合而成的崭新存在。
与那位真正的已经死去的亚当斯相比……非要类比的话，就像拥有一部分记忆的克隆人与本体。
……虽然他自己好像并没有发现这一点。
而白意也不打算揭穿就是了。
所以那个打捞亡灵的技能果然还是没能完全成功啊，目前进度算是卡在99%？
各种念头在脑海中同时闪过，白意将它们暂时放到一边，只是对着毫不知情的小男孩微微一笑，发出一个邀请：“亚当斯……不管你是亚当斯，还是别的什么，都不重要。总之，我需要你，参与稍后的一个尝试。”
说话的同时，他手掌朝上摊开，一张无形的虚幻的卡牌便在半空之中缓缓浮现。
……亚当斯显然看不见。
“……我的另一个义人。”
白意顺着亚当斯的思维模式这样说，哪怕亚当斯完全可信，他也没有自爆秘密的打算。
他反倒是知道该怎么与对方有效沟通了。
他朝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叠置于膝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半空中的幽灵，就像是一位真正的神明向自己的信徒下达谕旨那般开口：
“他手中有一件特殊奇物，经过我的改造，现在大概一次容纳数千人。他预备在不久之后，展开一次试炼，选拔出拥有一定资质的非凡之人，赋予这些人以非凡的力量……”
——艺术之邦副本的「死亡画廊」，外表是魔方的形状，被白意通过游戏积分购买带到现世后，不仅变得可大可小，还在噩梦结晶的改造之下，拥有了更多实用的功能。
“那样奇物只能吸纳人的躯壳，我会将所有人的意识联入虚幻的精神世界，以那件奇物为基础，构建一个虚幻的精神空间。而这个虚幻的精神世界，我不会时时刻刻维持它的运转，需要有人充当我的眼和手。”
亚当斯的神情明显变得激动，他亮晶晶的眸子比星星还要明亮：“我很乐意为您效劳！”
半空之中，虚幻的卡牌翻转。金色涟猗随之波动开来，映照出少年微笑的脸庞。
这张卡牌的正面与其他卡牌画风极不相同，反而像是一张抽象的艺术画，七彩的流光将整张卡牌都涂抹成了星空一般的漩涡，以七彩的星空为背景，一位长发青年微微垂首，他有一双夜色一样幽静的瞳孔，丝绸般垂落的漆黑长发好像要从卡牌上飘飞出来。
【致郁艺术家】
【艺术的毁灭者与创造者】
【以庸者之身窃取神灵之名】
【治愈人间，也致郁人间】

第143章 风起Ⅹ
罗兰王国王都，以月光圣殿为中心的方圆百米，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魔方状立方体笼罩。所有身在其中的人都与外界断绝了联系，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外界的人也不敢贸然靠近那一看就很诡异的魔方状建筑，甚至还有很多人受惊之下仓皇出逃，如遭地震……
哪怕事情发生在深夜，但这一番动静实在是闹得太大，想不引起轰动都不可能。
事情很快就被亲眼目睹魔方降临的人传了出去，还有人远远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为证。
等那些身处魔方内部之人的亲朋好友在网上惶恐着急地发言，确认无法联系上他们之后，这件事的真实性已经无需置疑。
——网络上再次掀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次的程度比诅咒之画还要恐怖。
那一回虽然也引起全世界的瞩目，但主要还是因为节目直播内容过于血腥残忍，又被无数人亲眼目睹，实际上当时被困的总共只有四个人。哪怕一起连环车祸受害者说不定都比这个人数更多。
要不是因为整件事恰好被直播出去，恐怕最后都不会掀起一点水花，就如同其他的超凡事件一般，被无声无息解决后，只出现在报纸的一个角落。
但这一次就明显不同了。
无论是事件发生的地点，波及的范围，还是涉及的人数，都与上次明显不是一个量级。
一国王都，方圆数百里，至少四位数的失踪人员，并且，时间恰好是罗兰王国的年祭。
此时此刻，聚集在王都的，除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就是受邀而来参与盛会的有权有势的嘉宾，还有来自各国的游客，其中自然也有为年祭而聚集的罗兰王国王室中人，这一魔方下去，堪称一网打尽。
——也就难怪整个世界全都炸锅了。
尤其是各个国家的高层，倘若说上一回，他们还能隔着直播有条不紊地派人调查，并不担心那幅诅咒之画会突然穿过重重保护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么这一回，看到罗兰王国那至今未曾消失的庞大魔方，掌权者们都生出了深深的危机感——他们可不希望哪一天自己半梦半醒间，就被一发魔方直接把自家的首都连同自己一起给罩进去了。
哪怕身处在重重的保护之下，掌握着发掘到的最强大的奇物，甚至还有年轻的掌权者修炼武道，此时的他们也提不起丝毫安全感。
——查！必须立刻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无数人连夜从床上爬起，返工返岗，被一条条来自上面的指令抓回了岗位上。
钱德勒也不例外。
纵然未来的特殊事务管理局潜力巨大，但现在的他也不能无视来自皇室、内阁和议会难得一致的命令，尤其是那位怕死的老皇帝，恐怕从收到消息开始连觉都睡不好了。
不过，相较于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其他国家超凡部门负责人——他们还在将调查的思路往奇物的方向走，某些人或许还痴心妄想能掌控这件突然冒出的奇物，钱德勒在一片茫然之余，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测……
就在前两天，他才刚刚将罗兰王国的邀请函交到那位自称为艺术家的神秘铸灵师手中，而今天，恰逢罗兰王国的年祭，也是月光圣殿音乐会演出的日子，罗兰王都就出事了。
……巧合到这种程度，由不得他不多想。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次的动静是那位铸灵师闹出来的？从上次的诅咒之画事件就能看出来，这位的性格可是相当不走寻常路啊……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钱德勒简直一阵窒息。万一有人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他给出的邀请函，才将这位可怕的铸灵师引到了罗兰王国，闹出了这番动静……当务之急是确认这件事究竟是否与乔伊有关！
简直不敢再想下去的钱德勒当机立断做出决定，他赶紧登录超凡论坛账号，找到了其中的一个联系人。
那位近段时间才重新与外界接触的铸灵师，似乎并不适应现代社会的许多工具，其中之一就是手机，上次分别时，钱德勒主动和对方交换手机号，却被拒绝，反倒是在超凡论坛上加上了好友。
而对方之所以会在超凡论坛上注册，据说也是因为天师神算的介绍——乔伊随口提及，不久前他见过东方的天师神算，那两位注册账号时也顺带给他注册了，如果是普通的网络论坛，乔伊是毫无兴趣的，但超凡论坛背后明显是超凡者，他也就感兴趣地加入了。
现在，倒是方便钱德勒与对方联系。
［乔伊先生，冒昧打扰，日前赠予您的那张邀请函不知您是否有使用？罗兰王都的变故令人始料未及，未曾影响到您的体验吧？］
删删改改斟酌许久，将“罗兰王国的变故是您干的吗？”“罗兰王国的变故与您有关吗？”这等太过直白，可能被误会成质问的句子通通删掉，钱德勒最后发出的是这样一段话。从头到尾都只有贴切的关心。
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第一时间收到回复。
钱德勒对此倒不意外。
——那位乔伊先生明显就不习惯使用现在的科技制造的工具，尽管对方有超凡论坛的账号，却不代表对方会随时登录超凡论坛。
他将论坛界面缩小放到一边，继续安排下属调查这件事，万一不是乔伊干的呢？
与此同时，其他国家也在行动。但他们缺少最关键的线索，注定短时间内无法发现真相。
在各国官方部门疯狂加班连夜调查时，网络上，各国的夜猫子都炸开了锅。
［我去我去我去，发生了什么啊！那么大一个罗兰王都， Duang地一下就没了？！］
［楼上，从面积上看，应该是1/4个罗兰王都，剩下的3/4还好好的呢。］
［这个是重点吗？重点是，那个从天而降的魔方是什么鬼哦，据说至少有几千人都失踪了，而且那个魔方落到地上的时候根本没引起什么震动，就很不科学啊！］
［都灵气复苏了，还真有人讲科学吗？］
［歪楼了，歪楼了，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新的奇物现世了？］
［多半是吧，事情发生时我就在现场，跟朋友一起到王都旅游的，那个魔方落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差一点点就被笼罩进去了啊！我离魔方边缘真的只有二十米！太可怕了！现在正在连夜收拾行李逃离罗兰王国……］
［楼上你都没试试凑近看一看吗？或者上手摸一摸？只有我好奇那个魔方是什么材料吗？不知道能不能被热武器轰开？］
［就算能，现在也没人敢轻举妄动啊，里面可是有几千人质！罗兰王国的军队早就第一时间调动过去了，暂时不敢做什么，都清楚奇物的诡异，现在或许只是暂时把人罩住，谁知道要是贸然攻击，会不会引发什么变化，对里面的人质造成伤害啊！我可是听说失踪的人里有好多被邀请到月光圣殿的权贵，而且还有罗兰王国的公主王子。］
［不只是权贵吧，还有各国的艺术家和游客啊！我弟弟就在罗兰王国旅游，现在联系不上了，该不会是被那个魔方抓进去了吧？不是说现在有成立专门应对超凡事件的机构吗？这些人都在干什么啊，快点救人啊！］
［超凡机构也不可能这么快，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被困的人员波及了至少十几个国家，上面的人肯定比我们更着急，都在想方设法调查真相，解决事情呢，而且现在诡异的奇物那么多，说不定哪个国家就刚好有能够把人救出来的奇物，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希望各国能够齐心协力啊！］
［加一，希望政府给力一点，尽快把人救出来。而且这个奇怪的魔方感觉应该是个挺厉害的奇物，说不定会有超凡者感兴趣，想要出手收容呢，就能顺带把人救出来了。］
［有一说一，总感觉这次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啊，万一不仅仅是普通的奇物失控，而是背后有人操控，故意在搞事呢？］
［嘶——这个可能不是没有啊！感觉超凡的力量出现之后，就连犯罪的手段都花里胡哨起来，加上奇物的特性本身就防不胜防，不排除是有人用奇物搞恐&#183;怖袭击啊。刚好这次被困的人涉及那么多个国家，身份都很复杂，简直就是威胁各国最好的人质！］
网络上的这些言论，负责管控舆情的各国官方人员当然也看到了，而这正是他们所担心的，万一真有心怀不轨之人企图利用这么多人质来威胁各国，他们将会极为被动。
忧心忡忡的他们不得不做好相应的预案。
&#183;
“嘀——”
回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响起，加班加到头秃的钱德勒惊醒过来，眼前猛地一亮。
他连忙点开那个有消息提醒的超凡论坛后台，果然看到了某个联系人发来的回复。
［邀请函我有使用，现在就在罗兰王都，体验的确不是太好，号称是艺术之囯，却有太多人根本不了解真正的艺术，实在令人失望，现在正在向他们传授艺术的真谛。］
钱德勒:“？？？”
……完了，猜测真的成真了。
……果然是乔伊干的！
想到那封被自己亲手送出去的特殊邀请函，再想想现在正疯狂调查真相筹备应急预案的各个国家，包括晨星帝国的高层，身为罪魁祸首的钱德勒：握着鼠标的右手，忍不住微微颤抖。
追溯到最初，这一切都来自于他疯狂调动资源找回失物，企图与某位铸灵师结下友谊，而最后的结果是，他的确成功了。
原来这就是来自强大铸灵师的友谊吗？
钱德勒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这分量过于沉重，他好像有点承受不起。

第144章 雨落Ⅰ
凌晨，天刚刚亮，一场跨国会议已经召开，由于时间紧迫以及其他心照不宣的原因，这场会议的形式是线上会议，在座的人并没有真正到场，而是各自坐在不同国家的超凡机构重重保密的办公室中，参与这场会议。
“人都到齐了吗？”
率先发起这场会议的钱德勒通过 VR投影环顾四周，在其中看见了不少熟面孔，都是这段时间打过交道的，与特殊事务管理局职权相当的，其他国家超凡机构的负责人。
当然，主要是曜国、晨星帝国、神圣联邦、桑国，以及群岛联盟这五个较大的政体或国家，没有资格与会的小国们直接被他们代表了。
唯一一个特殊的参与者是罗兰王国的特派员，毕竟这次的会议召开的主要原因，与罗兰王国正在发生的超凡世间密不可分。
钱德勒的目光一一从几位主要的人物身上扫过，他们背后的所属势力自然浮现在心中。
——曜国的侦异司，晨星帝国特殊事务管理局，桑国昊天神庙，群岛联盟众信会，以及来自神圣联邦的太阳神殿。这就是灵气复苏以来，几个规模较大的官方超凡机构。
侦异司、特殊事务管理局、众信会，都是灵气复苏后成立的机构，众信会更是由群岛联盟各国共同构建，内部机制类似于议会。
而太阳神殿和昊天神庙，则是神圣联邦与桑国早已有之的宗教机构。
前者因神圣联邦的独特制度而在神圣联邦掌握着极大权柄，称得上神圣联邦的掌舵者。
后者虽不掌权，不涉政，却在桑国拥有极高的地位与崇高的名望——这个由海盗、奴隶，与流民在海中建立的国家，自先辈流传下来的血统与刻入血统中的自卑让他们极度推崇强者，并不愿意承认自身真正的历史。
桑国一直以来流传着一个有关于他们来源的神话：“数百年前，东方与西方大陆恰好同时在战乱中沦陷，躲避战争的流民相约乘船出海，却在海上的迷雾中迷失。他们经历了长达一个月的困厄，即将被风暴毁灭、被海潮淹没、被海怪吞噬，食物耗尽即将自相残杀而死，就在这时，昊天上帝降下恩泽，为他们驱散迷雾，平息风暴，使海潮退却，海怪离去。流民们的船只平稳地来到了新的海域，自东方与西方不同大陆出逃的流民发现了彼此的存在，他们相约在这里共建新的国度，于是，九岛之上的桑国诞生了。”
这则神话极好地掩盖了桑国人所自卑的真实出身来历，反而给他们的先辈镀上了一层被神明所眷顾的光环，皇帝与大贵族更是自诩神眷之人。
无论真的相信还是假的相信，昊天神话在桑国境内广为流传，供奉昊天上帝的昊天神庙也拥有着极高的特殊地位，哪怕并没有任何实权。
这次线上会议，各国派出的都是一主一副两位人选搭配。
晨星帝国这边是特殊事务管理局局长钱德勒本人，他旁边坐着的是来自皇室的菲娜公主——乔伊在罗兰帝国闹出的动静着实吓到了惜命的老皇帝，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放任特殊事务管理局独立处理这件事，菲娜公主就是老皇帝的眼睛和耳朵，至于这背后老皇帝和议会内阁之间又达成了什么利益分割，钱德勒就不知道了。
侦异司的人选搭配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差不多，钱德勒的目光扫过VR投影正对面那看上去老神在在的一老一少，即便不用翻看下属事先准备的资料，也能第一眼认出他们的身份——司长安元生与侦异司对策组成员褚兴瑞，后者同样是皇室的一员。
而在他左侧，与侦异司二人之间，是一位身着黑色武道服、长发扎成高马尾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个看起来最多二十，气质如流光映雪般清冷出尘的美丽少女。
前者是桑国境内最大的京都道馆馆主，也是目前桑国数一数二的武道家，北宫信。
在灵气复苏以前，北宫家族就是家学渊源的武术世家，北宫信更是打遍武术界的一代宗师。灵气复苏，获得《武典》传授后，这位的进境更是日益飞速，据说不仅内气修为高深，更是领悟了武道第一重境界，「见自己」。
但北宫信却并非这一回桑国的主使，真正的主使是坐在他旁边的少女，也是「昊天神庙」这一代最出色的巫女，百里照雪。
——桑国复姓很常见，贵族几乎都是复姓。
尽管钱德勒的目光一收即回，且所有人只是以VR投影的方式出现，但百里照雪依旧第一时间察觉到了瞥向自己的那道视线，她抬眸回看，目光里好似有一层清幽的月色。
好敏锐的洞察与感知……年纪这样小，却能以主使的身份参与会议，似乎已经执掌昊天神庙的大权，能力、血统、天赋缺一不可。
这样想着，钱德勒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了来自众信会的两个人，看向右侧的太阳神殿代表。首先映入他眼中的就是一袭红袍。
钱德勒的瞳孔轻轻一缩。
红衣大主教！仅次于教宗的二号人物！
他下意识朝对方的脸上望了一眼。
只可惜，对方的脸被一张绘有太阳神纹的面具挡住了，这也符合太阳神殿内部某些神职人员的画风，更符合历任大主教的作风。
几乎是第一时间，钱德勒心中便浮现出一道人影，对方叱咤风云时，他还是个小卒子。
那是一位非常有手段的人物，太阳神殿发展壮大到今日，对方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十多年前，神圣联邦的政府存在感可没有今日这般弱，当时的内阁还一心想要削弱太阳神殿，夺取权柄呢，却在那个人的手段之下步步溃败，看似还与太阳神殿并立，实则早已被全面压制，眼看就要彻底交出权柄。
只可惜，就在十年前，内阁被打压到极致，太阳神殿的权威提升到极致的重要关头，那位关键人物却突然辞去了红衣大主教的位置，就此杳无音信——一场诡异的大火让他全部的家人葬身火海，也击溃了他的心灵，让他彻底厌倦了权势的争锋。
据钱德勒所知，此事传言极多，大都倾向于是当时内阁的大人物干的，也有阴谋者认为出手的是太阳神殿内部人员，当时的教宗就有很大嫌疑。
太阳神殿的权威提升到极致时，那个人的威望也提升到了极致，即便太阳神殿内部，也并非人人想看到这一点，有人出手对付他的家人，想让这个意气风发的男人自坠谷底，不足为奇。
不久后，那位内阁大人物私下所犯的罪状被一一曝光，将自己送进了监狱，永无再见天日的机会，追随他的麾下更是纷纷落马，便有许多人认可第一种猜测成真，传言属实，将这一切视作来自某个人的报复。
那个人就是前任红衣大主教，阿诺西。
这个曾经差点一手扭转了神圣联邦局势的男人，即便钱德勒未曾谋面，也从过往的许多影像中看过对方出场的画面。深红色的主教袍与绘有太阳神纹的面具，是对方的标志。
是以，这一套特殊的装扮突然出现在眼前，差点让他以为曾经那位叱咤风云的人物重新回来了，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钱德勒起伏的思绪重归平静，他将目光从这位现任红衣大主教身上收回，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便以召集者的身份第一个开口：“在座的大家，彼此之间想必不必再介绍，会议开始之前，我想大家应该先达成共识，明确这一次联合会议的目的——”
说到这里，他轻轻敲了下桌子，神色郑重。
“解决罗兰王都魔方事件，将被困的数千人解救出来，尤其是各国的游客、嘉宾，我们绝不能坐视他们在罗兰王国遭遇危险，而不施以援手。”
被cue到的罗兰王国使者露出弱小又无辜的微笑，积极举手开囗：“我们罗兰王国愿意配合！”谁让他们的王储也在被困人员中呢？更何况，还有来自那么多国家的人也被围困……
其他人都或是点头或是开口，在这件事上达成一致，表示并无异议。
“既然如此，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交流情报，互换信息，这是各国合作的基础。”神色清冷的百里照雪一针见血地点明关键，“否则，这次会议就毫无意义，合作也无从谈起。”
她抬眼看向钱德勒，用一种确定无疑的口吻道：“既然晨星帝国第一个发起这场联合会议，想必您手中一定掌握着相当关键的情报吧？譬如，这起事件的缘由？”
果然很敏锐啊……钱德勒也不隐瞒，谁让他被“好朋友”坑了呢，尽管这份友谊相当沉重且坑人，但当他回过头来转念一想，也不失为一个机会，现在恐怕只有他最了解整件事的缘由，而掌握着别人不知道的情报信息，在很多时候，就意味着主动权。
尽管他并不打算拿这个情报换取什么利益，但只要透露出去，送出邀请函将乔伊引到罗兰王国的他固然会承受不该承受的压力，却同样能坐实他和这位强大铸灵师的“友谊”。他将会成为连接其他人与乔伊的桥梁。
——这就是他最重要的筹码。
想明白其中得失后，钱德勒主动牵线召开这场会议，决心化祸为福，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坦然点头：“没错，我大概知道这起事件的缘由。”

第145章 雨落Ⅱ
线上联合会议，各国超凡机构被迫来了一出坦白局，彼此之间进行了一番情报的交流与互换。当然，是有限度的交流与互换。
坦白局结束，众人的反应是——
“就是说，这次的超凡事件不是什么奇物诞生引起的，是乔伊一手造成的？”
“罗兰王国的特殊邀请函，钱德勒连这种事情都说了，虽然没具体说他是怎么送出这份邀请函的，但是这是在明晃晃地表示自己与那位超凡一看有不一般的交情吧？”
“不，是铸灵师才对。真令人难以想象啊，过去的历史中还埋葬了这样一条超凡之路！世上最后一位铸灵师，艺术家协会唯一的成人兼管理者，怎么说呢，这份情报有点超乎意料啊，那样神秘又诡异的力量，居然并非个体特有，而是一条完整的体系吗？实在是很难让人不心动……”
“铸灵师本就是西方超凡界的力量体系，特殊事务管理局又与这样一位强大的铸灵师有了交情，看来以后晨星帝国说不定会出现第二位、第三位铸灵师，真是令人羡慕呢。”
“是啊，是啊，晨星帝国真是未雨绸缪。”
真相揭开后，在不知是真心实意感叹还是阴阳怪气嘲讽的吹捧声中，钱德勒毫不犹豫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不，请别这么说，乔伊先生看起来不像是那么容易被影响的人，我们若想重现曾经西方超凡界的辉煌，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话说，我倒是很羡慕东方呢，尤其是曜国，不仅有一位武道通神的强者坐镇，获得了《武典》的传授，所有人都有机会，在灵气复苏的时代踏上曾经断裂的超凡之路，不像我们……”他苦笑一声，用无奈的口吻开口，“超凡计划走上了岔路，东方的武道也不适合我们，好不容易发现曾经的超凡的残留，却如镜花水月一般，路口被仅剩的最后一位铸灵师掌握在手中，倘若乔伊先生不愿意开放，没有一个人有机会踏上。”
原本只是三分真七分假的说辞，说着说着，钱德勒竟觉得极有道理，愈发真情实感了。
“……不仅如此，那两位号称天师神算的超凡存在也非同一般，竟有洞彻未来、占卜吉凶之能，尽管未曾谋面，只是请教过一回，便叫我大开眼界、高山仰止，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曜国，强大的超凡者都层出不穷。”
他露出虚假的塑料笑容，违心地夸赞曜国。至于心里究竟是如何想，就很难看出来了。
“现在的重点是，按侦异司给出的情报，乔伊掌握着极其强大的精神类超凡能力，是艺术家协会的成员，本身大概是近百年前的人物，因为未知原因沉睡到近日才苏醒，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艺术家协会的收藏品在他沉睡期间遗失在外，所以他才会世界各地跑，寻找遗失的收藏品？”
有人开口，总结了一下侦异司所提供的情报，也打断了钱德勒那看似真诚的赞语。
说话的人是在场年龄最小的昊天神庙巫女百里照雪，她漂亮清冷的面孔上，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似乎不想将时间浪费在无聊的社交辞令上，因此，她单刀直入地开口：
“除此之外，这个人对其他一切都没有兴趣，唯一的爱好就是艺术，还想要发展艺术家协会。哦，这些也是侦异司的结论。想必这一定是基于大量的事实基础。”
百里照雪说话间，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落在安元生与褚兴瑞的身上，目光中带着探究。
大量的事实基础？他们抓住了重点。
百里照雪好像并没发现自己话中有何深意，只是继续道：“总之，结合晨星帝国的情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他是铸灵师，艺术家协会就是铸灵师协会，发展艺术家协会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铸灵师，那么他的目的也就差不多能猜到了——他想将几乎断绝的铸灵师体系重新发扬光大，招收有天赋的铸灵师加入艺术家协会。所以这次罗兰王都发生的事情，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有可能是对天赋者的筛选？”
她这话就非常直白明了。
即便是原本还思路不清晰的人，经由她一通总结，思路也变得清楚明白起来。
“……所以，这算是件好事？”那位罗兰帝国的使者只抓住了这个重点，他几乎长松一口气，“被困的王储，哦，还有各国的游客，都没有危险，那位超凡者的目的只是想要从中挑选可能成为铸灵师的人才？”
“……前提是侦异司给出的情报没问题。那个乔伊，确实是只对艺术和发展艺术家协会感兴趣，没有插手其他方面的野心？”
譬如说，发现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一切刚刚起步，所有的超凡者都很弱小，于是企图倚仗强大的力量肆意妄为，乃至统治弱小的普通人？
说话的人将试探的目光看向侦异司二人。
其实并不是不相信他们的推断——谁都知道关于乔伊性格的结论必然经过大量的事实分析而成，而是想要打探那能让他们得出结论的“大量事实”。
显然，钱德勒虽然送出了特殊邀请函，却也不敢担保乔伊的性格会做些什么，而侦异司却说对方只是个一心痴迷艺术，顶多再壮大艺术家协会的很简单的人。
——能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基于怎样的事实基础？在其他人不知道的地方，曜国的侦异司又与那位铸灵师有着怎样深入的接触？
尽管知道曜国多半不会透露真正重要的情报，但他们还是忍不住想要试探一二。
“啊，怎么说呢？”褚兴瑞当然能听出其他人话中的试探，既然说好了要共享情报，达成合作，他也不是那等眼界短浅的人，反正来之前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他们已经心中有数，所以他只是故作沉吟了一下，便很爽快地道，“其实之前我们这边有一位幸运的小伙伴，与那位铸灵师有过接触，还被他带在身边一段时间，有幸学到了一些东西，没有师徒之名，却有短暂的师徒之实吧。所以我们才对这位铸灵师了解稍稍多一点——当然，这都是经过乔伊先生允许的。”
至于那个幸运儿是谁，褚兴瑞没有说，其他人也就知道这属于不能透露的情报。
褚兴瑞还在继续，口吻听上去轻松又愉快：“乔伊先生是个很坦率的人呢，并没有隐瞒自身来历与目的的意思。只是性格使然，他好像不爱与人打交道，大概是想通过那位小朋友向我们释放友好、互不相扰的信号，我们接收到他的信号，选择了尊重。嗯，感觉算是神交已久的朋友呢。”
最后这里，褚兴瑞仿佛是cue了一下某个据说与铸灵师结下友谊的特殊事务局局长。
平日里在侦异司并不出奇的褚兴瑞，在这样的场合却意外地游刃有余，甚至比安元生还要应对得当。这种时候，才让人恍然想起他的皇室身份并非摆设。
他就用那种笑眯眯的、仿佛提起好朋友一般的口吻将双方之间的交往轻描淡写说来，模糊了时乘的身份，最后一锤定音：
“其实自从钱德勒局长您说出这件事背后是乔伊先生，我就差不多放心了。原本我们还以为是掌握了特殊奇物的超凡者犯罪，一直往这个方向调查，还很担心被困民众的安危。我们唯一缺少的就是乔伊先生拿着邀请函去了罗兰王都这个关键线索，难怪无法导向正确的方向。既然补齐了这个线索，我想百里小姐的推断应该是正确的。”
“——这多半是艺术家协会重建的前奏。那为乔伊先生，只是想要筛选天赋者吧。以对方的性格，闹得这么轰动也毫不出奇呢。”
但凡是看过诅咒之画那起直播事件的人，都很难不赞同他的话。那位铸灵师，确实不是什么遵守规矩的人，反而在一定程度上相当随心所欲，完全不在乎普世价值观里的规则秩序和道德约束。或许在对方眼中，直接在异国王都投放奇怪魔方，围困数千人，只为了从中筛选出天赋者，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虽然感觉很离谱，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倒是的确能放心很多了。
至少不用担心下一秒就接到什么恐怖组织的电话，用数千人的性命来威胁政府。
更何况，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吗？
铸灵师的传承已经断绝，唯一掌握这条超凡道路的只有乔伊一个人，对方显然很难搞。
若是乔伊选择将这条道路扩散到更多人身上，无论这一次被选中的人之中各国能有多少，又是否为他们所用，至少这条道路不再只有一个人。那么，以后他们想要获取铸灵师的力量，就拥有了更多可以选择的目标。
——这一批被筛选出来的人是火种，只要有了他们，将来迟早会点燃更多的火把，使得原本断绝的传承重新燃烧起盛大的火海。
更重要的是，既然这位铸灵师一心想要壮大传承，那么他们彼此就有了合作的基础。对方手中掌握着超凡的传承，而各国的政府掌握有充分的人口资源与世俗中的势力。
若是仅靠乔伊自身寻找天赋者传承铸灵师体系，壮大艺术家协会的过程无疑会极慢，但若是各国官方大开绿灯与他配合呢？
在这个过程中，即便天赋最顶尖的那一批进入艺术家协会，却会有更多艺术家协会看不上的铸灵师成为各国的力量，就连被选入艺术家协会的最顶尖的一批，也同样可以拉拢。
——换句话说，艺术家协会所培养的铸灵师，完全能当做是为各国所培养的。
归根究底，人是社会生物。早已在各自的国家中生活了这么多年的人，总不可能一遭进入超凡组织，就反过来站在国家的对立面吧？
这一波啊，是合作共赢，他们赚翻了。
那么，现在只需要找一个能联系乔伊的人代为传话，将他们的诚意传达给这位铸灵师。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钱德勒。

第146章 雨落Ⅲ
乔伊收到传话时，是6月20号下午两点。
前一天晚上他在罗兰王都闹出的动静果然引起了全世界的瞩目，也让原本各行其是的不同国家不得不坐在一起互相交流情报，商量如何化解罗兰王都突如其来的超凡事件。
从事情发生到钱德勒出面替各国传话，表达合作意愿，一共才过去不到19个小时。
而看到钱德勒传达的内容的第一时间，即便暂时没有亚当斯这个“内应”，乔伊马甲中的白意也能猜到在那些人身上发生了什么。
“哦，总算愿意坐在一起对一对情报了吗？果然，只有制造共同的危机才能让内斗的人选择联合，这就是人类。”看着对方发来的那一句句替他着想、合作共赢的句子，轮廓古典秀美的混血青年微微垂头，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他唇角勾起的一抹笑容，“虽然手段简单粗暴了点，不过没办法，现在可没有多少时间让你们勾心斗角互相内耗啊。”
他轻轻敲击手机屏幕，将早有准备的句子传达给屏幕另一端等待的人：［我答应了。］
一阵敲敲戳戳，确认该传达的信息都传达给了对面之后，乔伊的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正事上——
此时的他，就坐在死亡画廊改造的魔方中央，被他命名为艺术家协会收藏室的地方，身前身后的墙壁上，挂满了传世画卷。
他闭上眼睛，意识借由虚幻无形的思维之网，进入了自身所编织的精神世界，看到另一方虚幻的比现实更加庞大的魔方空间，在魔方的最中央同时监控着无数人进展的亚当斯，以及被魔方的每一格切割开来的不同试炼空间之中，正沉浸在试炼之中的人选。
计划的最后一步已经完成，现在，只需要静静等待第一批种子从试炼中蜕变而生。
不需要等待多久，仅仅是5个小时后，在艺术天堂试炼空间启动的24小时之后，笼罩罗兰王都最中央区域的魔方消失，被困进魔方中的人在一阵恍惚之中重新睁开眼睛。
他们将会意识到，新的风暴即将席卷这个世界，而他们就是这场风暴最中央的风眼。
幕后编写这场剧本的人露出微笑：
“是时候将艺术的光辉播撒向全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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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与各国达成合作的第一时间，各国官方便迫不及待放出了消息，安抚惶惶不安的民众，在乔伊的身份来历上，官方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于是所有人都知道铸灵师这个曾经的超凡职业，以及最后一位铸灵师的存在。
而罗兰王国发生的事情，正是这位强大的铸灵师为筛选有铸灵师天赋的后辈所为，因为这位铸灵师与世隔绝沉睡多年，不了解如今的现世，才不小心闹出了如此大的动静。但事情发生后，经过各国官方的积极努力，已经联系上对方，化解了这个误会。
不仅如此，这位强大的铸灵师甚至获得了各个国家的友谊，他们达成合作，乔伊不仅获得了罗兰王国的荣誉勋爵封号，还将在王都获得一块土地用来重建艺术家协会。
作为交换，乔伊在罗兰王国的几所艺术学院都挂上了荣誉教授的名号。从今以后，全世界的任何一个国家，对于铸灵师体系感兴趣——按照乔伊的说法是，对艺术感兴趣的人，都可以前往罗兰王囯求学，将有机会获得乔伊的指点，踏入铸灵师的道路。其中最优异者，甚至会收到艺术家协会的邀请，成为这个重建的超凡组织的成员。
与此同时，罗兰王国之外的其他国家，也可以派人到罗兰王国向乔伊求学，学成后他们随时都能回到自己的国家传播艺术知识。
——乔伊并不介意将自身的知识传授给更多人，相反，他非常乐意见到艺术的传播。
在你情我愿的氛围中，合作达成很愉快，等事情通过各国官方公告到网上，不出所料，全世界再一次被这个惊雷给炸懵了。
不过，相较于前一天的茫然与恐慌，这一次，所有人的情绪无疑是偏向正面的。
武道传播带来的变化有好有坏，又一种新的体系出现，又将会带给这个世界怎样的变化？对此，全世界都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尽管消息传开的时候，罗兰王都被困的人员还没有出现，但网上的大家已经不再为此而担忧。
官方不都说了嘛，只是没有危险的试炼而已，成功通过筛选的人说不定就会成为铸灵师，从此踏上超凡之路呢。
［铸灵师啊，一听就很强大。之前我还傻傻地替被困在罗兰王都的人担忧呢，感觉他们太倒霉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丑竟是我自己。这哪还需要我们担忧，这哪还叫倒霉，简直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啊！］
［突然就想到当初剑界回归，迷失在雾中的失踪者，那时候我也替他们真情实感担忧过，结果现在人家都是武道修行者了。即视感真的好强啊，我早该想到的，难道强大的超凡者回归筛选传承都喜欢玩这一套吗？］
［这不一样。剑界那一次可是有人死了的，也不是含光剑主主动筛选超凡天赋者，一切纯粹都是误打误撞，能够活着出来还获得传承的人虽然幸运，但也是冒了风险的。而且我们现在不也都能学习武道吗？顶多就是私人家教和大班授课的区别吧。］
［这个比喻6啊。但这么一说我就更酸了。这一次可是毫无危险的铸灵师筛选试炼，一旦通过，不仅能获得一位强大铸灵师的传承，还有可能直接被收入重建的艺术家协会。说是重建，但艺术家协会现在不就相当于从无到有重新开创吗？第一批被收进去的人岂不是等同于元老？我已经柠檬了。］
［柠檬树下你和我。重新把上次探秘节目的直播录像找了出来，乔伊爵士展现出来的实力是真的，又强大又诡异，真的是越看越酸。铸灵师都是这样又强又帅又神秘吗？正面战斗不清楚跟武道修行者相比怎么样，但是论诡异莫测，感觉铸灵师吊打武者啊。现在开始转投艺术院校学艺术还来得及吗？］
［艺术生已经兴奋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不知道罗兰王都的试炼什么时候结束，乔伊爵士什么时候开始指导学生，我现在就申报去罗兰王国留学。实话说练武太累了，没有兴趣也没有天赋，练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彻底放弃，结果被我那个只有肌肉的死党吊打，那个家伙居然还好意思嘲笑我。铸灵师才是为我量身定作的职业啊！哼哼哼哼，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想一想将来站在那个家伙面前，用神秘又诡异的精神力量操纵他乖乖叫我爸爸，已经兴奋到脑内高潮了！］
［文科生现在也很兴奋，按照官方贴出的来自乔伊爵士的铸灵师体系说明，除去音乐绘画之类的艺术领域，文字作品同样是铸灵师承载力量的载体，铸灵师往往需要想象力出色、情感充沛，才能在自己的作品之中蕴藏灵性，这不就是我们擅长的吗？］
［别说是文字作品了，那份说明里不是说的很清楚吗？连食物都能用来当载体。只要将烹饪视为一门艺术，调动灵性与情感，将这条调和到烹饪的每一个环节……所以发光的黄金米饭这是要变成真的了吗？］
［可恶啊。武道传播，体育生站了起来，铸灵师体系出现，文科生，艺术生，新东方厨师都站了起来，所以理科生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我现在改专业还来得及吗？］
［说不定哪天就有适合理科的超凡路线呢。虽然感觉科学与超凡扯在一起怪奇怪的。］
［hhhh与理科有关的超凡力量，第一反应就是念动力、矢量操纵……总觉得入门难度就极大啊。如果真的有理科有关的超凡能力，至少人均数学博士物理博士才能入门吧？悲，提前允悲。］
［歪楼了，歪楼了。就我一个人好奇所谓的铸灵师试炼是什么内容吗？真想到罗兰王都看看啊，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能通过，如果以后筛选更多铸灵师同样要经过试炼的话，是不是可以提前找他们问经验？］
［嫉妒让人面目全非，一想到有些人马上出来就鱼跃龙门了，我就嫉妒得质壁分离。］
［这是上辈子拯救了世界吗？］
一提到这个话题，不管之前在说什么的人，此时此刻都是统一的心情，对那一批上辈子拯救了世界的幸运儿，怀有无限的羡慕。
而“上辈子拯救了世界的幸运儿”们，并不知道他们正被这世界上数以百亿的人羡慕着，此时此刻，他们正在经历炼狱般的磨励。
——并没有受伤，也没有受到别的折磨，大概就相当于被关在空白的房间里没日没夜做高数试卷，做错了还要自己反复琢磨，直到把整张卷子都琢磨透了，考出满分，然后，迎来的就是下一张升级版的高数试卷……在精神的世界里，被无穷无尽的高数试卷洗礼，就这样深深陷入恐怖的习题地狱。
而所谓的艺术天堂试炼空间，不过是将高数试卷替换成了各种各样的艺术家必学知识而已。还不仅仅是纸面上的学习与作答，甚至有真正深入艺术的特殊实践。
艺术家协会的每件艺术品都有不同的效果，但无一例外，都具有扭曲精神的能力。当初的诅咒之画，便是不知不觉扭曲了四个人的意识，险些将永远困在画中。试炼空间中会具现出各种各样的艺术品，直接作用在人的精神上，灵性低的人当场就会被扭曲意志，受到艺术品的支配，当场失败，然后被扔出试炼空间，又在乔伊的治愈艺术之下恢复。
唯有天生灵性高的人，或者学会了试炼空间中暗示的铸灵术皮毛，后天提升灵性的人，才有可能抵御来自诅咒之画这类艺术品的精神扭曲，甚至察觉破绽，进行反击。最后一种能够反击的人，无疑是天才中的天才。
随着不断学习知识，又不断深入艺术中实践，不断有人失败被淘汰，留下来的人，在这条超凡的道路之上便会越走越远，并深深将乔伊所传授的艺术知识印刻在心里。
简单点说，就是不断朝乔伊的方向靠近。
白意仔细想想，竟发现这有点像是传说中的邪神体系：信徒不断接收来自邪神传播的知识，越来越强大，但也越来越靠近邪神，被邪神的知识所污染，最后越来越疯狂……
——这个体系一开始所来自的那个噩梦副本碎片，本就是一个归墟的世界，而那个世界之所以归墟，就是因为诅咒之画的作者第一个聆听到来自虚空的呓语，将污染传播到整个世界，所有艺术家们本就是利用污染的力量对抗污染，因此，只能在徒劳无功的拖延中，注视着世界步入慢性死亡。
白意利用万物之理在此界的物理法则中嵌入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规则，自然也会具有那个世界的一定特性，这一点他早就考虑到了。
但还好他所嵌入的并非被污染扭曲的规则，而是由纯净的万物之理所转化。
他所传播的也并非那个世界本土的艺术家体系，而是他自己领悟创造的致郁艺术体系。不用担心这个世界像另一个世界一样被污染扭曲。
也就是说，现在的乔伊，作为艺术的传播者，相当于代替了另一个世界污染的源头，在这条道路上前进，不必担心像另一个世界的艺术家一样被虚空之外不知名的存在污染，毕竟这个世界的污染之源是乔伊嘛。
所以，这个世界的艺术家，不至于像诅咒之画的作者一样精神失常，顶多就是在艺术的观念上越来越靠近乔伊的思维而已。这大概就是信徒接收知识靠近邪神的过程吧？
就这样，当现实世界中的24小时过去，精神空间中不知过去了多久，原本笼罩在罗南王都中央区域的魔方徐徐升起，在半空中缓缓缩小，直到重新落入了某个人手中。而被困在试炼空间中的人也纷纷醒转过来。
但醒来的第一时间，除了那些试炼失败的人之外，每一个试练成功的人，都露出了莫名的惆怅之色。被其他人问及试炼空间发生什么，他们都忍不住露出憧憬之色：“是艺术！我们看到了真正的至高的艺术！”
他们的眼睛里明晃晃写着：“放我回去，我还能继续，我还要见证更多的艺术！”
见此，不明所以的其他人不由露出向往的表情：“果然，铸灵师的试炼不仅没有危险收获还非常大，真是令人羡慕的幸运儿。”
旁边试炼失败被踢出的人满头问号，表情都扭曲了：认真的吗？你们是真的这么想吗？
但他们复杂的表情非但没能获得其他人的理解，反而还被视作失败者的嫉妒与不甘。
尤其是其中不少人都被无穷无尽的习题地狱折磨得有心理阴影了，醒过来几乎痛哭流涕：“呜呜呜呜是魔鬼啊！那个人一定是魔鬼！真的，信我，那根本不是人能通过的试炼！简直就是对精神的扭曲与污染！”
——这样的发言就更加被人当做是失败者的胡言乱语呢。没能通过试炼就污蔑乔伊爵士是魔鬼试炼难度太高，太逊了啊。
懒得理会这些失败者的胡言乱语，更多的人将目光放在成功通过试炼的幸运儿身上。这些人无疑都是预定的第一批铸灵师。
他们似乎还沉浸在试炼中，此时此刻对艺术迸发出了无限的热爱与追求，刚刚醒过来就有不少人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一下。
“我感觉我又有了新的灵感！过去的我对艺术的理解太浅薄了，真正的艺术是这样的……”
在如此这般的话语中，有不少人直接找出自己的工具——可能是画笔，可能是乐器，当场就开始探索全新的真正的艺术。
“呜……”
杜佐将口风琴凑到唇边，吹出了第一个阴间音符。
这是之前乔伊带跑节奏的阴间版本《和平颂》。进入试炼空间之前的他欣赏不来，现在的他却完全能欣赏曲中之美。
他眼睛里露出满意的微笑，继续吹奏口风琴，就听见旁边响起了与自己极为配合的伴奏，这其中还有一种熟人间才有的熟悉。
他讶异地微微偏头，就看见一道人影拨开人群，走到了自己旁边。
“格兰特……？”
看到这个一直对自己看不顺眼的单方面死敌出现，杜佐眼神里流露出极深的诧异。
但对方那娴熟的伴奏与他的阴间音乐无比融洽的融合在一起，不必用语言交流，杜佐就从音乐之中明白了这个人的心意。
……是因为音乐方面的思想都已经变成了乔伊的形状，所以反而完全地互相理解了吗？毕竟，彼此已经是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同伴了啊。
音乐声停止，原本“敌对”的两个人看了对方一眼，竟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知己的默契，格兰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向着似乎已经明白他意思的杜佐伸出手：“我要为自己单方面的敌视说一声抱歉，过去的我过于浅薄了……”
“啊，没关系……”杜佐连忙握上对方伸出的手，“想必见识到真正的艺术之后，现在的你已经改变看法了吧？真正的艺术并不需要绝对的天赋，全心全意的热爱也能点燃灵性……”
“我的确稍稍改变看法了。但这仅仅针对真正的艺术，真正热爱艺术的人，即便天赋不足也能走上这条路。但过去所认知的凡人的艺术，依旧只有天赋者才有资格全心全意追逐……”格兰特微微垂眼，目光里有种异样的兴奋，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发抖，“我已经想起来了，那位乔伊先生的身份！他就是赐予我们这份机会的人，我之前竟然凭借凡人的艺术造诣，妄自评价真正的超凡的艺术，何等浅薄啊！”
周围喧嚣的人群宛如漆黑起伏的海浪拍打出阵阵乐声，一身古典气息的长发青年从人群中默然走过，没有一个人察觉到他的特殊。
似乎是听到格兰特的声音，走出不远的青年微微顿足，他漆黑的发被风轻轻掀起，遮住了那双眼睛，但唇角却露出了一抹微微的笑意。
……看样子，总算稍微领略到艺术的真谛了呢。
此时此刻心中涌动的满足感，一定是因为将一位走上岔道的大好青年掰回了艺术的正道之上吧？
……真是想一想就让人心情愉悦啊。

第147章 雨落Ⅳ
直到6月20号晚上，笼罩在罗兰王都的魔方消失，被困在试炼空间的人也全都被放了出来，确定其中没有任何伤亡，参与了联合会议作出与乔伊合作决定的各国官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认为他们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此时此刻，他们总算不必再担忧意外的发生，只需要尽情憧憬铸灵师体系传播后的美好未来，尽管这个未来绝不可能只有美好而没有崎岖坎坷与黑暗的部分，到时候不可避免又有许许多多需要他们操心的地方。
但无论如何，这一次的难关是化解了。
要知道，乔伊在诅咒之画事件中，表现出来的性格可不是那么光明的。哪怕这一次他们和乔伊达成合作，也只是口头上的约定，其实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制约。万一对方突然反悔或者一开始就骗了所有人，而官方已经按他的条件发出了声明向民众承诺失踪者不会出事，只需要静静等待就会回归，结果最后呈现出来的事实一旦并非如此，一旦有死者和伤者出现，甚至是更严重的后果发生，这无疑将给官方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打击，最重要的是，人们会将死伤者所遭受的一切归咎于被蒙蔽而没有采取任何措施的政府。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提出合作就意味着他们必须完全信任乔伊，相信他不会违约，相信他不是那种耍弄人心的愉悦犯，而是一位真正的纯粹的值得信任的艺术家。
——这是以数千人性命为筹码的赌博。赌这位强大的超凡者会选择站在友好的立场上。
这对于长期浸淫在阴谋中的政治家来说是很难得的，还好乔伊的身份过于特殊，与他交好和与他交恶相比，带来的利益过于巨大。这让各国的政府高层都忍不住想要赌一把。
在这其中，推动各方作出这一决定的关键要素，便是曜国侦异司——他们似乎非常相信这位强大的超凡者不会乱来。尽管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有一位幸运儿与对方相交，跟在对方身边近两月，让他们洞悉了对方的性情。
但确定一个人的性情何等艰难，更何况对方出现都没有多久，谁知道是否有着伪装？仅仅凭借对对方虚无缥缈的性格的推测和自以为是的了解就进行如此大的赌博，一旦赌输或许会牵连数千人的性命，还会面临各国的发难，这样的代价未免太过沉重，实在是大可不必。
因此，侦异司必然有着未说出口的，让这一场赌博无限倾向于获胜的，隐藏的筹码。
参与那场会议的其他人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们并没有选择揭破，而是表面上相信侦异司的判断，做出与乔伊合作的决定。
——谁让这背后的利益太过诱人？谁能拒绝未来将源源不断直属于各国的铸灵师呢？谁又不想与一位强大的超凡者建立友谊？
反正，如果赌输了，不是有侦异司背锅吗？
在这样的心照不宣中，看似简单冲动的合作邀请便通过钱德勒的手传达到了乔伊手中。
在那之后，尽管一切都如谈好的条件一般顺利进行，但直到被困的所有人毫发无伤的回归，一直关注着这件事的人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久违地感到了肾上腺素飙升的紧张。
——他们赌赢了！
不仅获得了一位强大超凡者的友谊，还获得了一批来自各国的新生铸灵师，将来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铸灵师诞生。
尤其是西方国家，简直狂喜！
武道体系与他们并不适配，超越计划之类的实验进展不仅进度极慢，而且一度引起了民众的抗议，偏偏东方武道传播如火如荼，让以晨星帝国为首的众多西方国家心忧如焚，时刻警惕着来自东方的威胁，想要寻找强大自身的途径。
现在，他们总算拥有了属于自身的超凡力量，而且传承完整。
甚至还有一位走在这个体系最前方的传道者，至少对方想要建立艺术家协会，有所求，便会与世俗国家产生联系，或许会成为他们的底牌。不像那个至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都之主，除了送出武道功法，就再也不曾现身人前。
——这一点上，好像是他们赢了呢。
可以说，晨星帝国等西方各国大赚，而本就以武道为主的东方各国只能算是小赢，尤其是曜国，可谓是承担了不该有的风险，最终反而使晨星帝国拥有了完整的超凡体系。
“如此看来，当初侦异司促成乔伊与各国的合作，似乎并不能算是对曜国最有利的选择呢。”
曜国，某座古城的一间茶馆中，有袅袅茶香伴随着白雾悠悠升腾，朦胧的雾气模糊了坐在茶案对面的青年的脸庞。
他悠悠笑着，声音很玩味。
“其实，要是你们当初没有一手推动合作，而是保持沉默观望，以某些人的猜忌，恐怕不会这么快就下决心向乔伊展露友谊，而时间拖得久了，面对数千人的被困，全世界的恐慌，或许会使局势走向另一个方向，于是，被群众的恐慌所裹挟的各国不得不做出糟糕的表态，哪怕因忌惮乔伊不会做太过分的事，至少态度上也会变得冷淡，警惕，用充满防备的姿态与乔伊接触……那个我行我素的家伙多半就不会有这么好说话了哦。”
“这样一来，事情的走向就完全不同了啊。”
一袭青衣道袍的青年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将另一种走向娓娓道来，他清澈的眼瞳仿佛真的洞穿了他口中所说的另一种可能，看到了另一条分支上的命运，于是轻描淡写作出宣判：
“……到那个时候，倘若你们侦异司以完全友善的姿态出现，与乔伊接触，大概就会获得这位强大的铸灵师独一无二的友谊呢。这样的发展，分明才是对曜国最有利的选择吧？”
说到这里，他放下茶盏，将一双仿佛洞彻了一切的眸子投向坐在对面的人。
“齐先生说笑了。”
在他说话时，李扶风一直静静倾听着，对方的语言中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毫不怀疑地相信，那并非只是推断中的可能，而是对方真正看到的未来的发展——一条因侦异司的选择不同，从而诞生的不同的未来命运线。如果真的按照对方所说的去做，就真的会走向那样的未来。
但听到最后，他只是一笑。
“……您明知道我们不可能这样做的。”
他直直地看向对面的青年，语气坦诚。
“——这不就是您当初选择我们的原因吗？”
“……我们不可能拿数千人的性命做赌注，只为了一个最有利于曜国的可能。更何况，谁也不知道，如果放任一切往坏的方向发展，究竟是有利于曜国，还是造成波及曜国的不止数千人性命的混乱。想必您正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提前找到我们，让我们提前知晓乔伊先生试炼的无害性，促使我们第一时间选择合作的道路。”
李扶风的话语中透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那个隐藏在这场赌博的背后，帮助他们获胜的筹码，竟然是来自天师神算的指点。
——正是因为有言必中的天师神算告诉他们，罗兰王都发生的意外不会造成危害的结果，他们才能下定决心在各国的联合会议上推动合作，主动向乔伊伸出橄榄枝，将民众恐慌终结在最初。
而今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
李扶风目光通透：“……所以说，如今的选择与发展，其实正是齐先生你们所推动的呀。”
青衣道袍的年轻人微微笑了起来：“说的倒也没错。这的确算是我们一手推动的结果。”
“不过，有个问题我有点好奇，之前就很想问了……”李扶风身体前倾，突然问道，“我可以知道，您是怎么确定试炼不会有危险的吗？是因为推算出了结果，还是因为了解那位乔伊先生呢？”
齐九讶异地看他一眼：“都不是哦。”
他平静地说：“我不曾推算什么，对那位西方的后辈也不曾有深入的了解。我只知道，无论他想做什么，最终必然不会造成多大的混乱。”
青年的口吻如同阐述确凿无疑的真理。
“——因为，这是不被允许的。”
李扶风微微一愣。
不知为何，一段已经沉寂许久的记忆缓缓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是来自花语者的提醒——
“一切应该发生之事，自会发生。一切不该发生之事，绝不会有。”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声音近乎低语：“……那个不允许这一切发生的人，又是谁呢？”

第148章 雨落Ⅴ
被李扶风再度约见时，齐九并不意外。倒不如说，是幕后编写一切的白意并不意外。
乔伊所表现出来的性格、实力，最后一位铸灵师的传承所代表的利益，迄今为止的种种引导，以及罗兰王都突如其来的事端，都是为了逼迫各国交换情报，并最终凭借他事先埋在情报中的筹码走向与乔伊合作的道路。
在这其中，天师神算这套组合卡牌，不过是白意为防万一而埋下的双保险而已。
天师神算的任务便是在会议举行之前提前找到曜国侦异司，加大他们倾向合作的筹码，确定一切走向不偏离他预设的轨道。
而最终的走向果真如同他所料。
当齐九在约定的茶馆见到小小的李扶风时，他便知道这次的剧本已经完整地演完了，而天师神算的组合马甲还因此小小露了一波脸，在曜国官方刷了一层声望，以后这对马甲说出的话，将会更加容易让人信服。
——倒不如说，这才是白意偏要将天师神算插进这个剧本跑一趟龙套的最主要原因。
那个版本更新的奇怪倒计时，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在意，如果说时间到了却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哪怕是八岁小孩子也不相信吧？
既然确定之后肯定会有大事发生，那么天师神算这套卡牌就有必要多多提升传说度了，只有拥有足够高的名望，在倒计时到来之前，这套卡牌作出的“预言”才能令人信服。
这样一来，等到真的有大事即将发生时，天师神算的马甲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啊！
遥远的原阳市，临窗的少年抬了抬眼睛，他黑曜石般纯粹的眼眸静静注视着窗外被云朵包裹的天空，层层的云层缝隙中，隐约有火焰烧灼的绯色渗透出来，宛如活跃的火山碎裂开的矿石中，有岩浆在其中翻涌。
他的意识毫不费力地一分多用，其中一份一时摇摇操控着「天师」齐九的马甲，稳稳当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一边喝茶，一边与李扶风对话，无时无刻在刷逼格与传说度。
他听到李扶风好奇地询问自己是怎么知道乔伊不会在罗兰王国闹出大动静，实在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乔伊就是我自己嘛。”
而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的茶馆中，被他操控的齐九却在瞬间的惊讶过后，给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回答，唬得李扶风一愣一愣的。
“——因为，这是不被允许的。”
青衣道人用无比确凿的口吻这样说。
遥远的公寓二楼，临窗的少年忍不住转了转手中的钢笔，露出恶作剧得逞般的笑。
就在这时，他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低语，分明隔着数座城市的空间距离，却因为马甲与本尊之间神妙的联系，这句低语仿佛就轻轻叩击在他的窗棂，那双茫然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青衣道人时，却好像在询问包裹在这层马甲之下的另一个人——
“那个不允许这一切发生的人，又是谁呢？”
白意轻轻敲了敲桌子，将那种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的错乱感散去，他唇角轻轻勾起，同样低语道：“是啊，这个人又是谁呢？”
……已经有过那么多次不动声色的铺垫与描述，总该给这位始终存在马甲话语中的人物，或者说，就是他这个永远不会出面的本尊，捏造一个合适的名号与身份了吧？
取名废默默将目光投向半空，试图白嫖一个名号：“系统，你说呢？那么多的时间线，总有适合白意这个人的身份与名号吧？”
他本是顺应直觉随口一说，自从知晓自己的真正身世又拥有了天师神算的马甲之后，白意的直觉就变得无比强大，总会指引他正确的方向。但没想到，系统竟然还真的有现成的答案给他抄——
在白意话音脱口而出的刹那，有两个扭曲的文字在半空中缓缓浮现。
白意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一秒。
另一边，青衣道人同步沉默一秒，随后低低念出了那两个模糊扭曲的字：“白王……”
李扶风一下子看过来：“什么？！”
“我说，你想知道的那个人，或者不一定是人，总之，那位维护秩序与人理的存在，应该叫「白王」哦。”
齐九脸上的笑容不觉变得郑重，他目光中掠过几许回忆之色：“应该是这么称呼没错，我也是在古籍中见过一两句记载，据说自古以来，超凡世界与凡间界互不打扰，没有出现强大的超凡存在统治人间，就是因为那位不允许呢。”
“……古籍中，有人说那是一位不老不死的仙神，专门司掌秩序；也有人说，「白王」只是一个职位，世代传承交替；还有人觉得，那根本不是人，而是某种规则的化身。但总之，所有破坏既定秩序，不遵守规则的人，最后都消失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轻，神情也变得飘渺，到最后，语调已经有了几分述说恐怖故事的氛围：
“所以我才说，罗兰王都不会有事的。那位就像是一道高高悬在头顶的规则，不干涉超凡者和普通人的正常社会秩序，但也绝不会允许超凡者在普通人的世界做出超越限度的破坏，除非灵气浓度进一步提升，那么强大超凡者受到的限制也会解封许多。”
李扶风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被称为「白王」的存在，监督着这个世界的秩序与人理，让超凡者与普通人在各自的世界中生活，不允许过度的干涉。类似游戏管理员，一旦超凡者出现在普通人的世界，相当于满级大号来到新手村，如果做出超过限度的破坏，就会被管理员直接封号。灵气浓度进一步提升后，普通人的等级提升，相当于新手村的上限也提升，对来到新手村的超凡者的限制自然就不会那么严。
这样一想，那位回归之后便销声匿迹的天都之主，该不会就是清楚这一点，知道自己实力再强也不被允许发挥，干脆找了个地方闭关，等待灵气浓度进一步提升吧？
李扶风将这一番理解说了出来。因为感觉这位天师似乎对他们并无恶意，反而还主动向侦异司释放善意，所以他也就坦诚以对。
他的话迎来的只是一声惊讶的轻笑。
“……你这么理解，好像也没毛病？不过很偏颇就是了。那位的存在，可不仅仅是监督超凡者啊，应该说，超凡者还不够资格。祂所针对的，是一切破坏秩序人理的行为。也就是说，一切干涉这个世界自然发展的外在因素，都属于破坏秩序人理的存在。”
齐九似乎有着出乎意料的耐心，他解释道：“但谁也不知道什么才算是这个世界的自然发展，即便我自认略通天机，也无法理解那位眼中的世界。或许是因为，祂已经在另一层面了吧。”
一口气接收了超多的信息量，李扶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他好不容易将这些全部在脑海中牢牢记住，方便之后回去转述，犹豫了犹豫才开口问道：“前辈，你为什么……”
“想问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么多？连「白王」的存在都透露了出来？”齐九微笑着截断他的话，反过来开口。李扶风不由点头。
“因为就算我不说，用不了多久，这些事情你们也该知道了啊。倒不如提前告诉你们，免得事情发生的时候猝不及防。”
齐九语气平静。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空，脸上露出了神棍专有的表情：“如果我告诉你，用不了多久，这个世界将会出现你想象不到的变故，秩序人理将会遭到极大的动荡，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卷入其中呢？”
“什、什么？”李扶风惊得险些站了起来，他毫不怀疑这位天师的话，第一反应就是顺着他的话追问，“难道您看到了什么？”
青衣道人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他没有否认，神情中有着说不出的担忧，却还不忘纠正李扶风的话：“是我与好友共同所见。”
纠正完了他才说：“我们现在看到的十分模糊。但毋庸置疑，那一定与归墟有关。”
李扶风完全明白了。
为什么一向游历红尘不理世事的天师神算会主动找上侦异司，为什么对方会毫无保留地透露这么多隐秘……剑界被毁的故事已让他深刻明白归墟的可怕，倘若他们的世界也将迎来归墟，事先看到了迹象与征兆的天师神算为此做出怎样的筹备都不出奇。
至于说对方撒谎的可能……
撒这样一个谎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必要？
“我知道了。”他沉重点头，“我一定会将您所说的一切一字不落地传递上去。如果可以，希望我们能一直保持联系，日后两位前辈若有发现，请务必通知我们侦异司。”
在沉重的心情中，他看见对面的青衣道人洒然一笑：“事情还未发生，倒也不必如今便开始愁眉苦脸，且数月前我们便占出得遇贵人，随后果然遇见那位天都之主，他已知晓归墟将至的消息，不会坐视不理。必要之时，那柄名动天下的含光剑或将出鞘。”
不得不说，李扶风沉重的心情好转了许多。他郑重应下了对方说的话。
他看见青衣道人对他略一颌首后飘然起身，就在对方踏出茶馆之际，又一道人影自然出现在其身侧，锦缎织就的衣袖与那袭青色道袍相叠，两道背影就这么消失在他视线中。
——似乎这个人从始至终就在茶馆之中默默注视两人的对话，而隐匿了自身的存在。
这位就是神算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李扶风微微愕然，想到时乘说过，这两人中神算并不习惯与人打交道，他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183;
“白、王？”
琢磨着半空中浮现的字迹，公寓二楼的少年摩挲了一下下巴，很有自知之明地发出疑问：
“这完全不像是我自己的取名风格啊！应该是别人起的称号吧？是崇拜者吗……”
想到那个自发组建的烛照会，他觉得起这个称号的人多半也是如此。
半空中的字迹如同活了过来一般，有淡淡的光芒从那两个字体上散发出来。
在这光芒之中，白意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微妙，似乎有无数的声音顺着光芒流入他的脑海，未曾打开的面板上，「万物律动」的觉醒度突然暴涨，世间万物都在向他倾诉。
“期待、憧憬、希望、信仰……总感觉这个名号里面寄托了很多的情感呢。”
……就像是无数的人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于是将这个名号变成了信仰。
有数不清的破碎模糊的画面顺着时空的跃迁传递过来，他隐约听见“自己”的声音，这声音也很模糊：“名字吗？叫我「白」就好了哦。”
——所以，果然是被人后来加上的称号吗？
——那就是最初的时间线，一切的开始吗？
单单是两个字，却汇聚着前所未有、浓郁到极致的传说度，仿佛这个名号曾在无穷的时空中被传播，被颂扬，化为烙印在时间线的道标。
以“白”为代号的少年，在最初没有系统的时空里竭尽全力也没能改变归墟的命运。
但他所做的一切，却让他被无数人冠以“王”的称号，这个被寄托了无数人期待与希望的名号，凝聚了一整个时空的传说度。
然后是第二条时间线，第三条时间线……这个凝聚了无穷时空的传说度，被无穷时空的生灵所认可，被他们寄托信仰的名号，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承载了超越单一时空的力量。
虽然好像应该感叹好厉害，但是……
想到自己利用马甲自我扬名，而最初的最初，那个名号其实是出自外人之口，来自无数人的自发宣扬，白意就忍不住鼓了鼓脸。
“感觉自己微妙的输了呢……”

第149章 间奏Ⅹ
已近六月底，清晨时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夜晚未褪的凉意，但这点凉意还不足以驱退日益升高的气温。原阳市第九中学的校园里，到处都是穿着短袖校服的学生，这就让混迹在其中那道长袖长裤的身影异常醒目。
那是个身材高挑消瘦的少年，他蓬松的黑发略显凌乱，发尾微微卷翘，凌乱的发丝擦过侧脸，隐约露出同色的眼睛。
平平无奇的白色外套似乎比他本人略大一号，松松套在他身上，他没有背包，只随手拿着一本看不清封面的书，漫不经心在掌中旋转着。
他穿行在喧嚣的人群中，分明有着极出色的外表，却并未引得他人过多的关注，偶尔甚至有一种极为强烈的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的割裂感，但若是有人将视线落到他身上，却只会感觉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学生，似乎与周围人群中的每一个人无甚区别。
章云第一眼就认出了不远处的那道身影，他快步拨开人群走上去，用热情满满的声音向对方打招呼：“啊，好幸运！今天遇到的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白意你呢，果然自从和你熟悉之后，我的运气都开始变好了。”
被打招呼的少年转头看向他，目光微不可察地在章云身上停顿一秒：“是你啊。”
因练武而今非昔比的章云却敏锐地感知到了那一瞬间的停顿，他无语片刻，语气夸张地开口：“喂，好歹也是三年的同桌了，前段时间还天天一起上武道课呢，不用表现得像是看到毕业十年没见连姓名都忘记了还要回忆半天才想起来的老同学一样吧！咱们这是在提前排练，上演十年后再见的情景吗？”
“如果你觉得算是的话？”白意配合地答道，“不过实际上用不了十年。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二十天没见就忘记的老同学。”
他说话的口吻过于认真，竟然让人分辨不出是吐槽式玩笑，还是真的这么想的。
章云顿时蚌住了。
他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捂脸做出假哭的动作：“好过分，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男人啊。”
白意就静静看他表演，没有打断。
相较于其他总是会有各种乱七八糟思想和精神波动，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将他们奇奇怪怪的思想源源不断朝外散发的污染源，眼前这个人虽然同样向外散发奇奇怪怪的精神污染，但至少大都是正面的、欢脱的波动，顶多是让白意觉得聒噪了些，至少这个人身上强烈的情绪波动能盖过其他更恶心的噪音。
他干脆放慢速度，与章云并肩同行。
章云戏精附身演了几句，也没有过多耽误时间，便自然地跟着白意一起往教室走，一边走一边喋喋不休地分享假期追的几部动漫。
说着说着，他突然忍不住看了白意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接着又看了白意一眼，再度收回视线，眼神逐渐变得欲言又止，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方便说出的惊天大秘密似的。
在这家伙又一次忍不住悄悄将眼神落到白意身上，仿佛在观察什么时，白意终于开口戳穿了他这一点都不隐秘的行为：“一直看我，是又联想到了什么动漫角色吗？”
章云：“！！！”
“所以果然是这样吗？”白意用不出所料的语气开口，目光随意瞟了他一眼，看穿了对方直白到极点的表情，“哦，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你脸上不都写着吗？”
更何况，虽然熟悉起来就这几个月，但根本不用多费心就能知道，这家伙成天脑补小剧场的德性。还总是爱把身边人带入各种剧本，尤其是白意这个被他当做少年漫男主的同桌，至今恐怕都被脑补了N个剧本了吧？
……这一次不过又是例行被脑补而已。
该庆幸这家伙是个纯情中二少年，从来只看中二热血漫画，不会看某些奇奇怪怪的恋爱番，所以不会进行过分奇怪的脑补吗？
“被你看出来了啊。”章云不好意思地一笑，“其实就是突然发现白意你很像我最近正在追的那部番的主角，当然了，不是长相相似，其实你们性格也不同，但怎么说呢，就是之前一瞬间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像……”
在喧嚣拥挤的人群之中，他透过重重缝隙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时，某个瞬间，突然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割裂感，让他与周围的人分离开来，透出强烈的疏离。
那一瞬间，无论是少年的眼神，动作，还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都明明白白地透露出一句话：“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
章云又忍不住看了看旁边的人，皱眉道：“不过当时的感觉就是一瞬间，现在感觉又不像了。可能是我熬夜追番太投入，太过喜欢那个角色，一大清早产生了错觉吧。”
回想起那部动漫，他又忍不住开始热情地安利：“话说，这部新番真的超级好看，名字就叫做《神明的日常》，是一位力量强大但隐身在人间的神明哦！反正接下来都是假期，要是白意你对动漫感兴趣的话，强烈推荐这部动漫，看了绝对不会后悔！”
“……开篇主角是失忆状态，算是一位失忆的神明，后来在不断帮助别人实现愿望的过程中，主角收获了越来越多的信仰，也一步步找回了失去的记忆，中间还解锁了暗中玩弄阴谋的反派，长达千年的阴谋布局，还有失忆的主角在找回记忆的过程中结下羁绊，从一开始在人世间游荡没有感情的状态变成渐渐拥有感情……”
提起感兴趣的话题，章云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般，滔滔不绝地向白意介绍那部动漫的剧情：“但是不断找回的记忆又加强了神明的神性，他的人性与神性发生冲突，刚好让作者多拉扯了一段剧情，正好变成一个小高潮，害得我超级好奇，为了追这段剧情的结局，昨天可是熬夜到凌晨三点！”
白意打了个哈欠，他的语气将惊讶与无聊两种感情融合得刚刚好：“这还用熬夜追吗？结局多半就是人性战胜了神性，主角在朋友的帮助下维持住了人的本心，为了朋友而留在人间，继续《神明的日常》，否则这动漫不就得完结了？呵，无聊又俗套的剧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按你之前的描述，主角分明很想恢复记忆与力量，是他的朋友们不想失去他，用感情绑架他，才让他陷入两难的选择吧？但那些人却没有想过，他们只是凡人，迟早会死，用感情绑住一位永生的神明为他们停留人间，未免太过自私了吧。”
“……听你这么一说，我感觉也有点无聊了。”章云被他的分析剧透一脸，整个人都不好了，明显蔫了下去，“从我熬夜追的高潮来看，人性战胜了神性，主角放弃了还没恢复的大部分记忆，决定与朋友们在一起重新开始，创造新的记忆。后面的走向估计就是你说的那样了，好像真的挺俗套的？”
“……但要是选择恢复记忆，神性的影响下，他就会失去与朋友的感情，重新变成徘徊在人间的神明吧？”他顿时陷入纠结，茫然又疑惑地问，“那不是很孤独吗？”
“那又有什么不好？”白意露出困惑的表情，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感情这种本就会被时间冲淡的东西，相较于神明的记忆与力量，就像塑料与真品的宝石，本就不对等。为了注定消逝的东西，放弃永恒的事物，我不理解。所谓的孤独，如果是被动的选择，那当然是不可忍受的，但若是主动的选择，想必是乐在其中吧。”
……就好像那许许多多失败的时间线上的白意，他不觉得自己会被世界毁灭只剩一个人的孤独击垮，对他来说恐怕是难得的安静。
……万物律动早就让他的人生过分喧嚣，白意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未来，但前提是，那是他主动选择的未来。命运强行给予的安静世界，他可不能接受。
他说完，感觉旁边的章云过分安静。就连对方身上一直在向外溢散的精神波动都好像空白了一瞬间，便忍不住歪了歪头。
“怎么了？”他问。
“啊……”章云终于回过神，迟钝地摇了摇头，“没有什么。”
……就是感觉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好像动漫刚出场的那个失去记忆在人间徘徊的神明啊。和之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一模一样。
恰在此时，广播站的音乐声突然响起，那熟悉的重复的旋律穿透了整个校园。
章云瞬间惊醒：“快迟到了！”
他看了看教室的方向，下意识就想拉起身边的少年，但手掌却与对方交错而过，身边的人已经用不下于他的速度跟着他跑了起来，风中隐约传来章云的声音：“聊着聊着都忘记正事了，今天可是到学校填高考志愿的日子啊！以白意你的成绩，进入帝都大学肯定轻而易举，不知道你打算报哪个专业？”
“……大概是，环境工程与科学？”
章云的声音明显拔高一个度：“诶？你怎么会想报这个专业……”
“这个世界的环境污染太严重了，我可是从小就对这方面忧心忡忡啊。”白意一本正经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随后他又转了个口风，“不过我不打算去帝都，就留在本地。”
“……你认真的？”
“认真的啊，其实我还想当铸灵师，现在各大院校不都开辟了超凡相关的课吗？我一直挺喜欢下厨，对美食艺术相当感兴趣呢。”
不过，开学时间在两个多月后啊……
白意的目光扫过不足两月的倒计时。
……还有没有机会去大学就不一定了。

第150章 尾奏
白意清晰地感觉自己在做梦。
梦境之中，他看见自天穹倾倒而下的黑雨，宛如连绵不绝的黑潮，冲刷着整个世界；
他看见幽雾弥漫于大地，百鬼夜行，幽灵般的幻影在空荡荡的城市中飘荡；
他看见地壳开裂，大陆沉于深海，岩浆从汹涌的地缝中蔓延而出；
无形的绝望情绪在四分五裂的世界中疯狂蔓延，一张张表情空白的脸倒了下去。
然后是数不清的流光从天外降临，宛如一大片燃烧着火焰的陨石……
这个梦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
从一开始的模糊短小，到后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隐约之中，他能意识到，这都是在最初的那条时间线上发生过的事情。
——在「白王」这个称号出现的那一刻，他曾意外捕捉到来自其他时间线的信息。
只不过现在的他显然还不够强大，因此无法直接读取这些讯息，只能靠事后的这段时间，不断给自己施加心理暗示，进入梦境之后，潜意识反复去回想当时看到的画面。
直到最近这几次，看到的都是差不多的画面，白意才确认，已经没有更多的了。
——这就是他所能回想起来的全部。
他像是幽灵一般游荡在画面不断跳跃的梦境里，残缺的信息让梦境中的一切宛如飞速跳跃的电影，许多重要节点都被一笔带过。
他只看到这个世界好像在眨眼间就分崩离析，被接踵而至的灾难毁灭掉了大半。
而梦境之中，那个被噩梦困扰十八年的白意，并没有一个从天而降的系统来帮助他从噩梦之中获得力量，不具备任何超凡力量的他猝不及防间便面临整个世界崩塌般的剧变。
或许值得庆幸的是，世界几近被摧毁的同时，严密的物理法则也被撕成了碎片，这个曾经的无魔世界，俨然已成为超魔世界。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能够在现实世界施展来自噩梦副本的超凡力量，虽然都要从头学起，但困扰他十八年的噩梦副本，俨然已经成为了此时的他最珍贵的力量来源。
疯狂快进的梦境之中，他用更加疯狂的速度与时间赛跑，在世界彻底崩溃之前极限提升自身，并将他所解析的所有超凡力量传播给了他所遇到的每一个幸存者，因为他的无偿传授，越来越多的幸存者得以生存下来。
——但相较于白意，他们只是普通的凡人。无论是天资还是意志，都是如此。再强大的超凡力量，也需要足够的时间学习和积累。获得了超凡力量的幸存者们尽管提升了存活率，能够从以往必死的部分灾难中存活，但面对更强的灾难时，他们依旧无法逃脱。
——归墟的到来太过突然，他们的时间实在是太少了。世界毁灭的速度永远比人类提升的速度快。就算是当前提升最快，实力最强大的白意也只能自保而已。
当毁灭彻底降临的那一天，最后的世界残骸缓缓沉入噩梦的深处，疯狂提升自己的白意终于完成升华，从必死的命运中摆脱。
——于是一切的真相在他眼前展开。
世界的命运，众生的命运，无穷时空的命运，还有他本身的命运。
倘若这片宇宙海的法则没有绝对的命运，即便是必然的毁灭中，也会蕴含一丝生机……
那么象征着无穷世界希望与生机的他，在所有的世界所有的生灵都陷入毁灭与死亡之后，他的存活几乎是必然的，在他本身竭尽一切挣扎的前提下。
——如果他也死去，不就意味着宇宙的法则出了问题，毁灭之中连一丝生机也不存吗？
某种意义上来说，无穷世界的毁灭，反而让他存活的概率无限提升……
他在虚空中孤独地飘荡，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静，这本是他所无限向往的，但若是被命运所强加赐予，他却不能忍受。
他决心扭转既定的命运。
「万物律动」这个曾困扰他十多年的天赋，此时却成为了绝对的希望所在，所谓万物之律动，不仅仅包含一界之生灵，还有时间的律动，空间的律动，命运的律动……
就这样，他将自身所领悟的万物之理熔炼为一，在无穷的时空之中感应着来自其他时空的律动，于近乎永生的时间里搜寻着。
……
“呼……”
白意醒过来时，窗外夜色正黑。
熟悉的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浮现，那一道道扭曲的文字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
＿＿＿＿＿
姓名：白意
年龄：18
称号：
伪&#183;世界之子
［被动光环：幸运buff］
［备注：在你背弃当前立场之前，你将始终持有该称号光环加成，宛如世界的代言人，获得一整个世界的气运加持。］
［——此刻，世界眷顾于你。］
希望承载者
［主动技能：希望共鸣］
［备注：象征着无穷世界最后希望的你，身上加持着来自无穷世界根源力量的祝福。］
［在绝望逼近的命运中，你能凭借自身的特殊性，在无穷尽的噩梦深处、难以计数的世界残骸之中，消耗灵魂中来自无穷世界的希望与祝福，从而感应无数的世界残骸，并与最具希望的世界残骸发生共鸣，进入其中，获得有可能与绝望之命运对抗的筹码。］
［——即，通过消耗加持于自身的“希望”，主动选择进入你所需要的噩梦副本。你必须慎重考虑，消耗过多，将失去“希望”。］
白王
［主动技能：神性觉醒］
［备注：诞生于初始时间线的普通称号，经过无数时间线的传播，无穷时空无数生灵的信仰与传唱，让普通的称号发生蜕变，拥有了神圣的特质与超越时空的传说度。］
［白王等于白意，白意不一定等于白王。当你彻底与这个称号合一，就是本质升华为神的时刻。］
［在完成升华之前，你只能暂时使用此称号的主动技能，进入“神性觉醒”状态。此状态会对大脑造成超负荷影响，唯有本质升华才能完全驾驭，目前最多维持三分钟。］
［在神性觉醒状态下，「万物律动」天赋将会强行提升到100%，获得完全的觉醒。在「万物律动」100%觉醒的状态下，你将聆听到世间万物之声，感知到来自不同时空的律动，并窥探到其他时空的残缺讯息。］
［警告：由于你的真实天赋「万物律动」并未觉醒至100%，为称号强行临时提升，你将无法完美驾驭此天赋，只有一定概率短暂感知到不同时空的律动，本质未能完全升华前，请慎重使用神性觉醒状态。一旦驾驭不住，你的思维与理智将燃烧殆尽。］
天赋：万物律动lv50（觉醒50%）
［备注：神性觉醒状态下，将临时觉醒至100%。］
生活技能（ lv1以下不展示）：
蛊惑lv10
［备注：完美胜任邪&#183;教教主。是不需要特别施展，信徒就会想要主动入教的程度。］
钢铁之胃lv10
［备注：经过升级版黑暗料理的洗礼，以及本身体质向着超凡的蜕变，目前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毒药能对你造成伤害，是能拿毒药当零食吃的程度。唯一有可能突破钢铁之胃的，只有你自己进一步开发的黑暗料理。］
人格面具lv10
［备注：精分对你而言宛如本能。你可以同时充当主角、配角、反派、旁白、导演和编剧等多种角色，整个世界都是你的舞台。］
演技lv10
［备注：没有人能看穿你的谎言。］
超凡技能：
美食艺术lv10
［备注：由黑暗料理技能蜕变而来，在白小希身上已经刷满经验，你的黑暗料理技能熟练度提升至当前极限，如同艺术一般，说是美食艺术家毫无问题。如果想要突破极限，继续投喂猫猫已经无用，大概要寻找更多的食客，才有可能进入美食艺术的新阶段。］
盲者的礼赞lv10
［备注：不管是毫不起眼地隐藏于人群之中，还是获得他人好感，对你来说都如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本质蜕变为超凡的你，已经完全掌握了调控自身存在感的方法，可以随时将自己化为最不起眼的路人，也可以轻而易举成为聚光灯下唯一夺目的存在。］
思维之网lv50
［备注：与天赋万物律动有关的特殊技能，随着天赋的觉醒而提升级别，目前能轻而易举与全世界的人思维相连。］
积分：730
卡槽：【雨夜幽灵★★】【花语者★★★★】【操偶师★★★】【无道之人★★★★】【致郁艺术家★★★★】【天师神算★★★☆】
背包：噩梦结晶（绿）&#215;120，噩梦结晶（白）&#215;210，操偶师日志（已蜕变为超凡物品，目前能显示与主体有因果关联之人的部分行为，因果越深，事件越清晰）
＿＿＿＿＿
扭曲的字迹倒映在少年朦胧的瞳孔中，他遥遥望向窗外，黑夜深沉如墨。
有什么变故就要发生了……
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一条新闻在屏幕上出现，并未引起太多人关注：
［凌晨2点10分，伊顿王国多地发生地震……］
少年指尖微动，半空中有卡牌的光芒一闪而过，两道虚影在光芒之中轻轻浮动。
十分钟后，侦异司的特殊联络电话被拨通，电话对面是不久前与他们建立联系的天师神算。
李扶风听见对面的人轻轻开口：“做好准备吧。”
“……我看见了归墟的前奏。”
【第二卷 &#183;神秘复苏】终。
第三卷 归墟将至

第151章 前奏Ⅰ
7月1号凌晨2点，侦异司、特殊事务管理局、昊天神庙、太阳神殿、众信会……一个又一个官方超凡机构的负责人从梦中被叫起，连带着还有各国最高的决策者。
有侦异司担保，来自天师神算的消息炸懵了所有人，让各国政府纷纷紧急运转起来。
一则又一则关于灾厄的预言源源不断传到他们手中，那是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即将发生在世界各地大大小小的灾难。小到飞机坠毁、轮船失踪，大到地震海啸、火山爆发，仅仅只是看一眼，密集的信息都让人眼晕。
而倘若这些真的都发生在现实的世界里，爆发在一周的时间内，就更是让人无法想象，那将会造成何等绝望而可怕的后果。
若是以往，有人说预测到了接下来一周内发生在世界各地的灾难，所有人只会将这当做笑话，但超凡的力量已经降临现实，来自神秘的天师神算的预言，又有谁敢愚蠢地轻视，最后被猝不及防的惨烈现实打脸？
“时间紧迫，一分钟也浪费不得了。”
所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诞生这样的念头。
那些即将爆发的灾难，有的是可以提前规避的，有的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避免，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灾难降临前做好准备，尽最大的努力让更多的人从灾难中逃生。
一条又一条指令从最高的中枢发了下去。这颗星球上的大部分国家都行动了起来。
“七小时后，布鲁森林的火灾，可以提前规避，现在就派人去将一切可能引发火灾的因素通通杜绝，为防万一提前设好隔离带，将住在附近的人通通迁徙……”
“十小时后，自吉原去往共乡的客轮会遇到特大暴风雨，在风雨中迷失……”
“两天后，Z岛有一座沉寂的火山将会喷发，不要再想其他的可能了，能调动的交通工具都调动上，征集速度快的武道家帮忙，一定要在火山喷发前把所有人转移……”
“三天之后，新原市的大地震，将会波及临近三市，通知当地政府，现在就开始迁徙居民，一定要在三天内将尽可能多的民众迁徙离开，一切所需物资走紧急通道申请……”
“七天后，西南沿海将会发生重大海啸，x市、xx市、xxx市都会被严重波及，以它们的防护力量远远不足以在这场重大海啸中幸存，必须提前将居民迁往内陆……”
不止政府派出的人在行动，那些即将被天灾波及地带的人更是第一时间展开了自救，还有许许多多的志愿者也开始了他们的行动。
——超凡力量普及的今天，每一个人都拥有了远比过去更强的自保能力，一些实力强大的超凡者，更是有能力拯救更多的人。
事情一开始当然没有这么一帆风顺。要想让全世界的政府与民众，普通人与超凡者，如此齐心协力地为了还未发生的预言而行动，单凭各国高层的公信力，当然远远不足。
尤其是有些国家的高层，早已不被他们的公民所信任，在他们一开始发出奇怪的命令时，许多人根本不买账，尤其是莫名其妙就要被强制迁移，放弃自己生活多年的家……这简直就是超级离谱的命令嘛。某些人甚至阴谋论到怀疑是不是又有哪个大贵族看中了他们家这一块地，故意用灾难将至的借口来谋夺，毕竟类似的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
这都还算是比较好的情况。哪怕这些国家的高层平日里有着种种贪污腐败压榨底层的作风，至少在关键时刻还愿意为拯救国民而努力，并非完全不可救药的人渣。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还有更明显的对比。
在某些至今未曾脱离封建气息的国家，隔三差五就有底层民&#183;众武装流行的地区，连皇帝和贵族都三五不时遭遇来自民间的刺杀，得知近在咫尺的灾难即将爆发时，他们首先想做的就是带着自己的家人一起避难，可不愿意将宝贵的资源浪费在拯救和他们作对的平民身上，他们甚至根本不打算说出预言。
——倘若留给他们的时间充裕，他们倒是愿意出一出手拯救平民，收获感恩戴德的声音，顺便洗一洗自己的名声，让过往所有的黑料都变成恐&#183;怖分子的污蔑。但这不是时间不够吗？灾难爆发的时间太近了，尽到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保全自身，或许拼尽全力想尽办法不惜一切也能救下一些平民，但他们显然并不愿意为平民不惜一切。在这样的前提下，谁知道将预言中的未来告知所有人，却发现自己无法获得拯救，那些粗鲁的暴民是否会做出疯狂的举止？
与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什么都不说，让一无所知的人在一无所知的死亡降临时一无所知地去死。反正即将爆发的天灾又不是他们导致的，死亡只是那些人注定的命运。
——遗憾的是，这些人的想法没能成真。
因为天师神算提前公布了一切的真相。
作为非官方收编的超凡者，在红尘中历练了百余年的超凡存在，按照仙道的归类应该算是散修的天师神算对官方显然并没有什么偏爱，之所以找上侦异司，建立联系，只不过是因为齐九认为这样更方便而已。
作为建立了秩序的国家政府机构，让他们知道真相，统一指挥，显然比普通人如无头苍蝇一般逃生，在效率和成功率上要高得多。
但这并不代表他的立场与官方一致。
因此，在提前通知过侦异司，又通过侦异司将自己的预言转告给更多国家之后，确定他们开始行动，「天师神算」的网络账号上便同步发表了一则又一则灾厄预言。
过往数月间「每日一卦」的努力并非白费，尽管从未有人见过真正的天师神算，甚至都不清楚他们具体是一人还是两人，但这个账号无疑已经成为许多人心目中强大靠谱的超凡者，而且具备着「言必有中」的特性。
——「天师神算」的卜测，从来没有错过。
而官方所发布的命令，显然也说明了一切并非这位超凡者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在各国政府的公信力与天师神算这个账号本身的声望的共同影响下，哪怕是再不愿意相信事实的人，都不得不相信那一则则冷冰冰的预言。
他们从那每隔十分钟便定时发布一条的预言中，仿佛看到熊熊燃烧的火海、汹涌无情的海啸、自天际坠落的飞机残骸、于风暴中消失的巨轮之影，看到喷涌的岩浆、倒塌的高楼、碎裂的大地，以及无情的死亡——自己的死亡，亲人的死亡，无数陌生人的死亡。
这令每一个人都不由发自心底地颤栗。
——那是无论获得了多么强大的超凡力量，都无法完全抹消的，人类本身对于死亡的恐惧，对于来自大自然的无情天灾的害怕。
因此，他们前所未有的齐心协力。
一些能够提前避免的灾难也就算了，像是地震，海啸，火山爆发这一类，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灾难还没爆发将附近的人迁移到安全地带，而留给他们的时间又是那么的少。
曜国算是行动最快，行动力也最强的。
超凡力量，确切的说，是武道修行给这个国家的每一个人都带来了体质上的提升，哪怕是再弱的武道入门者，都远比曾经还是普通人的他们更强，他们可以暂时忍饥挨饿，更加适应长途跋涉，耐力和速度也比曾经更快，就连意志也因为修炼武道有所提升。
这一切因素，让他们比预想的更快适应了即将面临的天灾，以及连夜开始迁徙的处境。
而其他地区的武道修行者，早已报名志愿者，开始不眠不休地救援灾害地区的人，所有能调动的交通工具都被调动了起来，还有距离灾害地区不远的附近城市的强大武道修行者，嫌弃车辆速度太慢路上太挤，直接御空而起，踏过车辆顶端，便纵身而去。
一时间，夜色之中人影幢幢。道路上无数的车辆汇成了涌动的江海，明亮的车灯照亮了朦胧的雾，数不清的人影从雾中穿行而过，像是要奔赴远方，迎接即将到来的黎明。
有国家机构的安排与调动，这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一个人都像是螺丝钉一样被安排到了适合的岗位上，发挥着他们的作用。
相较于曜国的有条不紊，桑国、群岛联盟等东方国度，尽管高层调动起民众的效率没有这么高，但因为武道的普及，这些地区的人同样在最短的时间里便适应了自己的处境，并且开始用种种曾经身为普通人的他们所做不到的方式迎接即将到来的天灾。
——普通人没办法连夜跋涉数十里，但武道修行者可以，普通人没办法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还保持体力，但武道修行者可以，普通人不可能在因为高层指挥出现失误导致出逃的车辆在街上堵车时直接弃车步行，或者强行将堵塞的车辆搬开，但武道修行者可以。
总之，许多对普通人来说算是困扰的难题，在全民习武的国度，都不是什么问题。
他们唯一要对抗的敌人其实是时间。
只要在时间到来之前逃离灾害地区就好了。如果政府无法进行有效的指挥，那么就凭借他们的个人实力，凭借从全国各地前往支援的武道家的个人实力，自行逃生就好了。
——曾经因为民间的武道修行者数量与实力的提高而头疼，感觉政府对他们的管束力度日益下降的各国高层，在灾难爆发的时候，总算看到了民间力量强大的好处呢。他们不是一味需要国家保护，也拥有自保的力量。
而武道力量没有得到广泛传播的西方国度，像是晨星帝国，神圣联邦等，政府拥有着强大实力和短时间内运作国家机器的国家，情况倒也还好。
那些上层匆匆避难，或者政府机关虽然努力但能力实力不足的国家，情况就糟糕多了。完全只能依靠收到消息的民众自行逃生。
或者其他国家富有余力的话，在迁移出己国民众的前提下，或许会帮助一二。
——而那至少也要数日之后了。
在此之前，整个世界无疑已是一片混乱。
在这样的危机中，知道真相的人却不能有分毫松懈，反而更加紧绷了心弦。
他们很清楚，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不过直到此时，网络上依旧存有顽固不肯相信预言的人发出疑问：［短短一个星期而已，全世界怎么可能爆发这么多的灾难？这也太过刻意了吧？天师神算也不可能预言这么精准吧。我宁愿相信这是强大的超凡者在戏弄我们这些弱小的凡人。］
［……我就住在预言会有海啸的地方，从来没听说这里发生过海啸，我科研室工作的朋友也没检测出什么异常波动，这个世界终究是科学的，占卜预言本来就不是百分百的准确，哪怕天师神算从来没有错过，但这一次多半就是那出错的一次了。毕竟超凡者并不是神，人最可贵的是自己的智慧，100%相信天师神算的人显然是完全放弃了自己思考的傻瓜，我可不想成为傻瓜中的一员。］
［大半夜被叫起来，结果居然是因为莫名其妙的预言，我是听说过有神算这种存在，但能精准预言到这种程度也太离谱了吧。现在正在迁徙路上，总觉得是一场闹剧啊。］
“抱歉，这世上总有些人不太能接受超出自己认知的事物……”
忙碌了大半夜的李扶风匆匆回到侦异司总部，刚刚喝了一口水，就看到了自己桌前熟悉的两道人影。
一身绸衣、如古代世家贵公子一般打扮的青年就坐在他的座位上，目光紧紧盯着电脑屏幕。而青衣道袍的年轻道人站在他身后，微微弯腰，手臂从对方肩膀上探出，手指熟练地按在鼠标上，操纵着屏幕的滑动。
在李扶风走进来看过去的第一眼，摆放在他们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画面滑动，正好出现了顽固派对天师神算预言的怀疑与嘲讽。
李扶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匆忙解释，还想说什么，却见齐九只是安安静静盯着电脑屏幕，神情没多少变动，唇角始终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
电脑屏幕的倒映中，青衣道人的眼神超然于世，让他唇边的微笑带上了玩世不恭的意味。
而在他身前的另一个青年反倒是不悦地皱起眉，难得在外人面前开口：“这些人对齐兄你的实力，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这样说着，宿淮嘉微微侧头，看向李扶风，语气里透出莫名骄傲：“无论何种占卜都可以，即便只论灾厄预测，我这位好友也是最强的哦。”
“啊……”齐九的眼神微微变动，他笑起来，“这样说倒是也没错呢。”

第152章 前奏Ⅱ
“……这样说倒是也没错呢。”
青衣道人笑眯眯地应下了好友的夸赞。
其他方面的占卜或许拿不出手，但论灾厄预测，齐九的确是这个世界毫无疑问的最强。
他默默盯着虚空中浮现出的其中一栏技能。
————
言出必中lv？？？：
［备注：光环技能，仅限诅咒类占卜。搭配法术lv10制造厄运，效率将会更高。原为lv10，由于精准预测出接下来一周时间全世界范围的灾厄，该技能已突破常规极限。］
————
“这可是哪怕没有灾厄也能自行制造的马河啊！灾厄预测绝对是百分百的准确。”马甲壳子中的白意默默吐槽，“……虽说这一回我并没有动用制造厄运的能力就是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个世界即将面临的真实不虚的天灾。
当然了，占卜终究只是一种预测，是有其极限的，像是齐九这次展现出来的精确到某时某地将会发生什么事件的程度，那已经突破了预测的范围，近乎于“洞见未来”了。
即便是拥有「言必有中」技能的齐九，在通常状态下，也无法达到这样的程度。之所以能做到，主要是这个世界为他开了挂。
旁人看不见的面板在半空中悬挂。
————
称号：伪&#183;世界之子
［被动光环：幸运buff］
［备注：在你背弃当前立场之前，你将始终持有该称号光环加成，宛如世界的代言人，获得一整个世界的气运加持。］
［——此刻，世界眷顾于你。］
————
占卜一道，不存在没有极限的通晓天机之人，即便存在，他们也无法将自身所看到的天机全都泄露出去，越是重大的天机，越不可轻易泄露。
否则，对人类的命运与世界线造成影响越大，泄露天机之人将会背负的因果就愈重，当场暴毙都算好的——这就是改变世界线的反噬。
而「齐九」完全不必担心泄露天机的后果。因为站在他背后的是无穷的世界。
——让天机被泄露，让命运被改变，让世界线摆脱毁灭，本就是世界所希望的。
因此，他不会因为泄露天机而背负因果，即便真的有因果加身，对本就背负了无穷世界的因果而诞生的他来说，完全不值一提。
所以，当他动用「齐九」的技能预测灾厄时，这个世界几乎是毫无遮掩地将未来的一切展示给他，若非被归墟锁定的世界线太难撬动，白意目前的能力也有极限，他现在看到的就不是一周，而是无穷远的未来了。
这也是白意为何能如同开挂作弊一般精准而详细地预测出未来一周的灾厄的原因。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紧凑而密集降临的天灾，其实是归墟将至之前，世界对万物的提醒。就好像每逢大地震将至，便会有蛇虫鼠蚁仓皇奔逃，让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灾难将至。这完全不正常的在全世界密集爆发的种种灾厄，正是“提前奔逃的蛇虫鼠蚁”啊！
齐九在其中充当的就是发现蛇虫鼠蚁奔逃猜出灾难将至于是通知其他人的第一个人。
但他也仅仅只是告知预言的先知罢了。
——其他人的命运要靠他们自己拯救。
——毕竟这只是归墟到来之前世界的提醒，只能算是小小的前奏与考验而已。
如果连这样一关他们都无法自己渡过，反而需要白意出动马甲四处帮忙，那么归墟真正降临时又该怎么办？白意并没有把全人类都护在羽翼之下，独自一人拯救世界的想法。
更何况，他也不认为自己拥有拯救全人类的能力。那么多失败的时间线提醒他，他的能力是有限的，哪怕能够救下除自己之外的一个人，都已经是无数次失败之外的胜利了。
所以，注定有更多人无法获救。
从一开始，白意就做好了放弃一部分人的准备，就好像他一开始便放弃了湛蓝星之外的其他星球可能存在的生灵，而目前不断降临在这颗星球上的灾难，在他看来不过是将来的预演而已。
在这场预演中，白意只是个纯粹的旁观者。
尽管几个马甲会做出一些必要的符合人设的举动，诸如天师神算的预测提醒，在罗兰王国获得封爵的乔伊必然会维护自己的封地，阴影议会的幕后操纵者操偶师作为自诩正义的存在，也要做出一些顺应自身正义的举动，但他们的作为更像是自己的领地遭到天灾洗礼不得不解决麻烦，并不会主动走出领地去救更多无辜殃及的人。
——被灾厄波及的人需要自救。
老城区的公寓二楼，白意在椅子上转来转去，左右晃荡了几圈，才跳下椅子。
他抬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虚幻而庞大的世界地图在他眼前展开。
曜国，桑国，晨星帝国……一个个国家一个个地区，在地图上勾勒出来，如天上的群星一般闪耀着，有或深或浅的红光在其上闪烁。那是代表着灾厄将至的不祥之光。
注视着这庞大的虚幻地图，白意的意识也好像自躯壳中拔起，遥遥升入高天，俯视着这颗小小的星球，与星球之上的众生百态。
他漆黑的瞳孔深处只剩纯粹的漠然。
尽管并没有使用「白王」的主动技能「神性觉醒」，但这一刻的他，却无疑具有非一般的神性，仿佛站在更高的维度俯瞰着即将到来的灾厄，与被灾厄所玩弄的众生的命运。
……并企图从中筛选出反抗命运的勇者。
虚幻的漆黑笔记本在白意手中缓缓凝实，随后无风自动。
这好像永远也写不完的笔记本维持着它不厚不薄的厚度，朦胧的超凡灵光如月辉般神秘。
纸页不断翻动间，一个又一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不断在纸页上显示出来，颜色或深或浅，越来越多的名字密密麻麻从白意的眼前闪过。
当他集中精神注意某个名字时，似乎便有一幕幕碎片般的画面在眼前飘过。
在大火中来回折返救人的青年……
被堵在迁徙的路上弃车徒步的壮汉……
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耄耋老者……
带着全家躲进防空洞的富商……
在即将降临的灾难面前欢呼的邪&#183;教徒……
有无数的画面在白意的眼前飘过。他看到了数不清的人，面对灾厄将至的反应。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真正的天灾还不曾彻底降临。
有人说，最危急的关头、最艰险的绝境、最不幸的命运中，方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
倘若接下来的七日天灾是归墟降临之前的预演，那么，就让他好好看一看，这世上不同的人，各自将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吧。
——他们的选择，将决定未来的命运。
白意不能拯救所有人，只能优先拯救某些人。若是在这一场筛选中，有谁展现出拯救更多人的品质与能力，展现出远超过其他人的才能，那无疑就是在白意心目中优先级最高，对他来说最最最需要力保的人啦！
就好像这次齐九只是动了动嘴皮，而各国官方机构的人却跑断了腿。白意本人还能在家摸鱼。这就是拥有工具人的好处。
所以，在只能自保的普通人与李扶风这种不仅能自保还能救更多人的特殊对象之中，如果要作出选择，白意必然会选择保全后者的性命。
而在垃圾和人类之间，做选择就更容易了。
——这世界上的人类并不平等，至少在白意眼中，有极为明显的优先级。
“……那么，你要做的就是这些了。”
将手中的操偶师日志交给被召唤出来的亚当斯，也是他手中目前唯一的苦工，白意笑眯眯地嘱咐道：“我已经对你开放了这本日志的部分权限，它将会随机显示出与我有因果关联的人正在进行的行为，因果越深，出现的频率越高，像是无聊的吃饭睡觉之类，是不会出现的，只有涉及受我影响，在因中结出的果，才会显示出来。”
见亚当斯听得迷迷糊糊，白意干脆道：“简单点说吧，这次的天灾能够提前被预测，我在其中施加了强大的因，所以，只要受到因果影响的人，都有可能出现在日志上。”
“……尤其是那些本该死去却因提前知晓命运而活下来的人。至于因中出的果，自然就是他们在这场天灾中作出的种种选择。”
——被提前预测灾厄而改变了必死命运的人，在这场天灾中做出了某些事影响到更多人命运的人，是最有可能出现在日志上的。既非前者也非后者的其他人，他们的行为同样有可能出现在日志上，只是概率较小。
现在这个世界上，当即将降临的天灾影响全世界，而白意的预言切切实实面向全世界，恐怕没有不受到因果牵涉进来的人吧？
白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黑心资本家都不敢说出的话，企图用庞大又繁重的工作压榨未成年。
“……如同在沙粒中筛选黄金一般从中筛选出这个世界上最值得拯救的那一批人。如有余裕，还可对不同的垃圾进行可回收与不可回收的分类标记。然后将筛选的结果递交给我。”
说到这里，他的笑容逐渐灿烂。
“决定了！就叫《人类筛选计划》！”白意左手一敲右手，“现在算是1.0版本。”
他歪头看向亚当斯：“你能做到吧？”
亚当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当然没问题！”
他没有领悟到黑心资本家的压榨，反而为自己再一次获得任务而高兴——这可是白王大人信任他的表现，前不久从白意口中得知白王这个对外身份后，亚当斯就已经感受到这份沉甸甸的信任，为此激动雀跃不已。
他双手郑重地接过那本漆黑的日志，高高举起，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去炸毁晨星帝国皇宫的口吻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白王大人，一切就交给我吧！拼死也会完成这个任务，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白意：“……”
“啊这，拼死大可不必……顶多只是不眠不休七天，倒还不至于有什么生命危险，毕竟我又不是什么魔鬼。”
“您当然不是魔鬼那种虚幻故事里的丑角，是这世上唯一真实的神明才对！就算是白王大人，也不可以这样说自己！”
亚当斯超大声地反驳。
白意难得有一丢丢良心作痛的感觉。
但他很快便将这错觉挥散，毕竟自己也不是故意压榨童工，是有更重要的地方需要他嘛。
“总之，接下来的七天就麻烦你了哟。”少年唇边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用他那已经化为被动的蛊惑技能蛊惑着毫无理智的狂热信徒，“我啊，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去做呢。”
他足尖轻点地面，瞬时靠近窗台，突然一伸手，便抄起了蹲在窗台上的白小希。
“噩梦深处的世界，还等着我去拯救哦。”

第153章 逐日之人Ⅰ
漆黑、浓稠、幽邃，犹如不见底的深渊一般的深海中，白意的意识不断下沉，数不清的星辰碎片在他身边飘荡着，在逼近死亡的窒息感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被星光照耀的漆黑深海中，少年比海水还要深黑的瞳孔上印出扭曲而模糊的文字。
————
称号：希望承载者
［主动技能：希望共鸣］
［备注：象征着无穷世界最后希望的你，身上加持着来自无穷世界根源力量的祝福。］
［在绝望逼近的命运中，你能凭借自身的特殊性，在无穷尽的噩梦深处、难以计数的世界残骸之中，消耗灵魂中来自无穷世界的希望与祝福，从而感应无数的世界残骸，并与最具希望的世界残骸发生共鸣，进入其中，获得有可能与绝望之命运对抗的筹码。］
［——即，通过消耗加持于自身的“希望”，主动选择进入你所需要的噩梦副本。你必须慎重考虑，消耗过多，将失去“希望”。］
————
白意意念一动，主动选择［希望共鸣］。
——通过消耗来自无穷世界的希望与祝福，感应在即将到来的归墟中对他最有帮助的世界残骸，即噩梦碎片副本。
【根植于您自身本源中的希望与祝福十分宝贵，随意消耗甚至有可能损耗玩家自身的本质。检测到玩家已通过其他手段从外部获得少量希望与祝福，是否选择优先消耗？】
“从外部获得的希望与祝福？”
白意微微一怔，转而想到什么。
“难道是因为通关那么多噩梦碎片副本……”
他没能继续想下去。
这片噩梦最深处的海洋本就不是活人的灵魂所能久驻之地，越来越深的窒息感让他几乎停止思考，只能迅速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希望承载者」称号猛然亮起。
【「希望共鸣」技能使用中。】
——相较于以往只能被动等待世界残骸的随机选择，进入随机的噩梦副本，这一次，白意拥有了主动选择噩梦副本进入的权利。
下一秒，虚幻的面板浮现，其中一行文字在白意眼前明显闪烁了一下：
【积分：730】
白意恍然：“果然是这样吗……”
所谓的来自外部的希望与祝福，果然就是他此前不断破解噩梦碎片副本，化解那些噩梦之中的执念后，获得的希望与祝福！
他只是没想到，它们竟然会以游戏积分的形式显现出来。所以每一次通关获得的游戏积分，本质其实是来自噩梦碎片副本的希望与祝福？
……难怪那么万能呢。
白意念头转动间，游戏积分疯狂闪烁。
属于游戏积分的数字飞速变换，就像是疯狂流泻的沙漏，730积分以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快下降。
730……630……530……
积分被不断消耗的同时，一种莫名的感应悄悄自白意心头生起。
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块磁石，而悬浮在周围的无数星辰碎片便是纷飞的铁屑。他似乎突然间便能模糊感应到每一枚星辰碎片与自己之间的吸力强弱，无论是近还是远。
顺应着这种莫名的感应，白意在数不清的星辰碎片中穿行，直到终于在某一枚星辰碎片前停了下来，他缓缓伸手，指尖触碰上去。
轰然爆发的星光淹没了他的全部视野。
&#183;
依旧是如同从深海中浮出的感觉，窒息感一点一点退去时，白意缓缓睁开了眼睛。
“？？？”
眼前是一片彻彻底底的黑暗。
比那片漂浮着星辰碎片的深海还要彻底。
要不是周围没有了发光的星辰碎片，他几乎以为自己还没有进入噩梦碎片副本，依旧在那片浓缩了无穷世界噩梦的深海中飘荡。
身下的触感有些柔软，却并不是床铺的柔软，给他的感觉更像是软烂的泥土。
他感觉自己似乎是躺在地上，鼻息间隐约嗅到了泥土的气息，但这土腥气中又混合着浊臭、腐败、还有一种很难形容的味道。
视觉暂时无用，这具身体的嗅觉出乎意料的灵敏，他首先嗅到的就是来自四周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紧接着，起到作用的是听觉。
寂静，没有一丁点的声音，哪怕是风声。绝对的安静让整个世界都显得如此空旷虚无。
再结合湿润的泥土、污浊的空气……
这种种特征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坟地。
啊呀，该不会下一刻就有一具骷髅从地底钻出来，惨白的手掌直接抓住自己的脚踝吧？
白意忍不住这样想。
遗憾的是，想象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在这片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心脏跳动声的死寂里，系统的旁白姗姗来迟。
别问他是怎么在一片黑暗里看清楚旁白的，问就是系统的本质高于噩梦碎片的幻象。
［这是一个被永夜笼罩的世界。］
［从你诞生的那一天开始，你所见到的世界，就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夜。］
［太阳、月亮，以及群星，不过是孩提时代你的母亲口中不知真假的故事与幻想。是你从未见过的，只存在于概念中的产物。］
［她告诉你，很久很久以前，世界被黑夜与白昼分作两半，月亮与群星高悬于夜空，像是镶嵌于天穹的宝石，而太阳出现的时候，月亮、群星，与黑夜，都要被祂的光芒逼退。］
［万物在太阳的光辉照耀之下生长。祂的光芒温暖恒久，是这个世界的生命之源。］
［——那是无比美丽无比灿烂的世界。］
［但这些你都没有见过。］
［你无法想象太阳、月亮，与群星的模样。你也不觉得光芒是那样温暖的存在。］
［在这片永夜的世界里，光芒代表死亡。］
［隐藏在黑暗深处的野兽、比野兽还要凶残的怪物，任何一点点突然亮起的光源，都会引来它们的注意，在黑暗中制造光源的人，是最愚蠢的，只会成为黑暗生物的猎物。］
［——你的母亲就是这样可悲的猎物。］
［她一生都在追逐着光，憧憬着故事中的太阳，她所有的幻想与憧憬都来自于幼年时救过她性命的人，那个人将太阳、月亮，与群星的故事告诉她，说这才是世界的真实。］
［——而那个人竭尽一生追寻真实，希望能让这片永夜的世界重新变得光辉灿烂。］
［于是那个人的憧憬也变成了她的憧憬。］
［……她又将这份憧憬传递给了你。］
［怀抱着这份憧憬，对所有人来说危险的光，成为了你的母亲不断追逐之物。］
［她带着你在这片永夜中生存，不断探索与追逐着旧日遗留的印记，想要靠近那个太阳、月亮与群星未曾陨落的光辉世界。］
［但黑夜之中，越是靠近光便越危险。］
［不久前，她意外发现一种发光的植物并将之随身收藏，遮掩严实。却在不久之后的某一天，又意外被你将被命名为金盏花的植物翻出，失手遗落在地上。被遮盖的光芒豪不留情释放，引来了黑夜最深处的怪物。］
［——你完全失去了那晚的记忆。］
［只记得母亲的呐喊：“快逃！”］
［这是她所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再然后，母亲温柔的声音变成怪物无意义的呓语，她牵着你的柔软手掌迅速变形滑落……她用最后的理智将你奋力推入黑暗深处。］
［你在混乱中不知奔逃了多久。］
［直到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你不断地滚落，滚落，滚落，然后终于停止。］
［你跌跌撞撞、宛如一个初次降临在人世的婴儿，迷茫、混沌，既无生的喜悦，也无死的痛苦，不知游荡于世上有何意义。］
［你躺在散发着污浊气息的软烂泥土里，突然想到了孩提时代母亲念叨的话。］
［尤其是她所无限憧憬的，带给万物生命、赋予世界光辉，驱逐一切黑暗的太阳。］
［“如果不知道活在这世上有何意义……”］
［你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就尝试着去追逐她所憧憬的世界吧。”］
［那个拯救她生命，赋予她憧憬的人，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永远不要放弃追逐太阳。在这永夜的世界里，这是我们身为人类最后的坚持。”］
［倘若驱逐一切黑暗的太阳重新降临，以怪物的姿态死去的母亲，也将获得救赎吧。］
［——你空洞的心重新燃起了火焰。］
［“这个世界是一场错误。”］
［“永夜是错的，怪物是不该存在的。”］
［“唯有永恒的太阳才能净化这一切。”］
【任务：太阳！太阳！太阳！】
【——让永恒的太阳降临于世，焚尽一切污秽吧！】
“在一个没有太阳的世界里创造太阳……”
“果然是小孩子的狂想啊。”
白意手掌一撑地面，缓缓坐起上半身。从自己稚嫩的手掌来看，这身体恐怕最多十岁。
他没有理会手掌上沾上的污泥，只是仰头望向天空，比墨汁还要浓稠的天幕像是一个空洞洞的大窟窿，不存在任何星辰的痕迹，就好像这个世界只是漂浮于宇宙中的一片孤岛，流浪于虚空中的一粒浮尘。
白意眨了眨眼睛，突然笑起来。
“不过，我就喜欢这么有挑战性的任务～”
他站起身，随便选了个方向，准备开始探索这个崭新的噩梦碎片副本，但刚刚走了两步，白意突然感觉哪里不对。
双腿之间，不太对劲……
他缓缓低头，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内心深处已经冒出了不好的预感……
让他的微笑隐隐有裂开的趋势。
“居然是……女孩子？”

第154章 逐日之人Ⅱ
比浓墨还要深邃粘稠的黑暗中，听不见半点声音，一道小小的身影在这寂静无声的黑暗中行走着，身姿比猫还要轻盈敏捷。
“她”像是一只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的幽灵，在这种无止境的夜色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着。而周围是无尽的黑夜与无尽的虚无。
白意已经在这片黑夜中游荡了三天了。
什么也看不见、一个活人也没有碰到，就连据说出没于黑暗深处的野兽和怪物，也通通没有踪影，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这样的环境别说是三天，哪怕只是几个小时，对一般的普通人来说，都会忍受不了吧。多持续几天，简直能让人崩溃。
白意虽不至于崩溃，但也难免郁闷，他懒得动了，直接往地上一躺，还左右翻滚了一圈：“真是的……无聊无聊无聊太无聊了！这简直是我玩过最无聊的副本开局嘛！”
“……走了三天连一个NPC都没撞见，想抓两只怪物玩一玩也找不到，好歹也是消耗了那么多游戏积分共鸣出来的副本吧，怎么一副已经被洗劫一空破坏殆尽的样子啊！”经过一段时间的别扭之后，白意已经完全不介意这具与自己不同性别的身体了，他用十岁小女孩甜美稚嫩的嗓音抱怨起来，“要是让我发现破坏我游戏体验的罪魁祸首……”
说到这里，他的尾音拖长，用小女孩的拳头重重锤在地上，毫无违和感地鼓了鼓脸，语气也变得更加郁闷了：
“……恐怕我也没有办法惩罚祂呢。”
——好气啊！
再次气鼓鼓地捶了一下地，躺在地上的小女孩不知不觉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倘若造成这一切的并不是拥有意识的生灵，而是宇宙的规则，他又能怎么办呢？
……早已死去的世界，要如何才能拯救？
——这是一个说出去足以让任何人放弃希望的猜想，但白意确定它无限接近于事实。
尽管他很清楚所有的噩梦碎片副本都是早已死去的世界残骸，但过往他所见过的噩梦碎片副本，所呈现出来的一切往往都是世界还未毁灭之前的样子，每一缕死去之人的残念都在其中鲜活地存在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经随同世界一起死去，更像是身处于美梦之中。
但这一次的噩梦碎片副本显然不同。
——即便是具现在噩梦之中，它都已无限接近死亡与毁灭的边缘，噩梦中的每一缕残念，都在永无止境的地狱之中轮回循环着。
——这才是真正名副其实的噩梦啊。
他要怎样拯救即便死去也还要在噩梦中经受炼狱煎熬，在不断循环中挣扎的执念？
或许这个世界中的“人”需要的并非虚假的救赎与虚幻的美梦，而是真真正正的解脱？
「太阳」啊……
象征着解脱、寄托着希望的不存在之物吗？
“所以说，真是小孩子的狂想啊！”
在地上咸鱼躺了一阵的白意突然翻身而起，似乎又重新有了精神：
“不管怎么说，这世上还不存在最强玩家通关不了的副本！区区一个小女孩的心愿罢了，我就勉为其难充当一回还愿的神明大人吧！”
就在这时，白意耳朵突然微微一动。
他隐约听到了来自黑暗深处的呓语声。
白意迅速收敛呼吸，控制心跳，周身气息在一瞬间变得如空气一般稀薄与虚无。
他好像在刹那间变为不存于现世的幽灵，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向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走去，比刺客潜行还要专业。
——这具身体按骨龄推断大概只有十岁，但体质却比现实中十岁的小女孩强出太多，因为长期生活在永夜之中，视觉没有任何用处，听觉嗅觉等其他感官便自然而然强化了许多倍，就像是某种自然选择的结果。
白意在黑夜中急速前行，动作比猫还要轻盈，奔跑的姿态却又宛如正在狩猎的猎豹。
听觉、嗅觉所感知到的一切化作信息传回他的脑海，在他的大脑之中虚构出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幅不断更新的三维立体图。
前方是一片空旷而荒凉的旷野，有散发着腐朽气息的软烂泥土与奇怪的植物味道，两侧掠过的空气中有奇异的气息源源不断，那是扭曲堆叠的“山峰”中金属矿物散发的味道。
——他就穿行在这样一座金属矿物堆叠的山峰中央，一条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形成的峡谷中，数百米外就是这道峡谷的出口，也是那奇异的声音传来的方向，那荒凉的旷野。
在白意疾速潜行的过程中，玩家资料面板上，一个技能已无声无息被点亮——
————
盲者的礼赞lv10
1.光环类技能。被动增加亲和力，提升他人好感，降低他人的防备与敌意。
2.主动技能。降低自身存在感，让其他人潜意识中忽略玩家的存在。但一旦玩家做出过于抢眼的举动，该效果将自动破解。技能施展效果和作用范围与玩家精神力强度有关。
3.主动技能。以暂时降低自身视力为代价，短暂增幅自身实力。实力增幅程度与视力下降程度成正比。在完全目盲状态下，实力将得到300%增幅。最长持续三十分钟。
————
进入这个噩梦碎片副本之后，白意就意识到「盲者的礼赞」这个技能与这一次的副本环境非常非常契合，简直如同量身定做。
且不提那个被动增加好感的光环，无论是降低自身存在感的技能，还是通过降低视力来提升实力的能力，无疑都与这个永夜的世界，与这具年幼的躯体，极为契合。
白意试验了一下技能效果3。
无形的力量加持下，他的速度一瞬间再次飙升，而流淌于身体中的血液也好像沸腾得更加欢快了，他能真切感觉到自身的力量增强了好几倍……至于付出的代价？反正周围都是一片黑，视力有没有降低，还真是看不出差别呢。
夜色之中，小女孩露出个满意的微笑。
近了，近了……
传到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无光的黑暗深处，大片大片软泥铺就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白意仿佛听见了沼泽冒泡的声音。
来自嗅觉与听觉的信息交汇出画面，他“看”到一滩奇形怪状的东西就在前方的地面上蠕动着，无比浊臭难闻的气息肆意散发出来。
白意整个人都不好了。
“yue！”
简直比他清理过最恶心的垃圾还要恶心啊！
白意毫不犹豫地行动了。
自峡谷中狂奔而出的瞬间，他足蹬地面，身形尚在半空，便抓起他从那一堆金属矿物的山峰中顺手牵羊的锋利金属长条，如同投掷标枪一般，向目标所在，用力投掷出去！
嗖！
夜色之中，似有一道锋利的闪电划过。
速度快得惊人，力道也大得惊人的标枪，携带着白意「清理垃圾特攻」的强烈意志，如雷霆一般毫不留情地穿透了地上的怪物。
紧随着“标枪”而至的，是那道从天而降的幼小身影，“她”重重落下的同时，双手用力按在“标枪”上——
噗哧！
仿佛穿透一团果冻，“标枪”重重穿透怪物的身体，将之牢牢钉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
怪物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痛苦，也没有被人攻击的感觉，更没有反击的意思，只是不断发出混乱不明的呓语。
因着白意的靠近，这声音在耳边愈发大了。
好像有源源不断的水泥将他的头盖骨直接打开，然后一股脑向里倾倒进去，这水泥中还混杂着来源不明的垃圾、乱七八糟的污垢，一大团一大团泛着血腥的黑泥……
——相较于此刻近在咫尺的“疯狂垃圾倾倒”，过往十多年的人生中，那些垃圾们不自觉向白意散发的污染，竟然称得上小打小闹，轻描淡写，甚至过分温柔了呢。
要不是如今白意的本质已经开始向着非人转变，恐怕还真扛不住这一波精神污染的攻势。也就是说，倘若第一次做噩梦就来到这个副本，白意估计现在的自己早就疯了。
“真是个对玩家相当不友好的副本啊。”
白意微笑着吐槽，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他俯身“注视”着地上的怪物，眼神却不像是以往注视那些清理名单上的垃圾一般冷酷，更没有多少厌恶，反而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他的语调更是堪称温柔。
“……请安静一点哦。”
这样说着，他忍受着那近在咫尺的精神污染，缓缓将手朝下，探到了怪物的身上。
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有无比强烈的扭曲的恶意朝白意的灵魂包裹而来，他面不改色，伸手继续朝下探，陷入一片软泥中。
白意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软泥怪？”
他想到了刚刚进入副本时身下躺着的那片软泥辅就的大地，想到如今脚下踩着的这片软泥的土地，心中涌现出一个窒息的猜测。
……这片大陆的表面，其实早已铺遍了“软泥怪”死去的尸体？
……而所有的“软泥怪”，在变成“软泥怪”之前，真正的本质又是什么呢？
即便是他这样对人类的死亡并无多少触动之人，此刻都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白意缓缓收回手，慢慢站起身。
重新拔出长长的“标枪”，他垂头注视着地上的软泥怪：
“抱歉哦，请允许我验证一下吧～”

第155章 逐日之人Ⅲ
夜色沉沉，将一切掩盖于黑暗之中。
带着自己捕获的软泥怪来到一处临时的落脚点，白意就迫不及待开始了研究。
如果只看一开始进入噩梦副本时的旁白，软泥怪的形象似乎是“栖息在黑暗中的怪物，随时有可能狩猎暴露在他们面前的每一个人”，但真实的情况却是：
“不具备任何活性生物的特征，更像是会动的扭曲的尸体，能够几个小时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就算有人从旁边经过，也不会主动攻击，不，确切地说，就算被主动攻击也不会反击。简直就像是一块柔软的石头啊……”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具躯壳的遭遇又该怎么解释？那些在黑暗中疯狂扑向母女二人的怪物，又该怎么解释？
“这其中唯一的区别是……金盏花？”
“……或者说，是光？”
“……这种怪物会因为看到光而具备攻击性，身上携带发光物会遭到它的攻击？”
这就是旁白中那句“光芒代表死亡”的由来？
并不具备这具躯壳的记忆，只能够通过旁白的描述来猜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的白意暂时这样猜想，但他直觉自己还有所疏忽。
……是哪里有所遗漏呢？
遗憾的是，现在的他手上并没有任何能发光的物件，所以目前只能继续研究无光条件下软泥怪的行为模式与身体构造。
因为视觉功能被剥夺，而这片黑暗的世界宛如世界大战之后的末日废土，抑或者原始野蛮人生存的荒原，缺乏科技文明设备的支持，白意只能用捡来的金属矿物和打磨的石器做工具，以及自己的双手，以堪称原始血腥又丧心病狂的方式对软泥怪展开研究。
他的动作干脆果断，毫无迟疑，比杀鱼还要利索，但表情可就没有杀鱼时那么愉快了。
越是深入研究，他脸上的神情便越来越不耐烦，心情也是一路直线下滑。
——这倒不是因为同情或不忍的情绪，实际上这种情绪他是没有的啦。
毕竟白意早就发现，他所捕获的软泥怪并不具备活着的生灵的情感，根本不会因为他的研究而产生痛苦之类的情绪，简直比草履虫还要单调。研究软泥怪比研究丧尸更不用克服心理障碍，丧尸好歹还有着人形的模样呢。
白意之所以无法保持愉快的心情，纯粹是因为那无时无刻不在耳边响起的噪音而已。
——哪怕是已经将软泥怪从里到外剥开，哪怕是将之切割成数片，这个黏糊糊的怪物，既不会有被攻击的痛苦，也没有反击的动作，只会维持着被切开的姿态摊在地上，继续不断向外散发着那污泥一般的噪音污染。
——就好像是一台摔不坏的音响。
而这样的软泥怪还不仅只有一只，无数只软泥怪就隐藏在这片黑暗的深处，只要他还准备继续探索这个世界，无时无刻都有可能遇到更多的软泥怪，陷入被黑泥淹没的世界。
旁边的软泥怪还在不断发出噪音。
混乱的声音像是一只又一只蚂蚁朝着他的头盖骨之下爬动，折磨着他的神经。
白意彻底不好了。
……这是什么人间地狱！
他第一次感觉噩梦碎片副本如此折磨人。
“啊……”
将已经被里里外外拆过N遍彻底变成N摊烂泥的软泥怪丢到一边，白意再次熟练地往地上一摊，摆了一个大字形，宣布暂时罢工。
但刚刚摊下去，他就反应过来，身下这片软软的土地其本质是什么，白意：“！！！”
他一个激灵爬起来，宛如洁癖症突然落入了遍布病菌的异世界，开始怀疑人生。
一片黑暗之中，唯有系统面板在闪光。
【任务：太阳！太阳！太阳！】
【——让永恒的太阳降临于世，焚尽一切污秽吧！】
白意久久地注视着面板上的主线任务，再也忍不住一点一点扬起唇角：“啊呀啊呀。”
他的笑容几乎完全黑化。
“头一回如此与游戏里的角色共情呢。”
强大的扭曲的精神风暴以某个人为中心开始躁动，升华到极致的灵性都燃烧了起来。
曾经研究黑暗圣典《安息日》获得的学习成果在这一刻被白意毫不犹豫地实践了出来。
这一瞬间，白意整个人都在燃烧，融化。他好像触碰到这具躯壳心灵最深处偏执到极致的情感，随同白意本身的意志一同释放。
永夜之中，好似有一轮燃烧的漆黑之日升腾而起，无比扭曲又庞大的情感，张牙舞爪地向四周释放，瞬间融化了无边的夜色。
“真没办法……”
小女孩稚嫩柔软的声音透出淡淡的无奈。
……我不是故意不想通关的啦。
……大不了再重新回档一个周目。所以现在，还是宣泄自己的心情更重要吧？
扭曲的漆黑之日如烟花一般轰然爆炸。
“毁灭吧，这个世界！毁灭吧，软泥怪！”
&#183;
清晨时分，溶溶的阳光穿过公寓二楼的窗户，落在少年沉睡的脸庞。
白意懵懵地睁开眼睛，首先投入视线的就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扭曲的文字。
【成就系统已刷新。】
【你达成成就［焚毁一切的漆黑之日］。】
［备注：发现整个噩梦碎片副本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堆，而且比现实世界还要恶臭一千倍，还强制性向你的脑袋倾倒垃圾污染。忍无可忍的你终于决定掀翻垃圾堆，把所有敢于污染你的垃圾通通物理毁灭。你献祭自身的一切，凭血与魂画出一轮虚幻的漆黑之日，燃烧灵性，以毒攻毒，用更疯狂更扭曲的精神意志扭曲了蔓延在噩梦中的污染。］
［所有扭曲的怪物被更大的扭曲力量所摧毁，所有还活着的人也被更大的扭曲力量摧毁了灵魂，与整个世界一同陷入永眠。］
［你缔造了一个新的传说——］
［当漆黑之日降临，世界将被焚尽。］
【你达成成就［毁灭世界的救世主］。】
【你达成成就［被截胡的归墟］。】
［备注：只要在世界彻底归墟之前，先一步用自己的手段毁灭世界，不也算是阻止了世界的归墟吗？恭喜你成功从归墟“手中”完成截胡，抢下了毁灭世界的一杀。］
［你成功顶替归墟，成为永夜世界新的恐惧，消灭了一个世界仅剩的全部幸存者。］
［——你已经成为毁灭的代名词。］
“啊这……好像一不小心玩过头了？”
白意眨巴了一下眼睛，表情无辜。
至于毁灭的代名词之类的，他表示没看见。毕竟，他可是好好完成了主线任务要求的“让永恒的太阳降临于世，焚尽一切污秽”啊！不管是人是怪都没了，这还不够彻底吗？
将锅甩给了游戏主角，白意那一丢丢的心虚迅速消失，他又重新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不过，这回也算是难得实践了一番在现实中没办法实践的想法呢。”
——用妻子的血，女儿的肉，亡者的魂，与扭曲的爱，便能创作出《安息日》，那要是将这一切都换成画家自身呢？
——画家的血，画家的肉，画家的魂，画家的一切都被献祭了出去，所创造出来的作品，必然比《安息日》还要恐怖得多吧？
尽管一直很好奇这个答案，但要想实践，显然需要献祭自己的一切，倘若是极端热爱艺术的乔伊，当然不介意牺牲自己探讨艺术的更高境界，但白意终究并不是乔伊。
所以，他最多在噩梦副本中试验一下而已。
想不到这一次就真的做了。
事实证明，献祭自身的「炼狱艺术」，确实相当可怕——醒来的短短几秒钟，白意就为自己实践出的这个新技能起好了名字。
那一轮燃烧了他自身全部而凭空创作出来的漆黑之日，直接加速了世界毁灭的进度。
不过，如果在现实世界中使用这个技能，应该达不到那么可怕的威力。
噩梦碎片副本的下场，是由两个方面决定的。一方面，噩梦碎片副本本身只是虚幻的世界残骸，比现实世界低几个层级，另一方面，白意拥有非人的特质与无穷世界根源的力量，比现实世界高一个层级。他在噩梦碎片副本献祭自身，简直如同三次元灵魂跑进二次元纸片世界自爆，高维能量对低维世界造成降维打击。
若非他所献祭的只是进入噩梦碎片副本的灵魂投影，顶多相当于燃烧了自身的一部分精神，最终造成的结果还会更加夸张。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文字突然开始飞快地变幻起来，一行表示通关的文字刚刚浮现，下一秒又被无形的力量抹消，重新更改成新的一行，下一秒这一行文字再次散去，重新变回一开始的通关字样，就这样不断反复。
【主线任务已通关……】
【主线任务未完成……】
【主线任务已通关……】
白意：“？？？”
“喂喂喂，系统你没事吧？”他再也忍不住直起身，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戳半空中不断变动的文字，“你这难道是故障了吗？又不是真的智能机器，说好了本质是至高的万物之理呢？”
少年撇了撇嘴，那满满嫌弃的语调里非但没有担忧，反而透出明晃晃的嘲笑。
“……哈哈哈，也太拉了吧你！”
不知道是白意的嘲笑太过分，还是系统本身就没出多大问题，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不断变化的文字终于稳定了下来。
【主线任务已通关1／2。】
【尽管你的所作所为不符合角色「昼」的本心，却符合任务的通关要求，你给角色「昼」展示了一种崭新的可能性。】
【请顺应她的本心，达成另一种可能性。】
【毁灭之外，是否还有救赎的希望？】

第156章 逐日之人Ⅳ
“毁灭之外的另一种可能吗？”
“这是要我在噩梦碎片副本中扮演一回救世主的角色？这算什么，救世主演习吗？”
系统的任务结算，让白意陷入头脑风暴。
“不对，那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噩梦碎片副本所在的世界已经没救了，副本开始的时间节点太迟，如果是在一切发生之前，或许还能改变毁灭的命运，但是副本开始的时间节点，世界就已经毁灭了九成了吧？”
“所以关键是「救赎」吗？”
“每一次噩梦碎片副本的任务都来自角色心底最深处的愿望，所谓的「救赎」，对角色来说，不见得是必须阻止世界毁灭啊……”
“倒不如说，副本里的小女孩，或许根本就不清楚世界正在毁灭呢。所以她的信念与执念，应该从她自身对世界的认知出发……”
在极短的时间里，大量的头脑风暴在白意脑海中展开，他突然想到什么，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啊哈，想到了呢，她的执念。”
“——是变成怪物的母亲，还有母亲一直以来对太阳的憧憬与追逐啊。”
——那个孩子，倘若在真实的历史中，终结于永夜中徘徊奔跑的路上，甚至同样变成了怪物，那么，并不清楚世界正在毁灭的她，在临死之前最深刻的愿望，应当就是重新见到人类姿态的母亲，且自身也绝不希望变成怪物吧？或许，她也曾向往过母亲所追逐的太阳是什么，忍不住期待着或许有一天能实现母亲的憧憬。
只要做到这些，便救赎了她的全部世界吧？
白意简单总结：“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研究怎么把软泥怪重新恢复成人类形态？”——这应该就是通关的核心要素。
盘腿坐在床上，白意和面前蹲在被子上的白小希大眼瞪小眼，他陷入短暂的沉思。
沉思过后，白意轻轻叹了口气。他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摆出认真脸，双手高高举起白小希，像是举起什么魔法道具，动作宛如魔法少女变身的前奏：“哼哼哼，是该轮到白&#183;天才研究员&#183;意出马的时候了！”
“喵喵喵！喵喵喵！”
“通过特殊基因编码创造的宠物助手都远比普通的人类更聪明，这就是天才研究员的可怕实力！”
在白小希四只爪爪乱舞的挣扎中，白意重新将高高举起的猫猫收了回来。
他严肃认真地盯着白小希宝石般的眼睛：“助手白小希，现在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事关一整个噩梦世界的救赎大计。”
“……喵！”
白小希竖起耳朵，眼神好奇中带着警惕，这种警惕似乎来自被坑过多次的经验。
“去了一趟那个遍布污染的噩梦，我感觉自己在治愈艺术上有了新的突破哟，说不定就是化解污染的关键要素！”白意笑眯眯开口，语气轻快又活泼，但下一秒他瘪瘪嘴，“当然啦，这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
“所以我需要真真切切验证一下。”
其他类型的艺术创作费时又费力，而且验证也不方便，最简单的反而是美食艺术呢。尤其是，这本就是白意最擅长最有把握的。
——并不是说他打算给软泥怪投喂美食，只是所有艺术本质都是对灵性的调动，如果验证发现美食艺术获得突破，对灵性的调动有了新的进展，那么用在其他艺术也是一样。
“……作为长期品鉴我的美食艺术，拥有着超越普通人类审美眼光的聪明猫猫，果然白小希你就是品鉴进阶版美食艺术的不二猫选呢！”白意再次一把将猫猫高高举起，用满怀期待、兴高采烈的目光注视着它。
手中柔软的躯体骤然僵硬，隐隐有逃跑的趋势，却被白意牢牢薅在手里。三秒钟后，白小希竖起的耳朵耷拉下来，它望着少年笑意盈盈的眼睛，发出了生无可恋的声音。
“……喵。”
“果然你已经高兴坏了吧。”
白意捏了捏猫猫的爪子。
“这是应该的，你可是即将救赎一个噩梦世界呢。哼哼哼哼，救世主猫猫冲鸭——！”
&#183;
【你已完成毁灭世界七连杀。】
【你获得成就「世界毁灭的一百种可能」。】
【你获得成就「世界的送葬者」。】
［由于你反复重来毁灭世界的行为给噩梦碎片副本留下深刻印记，即便一切重来也无法完全抹去，你的角色「昼」在噩梦碎片副本中的人设与路线因此发生一定的偏移。］
［你的角色「昼」由「无亲无故的普通小女孩」变成「身世神秘，体内蕴含特殊力量，一旦无法获得正向的引导，就有可能在极端情绪中被点燃从而毁灭世界的小女孩」。］
再一次进入噩梦碎片副本时，首先投映在白意视线中的，就是一行又一行的系统提示。
周围是寂静到极致的永夜，他躺在柔软的泥土上，污浊的气息不断钻入他的鼻腔。
所有的一切似乎已重新开始。
唯有系统的旁白内容发生了改变——
［这是一个被永夜笼罩的世界。］
［从你诞生的那一天开始，你所见到的世界，就只有无穷无尽的黑夜。还有蛰伏在黑夜深处，据说会吞噬人类灵魂的怪物。］
［但你从来没有见过怪物的存在。］
［直到不久前，你那执着于追逐太阳及一切与太阳有关之物的母亲因追逐光芒而被怪物盯上，在你面前一点一点被污染成怪物。］
［唯有你奇迹般地摆脱了怪物的追逐。甚至意外点燃灵魂深处的力量，化作高悬于空的漆黑之日，焚尽眼前的一切污染。］
［你突然意识到，你是不同的。］
［你的灵魂中蕴藏着比怪物更深邃的恐怖。怪物摧毁人类，而你却能摧毁怪物。］
［——你是比它们更高一级的存在。］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你恍然明悟：或许你的降生本就是与众不同的，天生能摧毁怪物的你，理应承担起与众不同的使命。］
［你忍不住想起在自己面前活生生被污染成怪物的母亲，想起遍布永夜的无穷无尽的怪物，它们本该是谁的母亲，谁的孩子？］
［有谁见过真正的太阳、月亮，与星星？］
［焚尽所有的污秽，让被扭曲成怪物的人类重获救赎，驱散这长久的绝望与痛苦……你的母亲所追逐的，一直是这样的“太阳”。它并非发光的大光球，而是希望的代名词。］
［能救赎众生的，便是真正的“太阳”。］
［“……而这些，我可以做到吗？”］
［“——我一定可以的。”］
“果然……关于救赎的想法是可行的。”
白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还注意到系统提及的那句“角色人设路线已偏移”——居然从普通的小女孩变成了灵魂深处拥有着能克制怪物力量的小女孩吗？
——好耶！
至于「毁灭世界七连杀」什么的？
咳咳。
一个本就已经毁灭的世界残骸，为了救赎噩梦中的人类，在噩梦之中将世界再次毁灭，做梦毁灭世界，那能算真的毁灭世界吗？
这都是任务通关之前必要的磨励罢了。
总之，虽然说要救赎噩梦中被污染的软泥怪，让它们恢复人类的姿态，但之前几次进入噩梦碎片副本，白意都在极短的时间里打出了毁灭结局：无处不在的垃圾污染太可怕了！
最重要的是，他要研究怎么将软泥怪的躯体扭曲回去，就不可避免深入接触黑暗中更多的软泥怪，寻找更多的样本，甚至深入研究软泥怪的本质，时刻接受来自软泥怪的混乱污染……这何止是洁癖症深入垃圾堆，这分明是要在垃圾堆里仔细翻找，还要认认真真擦拭每一件垃圾啊！
白意：yue！
就这样，一不小心，噩梦碎片副本就又双叒叕毁灭了。
好在白意每次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因此每一周目的轮回中都能拓展出新的游戏剧情，走出比原先更长远的路，探索到更多。
譬如终于被他发现的金盏花。
——那是小小的，金灿灿的，如同太阳火焰一般燃烧的花朵，花芯燃烧着一缕缕火焰。
那微弱的光点亮了无穷无尽的黑夜。
白意的视线在骤然的光亮中模糊了一瞬。
他本以为是因为在黑暗中太久第一次见到光明的错觉，但适应了一会儿之后，白意终于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的确有轻微的模糊，程度大概相当于100度的近视不戴眼镜吧。
非常非常轻微，但却被他注意到了。
白意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盲者的礼赞」的负面作用？
因为这具躯壳的年幼，且本不具备超凡力量，他在抓捕软泥怪做实验的过程中，经常使用「盲者的礼赞」强化自身的战斗力。
而这个技能每次短暂使用会降低视力，事后会重新恢复，并没有什么副作用。但如果使用的时间长了，频率高了，就不一样了。
白意果然在历史记录中翻到了一条提示。
［您的角色视力属性已永久下降一点。］
区区视力属性下降一点而已……要不是之前一直用不到眼睛，他都发现不了。
弄明白后，白意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眼前的金盏花上，这就是导致这具躯壳的母亲被怪物污染的“罪魁祸首”，在这片永夜的世界之中，据说象征着死亡的“光芒”。
——白意在一处山洞的深处意外发现了它。被发现时，它被埋在一大片像是荷叶一样的叶子底下，所有的光芒都被盖得严严实实。
几乎就在白意将这朵燃烧着光芒的金盏花从叶子底下取出的那一刻，四面八方无穷尽的黑暗深处，骤然响起大量蠕动的声音。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章鱼，伸出了蠕动的触手。
他带着金盏花迅速出了山洞。
金盏花金灿灿的光芒映照中，白意第一次看清了软泥怪的真面目，也第一次看见那被他反复研究，贴上了「毫无攻击性」「能躺在原地一动不动几小时」「和石头没有差别，唯一的区别就是柔软」等等标签的软泥怪，竟然能够蠕动得这样快！
伴随着不成逻辑的混乱呓语，一团团软泥怪从四面八方游过来，宛如四面包围的沼泽，扑向了白意，或者说白意手中的金盏花！
「盲者的礼赞」三重光环同时发动。
大脑在瞬息之间高速运转，小女孩的身影像是一道真正的幽魂之影，刹那间便穿越了软泥怪之间的缝隙，手中的金属棍毫不留情地将挡在前面的软泥怪扫开，冲出了包围圈。
但白意没有急着逃离。
而是在冲出去的第一时间先存了个档，然后回过身，将手中的金盏花朝着扑空了之后飞速调转方向再度扑过来的软泥怪扔过去。
哗啦！
简直像是鱼雷炸了鱼塘，所有的软泥怪都陷入了疯狂，而黑暗的更深处，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软泥怪向这个方向游荡而来。
散发着太阳光辉的金盏花被软泥怪淹没。
而站在一边的白意直接被无视。
“果然是这样吗……”
看着这一幕，白意彻底明白过来，知道他所操控的角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软泥怪本身的确不具备攻击性，也不会狩猎人类，但人类只是靠近软泥怪，就如同靠近深渊，会被那混乱的呓语所污染。
正因如此，这片永夜世界才会流传着黑夜中的怪物狩猎人类的故事，因为只要软泥怪出没，附近的人类多半都会被污染成为怪物。
但软泥怪本身又像是石头一样不喜欢挪动。所以行走在永夜之中，只要运气够好，避开了软泥怪所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
唯一的意外就是身上有“光”的时候。
那样将会引得软泥怪的疯狂追逐。即便它们不攻击人类，只是追逐中靠近，对人类来说，就已经是可怕的灾难。
——这就是“光芒代表死亡”的真相。
但这并不代表软泥怪的目的是消灭“光芒”。
白意的目光望向还在不断朝着这边聚拢过来的软泥怪，数不清的软泥怪几乎在他面前汇成了一摊污浊的沼泽，在那沼泽的最中央，起伏的软泥中，却有一朵小小的金盏花绽放，花芯中太阳火焰般的光芒燃烧着。
所有的软泥怪聚在它的周围，宛如朝圣。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软泥怪的目的从来不是消灭永夜中突然出现的“光”，相反，“光”对黑暗中的软泥怪拥有无穷的吸引力，它们本能地靠近光源所在，如同向日葵向往太阳。
白意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幕。
“分明已经失去全部的理智与情感，连灵魂都已经变了形状，只剩下空洞的行尸走肉，本能之中竟然还残留着对光的向往吗？”
……这是何等可怕、何等执着的追逐啊！
……又是何等的可悲啊！
“真可悲啊，不是吗。”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那声音平板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其中似乎蕴含着某种声音的主人都控制不住的情绪。
白意蓦然转过身，仿佛真的刚刚才发现这个人的出现，他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神情警惕。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的确足够令人警惕，只凭他的打扮，就能疯狂拉响别人的警报。
来人浑身裹在一件白色的袍子里，从头到脚，连一丝丝的缝隙都没有，就连脸上都戴着一张白色的面具，有金色的花纹在他的面具和衣袍上蔓延，其中似沉淀着特殊的力量，与白意精通的治愈艺术在某方面有相似之处。
——白意大概看出，这一身装备能削弱软泥怪的精神污染，所以对方才能如此接近这片区域，要知道，现在这里可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大群软泥怪。但即便如此，那人也停留在距离白意十米开外的地方，没有再向前靠近的意思。
——看来这就是这身装备的极限了。
他心中几乎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系统的旁白不会给出无用信息，第一次进入副本时，旁白就提到过三个人，这个角色本身，已经死去的母亲，还有引导母亲追逐太阳的那个人——现在出现的人，多半就是那个人的同类。
……看这一身装备，说不定还形成了组织呢。
转念间想明白这些，白意心中狂喜：“好耶！噩梦碎片副本的引导NPC送上门来了！”
……这家伙知道的肯定比他多得多吧？
而且，这个世界很明显拥有超凡力量，说不定这个NPC还能帮他转职本世界超凡职业呢？
来人不会知道眼前这个柔弱的小女孩心中在想些什么，他只看到小女孩飞速转过身，目光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稚嫩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似乎被这个怪人的出现吓到了，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防备且警惕地看向来人：
“你是谁？”
突然出现的白袍人完全没有介意小女孩的警惕与防备，他面具后的双眸中燃烧着狂喜。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我本是顺着光元素的指引而来……”但此时的他完全忽略了那朵吸引他的金盏花，全副心神都放在小女孩身上，“想不到却发现了你。”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颤抖得愈发厉害了。
他无比欣喜地看着在数不尽的软泥怪组成的沼泽之前，却丝毫不曾受到影响的女孩子，像是信徒终于见到了圣典之中所描绘的神灵造物。
强烈的激动驱使着白袍人忍不住上前一步，但下一刻，来自软泥怪源源不断的混乱呓语突破了身上的隔绝，他踉跄一下，身体猛然跪倒在地，发出了不知是痛苦还是激动的轻轻颤抖。
但这些他显然都不在乎。
白袍人颤抖着身体抬起头，仰望着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的女孩子，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虔诚的祈祷终于迎来神明降世。
“太阳之子……”
“预言是真的……”
他注视着白意，却又好像在看另一个人。一个不存在的，寄托着全部希望的虚幻之神。
“光辉永照的太阳之子啊！您终于降临了吗？”

第157章 逐日之人Ⅴ
疯子？妄想症？狂信徒？
白意注视着眼前的白袍人，表情不变。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能轻松应对。
人生的前面十多年，他就是在一群被正常社会所排斥的“疯子”们包围之中长大的，连李道天都被他变成了单方面与他志同道合的道友。而每天在噩梦里，他还要应对种种离奇古怪的副本NPC。获得系统的这一年来更是离谱，他似乎莫名其妙多了一个被动吸引邪&#183;教徒的光环，在应对疯子和狂信徒方面，可以说经验丰富。
因此，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白袍人，好奇地开口：“什么是太阳之子？预言是什么意思？还有，你又是什么人？”
金盏花微弱灿烂的光只在黑夜中发散了一小段距离，照耀到的每一寸土地，都被沼泽般的软泥怪淹没。白意就站在光芒边缘之外，背对着夜色里朦胧的光晕，垂头看来。
小女孩灿金色的瞳孔有种神性的美。
让人莫名有一种向他倾吐一切的冲动。
白袍人的目光不由恍惚。
……
蛊惑技能已经满级，而且还对邪&#183;教徒特攻的白意，轻轻松松就从这个NPC口中套出了想知道的话，获得了这个世界的基本情报。
【你正在破解噩梦碎片副本的隐藏世界观，进度1%→2%→3%→4%……30%。】
【你揭晓了世界的部分真相。】
与此同时，熟悉的系统提示在眼前出现。
［这片被永夜所笼罩的大陆，在并不遥远的曾经有着另一个名字——圣光大陆。］
［大陆上，神秘侧的力量广为传播。魔法师们从太阳、月亮，与群星的照耀之中汲取元素力量，凝聚成属于自己的圣光魔法。］
［在成千上万年的传播之中，早已成就体系的圣光魔法是全面而万能的，攻击、防御、治疗……圣光魔法几乎能做到一切。］
［最厉害的圣光魔法，据说甚至能起死回生。那已触及到传说中的神之领域。］
［于是太阳、月亮，与群星之上的众神收回赋予凡人的权柄，将死亡平等地赐予每一个人。于是祂们被愤怒的魔法师推下神座。］
［诸神陨落之际，灭世的黑雨降临。］
［太阳、月亮，与群星一同熄灭。黑暗笼罩了大地。毁灭的法则侵蚀了万物之理。］
［灭世的黑雨侵蚀着它所触及的一切。高耸的塔楼坍塌，华贵的宝石锈蚀，蓬勃生长的草木枯朽腐败，野兽膨胀变异，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冲向视线中每一个活物，人类在黑雨中挣扎嘶吼，躯体变形，神智散去，化为沼泽里最污浊腐朽的一滩滩烂泥，圣光魔法所必须汲取的光元素越来越微弱，混乱，扭曲，与毁灭，在这个世界不断扩散。］
［——有人说那是诸神临死前的诅咒。］
［祂们要让大逆不道敢于弑神的人类失去人类最宝贵的东西——人类的智慧与尊严。从此沦为最混乱最疯狂最无自尊的怪物。］
［——而祂们的确做到了。］
［当幸存者们走出他们的藏身之处，迎接他们的就是堕入无穷无尽黑夜的绝望世界。不可食用的变异动植物、被无穷夜幕笼罩的荒凉大地、散发着可怕污染的软泥怪……］
［或许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自己的死法。是饿死、被野兽所杀，还是被软泥怪所污染，以软泥怪的姿态失去一切意识。］
［但事实上，除非被野兽吞噬殆尽，其他任何一种死法，即便是死者的尸体，也会被充斥于整个世界的扭曲力量变成怪物。］
［……而活着的每一个人，都无时无刻不经受着这个扭曲荒诞世界的污染影响。］
［在幸存者们之中，有一个特殊的群体。那就是凌驾于普通人之上的圣光法师。］
［——尽管被永夜笼罩的大陆上，光元素已经变得极其稀少，使他们的实力被大幅削弱，但他们的境界并不会因此跌落。］
［——他们就是“逐日者”的前身。］
［在这片笼罩着无穷黑暗的大陆之上游荡，四处搜寻稀少的光元素，同时开发圣光魔法，应对充斥在这片世界中的扭曲毁灭法则，应对无穷无尽散发污染的软泥怪，探索旧日的遗迹，找出解除诸神诅咒的办法，以及探索那场灭世黑雨的本质……这就是幸存的圣光法师们一开始的做法。］
［他们的做法收效甚微，唯二成功的就是搜寻光元素以及开发应对污染的圣光魔法。］
［……而后者甚至不能算完全成功。］
［被称为“净化术”的圣光魔法只能短暂地削弱来自软泥怪的污染，受时间和距离的限制，而最大的限制来自于光元素的不足。每一发净化术，对他们来说都过于奢侈。］
［至于如何破解诅咒？更是毫无头绪。］
［在这片被诅咒笼罩的大陆，随时随地都会迎接来自黑夜中的污染，而自身所搜寻的光元素甚至都放不出三发净化术……再这样下去，所有人几乎已经预见毁灭的命运。］
［绝望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则预言突然传播开来。］
［它来自圣光法师中最顶尖的那几人。连最强大的圣光法师都对这则预言深信不疑。］
［“当太阳之子降临，群星将再度升起。”］
［“太阳之子的光辉将化解诸神的诅咒。”］
［“我们每一个人都将回归圣光的怀抱。”］
［——「逐日者」正是从此刻诞生。］
［他们所追逐的并非虚幻的太阳，而是承载天上诸神的太阳、月亮，与群星，是那位预言之中将会救赎所有人的「太阳之子」。］
［希望与信仰拥有着战胜命运的力量。］
［靠着对「太阳之子」的憧憬，「逐日者」们战胜了绝望，在黑夜中苦苦挣扎下来。］
［他们甚至改良了净化术，将之从释放一发就要再次消耗光元素的治疗法术，变成了能存储刻画在衣物武器等装备上的附魔法术。曾经一发净化术消耗的光元素，附魔后至少可以维持十天，只要不与强污染源相遇。］
［而就在今日，一位外出寻觅光元素的逐日者收获了惊喜，他发现一个身处无数软泥怪的强污染源中还丝毫不受影响的小女孩。］
［他认为自己等到了预言成真的这一天。］
［“太阳之子啊，您终于降临了吗？”］
［他激动、狂喜，颤抖着仰头注视神明。］
［而神明低下头来，回应了他。］
“逐日者吗？有点意思。”
白意对着讲解完世界背景情报和“逐日者”来历的白袍人轻轻一笑，随后一点都不客气地下令道：“带我去你们的大本营。”
——他知道对方不会违抗他的命令。不仅是因为信徒的狂热，更是因为那本就是对方想做的。所以干脆省略中间不必要的过程。
果然，白袍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临走之前，白意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身后的沼泽：“差点忘了我的金盏花……你应该知道怎么才能隔绝软泥怪的感应带走它吧？”
总不能带着金盏花跑路身后还跟着一大堆软泥怪一起去「逐日者」的大本营吧？
白意倒是不介意，就怕坑死「逐日者」。
白袍人沉默了，他缓缓开口：“我们没有隔绝感应储存光元素的特殊装备，一般发现蕴含光元素的植物，都是当场吸收光元素。”
……要说以前的圣光大陆，肯定有类似的装备，但现在大陆上的光元素微弱得可怜，遇到了不赶紧吸收光元素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反而想方设法用装备储存起来还得想办法隔绝软泥怪的感应……那不是没事找事吗？
白意也很快想明白了这一点。
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转而想到什么，道：“那你教我圣光魔法吧，只要最简单的入门第一步，能做到吸收光元素就行了。”说到这里，他哼了一声，那张小女孩的脸鼓了鼓，“属于我的金盏花怎么能便宜可恶的软泥怪呢？我要让软泥怪们知道，不劳而获是可耻的！”
如果换作其他人，可能还会质疑一下当场教圣光魔法是什么离谱操作——不会真有人以为圣光魔法一学就会吧？但出现在这里的白袍人显然是逐日者中的逐日者，狂信徒中的狂信徒。
他半点没有质疑，反而当场就将完整的冥想法教给了白意，还用一种「区区圣光魔法，太阳之子肯定一学就会」的眼神看着他。
事实证明，一学就会是不可能的。
但玩家有玩家的玩法。
连续读档N周目积累经验后，白意会了。
而看在新周目的白袍人眼中，就是他刚刚将冥想法交给白意，白意果然一学就会。
——不愧是预言中的太阳之子啊！
就这样，白意旁若无人地扒开一堆软泥怪，又旁若无人地拿起金盏花，熟练地运用冥想法。
那如火焰般燃烧的太阳光焰在半空中缓缓散开，被分解的光元素如潮水涌动一段，迅速向着他的体内凝聚而去。
随着光元素的消散，原本聚拢在一起疯狂追逐光元素的软泥怪一个个停止了动作，像是一滩滩真正的软泥一样瘫在了地上。宛如一群激情舞动一整晚后瘫倒在沙发上的咸鱼。
白意旁若无人地从软泥怪中走出。
他感受着游走于身体中的光元素，那是有别于内气、也有别于灵性的另一种力量。
白意现在感觉前所未有的好。
他对着白袍人点点头：“好了，我们走吧。”

第158章 逐日之人Ⅵ
在无止境的黑夜之中，一道身着白袍的人影不断穿行着，他宽大的白袍垂落，将一道小小的人影抱在身前，动作非常小心。
被人当小孩子一样抱在身前的白意半点也没有不自在，反而还觉得省了自己赶路的辛苦，闲着无事的他干脆动用视觉之外的一切感知，去感应这片黑夜之中的一切。
很快，白意就注意到，白袍人在探路的过程中，身上的衣物不时散发出晦暗的能量波动，他能感应到那是光元素被消耗的波动。白袍人则适时根据光元素消耗的波动调整自己的脚步，中间甚至不惜绕一圈远路，也要避开某些突然剧烈消耗光元素的地方。
——而那些地方，在白意的感应中，都是软泥怪聚集较多的地方，算是“强污染”源。
——所以这算是有特殊的躲避软泥怪方式？
他好奇地开口问了出来。
就凭白袍人对他的态度，只要不涉及特别机密的东西，想必对方应该都会有问必答。
而白袍人果然毫不隐瞒地道出了其中玄机。
——他身上的附魔装备圣光法袍在靠近污染源时会发生反应，自动激发净化术。而污染源越强，净化术所需要消耗的光元素也越强。所以，尽管他们并没有监测软泥怪的手段，但只凭身上的光元素消耗程度，就能判断哪里的软泥怪多，哪里的软泥怪少，那么行走在这片黑夜之中时，他们就能尽量规避软泥怪较多的地方，不进行不必要的消耗。毕竟这片永夜之中，光元素稀少而珍贵。
白意表示懂了，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白袍人的衣袖，用惊叹中夹杂憧憬的口吻开口：“原来是这样，好神奇的圣光法袍！”
相比之下，他身上的衣服就很不入流了。
——早在进入这个角色的身体后，白意就发现了，这小女孩身上的衣物摸起来像是麻制的，其实是某种不知名的植物编织而成，可能唯一的优点就是非常结实。就连脚上蹬的鞋子，似乎也是由同一种植物编织的。材料很原始，但款式却接近西方国家中世纪的骑装，从头到脚都是一身灰扑扑。
无论如何，他的打扮肯定称不上多精致，差不多就是这片永夜世界的流民造型。编织衣物的材料本身也没什么特殊作用。
——相比之下，圣光法袍就很酷炫了。
所以，怀里的小女孩“忍不住”仰起脸问道：“我已经学会了冥想法，算是圣光法师吗？我也能拥有这样一件圣光法袍吗？”
“她”的憧憬与惊叹，已表露无遗。
“是的，您将会拥有最好的。”白袍人轻轻开口，声音很有力道，“请相信我。”
除此之外，他又挪了挪手臂，让自己宽大的袍袖将怀中的女孩子遮挡的更加严实，那绘有金色纹路的附魔法阵在夜色中散发出一阵阵无形的波动，持续不断消耗的光元素形成外放的净化术，彻底包裹了小女孩。
让一切污秽都无法接近“她”的身边。
——而这样使用净化术，其消耗比圣光法袍遇到软泥怪时被动使用净化术要大得多。
但对方显然宁愿这样消耗对他来说宝贵的光元素，也不愿意让白意受到一丝一毫的污染。哪怕此前白意在软泥怪形成的沼泽之中来去自如，已经显现出相当强大的抗性。
白意当然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的眼眸在夜色之中轻轻闪动了两下。
他完全明白对方的想法。
毕竟预言上也没说太阳之子完全不受软泥怪的影响啊，更何况这明显还是个尚未达到完全体的太阳之子幼崽，万一他只是抗性比一般人高，污染发作比较慢呢？好歹也是盼了这么多年的预言之人，以这位白袍人的态度，肯定不希望自己有哪怕一丁点闪失吧。
因此对方才会如此小心翼翼，谨慎万分。
但正常来说，这人直接将他身上那件圣光法袍披到白意身上，把他从头到脚套个严严实实，不是更方便也更谨慎的做法吗？还不用这样不断外放净化术消耗能量呢。
以白袍人对“太阳之子”的小心呵护劲儿，总不可能舍不得一件圣光法袍吧，更何况还只是回逐日者大本营的路上暂时借用？
所以，不是他不愿意，而是不能。
——他不能脱下自己的圣光法袍，又必须保护白意的安全，所以只能用这么麻烦的办法。所以白意才没有拒绝被NPC抱起来走。
嗯，才不是因为代步工具自动送上门呢。
只不过，不能脱下圣光法袍，代表着一旦脱下是否会有强烈的后果？会不会到时候就连送白意前往阻止大本营的能力都没有了？
那具被严密裹在圣光法袍之下的躯体，真的还是完整的人类之躯吗？
想到刚才胳膊状似不经意向后戳时，隔着圣光法袍，感觉到的仿佛陷入橡皮泥中的奇怪触感，白意心中已经浮现出大致的猜想。
他突然开口道：“你说是诸神的诅咒污染了这个世界，唯有太阳之子才能解除诅咒，又说我是太阳之子，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除诅咒啊，我连诅咒是什么都不清楚。难道就是那些软泥怪念念叨叨的东西吗？”
白袍人怔了怔，他轻叹一口气：“您将失控者称为软泥怪吗？倒也算是恰当。诅咒并非那么简单的事物，而是无处不在的规则。只要诸神的诅咒一日不解除，还活在这片永夜之中的生灵，便一日无法解脱。因为这个世界的根源已经被诅咒所污染，由世界的根源所创造的万物，都无法避免。”
他的语调里沉淀着沉重的悲哀。
似乎是察觉到小女孩一直在看着自己，白袍人又话锋一转，重新提振起精神：“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相信您一定能改变这一切。”
“……您不知道诅咒是什么不要紧，不清楚该怎么做也不要紧。这些东西您以前没有接触过，不知道是很正常的。请您放心，我们有学识最渊博的大法师，您能从大法师身上学习到一切您所不知道的知识。”
“……就好像您此前从未学习过冥想法，不也是一教就会吗？”
他说话的语气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我们不知道怎么破解诅咒，但您一定可以，就算现在做不到，将来也一定能做到！因为预言就是这样说的！”
白袍人的语调逐渐变得激烈，他托着怀中的小女孩，宛如托举着一枚小小的太阳，似乎即便被太阳的烈焰所融化，也要不惜一切将它托举而起。他注视着白意，不加掩饰地、狂热地、强烈而执着地期盼道：
“我们可以的，无论还要等多久，我们一定能等到那一天！我们所有的坚持与忍耐都是为了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您一定会终结这绝望的命运，一定会吧？”
最后一句话，让白意生生听出他自己都没发觉的颤抖——恐怕他也没有那样无条件相信预言，只是强迫自己必须相信它。
白意忍不住认真抬头看他。
沉寂的夜色中，两人分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们的视线又好像确确实实撞在了一起。
白袍人听见怀中的孩子稚嫩却平静的声音。
“啊，当然。我可是预言中的太阳之子啊。”
于是，他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面具之下，那透露着污浊腐败气息的脸上，头一次绽放出堪称开怀的笑容。
“是啊，您可是预言中的太阳之子啊。”
&#183;
所谓逐日者的「大本营」，说是「大本营」，其实不过是一片山腹中的幽谷，在白意的感知之中，越是靠近大本营，附近的软泥怪就越少，也不知是他们精心挑选出的一处地方，还是清理掉了附近的软泥怪。
但这不重要。
白意二人的到来惊动了整座幽谷。
在被特意挖掘出的层层叠叠的山道之中，白意能感知到不断响起的衣物摩擦声、脚步声、还有远处的交谈声，哪怕看不见，但却能想象出此时被惊动的逐日者们走出了自己的“房间”，竞相“围观”他的场面。
显然，“太阳之子”这个名头的影响不小。
不过，正因事关重大，这里的人才不好第一时间下判断，反而要更加慎重地对待白意。
将白意带回来的白袍人——被称为加德利的男人不知道和其他人说了什么，消息一层一层传递下去，很快就有人通知白意，那位传说中的大法师要见他。
大法师，据说是目前的逐日者之中实力最强，地位最高的存在，也是当年那一批做出预言的圣光法师之中，还活着的最后一位。在前辈与同伴们纷纷离开的现在，他在剩余的逐日者之中，拥有着近乎绝对的威望。
——只要获得了他的承认，白意这个「太阳之子」的身份就是毫无争议的了。
不过，白意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在他这个玩家降临之前，这个角色恐怕早就死了，所以，无论所谓的“太阳之子”究竟是否真的存在，都绝不可能是他所操控的这个角色。
但他毫不担心，也毫不迟疑地抬步便走。
他相信，无论一开始是怎么想的，见过他之后，那位大法师绝不会否认他的身份。
——炼假成真这种事，不正是他最擅长的吗？
一路向下走过长长的阶梯，抵达黑暗的地底，白意眼前竟然出现了极微弱的光。
他惊讶地朝前看去，发现这是一处极其简单的石室，石室中央，有星光一般微弱的光芒于半空中盘旋，如同星辰光点组成的漩涡。
而漩涡下方正中心，坐着一位白袍人。
他一身圣光发泡，脸上是与加德利同款的面具，周身却有一种经岁月浮沉洗礼的沧桑，即便不看脸也能看出是一位睿智的老人。
这位大法师朝白意看了一眼，没有提到预言的话题，只是用温和慈爱的声音开口：“你就是今天被加德利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
“不，不是小姑娘，是太阳之子哦。”
白意走过去几步，纠正他的话。
大法师一怔，忍不住深深看他一眼：“你知道太阳之子所代表的含义吗？”
……你真的决心背负起这个名号吗？
……而不是做一个与预言毫无关联的普通小姑娘，一个被捡回来的幸运儿，就在他们的造拂之下度过这剩下的时光？
面前的小女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突然微微歪头，开口道：“其实预言是骗人的吧？”
大法师再次愣住。
“我说，从头到尾，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太阳之子吧。”白意再接再厉，“所以你根本不用任何验证，就知道我不可能是太阳之子。”
“……因为太阳之子本来就不存在啊！”
安静的石室中陷入一阵沉默，唯有那星辰光点如漩涡一般流转着。
“小姑娘，你很聪明。”良久，大法师才叹了一口气，他惊讶地看着白意，摊牌道，“你是对的。太阳之子的确不存在。”
“应该说，从来没有什么诸神的诅咒。”
“自然也就不存在救赎世人的太阳之子。”
“这一切都不过是精心编织的谎言。”
在小女孩洞穿一切的眼神中，这位大法师缓缓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恐怖的脸。
他半张脸完好无损，苍老的肌肉堆叠在一起，另外半张脸扭曲一片，宛如腐败的污泥肆意生长，没有了人的形状。
“诅咒我们的从来不是神明，而是命运。”大法师叹息着开口，“从一开始，毁灭就是这个世界必然的命运。”
“命运要这个世界毁灭，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办法拯救它。”
“率先发现这一点的是当时的预言法师……”

第159章 逐日之人Ⅶ
在大法师的声音中，系统提示突然出现。
【已破解噩梦碎片副本的隐藏世界观。】
“……那是突如其来的一天，圣光大陆实力最强的预言法师突然窥探到一片黑暗的未来。万籁俱寂，黑雨降临，世界在黑暗中毁灭。那位先知告诉我们，那就是归墟。”
“祂是无穷世界必将面临的终结与毁灭。是我们这些渺小的凡人所无法对抗的绝对的命运。但我们当然不愿意相信。”
“我们竭尽所能去改变命运，用尽了一切办法挣扎，但直到归墟真正降临的那一刻，我们才知道命运的不可违抗。”
“——所以，这并不是一场人与诸神的抗争，而是与命运的抗争。神并不可怕，天上的诸神本就是由人而来，并非不可战胜。”
“……真正不可战胜的，是命运啊。”
大法师声音里的沉重足以让任何一个人都为之屏息，被那份沉甸甸的绝望与悲哀所感染。但白意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所以，这个世界上还真的存在神明啊？”
……他还以为只是瞎编出来的反派呢。
大法师一愣：“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这个世界本不存在神明，居住在太阳、月亮、与群星之上的，不过是一群强大到超出普通人认知极限的圣光法师。他们汲取着晨星之中最纯粹的光元素，不断强大自身。］
［因为离群索居，潜心研究法术，本身实力又已超凡脱俗，以天上的星辰为住所，时不时将开创的种种不可思议的圣光法术传播到人间，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知不觉间，他们就变成了人世间无数人心目中的神明。］
［归墟降临，世界的法则被墟之气所侵蚀，从遥远星空的一角开始崩塌，随后便如同叠起的波浪一般不断汹涌，毁灭的浪潮宛如地震般绵延，一颗又一颗星辰接连破碎。］
［直到太阳、月亮，与群星，连同其上被视作神明的圣光法师们也消失在永寂中，这个浩瀚无垠的世界，似乎只剩下圣光大陆。］
［——在毁灭降临之前，群星之上的“诸神”做出了最后的努力，耗尽了他们的一切，才保全圣光大陆，正因他们将全部心血倾注于圣光大陆上，太阳、月亮，与群星才会轻而易举被毁灭，他们自身也一同被毁灭。］
［但圣光大陆上的少部分人却得以幸存。仿佛从死刑变成了死缓，有了挣扎的余地。］
［即便如此，这个世界也不再拥有未来了——当幸存的圣光法师们从庇护所中重现人世，他们痛苦而绝望地发现了这一点。］
［归墟的降临摧毁了发展到巅峰的圣光大陆，世界的规则已被毁灭，侵蚀，扭曲。］
［迎接他们的是坠入永夜的世界，充斥整个世界的墟之气，与无处不在的墟兽。］
［也就是所谓的失控者。］
［对墟之气的侵蚀抗性较高的一批普通人幸存了下来，却也只能如野狗一般苟延残喘，在黑夜之中躲避无处不在的软泥怪，在饥饿中死去，在接受不了现实的疯狂中死去，就连死去之后的尸体，都变成了墟兽。］
［——被墟之气侵蚀的生灵，就是墟兽。它们本身就是新的污染源，散发出的墟之气，比游离于虚空的墟之气更加浓郁。靠近它们的生灵，将会遭受更加剧烈的侵蚀。］
［即便远离墟兽，被墟之气侵蚀的速度也不过是减缓而已，因为墟之气无处不在。］
［因此，被侵蚀，被扭曲，被污染，是所有人必然的宿命。直到这个世界彻底归墟那一天。］
［而他们对此没有任何办法。］
［即便是潜心研究的净化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在这人世中继续苦苦挣扎下去，最终还是要失控沦为墟兽，与世界一同毁灭。］
［这无望而黑暗的未来，令他们绝望。］
［但他们不甘心就这样白费“诸神”的牺牲，更不愿想象就此放弃将会是怎样的后果？］
［——无穷久以后的未来，倘若其他生灵有幸降临这个世界，他们目之所见，是否便是无穷的黑暗与徘徊于黑暗中的无数墟兽？他们是否还能发现这片大陆上曾经有过一个伟大的人类文明，寻找到圣光魔法的痕迹？］
［相较于死亡，最可怕的竟然是遗忘。］
［——那将会是整个文明的覆灭。］
［他们的辉煌，他们的落幕，他们的抗争，他们的挣扎，将再无一人知晓。］
［苟延残喘的幸存者们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其中仅剩的魔法师们聚拢在一起，做下一个决定——］
［他们要将圣光魔法永远传承下去。］
［如果不能，至少要以人类的姿态死去。］
［让千万年以后的外来者再次来到这片大陆，至少能看见属于人类的骸骨，从这零星的痕迹中，发现并记住他们的文明。］
［于是，当时地位最高实力最强大的圣光法师连同他的同伴，撒下一个弥天大谎。］
［——为了避免过于绝望的真相让其他人放弃挣扎，他们篡改了世界毁灭的历史，将无可避免的毁灭篡改成诸神的诅咒与惩罚。是人类触怒了诸神，引来的苦果。］
［既然是惩罚，就有被解除的可能。］
［太阳之子的预言随之诞生。］
［这是由彻头彻尾的谎言所构成的虚假的希望，也是唯一能让幸存者们不要放弃，在这片永远的黑夜中继续挣扎的希望。］
［他们用这样的谎言给予其他人拼尽全力挣扎的希望，将人类的延续尽可能维持下去，哪怕只是多延续一天，一个月，一年，用更多的时间去赌未来有一丝可能出现真正的希望——传承圣光魔法的希望，或者恢复人类姿态的希望，在最后一个人类逝去之前。］
［而在这段挣扎的岁月里……］
［……因为诸神的诅咒而沦落至此，那么逐日者不断探寻旧日的痕迹，企图从中寻找解除诅咒的办法，也是很合理的，不是吗？］
［在此过程中，努力保留圣光文明的痕迹，保留人类历史的痕迹，就顺理成章了。］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竟然是这样吗？这片大陆以外的所有星辰，所有大陆，所有可能存在生灵的位面，都已经被毁灭了？”
白意在这一刻恍然明白，为什么圣光大陆只剩下一片黑夜了。想必外界的无穷星空，此刻都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黑洞，又从哪里来的光亮，照亮这个世界呢？
像是金盏花那样蕴含光元素的植物，都已称得上是仅剩的奇迹了。他怀疑圣光大陆上能保留少量光元素，都和陨落的“诸神”有关。
——这是他们留给圣光法师们的希望。
否则的话，最初的「逐日者」都无法诞生，圣光法师的法术将完全失效，所有人只能绝望地躺平变成墟兽，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现在你明白「太阳之子」这个名号象征着什么了吧？”大法师的话打断了白意越飘越远的思绪，“你还敢担下这个名号吗？”
——那是被编造出来的虚假的希望。却是许多逐日者活到现在的心灵支撑与信仰。
如果做不到却担上这个名号，希望破灭的逐日者将会做出什么，大法师也很难想象。
哪怕他感觉白意有些特别，也不能擅自让对方背上这么沉重的负担：“你做好准备成为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仅剩的希望了吗？”
“没问题，我可以，我准备好了。”白意爽快地肯定三连，目光一眨不眨望向大法师。
……所以，「太阳之子」的身份，拿来吧你！
大法师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回答弄懵了：“小姑娘，你要想清楚……”
“我想的很清楚。从我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开始，预言它就算不是真的，也得变成真的！”看起来还有些婴儿肥的小女孩高高扬起头，语气里流露出莫名的自信，“我可是有着轻而易举毁灭这个世界的能力哦。”
话音落下，莫名的力量从“她”眉心涌出，有无形的精神风暴在他周身盘旋，像是漆黑深邃的汪洋深处，缓缓涌动的无形暗流。
这是结合了铸灵师体系与圣光冥想法之后，他对精神能量的全新利用与开发。
大法师猛然站起，又惊又喜。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白意，惊喜过后就是遗憾：“如此强大又纯粹的精神力，而且罕见地偏向负面能量……倘若归墟不曾降临，你一定能成为圣光法术新一脉的开辟者！”
随着精神风暴的凝聚，虚幻的漆黑之日在白意身后勾勒而出，越来越强的危险气息让大法师的神情不断变化，来自直觉中的危机感让他心头直戳戳，仿佛下一秒那漆黑之日就会爆炸，无与伦比的力量扫灭一切，恍惚中他甚至有一种已经死过好多回的错觉。
他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惊觉衣袍之下的肌肤上渗出了一身冷汗，神情却不惊反喜：“你的天资毋庸置疑，远超我所想……”
幼年时曾经亲眼见证过群星之上“诸神”的伟力，他深知眼前的小女孩有着将来与诸神并列的天资，这样的天才，或许真的能做到他这个凡人无法想象的事……
“或许，或许预言真的有成真的可能？”
在白意将自己之前在白小希身上验证后升级的艺术造诣也展示出来后，这位大法师更是震惊了——其实白意展示出来的效果还抵不上净化术，但他所使用的并不是净化术啊。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眼前的孩子竟然紧靠着自己在永夜之中流浪，就琢磨出了另一种与净化术不同，却同样对削弱污染有效的方法。哪怕目前这种方法效果还不是太理想，但仅仅是不耗费光元素而是精神力，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更何况，这不是更加证明了白意真的有可能让预言成真，改变那个绝望的未来吗？
只要培养下去，真的很有可能啊。
大法师当机立断：“孩子，从今以后，你就是预言中的太阳之子，在这座营地之中，拥有着与我同等的权限。我会将我掌握的全部学识，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这里还保存了许多先贤的法术知识，你可以随时翻阅。”
他站起身，带着白意走出地底的石室。还不忘回头补充：“这是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我将对所有人宣布你的到来。”
“——你将不得不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太阳之子，承担起大家的希望与未来。”
“好啊。”他听见小孩子轻快的应答，语调还有些活泼，“我超期待的哟！”
与此同时，白意对着系统开口：“准备挂机。是时候让角色自己成长刷经验了呢。”
世界在瞬间定格。

第160章 逐日之人Ⅷ
【挂机模式即将开启。】
【在挂机模式之下，噩梦碎片副本之内时间加速。游戏角色将按照玩家所赋予的特质继续成长，由系统为其推演今后一段时间的命运线，直至合理迈入命运的最巅峰。】
【目前玩家赋予游戏角色［昼］的主要特质为:［自我］［偏执］［免疫侵蚀］［特殊精神力］［好学］［一学就会的法术天分］以及［成为真正太阳之子的执着］。】
【结合噩梦碎片副本的世界观，接下来的时间，角色［昼］将不断学习，不断成长，以成为真正的太阳之子为目标，直至达成目标，使预言成真，为此而不懈努力……系统将据此推演出该角色接下来的命运线。】
【是否开启挂机模式？】
“当然啦！”
［挂机模式已开启，角色命运推演中。］
［在玩家的培养和影响之下，你的角色［昼］已经从「随时会死的战五渣小女孩」进化成为天分超高，拥有特殊力量，试图救赎所有人的「太阳之子预备役」。］
［被你放养的第一天，你的角色「昼」大名传遍逐日者大本营，逐日者们欣喜若狂，纷纷前来企图朝圣，被大法师劝退。大法师给予了你一个完全安全且安静的学习空间。所有人都在期待着你的成长。］
［被你放养的第一个月，你的角色「昼」看完了大法师的全部藏书，学会了全部的基础圣光法术，対这一力量体系有了深入了解，是一位圣光法师中的精英了。］
［这个月，有十三位逐日者沦为墟兽。］
［被你放养的第二个月，你的角色「昼」更加深入地掌握圣光法术，并开始研究净化术，在外游荡的逐日者归来，带来一个消息，这片永夜的荒原之上，所有不会圣光法术的普通人都已经死亡，沦为墟兽，只有逐日者还在坚持，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这个月。有二十三位逐日者沦为墟兽。］
［被你放养的第三个月，你的角色「昼」対净化术进行改良，结合治愈艺术的灵性，创造出新版的净化术，暂时称之为1.0版本。対光元素的消耗减弱三成，而威力不变。得到消息的逐日者们狂喜，更加相信你的角色「昼」就是预言中化解诅咒的太阳之子。］
［这个月，有十九位逐日者沦为墟兽。］
［被你放养的第三个月，你的角色「昼」继续改良净化术，减少消耗，加强威力，逐日者们都学会了被你改良的净化术，向失控滑落的速度有所减缓，但还远远不够。］
［这个月，有二十位逐日者沦为墟兽。］
［因为你的角色「昼」改良的净化术，每个月不断上升的逐日者失控人数趋于平缓，得到一定的控制。但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被你放养的第四个月，你的角色「昼」更进一步将净化术开发到3.0版本，但始终无法彻底化解墟之气越来越深入的侵蚀。］
［大法师再也抵抗不住侵蚀，彻底失控。］
［现在，仅存的逐日者只有七位了。］
［被你放养的第五个月，你的角色「昼」注视着最后一位逐日者失控变成墟兽，这片荒凉的永夜只剩她一个人，与无数墟兽。］
［你的角色心态爆炸，彻底黑化。］
［漆黑之日的阴影降临在整个世界。］
【任务失败。】
【你毁灭世界的成就记录增添新的一条。】
【是否重新来过？】
“读档重来。”
［被你放养的第一个月，你的角色「昼」你惊人的天赋顺理成章获得所有人的认可。在上一周末的基础上继续开发净化术，你的角色「昼」改良获得净化术4.0版本。］
［因为你対净化术的改良，这个月，仅三位逐日者沦为墟兽，比过去都要少。你比上一周目更早地获得了大家的信任与期待。］
……
［被你放养的第六个月，你的角色「昼」改良得到净化术9.0，因为净化术而多活了两个月的大法师依旧抵抗不住墟之气的侵蚀，再一次无可避免地坠入失控的深渊。］
［最后一位逐日者在你的角色「昼」面前倒下。你的角色「昼」再一次心态爆炸。］
［你的角色「昼」心态爆炸，彻底黑化。］
［漆黑之日的阴影降临在整个世界。］
【任务失败。】
【你毁灭世界的成就记录增添新的一条。】
【是否重新来过？】
“读档重来。”
……
“读档重来。”
……
白意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无情的读档重来机器，只需要在每一次挂机结束任务失败后读档重来，然后继续生成新的周目，继续挂机。
【是否重新来过？】
不知重来了几遍，当这熟悉的问句又一次在他眼前出现时，白意竟久违地感到疲惫，虽然只是动动嘴做个选择而已。
“话说你觉得还能选择否不成？还非要我一次次人工操作读档重来，成熟的系统应该自己会读档……”眼看着成就系统上那不断刷新的一条条世界毁灭记录，白意都emo了。
他鼓鼓脸，随口道：“挂机本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嘛，系统你看你要不升升级，把读档重来的可能性也添加到挂机程序里，直接通过挂机推演出一个成功的周目再告诉我？”
他话音落下，系统居然真的做出了改变。
【角色已被赋予新的特质：［无限回档］】
【每当命运线走到尽头，没能成功救赎这个世界，［无限回档］将自动激活，你的角色「昼」会携带记忆回到一开始进入逐日大本营的时间节点，重新开始。】
【因为拥有上一周目的记忆，你的角色「昼」将通过［无限回档］不断叠加圣光法术相关经验，从理论上而言，在无限的轮回之中，你的角色终将会走上巅峰，找到救赎这个世界的办法。】
【系统将据此直接推衍出最后一个周目，也是你的角色通过无限轮回成长到的极限。】
［挂机模式已开启，角色命运推演中。］
［经过不可计数的回档，你的角色重新降临在最初的节点，逐日者大本营，以惊人的天分与能力征服了大法师和其他逐日者。］
［在无数次回档中不断改良的净化术此时已是最完美版本，新的净化术迅速替代旧的净化术，你的角色「昼」一举成为所有逐日者敬仰的対象，寄托了全部的憧憬与期待。］
［自从你的角色「昼」到来，传下新的净化术，所有人被侵蚀的程度都获得有效抑制，整整半年没有一位逐日者彻底失控。］
［但归墟的法则已经彻底侵蚀了这个世界的根源，完美的净化术也只能暂时驱逐一个人体内墟之气的侵蚀，无法阻挡这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墟之气対活着的生灵的污染。］
［净化术的净化与墟之气的侵蚀，以每个人的身体为战场，开始旷日持久的战争。］
［被你放养的第九个月，第一位逐日者抵抗不住侵蚀，逐渐失控沦为墟兽。］
［——这也是未来每一位逐日者的命运。］
［原本已经升起的希望再度熄灭。］
［这带给他们的是更深的绝望。］
［甚至葬送了许多人继续挣扎的勇气。］
［“预言根本就没有用，哪怕是太阳之子，也没有办法抵抗诸神的诅咒。”］
［“我们注定在诅咒中毁灭。”］
［“算了吧，算了吧，就这样吧。”］
［在无数次的回档中，面対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你的角色「昼」黑化值不断上升。］
［这一次，她彻底绝望了。］
［漆黑之日的烈焰燃遍整个世界。］
［你的角色「昼」自身的信念开始动摇。］
［“我已经竭尽全力，做到了我能做的一切。难道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强求？”］
［“预言只是一个谎言，无论我如何做，都无法将谎言变为真实。是该放弃了吗？”］
【玩家请注意，挂机模式结束。你的角色「昼」无论如何都无法达成目标。即便开启新的周目挂机，也不会改变这个结果。】
【你的角色「昼」走出大失败路线。】
【是否重新开始，选择一条新的路线，从一开始就赋予你的角色崭新的特质？】
扭曲而模糊的字迹浮现在凝固的世界中，白意如同幽灵一般悬浮着，整个人陷入思考。
他拖动着那长长的挂机记录，越看越是目瞪口呆，最后竟油然而生出一种対角色本身的同情——在不断阻挡的时间里尝试着拯救世界，一次又一次失败，一次又一次重复，最终迎来的还是 bad ending，仅仅只是想一想，都是惨到不忍直视的人生啊！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那简直是美强惨的模板，救世主中的悲情英雄。
——他突然明白其他时间线的白意没有将记忆寄存在系统中，而只是给出若有若无的暗示，引导自己一步一步揭晓真相的用意了。
要是能在获得系统的第一时间就接收到来自其他时间线的记忆，固然白意不需要浪费那么多时间去摸索系统的用法，还能用最快的速度开始行动，因为対未来将会发生的事一清二楚，应対归墟时也会更从容……
但且不说这样一来他就失去了创造性，许多地方都会按照其他时间线的成功经验来走，而不是自己去摸索一条新的路。更重要的是，那么多时间线的记忆叠加，他的精神能够承受吗？而且那时的他，还算是他自己吗？
或许有一天，他会强大到足以同时接收无穷时间线的记忆也毫无影响，但不是现在。
——只送系统，不附记忆，也不给游戏说明。这就是白意対白意的体贴，也是白意対白意的信任。他相信这样就足够了。
相比之下，白意対游戏角色的做法，就显得很狗了。还好游戏角色挂机只是系统対命运的推演，而不是真的不断重来了N遍。
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让角色挂机系统推演N次，也始终达不到通关要求的副本呢。
尽管他知道任务通关的要求很难，但游戏玩家只要愿意花时间不断读档，总能通关的。
更何况，系统还推出了无限读档挂机模式。
白意本以为，有不断重来的可能，无穷尽的周目轮回，无数次存档读档的尝试，系统的挂机模式只是替他省略掉中间不必要的过程，就好像计算机将所有不可能成功的方案通通过掉，只把最终成功的那一条结果展示出来，也就是最终的通关……但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呢。该说是目标定的太高了吗？
［化解墟之气的侵蚀，救赎这个世界］是即便反复读档无数次，也不可能做到的吗？
——但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性，系统都能通过推衍，在无数的尝试中找到那一条成功的路径。除非所有的可能性面临的都是失败。
“所以，果然是这个目标设置太难了吗？”
対此，白意其实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他要化解的是墟之气的侵蚀，那不仅是这个世界被毁灭的原因，恐怕也是无数的时间线上，现实世界被毁灭的原因。
如果化解墟之气这么容易办到，曾经的无数个白意，也不会统统都失败了。那么多彻底失去了未来的时间线已经告诉他，以他现在的力量，妄图対抗归墟，还太过弱小了。
但这样看来，一个多月的倒计时结束，归墟降临于现实，自己岂不是同样毫无办法？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白意将之挥散。
——消耗了那么多游戏积分才降临到这个世界，被希望碎片所指引着来到这个噩梦碎片副本，说明在这个副本的收获，绝不可能毫无用处，理应対抵抗现实的归墟有所帮助。
所以，现实与这个世界的归墟有何不同？
——“是时间！”
这个世界目前的时间点已经无限接近死亡，整个世界遍布墟之气，根源被侵蚀了99.9%，所以白意只能做一番无用功。
但现实世界不一样啊。
就好像一个是重病晚期，一个还处于前期，甚至刚刚有所预兆……
他所改良的净化术，没有办法治疗“重病患者”，不代表也救不了“前期的患者”。
如果是归墟刚刚降临，这个世界刚刚遭遇墟之气侵蚀的时候，凭白意所掌握的净化术，他相信，最终绝不会是无数次失败的结果。
“……所以这就是希望碎片指引我来到这个噩梦碎片副本的目的吗？获得某种能够在墟之气侵蚀初期就将之化解的力量？”
倘若是这样，即便这个噩梦碎片副本无法做到完美通关，似乎也不重要了。
就算他现在抽身离去，收获也已足够。
白意在凝固的时间中注视着这个世界。
永无止境的黑夜，永远不可能变成白昼的黑夜，以及被抛弃在黑夜中的苟延残喘之人。
他依稀好像还能看见无数道人影望向他，如同在黑夜之中看向唯一点燃的火炬。
白意突然笑了。
“真是的，就这样落荒而逃可不是我的风格啊！不过是区区噩梦碎片副本而已……”
“差点忘了，我又不是真的要拯救世界，我要做的只是化解执念啊……”
之前还有一点没有说，现实与这个世界的归墟，除了时间节点的早与晚所导致的侵蚀强弱程度不同，更重要的是，这两个世界本身就不同。
——他可没有忘记，他现在所在的只是噩梦碎片副本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圣光大陆。
真正的圣光大陆早就已经毁灭在归墟之中，噩梦副本不过是死去的世界残骸，以及早已死去的亡者残念所编织的梦境罢了。
与已经死去的真正的圣光大陆相比，噩梦副本只能算是低维的虚幻世界。他不能拯救真正的圣光大陆，还不能改变这个噩梦吗？
之前那么多次推演都做不到，不过是因为，対于噩梦副本中的角色「昼」而言，虚幻的噩梦副本就是真实。
墟之气就像超限的反派boss，身为游戏角色的「昼」却有她的极限，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之击败。但游戏之外的玩家不一样。
——玩家只需要轻轻点击键盘，修改数据，设置特殊程序，就能给游戏角色无限开挂，让角色拥有打败反派boss的能力。
换句话说就是……
“——我要开挂了哟！”
长久以来，白意在噩梦碎片副本中经历的时间，甚至比现实还要漫长，他対噩梦碎片副本的了解，更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深入。
噩梦碎片副本本质是由死去的残念主导，已经死去的他们以为自己还活着，于是构建出噩梦副本中的世界，所有死去的人都在噩梦碎片副本之中一如生前那般生活。
这个世界本该也是如此。
偏偏这个世界，哪怕是构建出来的噩梦，大部分人灵魂深处都深深印刻着自身的死亡，印刻着世界的绝望，那遍地的软泥怪便已说明了一切。反倒是活着的人是极少数。
即便是活着，也是在噩梦中挣扎，不断向着失控的深渊滑落。
——但这极少数还在挣扎着向失控滑落的人，相较于遍地的软泥怪，已经是这个世界中人性最为坚定，求生欲望最为强烈的人。
如果可以，他们绝不愿去死，绝不愿意失控，只是潜意识告诉他们毁灭是必然的命运，没有人能够获得救赎。
因此，才有了这个绝望的噩梦碎片副本。
所以，白意不需要拥有化解墟之气救赎所有人的能力，只需要让他们相信他有就好了。
他要做的就是欺骗所有人，欺骗这个世界。
正如梦境的主人相信自己免疫一切伤害，那么梦中的一切事物就都无法伤到他……只要让噩梦碎片副本中的人都相信太阳之子能够救赎他们，使他们免于墟之气的侵蚀，那么梦境中的太阳之子就能做到这一切！
说起来似乎和赚取传说度的套路差不多？只不过以往都是将赚取到的传说度提交给系统，再由系统消耗传说度炼假成真。
虽然只是猜想，但白意总觉得这应该就是正确的答案。他也这样做了——
面板之上，满级的「蛊惑」技能正在发亮。
他俯视着下方一动不动的所有人。
每个人都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而他要将这期待变成绝対的信任，无论他说出什么，都笃信不疑他能做到的狂热。
“就从这里开始读档吧～”
凝固的世界如同被推动的齿轮般运转起来。
新的周目被开启。
这一次，是全新的开始。他将欺骗整个世界，将谎言变成世界的真实。

第161章 逐日之人Ⅸ
“这是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
“我将对所有人宣布你的到来。”
“——你将不得不成为所有人眼中的太阳之子，承担起大家的希望与未来。”
睁开眼睛，耳边是大法师熟悉的话语。
白意望着走在前方的那道背影，同样做出了无数次不曾更改的回答，他轻快开口：
“好啊，我超期待的哟！”
————
角色：昼
年龄：10
技能：圣光法术全系精通，净化术（完美品级），盲者的礼赞，炎坠（漆黑之日）……
————
这是经过白意建议后，系统新增的角色基础信息面板，他还是第一次使用新功能。
白意看了一眼这个角色的技能栏。
原本还需要学习的所有技能，因为无限回档挂机都已经变成满级，而这个世界的NPC显然不可能知道白意这种作弊一般的手法。
于是，接下来的短短数日，白意的表现让关注着他的所有人都狠狠震惊了——
［你获得来自大法师的传授：攻击系圣光法术。共计七个基础法术。］
［你一学就会，经验瞬间拉满。同时，自行通过基础法术衍生组合出高阶圣光法术。］
［你获得来自大法师的传授：防御性系圣光法术。共计三个基础法术。］
［你一学就会，经验瞬间拉满。同时，自行通过基础法术衍生组合出高阶圣光法术。］
［你获得来自大法师的传授：治疗系圣光法术。共计一个基础法术。］
［你一学就会，经验瞬间拉满。同时，结合治愈艺术，将原有的治疗系圣光法术改进，从只能物理治疗变成物理精神双重治疗。并融入了致郁艺术的核心特点，对治疗者造成的致郁暴击越大，治愈效果越好。］
［大法师对你的天赋惊为天人，认为你拥有着超越诸神，创造奇迹的可能。］
［你的表现传开之后，所有逐日者再无怀疑，对你「太阳之子」的身份笃信不疑。］
［你获得来自大法师的传授：净化术。］
［你一学就会，经验瞬间拉满。同时，自行将之改良为完美品级，创造全新净化术。］
多次独挡挂机的经验让白意上手极快，迅速推动着游戏进度来到了每一周目最关键的节点——能不能改变这个噩梦碎片副本的结局，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就看现在了！
黑暗笼罩的幽谷深处，身披雪白圣光法袍，脸孔隐藏在白色面具之下的白袍人似乎已静静等待了许久，直到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他转过身，同样披着白色圣光法袍的小女孩像是一只灵活的白猫一般出现他在面前。
他听见小女孩礼貌地问好。
“晚安，加德利先生。”
虽然白意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是晚上，反正这个副本里不管白天晚上都是晚安……
“晚安，殿下。”加德利反应过来，微微躬身，“您突然相召，有何吩咐吗？”
……无论是太阳之子的名号，还是目前大法师的学生这一层身份，白意的地位在逐日者之中，确实担得上他这一称呼。
白意没有回答，反而先问了一句：“加德利先生，来之前的路上我们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我想知道，你的态度依旧不变吧？”
来之前的路上说过的话？加德利迅速回忆起来，然后他坚定地点头：“是。我始终相信，您就是那个能终结者绝望命运的人。”
“……或者说，我现在比之前更坚信了。”
披着白袍的女孩笑了起来，“她”的笑容在夜色中如此神秘幽邃：“那么，请继续保持，不要动摇。我有一个惊喜与你分享哦。”
说着，“她”向山谷外走去：“请随我来。”
至于是什么惊喜，当然是净化术啦！
——这一周目，白意没有选择像无限回档中的角色那样直接将改良的完美品级净化术传授给所有人，而是悄悄联系了加德利。
作为发现他，并将他带回昨日者大本营的人，加德利无疑是最相信他这个太阳之子身份的人，无论对方是真的相信，还是只是想抱住一根救命稻草，他都会将这变成真的。
早在意识到通关的关键要素并非真正救赎这个世界，而是欺骗所有人，让所有人相信他们能够获得救赎后，白意就意识到了之前那么多周目之所以会失败的原因——
因为他还不够神棍！
明明已经创造出了效果惊人的完美净化术，尽管依旧无法根除墟之气的侵蚀，但那惊人的效果本该成为逐日者心中的奇迹。在这个基础上，但凡他使用蛊惑技能，夸大净化术的作用，忽悠住所有人并不难。
历史上某些真正的神棍，用一碗根本没有任何作用的符水，都能把人骗得团团转呢。
偏偏之前的周目，他执着于用净化术根除侵蚀，于是被赋予了偏执特性的角色只能一遍又一遍改良净化术，还会将每一版净化术的实际效果进行深入实验，告知所有人。
——这哪里像是法师？分明就是严谨到了极致的科学家嘛。能就是能，不能就是不能，能削弱多少墟之气侵蚀……所有的一切，“她”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所有的逐日者。
而被告知真相的逐日者们，固然会为他的天赋惊叹，为改良后净化术的效果惊叹，却更加为如此强大的净化术都无法化解侵蚀而绝望。
这就是直面真相的痛苦。
难怪当初的圣光法师们会编造出虚假的预言，而不是直接揭露残酷的真相。
所以说，之前那些周目路走偏了啊。
——最正确的路线不应该是严谨的天才科学家，而是欺骗全世界的神棍才对。
现在白意要做的，其实和当年那一批圣光法师差不多，只不过，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他的谎言，就不仅仅是空口瞎编一则预言那么简单，还要有确凿的能令他们动摇的希望。
完美品级的净化术就是这个关键要素。
还缺一个最容易相信他谎言的人。
而这个突破口，白意选择了加德利。
不仅因为对方对他的信任程度最高，还因为加德利身上被侵蚀的程度不深，完美净化术作用在他身上，效果将会十分明显。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可思议，但这段时间以来，我通过对圣光法术的了解，结合自己的一些感悟，对原有的净化术进行了改良……现在的净化术和原本的净化术除了名字相同之外，无论是原理还是效果，都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在加德利面前，他是这样说的，“我认为它应当就是你们所追逐的希望。”
夜色之中，小女孩指间泛起淡淡的光芒。只是一点淡淡的气息，便让加德利浑身舒适。
“怎么样？要试试吗？”
感受着笼罩在女孩身上奇妙的气息，加德利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声音微微颤抖：“您的意思是，这就是化解诅咒的办法？”
“当然，只要你相信的话。”
白意唇边的微笑俨然有神棍的高深莫测。
“你不是说，我是预言中的太阳之子吗？”
无论是他自身的满级蛊惑技能，还是花语者、天师神算等卡牌马甲，都让他在蛊惑人心方面拥有着非同一般的丰富经验。
加德利很快就从他微妙的语气和其他小动作的暗示中有所领悟，他若有所思。
……预言中的“太阳之子”？
太阳、月亮，与群星，都曾是诸神所在！要化解诸神的诅咒，为什么必须是“太阳之子”？什么样的存在才能化解诸神的诅咒？
……当然至少要和诸神在同一层次。
而眼前的女孩子无论天赋多高，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达到诸神的层次。
——所以，关键是净化术？那是与诸神的诅咒同等层次的法术？一定是了。
加德利恍然大悟：“难道……是神术？”
他很快就为小女孩身上那一层他看不透的特殊能量找到了归宿：“是了，也只有真正的神术，才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顺着这个思路，加德利立刻明白为什么白意会说，只要他相信，净化术就能化解诅咒。
神明嘛，在传说里总是与信仰挂钩的。想必神术也是如此。因此才能化解诸神的诅咒。
上道！白意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样他也能省点事，不用再多说了。
之前那许多次读档并非白费，至少他对加德利和大法师等人的性格已经非常了解了，怎样能引导他们的行为，更是一清二楚。
唯一知晓诸神诅咒真假的大法师不会拆穿他的谎言，白意再次问：“所以，要试试吗？”
“……看在你是我第一个信徒的份上。”
加德利看起来激动得都要说不出话了。
好半天，他才平复心情，重重点头。
“——这是我的荣幸。”
加德利顺利上钩，白意仿佛已经看见通关的曙光。他二话不说，当场施展净化术。
身体上的异状以飞快的速度消退，衣袍下变形的躯体一点一点恢复原状，笼罩在四周的诅咒宛如粘稠的黑暗被光芒迅速驱散，尽管身体还未能完全复原，但加德利有理由相信，这样的速度，最多再过一刻钟……
意识到希望即将实现的那一刻，巨大的惊喜笼罩了他的心头，他猛然跪倒在地。
朦胧的光元素笼罩在四周，宛如天上的群星降临，他在群星的光里抬头看向身前的人。
——这一刻，他无比笃定，预言是真的。预言中的太阳之子已降临人世，来到他身旁。
与此同时，无比纯粹的信仰之力从这个人身上涌动而起，向白意汇聚而去。
这个由执念所具现的噩梦世界似乎发生了无形的变化——当梦中人相信自己无所不能，他就无所不能。加德利一个人的信仰还不足以救赎所有人的力量，但已足够救赎加德利自己。
……只要有加德利这一个奇迹诞生，活生生出现在别人眼前，还愁其他人不相信吗？
接下来的发展一如白意所料。对他来说，俨然如同进入了神棍的专业领域。
到最后，就连当初参与编造预言的大法师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了：难道他们瞎编的预言居然误打误撞与真实的命运相吻合？
但越来越多由衷信仰白意的人果真获得了救赎，明摆在眼前的真相让他不得不信。
良久，大法师露出苦笑。
……命运本就并非一般人所能揣测，我们不过是命运之下的凡夫俗子，借祂的名义编造谎言时，焉不知是否已拨动了命运之弦，成为命运的巧合与戏剧性中的一部分？
“命运便是如此热爱捉弄人吗？”最终的最终，大法师只是发出由衷的叹息，“带给我们毁灭，又给予我们希望与救赎？”
“不，给予我们希望与救赎，从来不是命运，而是帮我们战胜命运的太阳之子殿下！”已经化身狂信徒的加德利当即反驳。
更多的人用更狂热的姿态附和着他。
但大本营里越来越多的逐日者通过净化术化解侵蚀，太阳之子的名号也越传越广，流落在外的逐日者们纷纷从远方赶来。
汇聚向白意的信仰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当这个噩梦之中的所有执念都笃信不疑地认为他一定能拯救他们，整个噩梦碎片副本从最深处开始发生动荡，宛如深海掀起波涛。
而这时，他们所信仰的“神”这样说：“诸神的诅咒已经深入这个世界，即便我驱逐你们身上的诅咒，只要笼罩在这个世界的诅咒一日不化解，你们依旧会被诅咒所侵蚀……”
所有的逐日者聚集在一起，望向站在最上方山岩上的小女孩，她将他们召唤到一起，就是为了这一天，每个人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之前这位太阳之子所嘱咐的话——
“所以，我将会在这一天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借助你们的信仰，施展出最新领悟的神术，化解笼罩于整个世界的诅咒。”
“而你们每一个人，也将获得彻底的救赎。”
耳边还回响着之前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道笼罩在白袍中的身影。
——如果是殿下的话，一定能做到吧！
这信念升起的同时，笼罩着绝望的噩梦碎片副本彻底动荡，无数的墟之气开始消散。
梦境的主人将噩梦彻底扭转。
白意第一个意识到了噩梦碎片副本的变动。
——好耶！
他内心欢呼一声，发动净化术，顺便给自己加特效。反正只是装模作样。毕竟，真正让这个噩梦碎片发生变化的是那些人的意志。
既然他们已经相信这个世界将获得拯救，他随便做做样子，副本中的墟之气都会消散。
半空之中，有通关提示缓缓浮现。
显然，系统也判断这个副本已经过关。
白意却没有选择立刻退出。
他嘴角轻轻上扬：“身为太阳之子，当然该有太阳之子的退场方式啦～”
把这么多人聚到一起，可不仅仅是为了帮他们坚定信念，而是为了这盛大的演出谢幕啊！
白意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大。
山谷上方，一袭白袍的女孩子脚下有巨大的法阵升起，逐渐笼罩了所有人。
大量光元素自法阵中涌出，连同法阵中的女孩子一起，似有灿烂到极点的太阳从山顶上升起，燃烧的光辉淹没了整个世界，也淹没了所有人。
太阳火焰般的光芒中，无数的软泥怪褪去扭曲的躯体，恢复人形。而逐日者们则怔怔望着那光辉，于消失在光辉中的人影，热泪盈眶。
加德利突然跪倒在地。
“……太阳之子殿下！”
越来越多的人倒了下去。
“您的光辉永照不灭！”

第162章 逐日之人Ⅹ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永夜之地］」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100」
「解锁成就：［世界毁灭的一百种可能］
［世界的送葬者］［归墟追不上我的脚步］
［备注：被一则虚假预言卷入漩涡的你从来不是真正的太阳之子，不具有救赎世人的能力，每一次被人寄托希望，最终都只会以绝望收场。于无穷周目的回档中，世界在你手中无数次毁灭。你毁灭世界的技巧与经验已经臻至巅峰，连归墟都追不上你的脚步。］
［“只要我毁灭世界的速度够快，世界就不会被葬送在归墟之中！”］
［谎言成真］［大预言家］
［备注：虚假的大预言家：瞎说八道。真正的大预言家：让虚假的谎言变成真实不虚的事实。毫无疑问，当年编造“预言”的圣光法师不过是虚假的大预言家，最终将一切化为真实的你，才算是真正的大预言家。］
特殊成就：［绝望之灾与救赎之光］
［备注：你在噩梦碎片副本的所作所为，给整个世界植入了深刻的印记。你既是救赎世人的太阳之子，也是焚毁世界的漆黑之日。绝望与希望，毁灭与救赎，终焉与新生……在这个世界，你已成为两种对立概念的化身。同时，还象征着「太阳」这一概念。你将因此具有相关领域的特殊能力与权柄。］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紫）&#215;100。】
［备注：噩梦结晶（紫）是最高品阶的噩梦结晶，来自最高品质的世界根源，你救赎了整个噩梦世界，这是来自世界的馈赠。］
【你获得特殊人物卡牌［？？？］。】
“啊呀。”
当崭新的人物卡牌在淡金色的涟漪中缓缓浮现，白意看着卡牌上的相关介绍，眼眸忍不住微微睁开了一些，发出了个惊讶的短音。
这张卡牌的效果相当之出乎意料。
“居然是……”白意睁大的眼眸缓缓眨动了一下，随即弯唇笑起来，“有意思了。”
……看到这张人物卡牌的瞬间，白意脑海中就自然展开关于剧本的一系列联想。似乎已经想到将来要怎么安排这张卡牌出场了呢。
不过，现在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
老城区的二楼公寓，临窗的少年缓缓闭上眼睛，金色的阳光透窗而入，照耀了他的整张面庞，苍白、冷淡、强烈的非人感，最终都融化在阳光里，只给人极致完美之感。
——那是神性。
有某种无形无色、普通人无法察觉也无法辨别的气息，在他周身上下翻腾，像是黄昏下的海面袅袅升起的水雾，以他为中心，向着他所在的整个世界蔓延出去，仿佛要将一切污浊之物洗净，剖析出原本真实的内里。
半空之中，模糊而扭曲的文字浮现，时而成形，时而扭曲，时而消散，一枚又一枚象征着世界规则的符文不断浮现出来，以白意中心，像是数不清的虚无之锁链四散而起，锁链的尽头延伸向世界之外的虚空——那是组成系统的万物之理，规则核心。
——白意身上不断涌动的气息引动了形成系统的万物之理，让系统似乎都开始失控。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奇妙的明悟涌上白意心头，他的意识骤然之间浮上高天，飘往宇宙的深处，某种特殊的法与理随之诞生。
许许多多的碎片同时浮上了脑海。那都是他编织剧本欺骗世人赚取大量传说度的画面。
曾经不具备超凡力量的卡牌因此拥有了超凡力量，天都之主与天都十二城的传说至今仍在世上流传，谎言化为真实，虚幻之物在现实成真……早在系统降临到他身边开始，他就已经体验过无数遍「炼假成真」的过程。只是以往每一次都是借用系统的力量而已。
而这一回，他在噩梦碎片副本中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次「炼假成真」，甚至救赎了整个噩梦世界，在回归现实之前接触到了噩梦世界的根源——这就是最后一枚拼图。
这一刻，他彻底明悟了炼假成真的规则。
白意突然伸出手，掌心虚握。
哗啦啦，哔啦啦。
好似有声音响起。
那纵横交错在半空之中，不断延伸向世界之外，无数的规则符文所组成的锁链，在这一刻，都好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尽数朝着他的掌心汇拢过来，无数的符文跳跃着，最终凝聚在一起，所有的符文锁链在他掌心上方一圈一圈旋转成漩涡，又不断压缩，如同发光的光球，到最后，化作一枚发光的特殊符文，落入白意掌心，彻底消失不见。
“原来，这就是炼假成真……”
“——这就是系统你的本质？”
半空之中没有文字浮现，也没有任何异常。
“哦，差点忘了，系统现在是升级状态呢。”
——白意将刚刚领悟的万物之理融入了系统之中，对系统进行了一波手动升级。
不能调戏系统，白意顿感无趣。
他哒哒哒跑进客厅，找到了躺在沙发上睡觉的白小希，然后一个猫扑，就扑到了沙发上的黑团子身上，对着白小希一阵揉搓，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难得的兴奋。
被吵醒还被疯狂揉搓的白小希：“喵喵喵？”
……做个人吧！
白意才不理会猫猫的挣扎呢。
他反而超级兴奋地举起猫猫，语气愉悦：“稍稍感觉有点开心呢，为了分享这份快乐，我宣布，午饭有小鱼干哦！”
白小希歪头看着面前奇怪的两脚兽，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声音：“……喵。”
两脚兽的黑暗料理……？
……算了，你开心就好。
&#183;
午饭过后，白小希在沙发上躺尸。
而白意则开始研究自己新领悟的万物之理，也顺便研究正在升级中的系统。
——对于以前的他来说，系统是不可捉摸的规则之物，但当他领悟了炼假成真的规则之后，系统对他来说就是可观测、可学习、可研究的了。只不过，倘若现在他对万物之理的理解只是小学生水平，那么本身经过无穷时间线的白意用万物之理炼成的系统，无疑是博士之上的知识，他要想将之完全掌握，理解透彻，还需要花费不短的时间。
“……前提了那么多条件限制，说是要达成目标，才能开启系统的创作者权限，所以果然都是在骗人的呢。”
——所谓的创作者权限，从一开始就不由系统决定是否开启，而是取决于白意本人。
“……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我领悟了万物之理，就能对系统进行深入操作。这就是所谓的创作者权限吧？”
白意毫不客气地抨击其他的白意。
“真过分啊，居然连自己都骗。”
不过，根据当初系统给出的开启创作者权限的时间来看，想必其他的白意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这么早就掌握万物之理吧？
……有一种微妙的嬴了的感觉呢。
倘若让因黑暗料理的威力而在沙发上躺尸的白小希知道，旁边这只两脚兽突然如此兴奋的原因，居然是因为发现自己的进度超乎了其他的白意预料，幼稚地认为自己小小赢了一回，奇怪的胜负欲获得了满足……就算是白小希，也会忍不住翻一个大大的白眼吧。
——真是幼稚的两脚兽啊。
而就在白意领悟了原本构成系统的万物之理后，由系统的能力所衍生出来的所有人物卡牌也因此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一回，不需要通过系统，白意自身就能利用他收集到的传说度对卡牌进行升级。
半空之中，金色的涟漪如海洋般沸腾，每一张人物卡牌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此同时，随着白意本身神性的提升，［万物律动］这一天赋的觉醒度也开始提升。
而此时的外界，才刚刚来到灾难的第七日。
白意的感官伴随着万物律动的提升而无声无息朝外蔓延开去，从老城区的公寓，到原阳市，再到曜国，曜国所在的这片大陆，以及海洋之外的其他大陆……
他听到无数的声音，感知到万物的律动。
地壳开裂的律动，海洋中小岛被火山淹没的律动，风暴中汹涌的海啸，自高天上坠落的机翼，还有无数人奔走求救的声音……
他感知到穿梭在这其中的，无数超凡者使用能力时灵气的流动……
感应到这一切一切的律动，还有自身卡牌的能力进化，白意心念微微一动。
他对原有的剧本进行了一些更适合的修改。
“似乎……可以稍稍改动一下计划呢？”

第163章 间奏Ⅰ
“所以说啊，钻石、玻璃，与只会作为垃圾污染环境的塑料制品混在一起或许很难区分，但一场大火下去，就是如此分明呢。”
从亚当斯手中重新取回「操偶师日志」，白意翻阅了一遍所有被亚当斯重点标记出来的日志内容，对这几天整个世界的变化已是大致了然于心，他微笑着吐出这样一段话。
亚当斯完美地完成了白意交代的任务。
他不仅将日志上显现出来的有价值的内容一一标记，根据白意之前的吩咐筛选出一批符合「钻石」这一说法的人类，而且还特意去近距离围观过，将他所观察到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
无论是对方的姓名、身份、性格、能力等基础信息，还是天灾中的表现，包括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都被他记了下来，最终化为《人类筛选计划1.0》版本的一部分。
在白意结束永夜之地的副本后，这所有的观察内容就自然被他交到了白意的手中。
亚当斯的高效无疑为白意节省了大量时间。
白意将为亚当斯列入人类筛选计划的这一份钻石名单都看了一遍——他们无疑都是在这数日之间表现突出、从众多普通同类之中脱颖而出，称得上「高质量人类」的存在。
这里面有白意熟悉的名字，如侦异司的李扶风、柳凝霜，昊天神庙的百里照雪，以及其他来自各国官方超凡机构的人——作为官方的精英，在这数日以来世界各地的灾变之中，他们都发挥出了自身应有的作用。
还有一些白意不熟悉的名字，显然都是此前隐藏在民间的人物，从前声名不显的他们在突如其来的灾难之中迅速崛起，无论是强大的超凡力量、还是超越一般人的冷静与智慧，亦或者是拯救他人的胸襟，在关键时刻的勇气与担当……这些人所展示出来的一切，都在操偶师日志上一一被显现，进而进入亚当斯的眼中，被他围观考察过后，他们的名字就上了人类筛选计划的名单。
——毕竟，在突如其来的熊熊大火之中，塑料制品只会迅速变形，扭曲，露出污染环境的丑态，而真正的钻石只会在火海之中愈发闪光，他们所迸发出的光辉甚至还会照耀到周围的人，拯救更多没有能力的普通人。
在白意翻动着名单的时候，亚当斯就静静漂浮在他旁边，男孩黑漆漆的眼睛忽闪着，仿佛还能回忆起这数日之间的所见所闻。
真奇妙啊。他想。
……白王大人说的对。
钻石、玻璃，与塑料，在平时或许能够混在一起，假装他们都是一样的，但这终究只是假象而已。在需要他们崭露出真实一面的时候，这一层假象比阳光下的气泡还要脆弱，或许只是被风一吹就会破灭。
小小的幽灵第一次直面气泡破灭的真实。
生与死，毁灭与拯救，就在这短短数日之间，在不断爆发的灾难之中，于世界各地上演了无数遍，让亚当斯记忆深刻。
有人在关键时刻丑态毕露、推其他人去死只为自己争取逃跑的瞬间，有人逆着逃跑的人流，冲向灾害的聚集地，只为拯救与自己完全无关的陌生人。有国家高层日夜不眠制定计划，企图迁移所有可能受灾害波及的国民，也有人在平日里占用了整个国家最多的资源，但当灾难到来的时候，却只会在第一时间携家带口匆匆跑路，将被他侵占资源的其他人的生死抛之脑后……
抛妻弃子孤身逃离的人，为了孩子不惜牺牲自己生命的父母，本该毫无关系却在灾难之中齐心协力携手共度的陌生人，不眠不休压榨自身，用自己的超凡力量去拯救更多人的修行者，在末日的灾难之中狂欢，于混乱之中毫无掩饰地释放人性之恶，让一切雪上加霜，使天灾之中爆发人祸的罪犯……
还有企图仗着社会秩序崩溃便翻身奴隶普通人的超凡者组织，趁着人心惶惶之际传教，发展壮大教派事业的邪&#183;教徒……
短短数日之间，亚当斯所观察到的一切，足以写就一篇#论人类多样性#的论文。
就在这时，一直在翻看人类筛选计划名单的白意突然微微一怔，手指也顿住了。
“哦豁！”
他嘴里发出一声略带震惊的短音节。
而停住的手指就放在名单上的某个名字上，那个人是他无比熟悉的三个字——李道天。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啊。”
他那位曾经的“道友”，居然也出现在了亚当斯这份名单上，成为被标注的“钻石”一员。
——如果这份名单流传出去，同列名单上的其他人一定会觉得排名单的人疯了吧？
“白王大人，是这份筛选名单哪里不对吗？”
白意的动静惊动了亚当斯，他在空中如风一般飘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探头问道。
“没有哦，你做的很好。”
白意笑眯眯地rua了rua这只幽灵。
“……我只是，突然看到熟人的名字出现在上面，忍不住有点惊讶呢。”
亚当斯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停顿了一秒便想起来：“哦，是这个人啊！我还记得，其实不只是他，他们那间病院里，还有好些人都被我纳入了筛选名单呢。”
“？”白意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高高挑起一边眉毛，“你是说，那间病院，还有好些人，都在你的观察中入选了？？？”
他重复了一遍亚当斯句子中的关键词。
“对呀，对呀。”亚当斯连连点头，“虽说以前是精神病院，但病人都意外地很有天赋呢。他们都是自行觉醒的铸灵师。”
大量的问号在白意脑门上排成了一列。
……自行觉醒的铸灵师？认真的吗？
亚当斯却认真回答：“是真的哦。不只是第七病院，很多精神病院都有病人成为铸灵师，就在这段时间，各个国家都有。”
——自从乔伊在罗兰王都高调出场，将铸灵师这一新的超凡体系公之于众后，在白意的有心推动下，一切进展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铸灵体系的传播飞速推进着。
拥有全世界最强的铸灵师乔伊坐镇的罗兰王国，已然成为铸灵师的大本营，无数艺术学院的学生与老师纷纷走上了新的艺术之路。
而曜国、晨星帝国等其他国家也因为与乔伊达成合作，从乔伊那里获得了培养铸灵师的方法，在国内筛选拥有相关潜质的人才加以培养——筛选的方法当然也是乔伊提供的。
就这样，各国一通筛选下来，竟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精神病院里，居然有不少潜在的铸灵师。至少每家精神病院都能找到一两个，有的医院甚至能发现更多。
像是第七病院，就足足有五个。
而即便是没能被发掘出相关潜质的病人，也有极大的概率被铸灵师体系的能力治愈，重新恢复成为正常人。因此，乔伊的出现，首先改变的居然不是艺术生的命运，而是全世界的精神病人的命运，让精神病院的大量病人得以出院，医生护士险些失业。
白意大为惊叹：“看来我这段时间对现实的关注太少，好像错过了一些有趣的事呢～”
见他感兴趣，亚当斯当然是继续说。
虽然有大量精神病院的病人离开，但这其中当然也有赖着不走的。
毕竟，有很多人本就孑然一身，被扔到精神病院的他们，早已被自己的家人放弃。还不如就住在熟悉的医院里，和病友一起呢。
第七病院的大部分人就是这个情况。
而这一次，第七病院被卷入了雷雨天意外发生的火灾中，因为因果联系的原因，病院中发生的一切被呈现在操偶师日志之上，自然而然被纳入了时刻观察的亚当斯眼中。
——这一场火灾因为规模的原因并不在「天师神算」的预言中，毕竟全世界范围内爆发的灾难太多了，白意不可能每一件都看见，他所给出的预言针对的是大型的灾难。
因此，意外降临时，所有人猝不及防。
但前段时间，侦异司已经将基础铸灵术交给了被筛选出来的有资质且过往清白的人。这其中就包括第七病院的五人。
——他们在这起意外中起到了突出的作用。
尤其是幻想修仙数十年的李道天。连外号都是“仙客”的他在获得铸灵术之后，固执地认为这就是修仙秘法，还兴奋得苦修了一天一夜，他那浓烈到极致的情感与意志相融合，居然真的点燃了自身的灵性，然后，在他身上凭空幻化出了一层仙气飘飘的长袍，那衣袍之上，还有活灵活现的仙鹤飘舞。
其他人：！！！
验证过后，他们发现这是类似于画之灵的那种幻术，可以给他附加浮空、刀剑不入的物理防御，以及其他有待验证的“法术”。
所有人都emo了。
……算了，他说是修仙就是修仙吧，反正仙是怎么修的也没人规定，就随他去吧。
再回想一下非要将铸灵师称为艺术家，将他那些扭曲人审美的作品变成新流派艺术的乔伊，他们突然又觉得李道天已经很正常。
尤其是侦异司这边，他们前不久还亲眼见过跟随乔伊一段时间的时乘在做任务追通缉犯时，通过灵性凭空凝聚出无形之剑，直接乱人精神意念，使人当场悔悟，还非要说他这是「武道」呢。
……或许，这就是铸灵师的传统艺能？
从亚当斯口中得知了原原本本的前因后果，白意也不由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总觉得好像有天降黑锅扣在了脑门上？

第164章 间奏Ⅱ
地震过后的城市宛如被人推倒的积木，学校、医院、商场、超市、工厂……所有本该属于秩序世界的存在此刻都只剩下倒塌过后的废墟与残骸，如此直白地展示着，不久之前那场几乎毁灭了数以百万人的混乱。
尽管有天师神算的预言在前，有国家机器全力出手，但七天时间终究过于紧张，哪怕大部分幸运儿都已在灾难到来之前逃离，依旧有不幸者来不及撤离，被掩埋于废墟之下。
废墟铺就的大地上，是行色匆匆的救援人员，相较于这连绵的废墟，他们宛如在泥土迷宫中逡寻的蚂蚁。而废墟的上空，救援人员还来不及搜索的地方，有数道人影高来高去，自高处向下俯瞰，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突然，一道人影匆匆掠过，像是精准锁定了目标一般朝着某个方向飞跃而下，逐渐在废墟中的砖石上连踏数步卸去冲力，他安安稳稳着陆，落在一大片倒塌的钢板前。
李扶风放开感知，主动向钢板之下探索，确认刚才在半空之中没有判断错误后，他连忙回头招呼道：“这里！这下面有好几道还活着的生命气息。距离……大概有七米深？”
“来了！”有人应了一声。
声音还未落，人已悄然落在他身旁，那轻盈的身姿宛如一只从树梢飘落的飞雀。
“就是这里？”柳凝霜脸上还带着与李扶风如出一辙的，数日以来几乎不眠不休工作的疲倦。她伸手揉了揉眼睛，顺着小伙伴所指的地方一看，二话没说就上前，双手抓住那巨大的钢板，稍一用力，就要将之掀起。
“小心，别影响到下面不稳定的建筑，对幸存者造成二次创伤了。”李扶风惯例提醒她一句，紧接着凝神注视着那片废墟，调动起自身纯粹的灵性，感觉这精神世界中那摇摇欲坠的生命火焰所在的方位和状态，不时指挥柳凝霜，“左边一点，就在那里，那边的墙体结构很脆弱，千万不要挪动……”
他一边说一边走近，在柳凝霜终于将一层又一层阻碍清理到一边之后，这才靠近他所感知到的生命火焰上方，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块斜斜倾倒的墙壁抬出一些缝隙，又凝神感知一番，这才抬头道：
“就在下面，人应该是昏迷了。没有被这面墙压住，中间有一段空隙，刚好构成了一个空当……”
他话未说完，风声迎面刮来。
李扶风下意识向旁边微微一歪头。
砰！
扑面而来的拳风几乎带起了实质般的风刃，无形的冲击波化作气浪在空气之中翻滚。
而更多的，是墙壁被瓦解之后的大片大片灰尘，在半空之中剧烈地扩散开去。只露出墙壁消失后的空洞，与缩在其中的数道人影。
柳凝霜收回手，吹了吹拳头。
一拳！
仅仅一拳，便将一整面墙壁粉碎成灰！这比变成四分五裂的石块难度要高多了。能够在只出一拳的情况下将力量均衡地传导到整面墙壁，这在武道修行者中也是极罕见的。
柳凝霜的拳中，拥有自己的意志。
——这大概就是当初晴翡所言的“见自己”。
实质般的拳风已经消散，却给这片废墟留下了深刻的痕迹——周围宛如被沙尘暴刮过一般，墙壁粉碎的大量灰尘如同战场上经久不灭的硝烟，在这片废墟上徘徊。
即便这样的场景已经见过数次，但每一次李扶风都忍不住为柳凝霜的武道天赋而惊叹。
相比之下，他在武道方面的天资就很平常了。倒是最近才接触的铸灵体系让他受益更大，直接将敏锐的感知强化成了一种能力。
“咳咳咳咳咳。”即便李扶风已经用最快的速度掩住口鼻，还是忍不住弯腰低头，发出一阵咳嗽声。好不容易等那大片的灰尘散去，他这才重新抬起头，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我说，下次行动能不能先说一声？没有加班过劳死反而被搭档打死，也太惨了吧。”
柳凝霜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那个，别在意这种小事啦，这不是很有默契吗？”
“你以为这默契是怎么培养出来的啊！”想到之前积累默契的经历，李扶风更无语了。
柳凝霜更加心虚地避开他谴责的目光，几步上前：“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快来救人！”
李扶风顿时止住话题，也连忙上前救人。
两人各自分工，很快就将这片废墟中困住的五个人全都救了出来，赶来的救援人员迅速将人抬上担架，送去急救。
“伤势怎么样？”“除了一个人是重伤，其他四个人还好……”“那就好……”
两人只来得及匆匆与救援人员说了几句，都来不及休息，就重新投入了搜寻的工作。
——作为踏上了超凡之路的超凡者，本身体力就已经比普通人强过许多，注定了他们要承担更多工作，且两人一个有着强大的武力值，清理废墟的时候比笨拙的工具要好使得多，一个有着强大的感知能力，在寻人这方面算是天赋异禀，这么多年的默契让他们两人配合起来工作效率超高，哪怕是其他的超凡者，也远远及不上他们的任务完成率，当然，在劳累程度上同样比不上他们。
——从天师神算预言起，到如今短短七天不到，这两人都跑过三个城市了。在今天这场地震之前，不少灾难爆发地都曾出现过他们的身影。无论是灾难爆发前还是爆发后。
而这实际上是侦异司大部分成员的常态。
毕竟如今的曜国，有太多太多工作需要他们去做，不只是侦异司，其他部门如今也是连轴转，哪怕仅仅是安置各地灾难爆发的灾民，就是一项相当麻烦的工作了。
“呼……”
将又一位抢救出来的伤者送上担架，李扶风接过一位救援人员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重重喘了一口气，算是暂时休息一小会儿。
他将另一瓶水递给同样累得不轻的柳凝霜。
两个人随便找了一块大石头坐着。
“不行了。该不会真的要过劳死吧？”
柳凝霜突然想起了小伙伴之前的担忧。成为武道修行者之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疲惫。
李扶风看了看手机里的通知：“后面的大部分工作应该有其他部门来接手了。之前是因为人手不足才让我们也参与进来，但侦异司终究是要做自己的本职工作的嘛。”
李扶风很清楚上面的意思。
……像柳凝霜这个级别的超凡者，数量并不多，只用来参与灾后重建，未免太浪费了。同样的事情，柳凝霜能做，比她更弱的超凡者同样能做，普通人虽然效率低一些但也没问题，所以完全没必要浪费她的力量。
……否则的话，一旦接下来有需要强大超凡者力量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天师神算的预言里，这只是个开始啊。
所以，不能将牛刀用在杀鸡的小事上。
柳凝霜虽然没有往深里想这么多，但也完全赞同他的话，她打了个呵欠：“看来总算是能回家睡一觉了，好想念家里的被窝哦。”
……虽然救人这种事情，她永远不会拒绝。但总感觉继续下去自己就要猝死了啊。
两人摇摇晃晃起身往回城的车上走。
在他们看不见的半空中，有一道无形的幽灵围绕着两人转了一圈，倘若两人能看见，必然会第一时间认出对方的身份。
忽然之间，柳凝霜整个人一个激灵，而李扶风也同时止步，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额头。
“……怎么回事？”刚才额头感觉突然凉凉的，就像是被什么果冻贴了一下。
看到李扶风与自己同款的动作，柳凝霜整个人都不好了，她刷地收回手，一把抓住李扶风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你刚才也感觉到了吧？！”
“什么？”李扶风愣住。
“鬼！是鬼啊！这里有鬼，我早该想到的……”柳凝霜艰难地维持住自己的表情。
……哪怕有预言提醒也没能全部撤离的地震又怎么可能不死人？既然有人死去，在这个灵气复苏的世界，变成鬼不是很合理吗？她早该想到的！
柳凝霜抓着李扶风胳膊的手轻轻颤抖，她声音压得更低了：“这里的鬼……该不会是用这种方式……不允许我们离开吧？”
李扶风忍不住捂脸：“……不，你想多了。”
“明明你也感觉到了，怎么可能是我想多了。”柳凝霜神情凝重，恨不得抓住小伙伴疯狂摇晃，“你忘记了吗？当初在旅馆遇到亚当斯的时候，刚才那冷飕飕的感觉真的好像……就和当初碰到亚当斯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的意思是，就是亚当斯啊！”
发现柳凝霜越说越离谱，李扶风简直哭笑不得，他终于无奈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没有什么别的鬼，就是亚当斯。”
倘若是以前的他，或许还发现不了。
但学习了铸灵法的他，通过灵性强化的感知敏锐地捕捉到，刚才触碰到自己身上的冰凉触感，与亚当斯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样说着，李扶风看向前方虚无的空气，伸出一只手，语调自然得如同与一位许久不见的旧友寒暄：“……是你吗？亚当斯。突然来找我们，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居然被认出来了？！
原本留下印记就准备离开的亚当斯停了一下。半空中的小男孩露出迟疑之色。
……现在的他正在执行白王大人的任务，所以要不要承认呢？会不会对白王大人颁布的任务有什么影响呢？
半空中的幽灵苦恼地俯视着面前的人。
“……可以哦，亚当斯。”
“……不用隐藏他们迟早要知道的事。”
就在此时，另一道声音在幽灵的意识中响起，替他做出了决断。
男孩的眼睛瞬间亮起：“是，白王大人。”
下一秒，无形的幽灵在二人面前现身，露出小男孩单薄苍白的身影，他冰凉的小手探出，放在李扶风伸出的手掌上，与他相握：“是我。”
幽灵漆黑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两个人。
“……我来替白王大人送一样东西。”
“是通往新世界的邀请函，或者说，资格证吧？”
白王？
这个熟悉的称谓唤起了李扶风的记忆，他试探性开口：“我从齐天师口中听说过这位白王，据说祂是维护秩序与人理，凌驾于超凡者与普通人之上的存在，一直以来，是祂制定了超凡世界的规则，维护着世界的秩序，我单方面理解为游戏GM之类的管理者……请问这位白王，与那位邀请我们的，是同一个人吗？”
事实上，当初齐九虽然提到了白王的存在，但齐九也说过对白王其人并不清楚，不确定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还是世代传承的职位。
而李扶风此时的说法更倾向于前者，也算是对明显与白王熟悉的亚当斯的一种试探。亚当斯的反应将告知他答案。
亚当斯并不知晓他的弯弯绕绕，但既然这些可以说，他也就干脆点头：“没错。相较于那些随便拥有一点力量就被当神明一样崇拜的超凡者，白王大人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正的神！”
柳凝霜也已经从惊吓之中缓了过来，发现幽灵是亚当斯，她顿时就把之前的恐惧抛之脑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她突然想到什么，顿时开口道：“对了，当初我们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说过自己以幽灵的身份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醒过来，本来还在旅馆之外的世界徘徊，是有神秘人将你重新送回了旅馆，还告诉你这个世界此时不允许幽灵的存在，物理法则会将你磨灭……”
刚才以为有鬼的恐惧太过深刻，她挖掘出曾经同样被亚当斯惊吓的记忆竟然历历在目，便将当初亚当斯说过的话大略重复了一遍：“现在我们都知道，那个时候灵气还没有复苏，除了花语者，这个世界应该还没有那么厉害的超凡者……所以当初那个神秘人，该不会就是白王吧？”
……这很符合祂的人设啊！
柳凝霜目光炯炯看向半空中的小男孩。
李扶风也忍不住看向他。
“是，那个人就是白王大人。要不是祂，我早就失去了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机会。”亚当斯一秒迟疑也无，脸上露出笑容，“我前段时间才重新遇上白王大人，现在在替白王大人做事哦。”
等柳凝霜二人消化完这个震撼性的消息，小男孩这才继续：“那么，先再见了。这一次白王大人的邀请函，不仅仅是发给你们的，我还要去找其他人。”他认真提醒二人：“这是通往新世界的资格证，请务必要慎重选择哦。”
两人的神情不觉严肃起来，而亚当斯也同样绷紧了小脸。
这算是自己对“朋友”的特别提醒吧——
“……如果选择放弃，你们将会错过的，恐怕你们难以想象。”

第165章 间奏Ⅲ
“哈哈哈哈哈，一起迎接末日的狂欢吧！”
台风袭击过后的岛屿上，恐慌的气氛四处弥漫。
一群宣扬着末日论的疯子趁机四处搞事，破坏着他们所见到的一切。哭泣、惊叫、怒吼、鲜血、战斗、死亡……这样的画面在岛屿上不断上演着，让混乱愈发扩大。
而罪魁祸首享受着这份混乱，传播着这份混乱，还有更多的犯罪分子趁机去做平日里不敢做的事。偷窃、抢劫、杀人、放火……这座被灾难肆虐过的岛屿，久久未能平静。
嗖——
骤然之间，有强烈的寒气自远处蔓延而来，不断从这片岛屿上刮过，极致的冰冷仿佛冻结了每一个人的灵魂，让他们的思维运转速度变得越来越慢，宛如发条即将归位的人偶，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越来越迟缓僵硬。
有人踏着这片冻结一切的无形风暴降临。巫女打扮的少女神情冰冷，她的眼神逐一扫向街上陷入精神风暴洗礼的人，尤其是落在那些肆无忌惮杀人放火的家伙身上……
砰砰砰砰。
人群之中，不断有人栽倒在地。
他们的精神意志被少女无情绞杀，化为头脑一片空白的白痴。
其他人在恍惚之中重新回过了神，惊骇地看着倒地的凶徒，纷纷露出如梦初醒之态。
当这些人看到出现在视线中的少女时，不少人都认出了她的身份，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赞叹：“不愧是昊天神庙的圣女殿下啊……”
类似的夸赞之词尽管已重复过多遍，但如今依旧套路似地再次上演，因为除了这样的惊叹与赞美，他们也实在不知还有什么能用来夸赞这位修习铸灵法不久便能开发出如此大威力的精神风暴招式的天才。
——据说她调动灵性之时，能瞬间勾勒出心象之中的暴风雪，冻结敌人的灵魂。
不过，这样的精神风暴显然对才开始铸灵不久的百里照雪本人消耗不小。这一波大招过后，少女的面色以急剧的速度变得惨白。
最后，她微微一晃，跟在身后的一名侍女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难掩担忧：“百里殿下，您还好吗？区区一些卑劣之徒，不值得您如此消耗自己，下面的人就可以解决了。”
“……等下面那些人解决？”百里照雪看了看岛上正四处维持秩序的昊天神社成员、桑国政府工作人员，以及近几天招揽的志愿者，“等他们解决，都不知死了多少人了。”
她略显不满地撇了侍女一眼，口吻冷漠：“下面这些人要加强训练了。我们连天灾都挺过了，莫非却要倒在人祸之上？”
“主要是那些恶徒太过狡猾，如阴沟里的老鼠一般，专挑秩序薄弱的地方出现，等我们派人赶到，他们又飞快藏起来……”
“我不管这些，别告诉我，有国家全力支持培养的你们，还比不过那些野生的老鼠。”
百里照雪打断了对方辩解的话。
“……好了，继续去其他地方巡视。”
这短短时间里，她已经恢复了许多，拒绝了侍女的搀扶，准备接着巡视下一座岛。
但就在这时，她踏出的脚步微微一顿。
一点冰凉落在眉心。
隐隐约约的，她似乎接收到了什么讯息。
……好像是来自什么人的邀请函？
“是来自白王大人的邀请函哦，才不是随便什么人呢。”一道不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声音的主人听上去年龄很小。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已呢喃出声。
百里照雪警惕抬头，就见一道透明的幽魂于半空中浮现，那是个看上去尚在稚龄的小男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百里照雪，语气理所当然：“作为被白王大人选中之人，为此而荣幸吧！”
——亚当斯原本没有打算露面，甚至都不打算让被选中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准备给这些人暗暗打上标记，时间一到直接“强买强卖”。没想到的是，第一站就被李扶风二人识破了他的身份，在白意的示意下，他也顺势改变了计划。在原本什么也没有的标记中添加了关于邀请的简单讯息，也算是提前给被选中者一点提示。
但在百里照雪面前现身，依旧属于不在计划之中的举动，冲动过后，他迅速反应过来，懊恼地后退一步，身形缓缓隐匿于半空。
“你是……？”百里照雪眼睁睁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影又突然消失，还来不及问出的半截句子只能卡在喉咙里，她目光中染上了深思之色。
“……白王？”
&#183;
钱德勒坐在曾经与乔伊相见的那间秘密会所中，还是同样的位置，但与他同处一室的，却并非乔伊，而是另外两个人。
两个说出去会引来帝国轩然大波的人。
安德烈二世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女儿，晨星帝国的十一公主菲娜&#183;安德烈。
以及超越计划的实验体与真相的揭露者，曾经受到晨星帝国举国通缉，后来加入阴影议会成为四柱之一的莱茵——加入阴影议会以来，这位肉&#183;体强化方面堪称无敌的超凡者完成了诸多清理垃圾的任务，在地下世界堪称声名赫赫。在座的另外二人，亦是通过各种渠道早有耳闻。
毕竟，被他清理的垃圾之中，涉及到晨星帝国贵族与高层的，并不在少数。
要不是他本身实力强大，且身后的靠山神秘莫测，就凭那些憎恨他的贵族所开出的越来越高的悬赏金，就足够这家伙小命不保了。
而现在，晨星帝国皇室的公主、特殊事务管理局的局长，以及恶名昭彰的通缉犯兼神秘超凡组织阴影议会的核心成员，这样本不相干的三个角色，竟然悄无声息共聚一堂。
即便是再愚笨的人，知道这个消息，恐怕都不难猜出，这其中必然有天大的秘密。
能让立场不同的三人相聚，达成合作，他们所要针对的目标，又该是怎样的存在？
……总不可能是晨星帝国的皇帝吧？
“……阴影议会的提议，我答应了。”
安静的房间中，女子略带颤音的声音响起。这位帝国的公主似乎是鼓足了勇气，终于下定决心：“因为那些人的错误决策，因为他们的懦弱，愚蠢，与不作为，已经有太多无辜的人死去，帝国的根基正在被腐蚀，而父皇对此无动于衷，一心只想延长他的寿命，为此不惜一切，我不能再忍受下去了——”
早在当初超越计划被揭穿的事件中，她就该认知到某些人的面目了。从一开始就不赞同超越计划的她，偏偏因为过于优柔寡断，且没有话语权，没能阻止那个罪恶的计划的进行，最终只能在莱茵的揭露与民众的爆发中见识到恶果。
那时她便想尽己所能弥补这一切。因此她才会第一个站出来承认错误，向所有人坦承真相。
但这样的她却变成了一心想掩饰一切的上层中的异类，被原本同一阵营的人所排斥，刚刚踏入政坛的一点权力也被收回。要不是她的举动让她赢得了另一派的支持，因祸得福另有收获，现在恐怕早就被关在皇宫里，成为了联姻的工具。
而莱茵，也是在那件事之后不久联系上她的。
——菲娜因此与对方背后那个据说名为阴影议会的组织建立了联系，偶尔还有一些合作。
但这些合作都是建立在不伤害帝国的利益的基础上，菲娜在利用这个神秘组织的力量的同时，心中的警惕同样与日俱增。
直到这一次，天灾爆发，晨星帝国腐朽的上层在天灾中的表现让这位责任心极强的皇女忍无可忍，而阴影议会正式在这时找上了她，想要与她达成一场前所未有的合作。
这是一个一旦答应，将会影响整个帝国的格局，决定无数人未来的计划。
纠结过后，这位此前还有些天真的公主此刻显露出雷厉风行的一面，一旦下定决心就再无犹豫：“我想你说得很对，在这次的灾难之中暴露出来的那些人，只会败坏帝国根基，扯帝国后腿，迫害帝国的公民，而没有丝毫贡献的蛀虫……继续放任他们，摧毁的是帝国的未来。的确不能任由这些人继续德不配位了。”
“不过，我希望先用我的方式来解决，如果不行，再考虑你们的计划。毕竟，政治不能只靠打打杀杀，如果有阴影议会出手从肉&#183;体上将他们消灭，必然造成更大的危机和恐慌，这不利于帝国的安定……”也将成为她的把柄，被阴影议会捏在手心，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那样选择。
“——我会用更柔和的方式将他们赶下去。”
这样说着，她看向钱德勒，微笑着开口：“到时候或许需要钱德勒局长您提供一些帮助。我目前掌握的能量还不够平息所有风波，有您的支持，事情一定能进展得更加顺利。”
特殊事务管理局的特殊性让它在目前的局势下本就掌握着不小的能量，钱德勒本身还有过往多年的人脉势力，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助力。
钱德勒很清楚自己的作用，他点头给出承诺：“殿下放心，我们都是为了帝国能更好。”
对方给出的好处以及一位帝国公主的人情，足够钱德勒出手了。更何况，对于某些只会阻碍帝国发展的尸位素餐之辈，他同样看不惯。
作为一个自认爱国的军人，他认为自己此时的选择是在将帝国导向更好的方向。
“那么，就这样吧，莱茵先生。”菲娜重新看向莱茵，用征求的语气问，“倘若事情进展不顺，我会考虑你提出的合作计划，那时候大概就要拜托阴影议会出手了，你看如何？”
无论是真是假，她的态度看起来十足诚恳礼貌，莱茵想着来之前阴影议会会长的吩咐，便没有反驳，只是神情微妙地轻笑一声。
“可以。希望你之后还能这么想。天真的公主殿下。”
这样说着，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投下阴影，直接将坐着的菲娜整个人笼罩在内：“如果你之后改变主意，再联系我吧。”
话音落下，莱茵脚下的阴影缓缓融化，凝聚成一道幽深的漩涡，宛如沼泽一般，直接将他整个人吸纳进去，彻底消失在两人眼前。
房间中的二人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在对视之中发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与深深的警惕。
从坐在这里开始，他们就无时无刻紧绷着心弦，仿佛置身丛林，面对蓄势待发的百兽之王，从那个男人身上只感觉到极端可怖的气息，他们毫不怀疑，即便他们已踏上超凡之路，但那个男人只凭强大到极致的肉&#183;体，就能将他们撕碎。
但他们所戒备的却并非莱茵本人的武力，更多的是对方背后那个组织，神秘的阴影议会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无论是至今仍探不到底的庞大情报网，还是这神出鬼没的传送方式，摸不清楚的超凡者数量，抑或者那位掌控着它的幕后存在。
尽管心中防备与探究之心不减，但现在的首要目的显然不是探究阴影议会。两人都并非普通人，很快便将心中的警惕与凝重缓缓放下，对望一眼，开始就如何收拾尸位素餐之辈讨论起来。
他们并未察觉，一道透明的幽灵在这房间之中出现，冰凉的手指触上了两人的眉心。
下一秒，有零碎的讯息于他们心中浮现。
“……白王……的邀请？”
“……通往新世界的资格证？”
&#183;
这是一座隶属于群岛联盟的岛屿，沸腾的海啸刚刚平静，被海啸所冲垮的城市如同残破的舟船腐朽的枯骨，在海洋之中漂流。
在这其中，还有大量不幸者的尸体。
海啸之中，他们与化为废墟的城市一同被埋葬。
即便早有准备，事到临头总会发现准备永远不足。更何况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
未被海啸波及的另一座城市迎来了大量的流民的入住，原本的秩序都被海潮般源源不断涌入的人群所打破，喧嚣充斥着每一个角落。生活被打破的原住民的不满与对遭遇不幸的同胞的同情怜悯，死里逃生之人的庆幸与后怕，对未来的迷茫与绝望，亲朋好友不幸遇难之人的悲痛与愤怒……倘若白意置身于此，恐怕会被这汹涌起伏的情绪漩涡所淹没，如同海啸之中漂泊的孤舟。
群岛联盟的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在人群之中穿梭，忙得脚不沾地，维持秩序，安排流民的住处和一日三餐，安抚人心，还要计划未来灾后重建……许多人每天醒来都在掉头发，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不知疲倦地奔波在一线上。
但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有一群人的画风别具一格——他们脸上既没有外来者的悲痛、迷茫、不安，也没有本地人的郁闷、同情，或不满，更没有一般志愿者的疲倦辛苦。而是几乎如出一辙的笑容，带着一种沉浸于救人之中的快乐。
这极富感染力的笑容之中，还透着悲悯、乐观，与异常扭曲的狂热。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一般穿梭在失去了家园的流民之中，力所能及地做着他们所能做到的事，帮助着他们遇到的每一位流民，还用独属于他们的特殊方式安抚人心。
这些人所过之地，原本迷茫而悲痛的人们好似重新找到了方向，渐渐又有充满希望的光芒出现在他们脸上，就像在水中抓住了救命稻草，于是低迷的气氛逐渐好转，不再是一片死气沉沉。
类似的情景在不同的地方不断上演。
——就像是一阵治愈的清新的风，从这座城市的一个角落开始，刮向越来越多的地方，许许多多深陷绝望的人在这些人的劝慰重新振作起来。
有刚刚到来不久的志愿者意外撞见这样的一幕，发现前不久自己才安顿过的因为失去了孩子而悲痛不已的老人似乎在和某个人交谈过后从绝望的死寂中走出，不由露出惊诧之色，不明觉厉：“好、好厉害！这是怎么办到的？”
旁边一个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经验更丰富的志愿者前辈，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了然，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见状，前者不由追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告诉我吧！这也太强了吧，这么快就能让那位老人家振作起来，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难道有什么我不清楚的政策颁布了……”
“不，没有那回事。”另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否认道，“只是那个人用了特殊的方式……”提到特殊方式，他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反而更加勾起了另一个人的好奇心，更加不想放弃追问了：“是什么是什么？要是咱们也能用，说不定能帮助更多人……”
被这么追问一番，那位经验丰富的志愿者只好开口：“好吧，我跟你说。”
“……那个人是烛照会的成员。”
“烛照会……”闻听此言，原先还在追问的人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是那个据说由花语者的信徒自发创建的组织啊！”
“……等等，不是说烛照会大本营在神圣联邦吗？”反应过来后，这人的表情顿时变得很精彩，“居然这么快都发展到我们群岛联盟来了？该说那个烛照会的教宗太厉害了吗？”
另一个人无奈道：“所以你现在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吧？”
“……确实，那样的绝望和悲痛，绝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走出来的，也只有信仰一位神明，将希望寄托于神明身上，才有可能获得暂时的拯救了。”之前追问的人一下子恍然大悟，哭笑不得，“所以，烛照会这是在趁机发展信徒？”
他的同伴苦笑道：“是啊。所以我之前才不想说嘛。因为上面的人其实也不清楚应该怎么对待这些烛照会的人。他们确实参与了对灾民的救助，甚至比一般志愿者做的还要多，我们现在需要每一分帮助，不可能就因为是外来教派而驱逐他们。更何况，他们信奉的可是一位真正的‘在世之神’！尽管这个组织是信徒自发创建，但没人敢把他们当一般邪&#183;教……但是光明正大放任烛照会传教呢，好像也不太对。所以干脆就当做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说到后面，这位经验丰富的志愿者压低了声音，赢得了同伴一脸理解的表情。
“话说，连我们这边都有了烛照会的信徒。这几天全世界到处多灾多难，烛照会该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已经发展到全世界了吧？”两人讨论了一阵，不由感叹，“将一个教派从无到有发展到这种地步，不管怎么说，那位教宗真的好强啊。”
而两人话题讨论的中心，烛照会的教宗塞缪尔，此刻正身处伊顿王国的废墟之上。
在他周围，还有好几位实力强大的超凡者。
——正如那两人所言，烛照会四处开花，除了神圣联邦和群岛联盟之外，塞缪尔主要在西方实力不强的小国之中发展了大量的信徒。
此次灾难爆发，这些小国本身国力弱小，组织能力不强，加上高层要么昏庸无作为，要么虽想作为却实力不足，灾难的受害者远比大国更多。
不过，政府的实力不足，民间超凡组织就发展得更好，相较于侦异司等官方机构镇压秩序的大国，实力弱小的国家，民间组织反而更强大。
这些组织有正有邪，有人制造混乱恃强凌弱，就有人维持秩序扶危济困。
这一次的灾难，许多地方政府能力不足，正是守序的民间超凡组织出了大力，拯救了许许多多的普通人。这些民间组织的首领，也因此在他们所组织的自救行动之中，声名鹊起。
而塞缪尔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与那些民间超凡组织的首领建立了联系，将烛造会发展到这些国家，帮忙救人的同时在灾民之中传播信仰。
此时，一切结束之后，他正与几位民间超凡组织的首领相谈甚欢，确定今后的合作。
一道无形的幽魂便在这时飘然而至。
“好几个目标都在一起呢，省了我不少事。”
亚当斯开心地转了一圈，一一作出标记。
刚刚谈完合作的塞缪尔只觉眉心一凉，紧接着脑海中便涌入了简短的讯息。
而其他人也同样如此，纷纷面色微变，随后陷入沉思：“……特殊的邀请函……试炼？”
“无所不能的主啊！”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因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错愕不已，唯有塞缪尔早在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便低下头，手掌一把攥紧胸前自制的圣徽。
“——这是您给予我的考验吗？”
他手指颤抖，低垂目光中流露出令人震怖的狂热。
“请看着吧……”
无论是什么考验……
“——我将在您的注视中夺取胜利！”

第166章 间奏Ⅳ
李扶风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他的意识好像在海洋中沉浮，又像是在天穹的层云中飘荡，隐隐约约之间，他好像突破了现实世界的隔膜，向噩梦的深处不断下坠，而耳边是源源不断响起的杂音。
像是无数人在梦境之中的呓语同时响起。
当他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之中清醒，于梦境之中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竟置身于一片混乱的街道，耳边是来自人群各种各样的声音。
周围是一张又一张接近西方风格的面孔，从口型上看，他们嘴里说着完全不该让他听懂的异国语言，偏偏他却毫无障碍地听懂了他们的话语，因为这些声音在他耳边响起的同时就直接被翻译成了他所熟悉的语言。
“天呐！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
“世界末日？开什么玩笑！”
“我不相信！那个地质专家一定是找人家问的，这一定是特殊的整蛊节目吧……”
李扶风还来不及思考发生了什么，耳朵里便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周围最强烈的几种声音，他茫然无措地看着议论纷纷的人群，脑子里还回荡着“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旁边已经有人用力拉住他，还激动地晃着他的肩膀：
“肖恩，你还好吗？别发呆了。该不会是被刚刚的新闻吓傻了吧？”
“啊？”李扶风愣愣地回过神，看向拉着他一脸焦急的人，那是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脸部轮廓偏向西方人的特征，留着一头灿烂的棕发，鼻子上还有几粒小雀斑，此时正伸手在他眼前晃个不停，“回神了肖恩！”
“……我没事。”李扶风下意识应了一声，他一开口，就意识到自己说的是曜国的语言，对方可能听不懂，“主要是刚才太过震惊了，就像你说的，那则新闻……”
他说话只说半截，本能地开始收集情报。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表现出听不懂话的茫然，反而好像李扶风说的就是她最熟悉的语言一般，很自然地接道：“是啊，这新闻太过分了！我早就知道媒体都不是好东西，没想到他们现在连世界末日都能拿来做噱头……”
棕发女孩骂了几声，抱怨道：“三个月之后冰山融化，大洪水将会覆盖全世界，这是什么离谱的谣言？那不都是几百年前流行的老套路末世传说吗？我才不信呢！”
经过这数分钟的缓冲，李扶风总算从一开始的茫然与震惊中缓了过来。他意识到，这大概又是一个与当初的剑界十分相似的地方，自己或许又遇到了和当时一样的奇遇。
只不过，他现在还不确定的是，这究竟只是一个虚幻的梦境，还是真实的异世界？
他还清晰地记得不久之前自己刚刚躺在家中的床上入睡，这无疑更像是一个奇怪的梦。
但梦境会如此具备逻辑，甚至谱写出这样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远处风格特殊的建筑，街道上拥挤的人群，那一张张完全不同样的人脸，和他们的表情，还有和自己边走边交流的女孩子……这样真实的世界，难道真的只是一个梦吗？
除非又出现一个像天都之主裴和风那样的变态，能在梦中活灵活现地勾勒出万物众生。但那样的大佬，恐怕也不常见吧？
想到这里，李扶风的思维突然一顿。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白天刚刚听过的名号——白王。
亚当斯当时说什么来着？好像是说，替白王向自己和柳凝霜送达通往新世界的邀请函？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一般闪过他的脑海。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新世界”？
这个念头蹦出的同时，李扶风突然抬头看向半空，只见数不清的光点从天空之上洒落而下，像是庆祝用的彩带，或者飞舞的荧光。
但他却察觉街道上的人没有一个注意到。
整个世界好像凝固，只有他能看见的虚幻光点在半空中缓缓勾勒出一行文字——
［受邀而来的试炼者，欢迎来到噩梦世界。通过噩梦试炼筛选，你将得知一切真相。］
李扶风定定地望着那行字，开始尝试沟通：“有人吗？噩梦试炼是什么意思？如果失败会怎样？要怎么才能重新回到湛蓝星？”
但他的疑问没有获得丝毫解答。
天上的虚幻光点还在不断下坠，宛如一场梦幻的飞雪，仿佛这场试炼的背后并没有人主持，而是由一板一眼的机器在执行。
［噩梦世界背景简要介绍：你所在的世界名为奥莱星，科技文明发展程度与湛蓝星相似，不具备任何超凡体系，但拥有微量灵气。整颗星球上共有123个国家，300亿人口。一周前，国际地质家协会上，年轻的天才地质学者阿克莱斯“预言”了末日的到来。起初人们并不相信他的话，但他用详实的数据与科学仪器真实的检测报告说服了大家。就在今天，又有数位专家站出来支持他的看法。由此引发了世界范围内的争议。］
［但请放心，你的任务并不是判断预言的真假。你本身也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
［——“预言”的真实性毋庸置疑。］
［三个月后，这颗星球将会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洪水，无数的生命都将被毁灭。］
［请你尽己所能，让更多人从毁灭的命运之中拯救出来，竭尽全力迎接末日的降临。］
［——你已经拿到了相当不错的初始身份。请利用自己的身份，完成这场试炼哦。］
半空中的虚幻光点一点一点散去，途留满心震惊的李扶风呆愣当场。这几天到处救灾的经历让李扶风的心理素质又上了一个台阶，他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不知何故来到噩梦世界又多了一个任务的设定，反复回想了一遍任务信息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三个月之后就是世界末日，而且还是大洪水这种靠他个人根本无法改变的灾难，要怎么办呢？难道现在就要开始建诺亚方舟？
胡思乱想了一阵，李扶风意识到更关键的要素——关于世界末日的说法，按照任务的描述，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人根本不相信呢，所以现在要做第一步，应该是尽可能说服更多人相信“预言”，为末日逃亡做准备吧？
他想到任务中指出自己目前的身份不一般，连忙将目光看向那个一看就和自己认得的棕发少女，看来这就是开局的引导NPC？
……
就在李扶风绞尽脑汁从少女口中套话时，同一时间，柳凝霜、百里照雪、菲娜、钱德勒、塞缪尔……许许多多被亚当斯标记过的人，都在梦中进入了不同的「噩梦世界」，获得了来自噩梦世界的试炼任务。
经历了与李扶风极其相似的茫然震惊误解等种种思维波动后，发现暂时找不到离开的方法，他们也不得不接下了试炼的任务。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每一个人所接下的任务都不亚于李扶风这边的试炼任务难度，而且他们所处的「噩梦世界」全都面临世界末日，只是末日到来的方式有所不同。
——即便已经拥有超凡力量，梦境中灵气微薄的世界也不禁止使用，但在毁灭全世界的灾难面前，他们的力量实在太过渺小了。
梦境之外，有人惊讶地问：“白王大人，凭着这些人的能力，真的能完成您发布的任务吗？”
这句话才问出口，亚当斯紧跟着打补丁：
“我不是质疑您发布的任务难度太高，而是我选的人能力不足，您可能太高估他们了！”
这样说着，小男孩的脸上一片羞惭之色。明晃晃写着“没能为白王大人选出能力最出色的人太辜负您的信任了”这样一句话。
“我本就没指望他们能完成任务啊。”
白意却是一笑，语气不在意地说。
“从一开始，把他们投放到末日背景的噩梦副本中，就是为了让他们去接受毒打呀～”
普通人原本没有机会进入噩梦世界，那是曾经的白辛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彻底掌握了系统全部权限，本身又身份特殊，与所有的噩梦世界都有关联的白意，却做到了这一点。
他先是将所有人的意识上传到思维之网，与自己建立联系，在自己进入梦中之后，便将他们的意识一同带入梦中的那片遍布世界残骸的深海，在利用升级后的系统精心筛选噩梦副本碎片，将这些人一一投放进去，给他们编写噩梦试炼的任务背景和副本……这一连串操作下来，就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原本只有他一个“内测玩家”的“噩梦游戏”，现在又多了数百位的“内测玩家”。
只不过，白意的任务来自噩梦副本之中亡者的执念，而李扶风等人的试炼任务却是白意自己编给他们的，本意就是一场针对他们的“试炼”。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这些人完成任务，只是想看看他们能在试炼中展现出什么特质。
“……嗯，勉勉强强算是人类筛选计划2.0版本吧？”白意如此说道。
他的意识在漆黑的深海中，数不尽的星辰碎片之中飘荡起伏，最后浮出海面，在两颗冉冉升起的大星照耀之下，低头看去。
李扶风、柳凝霜、塞缪尔……一幕又一幕噩梦副本中的画面在他眼前浮现出来，他好像同时注视着数百位入选者的试炼过程。
而本身就来自于噩梦碎片副本，因此才能被白意带进来的亚当斯也在一边缓缓现身，他听见一边的少年向他吩咐道：“还是老样子，记得把你觉得有培养价值的家伙记录下来哦。”
“至于我……”白意歪了歪头，“是时候去新的噩梦碎片副本之中开辟新的剧本啦。”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飞快向海中坠去。
［希望共鸣］再次发动，面板上的积分数字飞快下降，而海洋的深处，极遥远的地方，有星光大亮，一枚星辰碎片迎接他的降临。

第167章 灾厄之子Ⅰ
［你是灾厄之子。］
［你生来便具有吸引灾厄的不详体质。从母亲早已死去的身体中降生于世，还是个婴儿的你便随着父亲踏上了逃亡之路。］
［你的父亲最终被仇敌所杀，你却幸运地活了下来，独自在这个世界上流浪。］
［——你有着远超常人的强大生存力。］
［你的父母是一对普通的巫师，追杀他们的仇敌是远比他们更强的巫师。还在孕育之中的你便随着母亲一同遭到敌人的诅咒，母亲在分娩时死亡，你却带着诅咒活了下来。］
［这份诅咒化作如影随形的灾厄，让你从小到大无数次与各种各样的死亡擦肩而过。］
［你走过的地方，有暴徒当街杀人，有风雨袭击小镇，有突然爆发的小规模战争，有山体滑坡，有人类的野心家因为金钱与利益相互厮杀……每一次你都差点被卷入其中而死，每一次你都靠着强大的求生意志、远超常人的恢复体质，和一点点奇妙的运气，死中逃生，一次又一次幸存下来。］
［你不知道究竟是你在吸引灾厄的降临，还是身上的诅咒吸引着你奔向灾厄发生地。］
［灾厄与你宛如一对出生起就被分开的孪生兄弟，无论原本相隔多远，总会因为血脉中的感应而奇妙地相遇，重新聚在一起。］
［当你频繁出现在死亡现场却总是安然存活，对你的面孔逐渐熟悉的人怀疑你引来了厄运。于是，你渐渐有了“灾厄之子”的名号，不敢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太久。以免被人熟悉面孔被怀疑引来灾厄之后的遭遇。］
［直到一位黑巫师在小镇上抓人，刚好流浪到这座小镇的你不幸中选，与其他被抓的人一起，成为了这位黑巫师的实验材料。］
［黑巫师并不惧怕你所谓的不祥体质，反而对你身上的诅咒很感兴趣。］
［你甚至成为了他实验室的新宠，是唯一一个非一次性消耗型的实验材料。］
［最终，所有和你同时被抓的实验材料都死去了，只有你又一次顽强地活了下来。］
［你已经不知道自己多少次与死亡擦肩而过，却一次又一次挣扎地摆脱了祂。］
［一直活到黑巫师的高塔被攻破，而你也作为幸存者被解救，被发现巫师的资质，甚至有机会加入学院，成为一名巫师学徒。］
［你多灾多难的人生似乎终于走上了好运，即将迎来平静、安稳、而普通的生活。］
［这样的你，似乎该别无所求。］
［但事情真的如此简单吗？］
“巫师学院一共有三大主流学派，分别是元素、血脉，与生命，以掌控自然元素、研究和开发超凡生物血脉，以及洞察人体本源为核心，三大学派内部又有众多分支……”
从深海沉溺的感觉中清醒，白意睁开眼睛，在大段大段的系统旁白之中，一道声音清晰地悬浮在耳畔，那声音好似蕴含着某种魔力，引导着他的精神不自觉沉醉。
但这种轻微的程度只要他稍稍凝神就能挣脱。更像是一种轻度的催眠。
“好了，学徒们，做出你们的选择吧。”
站在所有人面前为学徒们做完介绍的年轻女巫师用富有魔力的语言引导着他们的精神。
旁边已经有人在这种引导中不自觉地跟随本心开口。白意看起来好像和他们一样，在眼神恍惚一瞬之后，轻声呢喃。
“我选……”
他的思维在一刹那之间高速运转。
按照旁白的介绍，这具身体的诅咒对于真正的巫师来说不算什么，加入学院之后，只要他肯努力，彻底破解诅咒并非不可能，要是表现突出，说不定能直接请强大的巫师出手，只要以后不主动去危险的地方作死，苟在学院里学习成长，将来说不定还能留下来当个老师什么的，美好的未来肉眼可见。
——那么他又为什么会成为这个角色呢？只有执念深重者，才会成为噩梦游戏之中的主角，由系统将他们的愿望翻译成任务。
更何况，来到这个副本是「希望共鸣」的指引，说明在这里他能收获对现实有帮助的东西。因此，白意必不可能只是简单地学习巫师的法术，哪怕这似乎是又一种超凡体系。
但留给现实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即便他再次从噩梦碎片副本之中带出新的超凡体系，传播给全世界，又能如何呢？
这并不能改变归墟将至、世界毁灭的未来。
结合「永夜之地」那个副本，白意有了一个新的推测：这个噩梦碎片副本中的世界，恐怕会在不久的将来迎接毁灭，至少他这个角色，一定不会在归墟之前死去，而是亲身经历世界归墟。
正因如此，这个角色才会成为执念深重的“主角”，拥有需要他完成的心愿，而他也能在这个噩梦碎片副本之中，再次收获一种新的应对归墟的方法或道具。
而现在的时间节点，就是这个角色刚刚成为巫师学徒，踏上超凡之路的第一步。
他会在这个时间节点苏醒，说明这第一步的选择至关重要，或许会决定未来的走向。
“……你说呢，系统。我该选什么？”
【检索到特殊角色「重生者帕尔默」。】
久久没有出现任务提示的系统终于现身了。
现在的白意已经知道，系统每一次发布任务前，其实都是在利用特殊的方式检索噩梦之中这个角色执念最深的愿望，相当于翻阅一遍执念的记忆碎片，将印象最深、到死都念念不忘的事情，发布成为任务。
在白意彻底掌握系统，拥有创作者权限之后，系统有什么发现也不再隐瞒了——
凝固的世界之中，漆黑的文字闪烁着。
［作为死去的世界残骸，噩梦碎片副本中的每一个角色都只是死去的执念残片，他们并不知晓自己死亡的事实，只是如生前一般活着，还想着实现生前没能实现的愿望。］
［但帕尔默不一样。］
［他是一个重生者。或者说，他自以为是一个重生者。因为他保留了死亡的记忆。］
［相较于其他一无所知地在噩梦中不断重复上演着生前生活的“人”、在副本之中无数次重复剧情的角色，他就像是一个觉醒了自我意识且知晓剧情的NPC，因为拥有着归墟中身亡的记忆，而在不断重刷的副本中无数次企图更改结局。］
［但他显然失败了。］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噩梦碎片副本将会在十年之后迎来归墟，二十年后彻底毁灭。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带着记忆重来，也无法更改自己的结局，哪怕他站在了世界的最高点，成为最强大的巫师，也不能战胜毁灭的命运，只能在绝望之中一次次走向死亡。］
［但他不想死。］
［从出生开始，他就在与死亡做斗争，摆脱死亡活下来已经成为他最大的执念。］
［“这条在无数次灾厄之中努力挣扎活下来的命，怎么能够轻易放弃？”］
［“就这样死掉，曾经的挣扎又算什么？”］
［——正是因为对生的渴望无比强大，无法避免的死亡才会让他如此绝望。以至于所有的执念都遗忘了死亡的记忆在噩梦碎片副本中生活，只有他深深记下临死前的绝望，即便只剩执念也将死前的最后一幕深深印刻在灵魂深处，这才有了他自以为的“重生”。］
［你所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位“重生者”。］
半空中的旁白突然转变画风，对人称代词进行了转换，显然是颁布任务的前奏——
［这已经是你在999次死亡之后，第1000次“重启”，回到最初成为巫师学徒的时间点。］
［无数次死亡的记忆被深深印刻在你的灵魂中，让你对生的执念无限加深。］
［无论如何，你都要更改自己的命运。］
【任务：摆脱死亡。】
【“我要活下去！哪怕所有人都死掉，哪怕整个世界都毁灭，我也要活下去！”】
【“我不要再重复死亡的命运了！”】
【“这一次，我一定要活下去！”】
白意第一次为人类的意志而惊叹。
那么多次死亡，正常人都该崩溃了。而这个角色却还是在顽强挣扎着想活下去。
“这样纯粹又惊人的执念，为了生存而不惜一切的意志……倘若告诉他毁灭世界就能让自己活下来，恐怕他会毫不犹豫去做吧？”
“哦，不对。现在这个角色是我了。”
一秒代入角色的白意弯起了唇角。
“——我会毫不犹豫去做哦。”
半空中的文字如烟雾一般消散，凝固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在规规矩矩选择学派的巫师学徒之中，有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响起：
“我能问一下，哪个学派生存力更强吗？”
唰——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披着学徒灰袍的瘦弱少年却坦然自若，他只是高高举起一只手，像是课堂上举手发言一样，重复着自己的问题：
“请问，哪个学派的生存能力更强呢？这个问题的答案对我非常非常重要哦。”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诡异。能加入学院已经不错了，居然还有人在这里挑三拣四？
而那位女巫师则是笑了一声，并没有恼怒：“小家伙，你很有勇气。先了解清楚，再作出选择，这也符合巫师的智慧。”
“……如果要说生命力最强的学派，我可以告诉你，是生命学派的巫师。”
“……尤其是药剂师。”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白意礼貌地鞠了一躬，“那么，我就选生命学派吧。”
“聪明的选择。”白色巫师袍下的女巫师笑了一声，将一个标好身份信息的木牌扔向白意，“拿好你的学徒证明，这也是你出入学院的凭证，没有证明会被大门口的魔物攻击。”
“我是生命学派的导师朱里安，主讲药剂学、解剖学、植物学……”
她拍拍手站起，将记录完所有学生信息的水晶球一并收好，起身走出这间类似大礼堂的教室，还不忘回身补充了一句：
“感兴趣的学徒，可以选择我的课哦。”
直到女巫师已经离开，周围的其他学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离白意最近的几名学徒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向他。
一个衣着奢华，腰间还配着镶嵌蓝宝石的骑士十字剑，看上去像是贵族出身的红头发少年更是怪叫一声，冲他挤眉弄眼：“伙计，我敢保证，你现在已经被这一期的所有学徒都记住了，你怎么有胆量向尊贵的巫师大人提问？”
看来在这个世界巫师的地位极端之高，因此本世界的原住民NPC都对他们深怀敬畏，如同底层的普通百姓面对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哪怕只是简单的提问都不敢，害怕冒犯了对方……
一般在其他体系之中，只要入门了，就会被同体系的超凡者接纳，只需要仰望体系最高层的顶尖人物就够了。就好比武道体系，初学者不必对走在更前面的人保持如此夸张的低姿态，除非是面对天都之主裴和风那种层级的大佬。否则，大多数武道修行者之间其实是平等相交的。
但这个世界显然不同。
贵族必然比普通人更加明白巫师在这个世界的分量。眼前这个贵族出身的少年一口一个“巫师大人”，就足以说明，哪怕是成为巫师学徒，恐怕也只是比普通人地位高，但对真正的巫师还是要保持绝对的仰望。或者说，只有成为真正的巫师，才能跨过凡人和超凡之间的门槛？
红头发的乔纳斯可不知道眼前这瘦弱的灰袍少年只是短短瞬间就分析出了那么多的信息。他只看到少年摩挲了一下手中的木牌，将之收进灰色的学徒袍宽大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来。
他叹了口气，用坦然到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其实我也不想的。没办法，保护自己的生命，对我来说永远是最高优先级呀。”

第168章 灾厄之子Ⅱ
红发少年名叫乔纳斯，是某王国的公爵之子，在白意的有意接触之下，他顺利地与对方成为朋友，从这位身份不凡的贵族子弟那里获知了许多普通平民不知道的隐秘信息。
学院的图书馆，作为另一个获知超凡世界常识的渠道，也成为了白意常常光顾的地方。
在这样的情况下，白意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个噩梦碎片副本的大概情况。
按力量等级划分，这大概是他目前遇到的力量等级最高的超魔世界，本身由多重位面组成，目前这个由巫师占据主导地位的位面实力最强，也是这个超魔世界的中心。
大陆上的凡人国度类似于中世纪的西方，由大大小小的王国、公国组成，但即便最强大的国家的皇帝，在巫师面前也不过是凡人。成为巫师学徒，是皇子皇女都渴望的荣耀，哪怕皇帝的宝座也不具备那样的吸引力。
巫师的存在，在这片大陆上是半公开半隐秘的，有一定地位的贵族都知晓他们的存在，一旦后代中出现拥有资质的血脉，他们都会想方设法将之送往巫师们的学院，培养成为巫师。而普通平民却对巫师的存在并不知情，只以为都是传说中的故事。
除非撞大运遇到某个路过的巫师，而这位巫师又恰好发现某个拥有天赋的平民，将之收为学徒。
但这小小的举动却会改变一家人的命运。
倘若这位学徒没有中路夭折，而是成为强大的巫师，或许将来还会开辟一个巫师家族。
此外，巫师一般会在体内凝聚出能量核，每一个巫师都相当于行走的辐射源，他们散发出的波动不会伤害超凡生物，但却对普通人有害，时间久了会侵蚀普通人的生命力。
这也使得巫师和普通人之间更加明确地划出了一道分界线，宛如两个层次不同的物种。
正因如此，巫师在这个世界为所欲为，地位比封建朝代的皇帝还要高，毕竟他们的力量让他们不会被任何人推翻。
这其中，黑巫师对待普通人与其他超凡生物没什么两样，都是可以随随便便使用的实验材料。白巫师在非必要情况下不会去主动伤害普通人，但对非人类的超凡生物也不存在怜悯之心。
而巫师们之中，还有大大小小不同的组织，它们分布在大陆上神秘度最高的区域，也是大陆上的冒险者们口口相传的各种危险禁地，包括但不限于森林、沼泽、墓地、深海……等各种各样的区域。
元素学派的巫师一般选择自然元素浓郁的地方，生命学派的巫师根据主修分支不同，对墓地、森林等许多地方都有兴趣，至于血脉学派的巫师，哪里有血脉特殊的超凡生物，哪里就有他们。
在巫师位面之外，还有许多由其他超凡生物主导的位面。强大的巫师非常热衷于探索其他位面，获取崭新的真理知识，补充自己学派的学科知识，提升自己的实力。尤其是血脉学派和生命学派，对其他位面的超凡生物总是虎视眈眈，前者热衷于研究他们血脉中先天便拥有的超凡力量，后者盯上的是他们的生命本源和不同于人类的身体构造。
巫师的法术与魔法不同，法术的根本来源于对真理知识的研究与探索。
就好像数学物理和化学之中的公式，掌握了前人研究的某个“公式定理”，就能将元素按照公式组合成法术，释放出来。
但这类人只能算是普通的巫师。
只有自己研究出新的公式定理，创造新的法术，才有可能不断向前，最终甚至自成一脉体系，获得属于自己的封号。
“感觉巫师就是更疯狂一些的科学家啊……”
想通这一点，白意觉得有点好笑。
元素学派、生命学派及血脉学派，三大学派的部分课程是相同的，并非选择一门学派就不能再修其他学派的课，只是划分主次，且不能以兼修的其他学派学徒自称而已。
“怎么说呢？就当是上了个特殊的大学吧。现实中多半是没机会去大学了，没想到居然能在噩梦碎片副本中体会到上大学的感觉呢。世事还真是奇妙啊……”
而且巫师的学习比现实中更有趣，掌握了火焰的公式，挥手间就能释放火球法术。结合白意在现实中接触过的理科教育，他好像换了一种全新的角度来审视曾经学过的内容。
就好比生命学派中的解剖学，看似与白意在现实之中自学的解剖学差不多，但学习的过程中，巫师的视角与现实中那些解剖类教材的视角是不同的，巫师们所观察到的元素波动、血脉能量、乃至生命灵魂，是现实中的科学家们所不可能看到的画面。
但现实中的科学家们利用科学仪器捕捉的某些数据，同样不为这个世界的巫师所重视。
就好像在同一样事物之上，科学家与巫师们各自选择了不同的角度去观察和研究。而能将二者的思维结合在一起的白意，所看到的无疑是最为全面，也最接近真理的本质。
白意一时之间差点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中，险些忘了自己正在打副本。
他所表现出的天赋与洞察力很快就被多位导师注意到，也因此受到不少看好他未来的巫师的“投资”，免去了因为这个角色出身太差而带来的困扰，能更加专心地投入学习了。
巫师学院，一条灰白色的步道上，路边状如铃铛的紫色花朵摇曳着，发出悦耳的歌声。
这是从教室通往宿舍的必经之路。
而路边的紫色花朵，是一种名为“蛊萝”的超凡之物，本身可以入药，它散播在空气中的花粉以及悦耳的歌声中，都蕴含着致幻的能量，在野外，一旦有人不小心中招，昏昏睡下，就会被迅速张开的花朵吸干血液。不知多少初出茅庐的佣兵因此中招，葬身荒野。
这对普通人来说极度凶残的超凡植物，在巫师的世界中，不过是最低级最无害的超凡植物而已，每一名巫师学徒第一门课就要学会两个小法术，最低等级的“清醒术”和“无尘术”——一个相当于打瞌睡时用针扎自己一下的清醒程度，另一个类似于一层透明护罩，但只能阻隔空气中的粉状物入侵体表，稍微用力一点的攻击，这个护照就会像泡泡一样破灭——用来应对这无害的超凡植物刚刚好。
药剂学的导师偶尔还会发布任务，要求采摘一定数量的蛊萝，用来入药。还有许多巫师喜欢在自己家种蛊萝，作为天然的音乐盒。
披着深灰色学徒袍的少年抱着几本书悠悠走过，透明的法术符文宛如密密麻麻的公式在他眼前组合，化作一圈无形的水波在少年体表轻柔飘逸，如同一个透明的泡泡，将空气之中的花粉隔绝出去，至于那歌声的致幻效果，在白意的精神世界，甚至掀不起涟漪。
——他的动作如此轻描淡写，释放法术驾轻就熟。难怪短短时间里居然已经升到了学徒的最高级，从原本浅灰色的袍子变成深灰色的袍子，只差一步就能成为正式巫师了。
换做其他巫师学徒，不可能做到如此从容。某些上课不认真听的笨蛋，早在第一堂课上完从教室回宿舍的路上就中了招，倒在这条看似普通的路上，成为了蛊萝的养分。
而学院中的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
这就是这个巫师世界的残酷。
回到自己的单人宿舍里，白意将怀中的书放了下来，书本的封面上，蕴含魔力的纹路勾勒出一个复杂的方形花纹。
白意运转学院的冥想法，精神力凭空勾勒，半空中，一个一模一样的虚幻花纹顿时成形，轻飘飘落在封面的花纹上，宛如钥匙嵌入了锁眼之中，严丝合缝。
漆黑的书本自行飘起，缓缓打开。
有奇妙的光影从书页中飘出，在这本书上缓缓勾勒，仿佛形成了立体的VR投影。
投影之中，形似黑蛇的超凡生物发出无声而真实的惨叫，从外皮到骨骼寸寸瓦解，被漂浮的水晶刀自上而下剖了个干干净净。显然动手的人拥有高超到极致的解剖技巧。
而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的零碎部位旁边，还缓缓浮现出了一行行对应注释的讲解。
包括这些部位的名称、结构、功能、储存魔力状况，乃至于可以用在哪些学科的法术上，或者哪些学科的法术借鉴了这个超凡生物的某个部位能力，都注释得清楚明白。
——这是他通过那位朱利安导师授予的资格证，从图书馆的巫师区域借阅来的书籍。
从封面和第一页的内容来看，显然是超凡生物解剖，而且还是一位血脉学派的巫师的笔记。
“这就是传说中的全息投影教学吗？”
白意给这本笔记的主人打了个好评。
“……要是现实中的教材都是这种模式，学渣们学习起来肯定容易得多。”
单人宿舍里，他看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还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语气词，就差来一只超凡生物，让他也亲自上手比划比划了。
不知过去多久，当白意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傍晚，他释放了一个照明术，整个人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居然认真学习了一个下午……？”
白意恍恍惚惚，沉浸在不可思议之中。
……他原来是这么热爱学习的人吗？
嗯，当然了，自己一向就是这样的人。
一瞬间的怀疑过后，白意自己点了个头。
不过，总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呢？
“啊呀。”灵光一闪的白意左手一击右手，“学习这种事，不是可以挂机的吗？”
……让角色自己学习，自己成长，然后他再接手，这不是他一直以来的做法吗？
更何况，相较于以前那些副本之中开局还很普通的角色，白意在副本之中学习的同时也能对角色进行提升，这个角色可是本就拥有近千次重来的经验，虽然巫师等级重刷成白板，但他所掌握的真理知识无疑是满级，甚至根本不需要继续学习这些对方早就掌握的法术。
也就是说，白意这一次反而拖了后腿？
倘若这个角色本身是洗白的一级账号，第一次接触巫师体系的白意，无疑是这个副本的新手，肯定比不过早就有过多次将账号刷到满级经验的原主，因此，选择挂机任由原角色自行成长，效率肯定比白意操控要高。
“难道说，我这一次要躺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白意心情复杂。
不过，既然这个角色重来了那么多次都无法摆脱死亡，说明凭借角色本身成长，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哪怕这个角色曾经成长为巫师世界的天花板，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要想完成任务，在必死的命运中存活下来，必然需要白意这个变数的介入。
那么，白意身上又有什么能帮助这个角色改变命运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简单——
白意掌握着来自这个世界之外的，属于其他世界的真理知识。
而对于巫师来说，真理知识就是力量的来源。无论是现实世界的科学、武道体系对人体的开发、铸灵师体系对精神力的利用和灵性的挖掘，还是白意曾经历过的那么多噩梦副本中的知识，都能化为新的力量。
这段时间以来，白意之所以在这个副本之中潜心学习法术，可不仅仅是因为对新的体系感兴趣，沉迷学习，更重要的目标是将这个世界之外的其他知识不着痕迹地融入进来，用他开阔的思维模式替换掉本土巫师们一直以来的思维模式。
也就是说，给他所操控的角色，融入更多白意在这个副本中表现出来的特质。
这样一来，选择挂机之后。这个角色将带着白意赋予的全新特质，走上新的成长道路。
【挂机模式即将开启。】
【在挂机模式之下，噩梦碎片副本之内时间加速。游戏角色将按照玩家所赋予的特质继续成长，由系统为其推演今后一段时间的命运线，直至合理迈入命运的最巅峰。】
【游戏角色［帕尔默］本身具备特质：［偏执］［求生欲］［畏死］［保命第一］［999次重启的全法术精通经验］】
【目前玩家赋予游戏角色［帕尔默］的主要特质为:［好学］［异于常人的思维模式］［研究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知识］［对法术的全新理解］［对精神力和灵魂能量的全新运用］［极端自我自信］】
【角色本身多次失败的［自我怀疑］特质已被你赋予的［极端自我自信］特质击溃。】
【结合噩梦碎片副本的世界观，接下来的时间，被你赋予全新特质的角色［帕尔默］将以全新的角度重新学习法术，认知世界，并为避免将来的死亡命运而不懈努力……系统将据此推演出该角色接下来的命运线。】
【是否开启挂机模式？】
&#183;
选择挂机后，白意从副本中登出。
但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噩梦，而是重新出现在那片深海之上，两颗大星照耀的海面上。
“怎么样，这些人的表现？”
白意出现的第一时间，亚当斯就反应了过来：“我按照您说的，将每个人的表现都记录了下来，尤其是表现最突出的……”
他将一本漆黑的笔记本递给白意。
“虽然才过了一晚上，但噩梦试炼中的这些人都死了十次以上……”
白意将系统的一部分功能在噩梦试炼中启用，每当试炼者死去，就会自动开启下一周目，他们无法选择退出，也无法选择是否开始新的周目，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被动重启，一次又一次看着灾难发生，想尽了办法拯救别人，最后徒劳无力地迎接死亡。
——这听起来仿佛是某种残忍的刑罚。
但即将发生在现实世界的事情，绝不会比不断重来的噩梦世界更轻松。相反，噩梦世界之中他们还有不断重来的机会，而现实世界里，他们所作出的每一个选择都不能悔改，甚至有可能决定着世界上许多人的未来。
白意就当这是一种提前的预演了。
想必在噩梦世界中经历过这么多次的试炼，当现实世界同样面临绝境时，这些人一定能够更果断也更有经验地做出选择吧？
而那将避免许多本不该有的事端。
漫天的星光之中，海面之上的少年突然大幅度弯腰俯身，他苍白的脸几乎与漆黑的海面撞到了一起，深沉的海水漫过他的鼻尖和睫毛，少年漆黑的眼珠里倒映着深海之下摇曳的星光，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画面。
那是每一个人在噩梦世界试炼的画面。
白意倏然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有水滴顺着他的脸滑落。
“够了啊。到此为止，就可以了。”
“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世界的真相了。”
漂浮的星光碎片之中，一道道被投入其中的意识顺着思维之网上传，在白意虚构出的空白梦境之中缓缓浮现，数百道人影凭空投放，跌落在大片大片的云朵般的空白中。
他们还没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闪避，用试炼中死亡多次的经验将自己第一时间摆出一个受伤最轻的姿势，这才有机会去观察周围的环境。
然后，他们发现同样警惕张望的其他人，在对方警惕的眼眸中，看到了警惕的自己。
“发生了什么？”
“又一次失败了吗？”
“还是没能拯救那些人啊，明知道只是虚假的梦境中的NPC，但他们真的只是NPC吗？那个世界……真的只是梦境吗？”
“……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
“这是幕后黑手总算要现身了？”
“好多人！好多认得的面孔……侦异司、昊天神庙、众议会……难道这是官方组织搞的鬼？等等，那个人是……”
众多念头在众人脑海中浮现，但他们面上仍保持着警惕与平静，顶多只是在认出现实中的熟人时，彼此眼神碰撞交流一下。
“不错。你们看起来像些样子了。”
空白的梦境上空，一道人影飞速浮现。宛如有人拿画笔在白纸上勾勒，几笔便成型。
“……这才配得上白王大人的看重！”
穿着小西装的小男孩一本正经地点头。他的眼神扫过众人，仿佛在菜市场挑选西瓜。
下面的人没有回答，只是保持着谨慎，默默看着他。而侦异司的人虽然认出了亚当斯的身份，却并不打算在这种场合出头搭话。
于是，亚当斯得以继续，他照着白意给的稿子自由发挥：“很多人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进入噩梦试炼，让我来解释一下吧。”
“——这是白王大人给予你们的机会。”
说着说着，亚当斯的语调越来越高，他挥舞着短短的手臂，情绪高昂，疯狂安利。
“白王大人一直注视着所有人。你们在灾难之中表现出来的特质打动了他，为你们争取了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
如此过激厨的发言，让其他人无力吐槽。
终于有在噩梦试炼中受尽精神折磨的人忍不住小声开口了：“所以被扔进末日世界里反复死去活来，也能算是宝贵的机会？”
无人察觉，半空中男孩的身影虚幻了一瞬。
马甲换人，白意悄无声息上号。
他低头凝视着下方的人，虽然许多人没有贸然开口，但恐怕心中也是类似的想法。
白意用亚当斯的马甲暂钉截铁开口：
“当然！”
小男孩稚嫩的脸上划过一抹淡淡的讽刺：“你们该不会以为，那些噩梦试炼的世界，真的只是虚构的梦境吧？”
他竖起手指摇了摇：“不是哦。”
“——它们都是绝对真实的世界。”
“——是已经毁灭于归墟中的世界。”
“白王大人不过是观测到他们过去毁灭的投影，将那段历史在梦境之中复刻了出来。”
虽然这样称呼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不过白意感觉自己越来越熟练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淡定地注视着面色剧变的众人。
这其中有些人，或许早就猜到了真相。
百里照雪突然开口：“我相信你。我在噩梦试炼中独自走过整颗星球上百个国家，那庞大的世界，不同的民族，追溯千年的历史文化，不是轻易就能捏造的虚假故事。”
“能观测到真实世界的毁灭并在噩梦中复刻，那位白王大人，说是神明并不为过。”
其他人也陷入了沉默。
他们的沉默已经是一种认同。
但百里照雪的话如果是真的，一位神明般的人物总不会闲的无聊把他们这么多人投入噩梦中，去拯救早就已经毁灭的世界。对方所谓的试炼，究竟是为了什么？
许多人有了猜测，这猜测让他们心头发沉。
他们甚至不想去听接下来的话。
“看来很多人已经猜到了呀……”
白意就像读不懂空气一样，直接把他们最担心的答案说了出来：“噩梦试炼只是一个小小的提醒，那些噩梦世界所面临的命运，同样是这个世界不得不面对的未来哦。”他眨了眨左眼，语调轻快，“也就是说，噩梦世界居民的遭遇，用不了多久，你们也会体会到了呢～”
所有人的心脏直直坠落，就好像担心已久的事情终于发生，两只靴子终于全部着地。
在一片冰冷的死寂中，只有白意还在认认真真科普，宛如一位认真授课的老师。
“归墟，是每个世界必将迎来的归宿。是万物终结，宇宙终焉，一切都要被毁灭。”
“这段时间的灾厄，就是归墟的征兆。归墟降临的那一天，已经很近很近了哦～”
这样说着，小男孩在半空中顺手一扒拉，拉出一个虚幻的倒计时：“让我看看……唔。”
“做好准备吧，只剩最后四十天了哟～”
“到时候，就是波及全球的第一波灾难，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小打小闹了。”
他漆黑的眼睛注视着所有人。那空洞虚无的瞳孔深处，好像有另一道模糊的身影。某一瞬间，众人几乎以为是那位“白王”降临了。
“被白王大人选中的你们，接受这样的未来吗？”
“怎么可能接受！”
沉默压抑的人群里，有人握紧了拳头。
男孩却没再说什么，只双手轻轻向前一推。
空白的梦境世界之中，好像有无形的风吹起，轻柔的力道将每一个人往后一推。
“去吧，各位。”
“去迎接必然到来的毁灭命运……或者竭尽全力，改变那个无望的未来吧。”
这个世界即将变成最盛大的舞台。
人类的挣扎、死亡、拯救、毁灭，最纯粹的善与最极端的恶，都会在即将到来的归墟中上演。生命不过是其中最廉价的一次性道具。
而我，将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地方，作为最后一个退场的观众，注视着每个人的出场。

第169章 间奏Ⅴ
无形的风刮来，他像是从天空的云层上跌落，来不及多说什么，就被突如其来的失重感所包裹，整个人不断下坠，下坠，下坠。
呼……
李扶风睁开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房间里一片漆黑，有淡淡的光从窗缝里照进来，他半靠在床上，愣愣地出了一会儿神。
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全然没有一般做梦时那种模糊感。
不，这本就不是梦。
“噩梦试炼……归墟……”
想到归墟，他就想到天师神算曾经的告诫。
但即便是齐九，都不曾给出如此具体的时间，具体到让他感觉紧迫，仿佛追逐在身后的猎犬已经逼近，锐利的爪风直逼咽喉。
李扶风甚至无比希望这只是他听了齐九的提醒之后过于担心，日思夜想之下诞生的梦，意志坚定如他，在白意所揭露的残酷现实面前，也忍不住心生逃避之念。
不过这样软弱的想法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就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只是摇头苦笑一声：“其实上面早就在准备应对末日了，不过之前大家以为怎么都得有几年，没想到居然连这点时间都不给我们……”也不知曜国在此前所做的准备是否充足？
……噩梦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那些血淋淋的惨剧，他可不希望在湛蓝星上变成现实啊。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李扶风拿起手机，目光顺便扫过屏幕上显示的时间：4:30。来电人一栏赫然是柳凝霜，他当然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来电。在那片空白的梦境里，他也看到了柳凝霜。
果然，接起电话的第一时间，柳凝霜焦躁的声音就通过手机传了过来：
“你也做了那个梦是不是？”
“是因为那个梦吗？”
两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
不用回答，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手机另一端顿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声。
“……所以，果然不是梦啊！”
柳凝霜的沮丧通过手机都能听出来。
“我也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李扶风感觉嘴里像是吃了黄连，那份苦涩直直顺着舌尖通向喉管，他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开口：“我还在梦里看见了褚兴瑞他们几个，看来倒是不用特意通知他们了……”
“我们先互相交换一下噩梦世界的经历吧。我被扔进了一个有许多小岛组成的世界……”两人将噩梦试炼副本的内容大致说了一下，发现他们进入的是不同的噩梦试炼副本，相同的是那都是濒临毁灭的世界。
再结合亚当斯说的“每一个噩梦世界都是真实存在的早已毁灭的世界”，这背后所代表的一切，就更是令他们心情沉重。
不知不觉间，窗外浓重的夜色已经被黎明的白晖所取代，黑夜与白昼的交际线在天幕上横亘，宛如一幅渐变的油墨画。
“今天提前去侦异司上班的人估计有不少。”
两人最后说了几句，达成一致。
李扶风已经穿戴整齐，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任由晨光照入，脸上重露笑容。
“不管怎么说，先把事情通报上去。”
“归墟到来的时间远超预期，没有更多的时间供我们浪费了。”
&#183;
晨星帝国，皇宫。
帝国的十一皇女菲娜&#183;安德烈在酒店柔软的床上醒来，发了一会儿呆。
她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直到脑海中关于噩梦的一切都被陆续梳理清楚，这位帝国的公主脸上神情几经变换，惊骇、忐忑、犹豫，最终化为坚决。
“之前的计划大概要作废了……”
“……要联系阴影议会吗？”
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去一点一点改变这个国家，使一切向着她希望的方向发展了。
未知的灾难即将摧毁一切，偏偏她很清楚她所热爱的国家远没有那么强的凝聚力，这是一个在国际上不断与外国相争，而内部势力亦在不断内斗的国家。
哪怕是前段时间帝国境内爆发了那么多的天灾人祸，国家机器运转不休救助国民之时，也不耽误高层势力之间的博弈——若是这些无用的你来我往互相损耗能够消失，菲娜总觉得至少还能多救下几十万人。
换作以往的和平年代，这样的晨星帝国依旧能在高速发展的道路上前进，互相内斗的三股势力同时又保持了平衡，即便偶尔有护拖后腿的时候，也对大局无有损害。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知归墟将会以何种方式降临，但噩梦世界中反复经历的世界末日已足以令她警醒。
在全人类都面临生存危机的时候，倘若帝国继续内斗，而不是拧成一股绳，全心全力应对归墟，这个国家的未来已经可以想象——她在噩梦世界中青眼见证一个与晨星帝国相似的国度，就这样在末日中反复被毁灭。
归墟的逼近让她没有时间思考太多，她只能选择阴影议会的激进方案。
所以，一切怀柔的、妥协的、企图用时间慢慢去推进的计划都到此为止了，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确保这个国家的力量凝为一体，且交在正确的掌舵者手中，带往正确的方向。
一切挡在这条路上的绊脚石都该被清除。
——尤其是那些位高权重、却只会尸位素餐的腐朽无能之辈，他们的地位越高，越是无能，越是擅权，对这个国家的损害就越大。让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多呆一秒，或许都会导致晨星帝国在未来应对归墟时事有不逮。
而那些真正热爱这个国家，与她一样希望民众们走向光辉未来的人，才是她接下来应该争取的目标，团结的对象。哪怕这其中有一部分人与她并不属于同一个势力，在此之前，甚至一直站在皇室的对立面唱反调。
想到这里，安娜脸上神情变得复杂。
现在的自己，其实也算是站在了皇室的对立面吧？她知道，她那位父皇是一向不赞成自己的想法的。倘若得知归墟的到来，对方最有可能做的，就是给他自己打造安全屋或者宇宙飞船，确保将来能第一时间逃生吧？
而这种想法，必然不止他一人。
若是想要将帝国的所有力量都凝聚在一起，全力应对归墟，尽量救助每一位民众，无论是上层的贵族，皇室，还是某些议会中的精英，恐怕都不会答应。她那位掌控着皇室权力的父皇，更是最大的阻碍。
当她做出这个决定时，就必然要与之为敌。
过往的二十多年，皇帝对她的宠爱，尽管大半是出于她本身的优秀给他增光添彩以及将来作为联姻工具的用处，但父女之间的温情终究并非全然虚假，一旦真的站在对立面，且不说自己是否有胜算，要做出这个决定，跨越那一道坎，已是非常非常难。
凝望着紫色的窗帘，菲娜陷入沉默。
……
不知不觉，座机电话突然响起。
知道这个号码的人本就不多，能够直接打电话到皇宫的人就更少了，除了她本身私交的朋友，站在同一立场的政治盟友，就只有那些帝国高层数得着的大佬——
一种莫名的预感让菲娜心脏砰砰跳动，她飞快地接起了电话她，随后神情惊变，露出仿佛小孩子遇到天降糖果雨的惊喜笑容：
“穆勒先生！”
她口中的穆勒先生，是议会中数一数二的大佬，也是前段时间晨星帝国天灾爆发时期，主动站出来主持各个部门进行救助工作的指挥官，尽管此前二人并没有什么来往，但对方的所作所为，一向令菲娜十分佩服。
只不过对方的级别太高，在整个帝国都排前几，即便她身为公主，在皇事和议会本身不对盘的情况下，实在没有机会与之搭上线。
而现在，对方却主动找上了她。
时间点还恰好在这样微妙的时候。
这令菲娜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难道是噩梦世界？
……以穆勒先生所表现出来的能力与品质，被召入噩梦世界，似乎并不离奇。
按照这个思路顺下来，对方在那片空白的梦境之中发现了她的存在，就更有可能了。
电话的另一端，那位穆勒先生开口说出的话肯定了她的推测。因为这位从未与菲娜有交集的大佬居然主动向她这位皇女发出了邀请，尽管找了另一个不引人瞩目的借口——
高层很多人都知道，这位穆勒先生的妻子很喜欢举办舞会，所以这一次同样如此。尽管这一次似乎比平日里要仓促许多。
舞会邀请的贵族公子小姐并不少，皇室成员同样如此。菲娜这边是穆勒先生代为邀请。
菲娜有理由相信，不仅是自己，应该还有一些被穆勒看中的人，都收到了舞会邀请。对方真正想见的人与不想见的人都混在一起，或许还能在舞会上神不知鬼不觉交谈一番。
此时，仅仅是电话之中的情绪交谈，这两人已听出了对方话语中心照不宣的示好。
那是明显的合作的意思。
至少在应对归墟上，他们立场一致。
“好的，感谢您的邀请，我一定会去的。”
挂断电话，菲娜脸上愁容消散，化作一道灿烂的笑容。尽管心中还有许多担忧与纠结，但压在肩膀上的压力也好像消散了许多。
与她同路而行的，不止她一人啊。
她转过身，深蓝色的瞳孔突然骤缩。
菲娜下意识后退半步，如同受惊的野鹿。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好奇地朝她看来。
漆黑的长风衣，垂落至肩的金色半长发，还有那双幽邃的如深湖一般的碧色眼眸。他拄着一柄黑伞，如同拄着绅士的拐杖。
如此明显的外貌特征，谁又能认不出来？
“你……”
“就是你啊。”
早已在各国通缉悬赏榜单上挂名，前段时间的天灾中，更是神出鬼没，不知杀掉了多少尸位素餐的贵族，让通缉悬赏金一升再升，还引发了一批天行者效仿的男人，似乎对自己带给普通人的危险印象全无认知。
他好似确认一般低语一声，便如同每一位上门做客的客人一样行了个优雅的礼，连说话的语气都是有礼貌的：“早安，帝国的公主殿下，请允许我先确认一下，你突然联系阴影议会，是打算执行我们的计划了吗？”
“是这样没错，不过……”
——在穆勒来电之前，做出决定的菲娜已经通过莱茵留下的联系方式找上了阴影议会。
但K的出现还是令她受了一番惊吓。她险些以为自己就要变成对方杀戮名单中的一员，使之在通缉悬赏榜单上继续前进了。
还好事实并非如此。
但对方突然到来的真相却更令她震惊——
“您居然也是阴影议会的一员？”菲娜怀着复杂的心情开口，“这真令我没有想到。”
也让她对阴影议会的恐怖印象进一步加深。
对于K这个人的分析，相信各国的相关部门都有厚厚一叠了。
对方一向独来独往，许多透明或暗的组织看中他的能力想要招揽他，结果要么被无视，要么被反过来“上门拜访”，在悬赏单中再添一笔。即便是宣称崇拜他的那些“天行者”，也不曾得到他任何眷顾，而他的杀戮名单更是很难摸透规律，里面固然有腐朽的贵族、人渣败类与恶棍，但也有很多相较之下并无太多劣迹的普通人。
最可怕的是，似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这个人，无论是金钱、权力、抑或美色。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不乏企图用这些来收买他的大人物，最后却都逃不过一死。
而这个人甚至将他们的死亡视为艺术。还曾经策划过令猎物自相残杀的游戏。
菲娜脑海中浮现出曾经看过的卷宗，仿佛看到那些被这个人一步一步戏弄逼入死亡的人，内心不由泛起淡淡的窒息与冰凉。
而这样一个人，竟然会是阴影议会的成员？
是一开始就是，还是后来加入的？
——阴影议会这个组织，她也是在前段时间的天灾之中才意外接触并了解的。
发国难财的商人、尸位素餐耽误救灾的政客、一心保命不顾灾民死活的贵族、在天灾中作恶的犯罪分子……都在那段时间一个接一个的暴毙，让晨星帝国救灾的工作运转都顺畅了很多。菲娜正是因此意外接触到阴影议会，知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所为。
这似乎是一个不执行程序正义而以自身作为正义标杆，在阴影中行动的庞大组织。
意识到K是其中的一员，也让菲娜明白了什么。
在那些血色的卷宗中，K所表露出来的对杀戮的享受，对猎物的玩弄，沉浸其中的愉悦，绝非虚假。但这些卷宗之中，同样有许多一击远遁的刺杀，这其中不存在任何玩弄人心的过程，仿佛真的就如同那些“天行者”所吹捧的一般，是天降正义的制裁。
——这无疑是矛盾的。
但现在看来，就很分明了。前者是他的业余爱好，后者是阴影议会的任务。
不管怎么说，能将这样一个不折不扣的愉悦犯收入囊中的阴影议会，更加神秘可怕了。
若非归墟这个特殊因素，她绝不会继续放任这样一个神秘组织不管不顾……
但适当的试探却是没问题的——
“我以为您并非任何组织可以束缚的人。”
这样说着，她观察男人的表情。
“啊。”一直保持着完美弧度微笑的男人唇角的弧度微微一扬，双眸里闪过一缕淡淡的波动。细心观察微表情的菲娜判断出他的愉悦，这份情绪似乎是对方没有刻意隐藏，大大方方任由他观察到的，“我也这样以为。”
菲娜：“……”
这是什么意思？是对阴影议会不满吗？还是说阴影议会是特别的例外？既然不喜欢被组织束缚，又为什么待在阴影议会？是有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吗……谜语人滚出晨星啊！
K只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成功令菲娜陷入了新一轮的头脑风暴。
男人深碧色的眼眸在疯狂头脑风暴的菲娜身上扫过，连唇边扬起的弧度都带着几分恶趣味的愉悦，完全没有解惑的意思。
菲娜只好将诸多想法藏在心里，等之后有时间再找人一起琢磨。她想起自己召唤阴影议会的目的：“之前莱茵先生说过的话……”
“他让我转告你，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阴影议会也会按计划开始行动。”
菲娜愣了一下，连忙道谢。但这种事情莱茵可以自己来，眼前这人竟然是来跑腿的吗？
男人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低头一礼，淡金色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颊，他抬头看向菲娜：
“原本应该是他来的，但我有个问题需要你的解答，晨星帝国的公主殿下。”
“——你想成为女皇吗？”

第170章 间奏Ⅵ
什、什么！
这一瞬间，菲娜的大脑一片空白。
深碧色的眼眸注视着她失神的脸，对方的声音低沉，却好像有蛊惑人心的感染力。
“你知道的吧？想要实现你的目标，在现在的情况下，成为女皇是最好的选择。你可以联合一切与你目标一致的力量。”
“否则，只是杀掉一些反对派又有何用？”
她立刻就明白对方话中之意。
晨星帝国的皇室尽管已经远不如数百年前那样强势，但在皇帝宝座上坐了这么多年的老皇帝，显然没有那么好对付。
更何况还有其他顽固派，哪怕阴影议会将顽固派统统清除，他们麾下的势力却不会消失，反而有可能投靠到最后的顽固派，即皇帝本人那里，使老皇帝本身的势力壮大。
即便他们千辛万苦将老皇帝摆平，帝国自身又会在这场内斗之中损耗多少？最重要的是，这个过程将耽误多少时间呢？
无论是损耗的国力，还是浪费的时间，都无比宝贵，可能影响未来千千万万的人命。
所以，阴影议会的思路就很清晰了——
既然政治的手段耗时耗力，那就换更简单粗暴的手段，直接解决问题的根源。
——让皇位上换一个人。
但皇帝本身并没有退位的意思，倘若发动其他人使皇帝不得不退位，不仅难度极高，最后达成目标同样费时费力，甚至比摆平皇帝令其不再阻碍他们更加困难。因为后者只是暂时夺走他的权力，前者连皇位都要夺走。
这毫无疑问会令老皇帝不惜一切拼命。
阴影议会显然不是这个意思，也玩不出那样高端的政治操作，尤其是眼前这位杀手，只要想想对方的丰功伟绩……
“只要皇帝一死，在继承人的竞争中，你总不会连你那些兄弟姐妹都干不过吧？”
不，当然不。
菲娜在心中作出回答。
本就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合作者，现在又获得穆勒等人支持的她无疑优势很大。至少在应对归墟上，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但一切的前提是，她那位父皇的死亡。
——她真的能做出这样的抉择吗？
“所以，要成为女皇吗？”
K再一次问。
听在菲娜耳中，直接被翻译成“要我去杀了你爹吗？”。
她深怕对方下一秒就行动，然后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你爹没了。”
菲娜连忙道：“我想要尝试说服父皇。”
“归墟的消息，阴影议会想必已经知道了吧？我准备将一切告诉他，说服他……”
如果最终的结果依旧不顺利……
如果对方一定要站在对立面……
菲娜没有再想下去，也不愿想下去。
&#183;
“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很难做出抉择。很多事情即便还没有到最后一刻，但内心其实早就已经做出了抉择，这就是人性！”
高耸的教堂中，阳光透过穹顶七彩的玻璃照进来，如彩虹一般照耀在老人的脸上。
巨大的太阳神的徽纹在墙壁上盛放，如同一轮冉冉燃烧的日轮，填充满他的视野。
阿诺西静静仰望着太阳神的神像。儿时起他曾无数次站在这尊神像下，向神祈祷，奉上他最虔诚的信仰，却从未获得回应。
从噩梦世界归来，他已在此站了一个时辰。
“阿诺西。”
有人走进教堂，在他身边停住脚步。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好友，如今的太阳神殿教宗。
“我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在这里见到你了。”
太阳神殿的教宗将目光投向这位旧友。对方并没有穿太阳神殿的主教袍：“或者该叫你——烛照会的创建者与现任教宗，塞缪尔？”
“无论什么都好。”阿诺西没有否认。
烛照会本就是从神圣联邦开始发展，起初就是他合并的诸多邪&#183;教，以太阳神殿对神圣联邦的掌控，身为教宗的对方不可能毫不知情，只是默默放任了而已。
如今的烛照会能发展壮大，阿诺西自身固然能力非凡，他也不得不承认有承这位好友的几分情。
对方默认了他的发展，还保留着他的主教身份。上一次甚至任由他去参加联合会议。他们彼此之间，有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两人，一个是太阳神殿曾经的红衣大主教，一个是现任的教宗，谁又能想到，他们却是太阳神殿中信仰最为淡泊的人呢。
更准确地说，教宗本人只是将太阳神殿当作执掌神圣联邦的工具，并非真正信仰神。而阿诺西曾经是狂热信仰着太阳神的。
然而，这份信仰并未获得馈赠。
“好久不见。”
阿诺西取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在超凡力量滋长下远比过去年轻的脸，唯有发丝中的些许银白，泄露了他的年龄。
“这些年我时常回想……”
他静静凝望着曾经无数次见过的太阳神像。
“当初我在太阳神的祭典上宣扬祂的福威，用一切美好的词汇歌颂祂的神恩时，我的妻子、女儿、父母……又是如何在火海中苦苦挣扎、哀嚎，却迟迟等不到救援……”
“他们那个时候，有怨恨我吗？”
“怨恨我将一切热情投诸神明，吸引全城的人参加祭典，却将生病的女儿和照顾女儿的他们留在家中，让他们求救无门……”
“我所信仰的神并没有救下他们。”
他的呼吸剧烈起伏，原本挺直的腰也痛苦地佝偻了下去，最后重重地跪在了地上，深垂的头颅下，有水迹染湿了地板。
“太阳神本来就不存在。”
太阳神殿的教宗说出了堪称亵渎的话。
“你对太阳神的指责只是迁怒而已。”
他对这位好友的心理再了解不过。
后悔自己不该那般狂热地信仰太阳神，后悔那天自己不该去主持祭典，如果留在家中，是否有机会挽救一切……这样的想法日复一日，最终都化作对自己的恨与对神明的恨。
——无所不能的太阳之神，为何没有庇佑他们？为何无法救赎一位虔诚狂热的信徒？
——一定是因为太阳神太过无能了吧！倘若他信仰的是真正的神明，一定能够获得救赎！
果然，跪在地上的人哑声道：“没关系，我现在已经找到一位值得信仰的真神……”
“祂一定、一定会实现我的愿望！”
教宗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作为知情者的他，自然知道对方有多么疯狂和执着。
但现实却偏偏要开玩笑……
他注视着地上的人，尽管对方拥有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权势，却如同浪迹街头的流浪狗。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归墟！”
地上的人几乎缩成一团，他的拳头重重砸在地上，流淌的鲜血与水迹混在一起。
噩梦世界所揭晓的真相太过残酷。
曾经的信仰已经崩塌，如今他所信仰的花语者也不可能给他答案，即便他相信花语者迟早能实现他的愿望，但时间却不够了……
“我至今为止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让他们重回人间，可世界都要毁灭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又有什么意义！”
他重重一拳砸在地上，一拳又一拳，仿佛丧失了痛觉一般发泄着内心崩溃的情绪。
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太阳神殿的教宗俯身凝视着歇斯底里的好友：“意义在于，一旦世界毁灭，她们连复活的可能都不会再有。”
“而阻止这一切，你还可以保留这个可能。”
教堂内重新陷入了安静。
许久之后，地上的人像是久未活动关节的木偶一般缓缓站起，阿诺西轻轻整理衣袍上的褶皱，仿佛刚才的疯狂都只是一场幻觉。
“你说的对，迪戈。”
他对朋友露出个微笑，那种绝不接受命运的疯狂与执着再一次在眼瞳中燃烧起来。
“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就这样放弃了，一定会对我失望的。”
“……我要为他们保留未来的可能。”
我要为了这个可能，拼尽全力。
“既然如此，一起努力吧。神圣联邦也绝不会就此放弃希望。”
太阳神殿的教宗同样露出微笑。
“从古至今，人类已经战胜那么多的灾难，现在还不到认输的时候。”
“更何况，还有那位神秘的白王，有你信仰的那位神明，有神明一般的超凡力量……”
尤其是神秘莫测的「白王」……
能将那么多人拉入噩梦世界，而且据侦异司交换的情报可知，对方一直在维护着这个世界的秩序与规则，是神明一般的存在。想必也不会放任这个世界就那样轻易被毁灭吧？
他绝不允许神圣联邦就这样轻易被毁灭——身为太阳神殿的教宗，哪怕他从未信仰过太阳神，却有责任拯救每一位信徒的生命。
但噩梦世界的经历告诉他，即便他奋力挣扎，也无法抗衡归墟的力量，想要救下神圣联邦的子民，只有将希望寄托给力量更强的存在。
“我从不信神。这一次，我愿意相信一回。”
&#183;
桑国、群岛联盟、罗兰王国……
昊天神庙、众议会……
许许多多国家，都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行动了起来，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归墟做准备。
而民间也并不安静。
无名的小国，某个超凡组织的首领从梦中醒来，第一时间召集他的伙伴，准备在不久的将来拯救自己的家人朋友和更多的民众……
某些隐秘的论坛上，目标一致的人已经串联了起来，呼朋唤友壮大他们的队伍……
天都之主、花语者、天师神算、乔伊等等强大超凡者的传说再度被提及，许多人搜寻他们的踪迹，尤其是明确在罗兰王国的乔伊，企图在未来的灾难中得到他们的庇护……
各国高层新一轮联合会议正在展开。在他们的默契下，关于归墟的似有似无的风声渐渐从网上放出，试探着民众们的反应。
而各国各地，早已开始准备的各种人防工程、避难工程，更是加快了进度。
一切都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的电影，整个世界都在白意的推动之下加快了节奏。

第171章 灾厄之子Ⅲ
【挂机模式已关闭。】
【噩梦碎片副本时间已经加速到五年后，你的角色成长路线发生重大转变。】
【你已站在关键的命运节点。】
星光照耀着深海，白意在熟悉的窒息感中睁开眼睛，眼前浮现的是系统的旁白。
无垠的漆黑天穹扑洒而下，将万物笼罩在夜幕的深黑之中，浓郁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
白意目光所及，是在火光与冲天的浓雾之中倒塌的陌生巫师塔，以及随处可见的巫师学徒的尸体。他茫然地站在这满地尸体之中，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漆黑的巫师袍——巫师学徒一般着灰袍，只有成为正式巫师，才会根据学派和组织选择黑袍和白袍。这是判断巫师和巫师学徒最简单的根据。
五年时间已经过去，作为重启近千次的大佬，这个角色成为正式巫师并不值得意外。
但问题是，现在自己这是在哪里？在做什么？挂机结束接过游戏角色的第一时间，所面临的就是一整个巫师组织被屠杀之后的场面，也未免太过刺激了吧？
难道这是传说中的主角待遇，开局满门皆灭一人独活？不愧是关键的命运节点啊。
所以，现在是该赶紧跑路躲避凶手追杀？
这一刻，他的思维不由四处发散。
咕噜噜……
白意沉思之际，轻微的滚动声在他耳边响起，与这寂静的夜色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目光动了动，上前几步，弯腰拾起刚刚从某位巫师学徒身上滚下来的小玩意儿，才发现这是一枚圆形的徽章，其上以魔纹绘制着一枚不断向四周发射射线的“漆黑之眼”。
“这是……「黑焰」组织的标志？”
当初在图书馆翻阅巫师界常识百科倒也不算白费，此时他一眼就认出了这徽章的来历。
白意倏然看向远处倒塌的巫师塔，果然从大片的废墟中看到了四分五裂的「漆黑之眼」石刻，断裂的纹路中还有未消的魔能波动。
他脸上终于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右手一拍左手：“所以，被灭的是这个黑焰组织，和我就读的白塔学院没有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好好在白塔学院继续进修，提升实力，为将来躲避归墟做准备，却莫名其妙出现在一个千里之外被屠戮殆尽的组织之中，而那个覆灭了黑夜的幕后黑手说不定现在还在暗中盯着，于是就这样暴露在对方视线中……
白意满头问号：说好的只想好好活下去呢？
作为一个求生欲强到连噩梦副本不断刷新都能卡bug“重生”的角色，深更半夜出现在这种明显要被杀人灭口的地图上，是作死吧？
不过，考虑到这个角色本身的特质，以及重启近千次的能力，对方的所作所为应当都有其目的性，不会毫无理由离开白塔学院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那么，难道是重生的他知道这里有他需要的“道具”，能帮他完成苟命的目标，所以特意趁着「黑焰」被摧毁的时间节点来捡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灵魂本质早已非人的白意，思考的速度远比普通人快了不知多少倍，看似杂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翻过不过转念。他主动开启一道探查术，以自己为中心，向周围释放出去。
总之，先在周围探查一番看看。
哪怕真的有实力恐怖的黑巫师隐藏在周围，且不说目前这个角色的等级似乎已经相当之高，就算真的打不过，反正玩家又不怕死。
尸体，尸体，尸体。
一路走过，除了倒塌的建筑，到处都是失去生息的尸体，大部分是巫师学徒，但正式巫师也不少，呜咽的夜风拂过死者的衣袍，在夜色的笼罩之下，宛如一片寂静的坟场。
再加上巫师本质已然非凡，死去之后，仍旧有特殊的波动从他们体内的能量核之中源源不断散发，与浓郁的死气、怨气汇聚在一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怨魂诞生。如此死地，类比湛蓝星，几乎等同核泄漏的现场，但凡敢靠近一些，就是被辐射污染的下场。
突然，白意的脚步在路过的一具尸体边停下。万物律动的被动天赋告诉他，这里还有一道微弱的生命气息。以自己为中心的千米范围内，恐怕也就只剩这一个活人了。
“竟然还有漏网之鱼？”白意脱口而出，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问题。
什么叫漏网之鱼啊，他又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幕后大反派，咳，重来重来——
假装刚才无事发生，他向后退开两步，然后重新向前走，刚刚来到那具尸体里边，便脚步一顿，仿佛感应到什么似的，惊讶地轻咦一声：“竟然发现了一个新的引导NPC？！”
……难道这就是他这个角色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重生者借助先机拯救能帮助自己的重要工具人……倒也算是常见剧本呢。
这样想着，白意正准备给对方刷一发治疗术，却见那尸体下面突然动了起来，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掌仿佛费尽全身力气才将压在上面的尸体挪开一道缝，被压在下面的人竭尽全力呼救：“救……救命……”
而这声音听在白意耳中却如蚊蝇一般微弱。他的生命之火在白意的感应中更是宛如一点柴火上的光焰，随时都会熄灭。
白意眼前一亮。这很可能是关系到任务完成的重要工具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放任对方死掉。
“来了来了，千万不要放弃抢救啊！”他一脚将盖在上面的那具尸体踹到一边，与此同时，上前一把抓住对方伸出来的那只手掌。
精神力勾勒出治疗的符文公式，被引动的元素法则之力朝他汇聚而来。
一发特意加强的治愈法术蓄势待发。
被他抓住手掌的人好不容易得见天日，费力睁开眼睛，眼神中劫后余生的欣喜与被人拯救的感激还未绽放，就已瞬间凝固。
“呃啊啊啊——”
仿佛见到了平生从未见过的恐怖之物，那人凝固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恐惧与惊骇，被白意抓住的那只手奋力挣扎，甚至全身都在挣扎与颤抖，偏偏此时的他气力极为微弱，挣扎的力度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而逐渐意识到这一点的他眼神渐渐染上绝望。
仿佛被来自地狱的魔鬼一把捏住了灵魂。
“怎么了？”对方的挣扎虽然轻微，却打断了白意正准备对其施加治愈术的节奏。
俯身握住他手掌的少年神情不解，只是唇角缓缓露出一抹微笑，语气轻快地安慰道：
“放心哟，有我在你绝对……”死不了！
“呃——！”
在他的微笑中，那人瞳孔中的绝望越来越深，身体不断打颤，下一秒竟是气息断绝。
本就只有一点微弱的生命气息，在极度的惊吓之中，竟然就这么活生生断绝了。
白意：“……”
他直起身来，从对方的反应中看穿了一切，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从未想过的道路出现了，大反派竟是我自己？”
本以为自己是有可能被杀人灭口的无辜路人，万万没想到，幕后黑手竟是他自己！
“所以，我现在不用急着走了？或者说，现在该考虑会被杀人灭口的，是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真&#183;无辜路人和追杀反派的正义勇者？”
为了确保无辜路人们的安全，白意特意通过万物律动感知了一遍，确定并无新的生命气息出现在感应范围，这才随便选了块巫师塔的残垣坐上去，打开了自己的游戏面板。
［挂机模式已开启，角色命运推演中。］
［游戏角色「帕尔默」本身具备特质：［偏执］［求生欲］［畏死］［保命第一］［999次重启的全法术精通经验］，在玩家的培养和影响下，又添加了［好学］［异于常人的思维模式］［研究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知识］［对法术的全新理解］［对精神力和灵魂能量的全新运用］［极端自我自信］等性格特质。］
［你的角色「帕尔默」以「存活第一」为目标，兼具极端的偏执，本世界天花板的法术积累，以及来自异世界的知识，在天赋、思维开创性、及行动力上无人能及。］
［被你放养的第一年，你的角色「帕尔默」从巫师学徒开始重修，势如破竹地晋升为正式巫师，表现出来的天赋潜力震惊白塔。］
［被你放养的第二年，你的角色「帕尔默」重修诸多法术，不断找回重启之前的实力。表现在外则是任何法术一学就会，吸收真理知识的速度远超常人，仿佛过目不忘。］
［你的角色「帕尔默」成为学院公认的天才，解锁了图书馆更多区域的翻阅权利。］
［但已重启999次的「帕尔默」并不需要继续在学院中学习已知的知识，对你的角色「帕尔默」来说，唯有异世界的知识是从未见过的全新知识，异世界的思维模式也极大启发了他。］
［被你放养的第三年，你的角色「」帕尔默」逐渐开始将本世界的真理知识与异世界的真理知识相结合，对原本记忆中的许多法术进行改造，以全新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不断开创新的术式，其中一部分公布给学院，稳固天才人设的同时，巫师等级获得提升，并趁机申请个人实验室。］
［被你放养的第四年，你的角色「帕尔默」在生命学派原本的体系中提出新的体系，引起广泛的争议，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但生命学派的诸多法术的确被你的角色「帕尔默」改良创新变得更强，无论是否认同他的研究方向，没有人质疑他的天赋实力。你的角色「帕尔默」被生命学派视为下一位「真理」培养，由于为生命学派做出的贡献，获得一枚虚空结晶的奖励。］
【说明：「真理」为本世界巫师最顶端的存在，每一位「真理」巫师，都至少开创了一条新的体系，无论是黑巫师还是白巫师。而他们也因此被人冠以「真理」的称号。】
【虚空结晶是空间属性特殊材料，本身极为珍惜，为构建巫师塔核心必备材料。】
［被你放养的第五年，你的角色「帕尔默」已经暗中找回全部实力，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顶端，同时在研究之路上一路深入。］
［结合重启999次的失败经验，以及你所给予的异世界的知识和思维启发，你的角色「帕尔默」早已有了清晰的目标。］
［“——世界毁灭已是必然之命运。唯一自救的办法，就是在归墟降临之时，趁着世界法则封面，通过碎裂的世界壁垒，离开这个必死之世界，然后度过漫漫虚空，寻找虚空中其他可能存在生机的世界。”］
［已经见证过无数次世界毁灭，你的角色「帕尔默」深知，要做到这一切，必须有一艘足够坚固的“船”护住自身，抵御归墟的侵蚀冲入虚空，还能抵御虚空风暴的洗礼。］
［而这样的「船」，需要特殊能量驱动。］
［归墟降临之时，世界法则将被侵蚀，一切由世界法则构成的能量都不稳定，在999重启与研究中，你的角色「帕尔默」意识到，对归墟的侵蚀抵抗效果最佳的能量，是生灵在死的瞬间，突然诞生的一种力量。］
［那是与死亡、毁灭、终结……相反的力量，本质极高。］
［他将之命名为「生之力」、「源」。］
［你的角色帕尔默由此开启灵魂实验。］
［你的角色「帕尔默」深入研究灵魂法术。在999次重启中，他曾走过这条路，有研究灵魂法术的丰富经验，但加入更多异世界知识后，这已经变成一条全新的路。］
［你的角色「帕尔默」开始暗中狩猎黑巫师、从凡人王国购买死囚犯、狩猎各种异类……研究不同生灵的灵魂与生之力。］
［用人类做材料是黑巫师的行径，研究人类的灵魂，更是巫师中的禁忌。］
［你的角色「帕尔默」暗中开启灵魂研究三个月后，意外被白塔学院发现。］
［你的角色「帕尔默」暴露真理级的实力，从学院的监管中逃脱，成为黑巫师一员。］
［你的角色「帕尔默」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与研究，决定拿黑巫师组织「黑焰」开刀，占据「黑焰」的地盘重启研究，收集「黑焰」的生之力，凝聚预想中的生命结晶。］
熊熊！
在白意的目光注视中，一道又一道符文突然在地面上亮起，赫然组成了巨大的阵法图案。
每一具尸体之中都有点点灵光升起，沿着半空中透明的法阵纹路不断流转，像是汇入水管的水流，不断朝中央汇聚而去。
无数的光在半空中纠缠、重叠、凝聚、压缩，像是一轮虚幻的太阳，自内而外散发的光辉，令白意的灵魂本能感到亲切与舒适。
“这就是「生之力」？或者说，「源」？”
白意好奇地感应着那不断压缩的能量团。
别看这仪式看起来相当简单粗暴，很像是那种收割灵魂或血肉的邪&#183;教祭祀。
但实际上，尽管法阵中聚集的能量与每一个死去的人都有联系，但这些能量还真不是来自他们自身，更像是借助他们的状态从生到死的那一瞬间，使用法阵从世界撬动的力量。
调动自身万物之理，白意沉下心观察。
这个世界上，法则有高有低，超凡力量有强有弱，但就连最强大的巫师，也无法创造智慧生命，人的生命，来自世界的赋予，是世界所创造的奇迹。因此，每一个被世界创造的生命，都与这个世界存在无形的联系。
而这种联系，只有在生灵死去的那一瞬间，灵魂复归世界的那一刻，才最容易捕捉到。
——这个法阵的原理约莫也就是如此。
在生灵死亡的瞬间，顺着生灵与世界之间的那一点联系，剥夺世界赋予他们、让他们诞生的那点奇迹力量，也就是“生之力”。
——这是来自世界根源的力量。
看穿了一切的白意毫不吝惜地赞叹道：
“666，不愧是重启999次的男人啊！”
说到这里，他对系统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中止挂机表示不解：“帕尔默这不是做的很好吗？就让他这么一直进行下去不就好了？”
本来还以为结束挂机能直接抵达推演终点，说不定直接完成任务目标，结果系统只推演到这个所谓的关键命运节点就结束了？
——总不会是想让自己来选择角色迷途知返，回挡掉黑历史，重回白巫师阵营吧？
白意觉得系统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不，应该说系统最初的创造者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第一个白意这么善良的吗？
胡思乱想中，半空中的光团缓缓收缩。
白意的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正常情况下，大量收割源，肯定会破坏世界根源，对整个世界都有危害，但这个世界反正就要没了，那破坏世界倒也无所谓了。反正我不破坏也要被归墟破坏掉……”
他接过帕尔默的工作，静静等待半空之中的结晶凝聚成型，将之收起。
“好耶！接下来的目标就是继续研究，收集‘源’，然后建‘船’……”白意一边感应着这份结晶的能量，一边开始做接下来的副本规划，“对了，帕尔默的做法倒是给了我启发呢。能够抵抗归墟侵蚀的同级别力量，只有世界根源之力，但根源的力量，不只有生之力……”
化虚为实的万物之理，在虚实转化的那一刻，撬动的难道不是世界的根源之力？只是以往的他从未尝试过去捕捉这份力量而已。
还有「命运」……这可是存在于无数世界，让他这个“救世主”得以诞生的根本规则。
倘若能收集命运之力，那么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所诞生的力量，又能否创造奇迹？

第172章 灾厄之子Ⅳ
天穹宛如碎裂的镜面，无数裂开的缝隙之中，似乎联通了一个又一个破碎的位面。喷涌而出的炼狱之火，来自深渊的恶魔之力，冥府的死气，异域的枯骨……那些破碎的位面之中残余的力量，从无数裂开的缝隙之中，尽数倾泻到这最后一个完整的位面。
世界的根源被归墟侵蚀，数不清的灾难在世界各地上演，法则扭曲，墟兽横行，来自异位面的力量与本位面的力量搅在一起，随时随地都会有城镇被突然扭曲的空间从世界上抹去……短短八年，曾经强盛的巫师位面，几乎化作末土荒原。即便是最强大的巫师，也无法阻止这个世界的崩溃与毁灭。
死去的人类数之不清，众多的巫师组织也在不断抵抗中崩溃、瓦解、重聚，最终不分黑白，凝聚为一体，成就了如今的「圣盟」。
——以「元素真理」、「机械真理」、「命运真理」三位「真理」的巫师塔为核心，连同全世界所有的巫师，共同组建的联盟。
在这八年的不断挣扎中，巫师位面的局势也从一开始轻而易举镇压灾难，到如今灾难扩散越来越广，死亡者越来越多，局势愈发无法控制，而不得不放弃凡人专心于自救。
若是站在宇宙的角度俯瞰，此时此刻，以巫师位面为主、由众多位面所构成的这个世界，便如同一枚不断被刨去外皮石壳的宝石。环绕在巫师位面周围的众多位面是不断崩解的外皮石壳，当它们纷纷崩解，那最中心的宝石就被展露在归墟的风暴之下，一道道裂纹开始在宝石上遍布，大片大片碎屑不断崩解，也让这枚宝石变得越来越小……到了此时，几乎是稍稍用力就会彻底破碎。
若非「机械真理」与「元素真理」联手，将「圣盟」的巫师塔以特殊方式连接成一个整体，它们根本无法在这破碎的世界中继续存在。
圣盟的最中央，三座巫师塔之一的命运之塔上，「命运真理」站在巫师塔顶层，魔能晶石在她的法杖顶端闪耀，将外界混沌的星空投影在她的身周，无形的法则环绕着她，她深紫色的眼瞳中似有一片星云漩涡。
这八年来，她从未停止对命运的观测，也是因为她的指引，「圣盟」才得以延续至今。
但随着时日推移，这位几乎半只脚踏入神域，得以窥探命运的大巫师，所能做的却越来越少，越来越绝望的命运中，她所能看到的，只有一条又一条通往死亡的绝路。
随着眼瞳中最后一颗星辰的光辉消散，「命运真理」猛然闭上眼睛，深红色的血迹顺着她紧闭的眼帘流淌下来。
“我已经看不到任何未来了……”
“——毁灭，已经降临。”
周围一直安静等待的其他巫师，都不由神情惨然：“真的、真的没有一点希望了吗？”
“没有，至少希望不在我们这边。”紧闭着眼帘的命运真理握住自己的法杖，周围星星点点的光辉如退潮一般重回她的法杖顶端。
有人反应过来，顿时目露惊愕。
“您是说、那个叛徒……？”
“——「灾厄真理」帕尔默？”
「命运真理」摇摇头，叹息道：“大概吧。”
“……他的命运，我看不透。”
一时之间，众人不由陷入沉默。
错愕者有之，不甘者有之，咬牙切齿的反驳者更多：“那个家伙……？怎么可能！”
倘若说如今的「圣盟」聚集了这个位面最后的幸存者，全部的巫师，这种说法其实是不准确的。还有一个人，并不属于「圣盟」，甚至是站在「圣盟」的对立一方。
而如今的圣盟，差不多就可以代表全世界。
——听起来似乎很荒谬，在这个不分立场、无论昔日有多深的仇怨都团结一致对抗末日的世界中，竟然还有一个人，站在全世界所有幸存者的对立面，宛如众生之敌？
而提起他，幸存的巫师中，便有人咬牙切齿，目光中流露出刻骨的恨意：“我们的世界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所有人会沦落到这个地步，都拜他所赐。那个家伙，凭什么那样的家伙，竟然更有希望活下去……”
也有尚算冷静的人苦笑道：“要说一切拜他所赐，还不至于。归墟并非任何人所致，而是命运的必然，他的所作所为，只能说是让毁灭日提前降临了吧……”
能存活到现在的巫师们，不至于像普通的凡人那样，轻而易举就被负面情绪操控，很多人哪怕因为种种原因敌视帕尔默，但也不会因此就无视事实，将一切甩锅到他的头上。
事实上，巫师与普通人本就有生命本质的不同，许多普通人眼中的道德法则，本就约束不了巫师，也不被他们放在心上。
譬如黑巫师随随便便就能拿人类作为实验材料，而白巫师也并非善良阵营，只是道德底线比黑巫师略高一些，在比烂之中胜过黑巫师而已，若非帕尔默的所作所为危害到这些人本身，他们也不至于对一位站在世界顶端的「真理」大巫师如此反感。
而这一切，还要从当初生命学派的未来之星帕尔默离开白塔，成为黑巫师开始说起。
从白巫师到黑巫师的阵营转变不算什么，帕尔默表露出来的实力让对方轻轻松松就站在黑巫师阵营的顶端，即便是有看不惯他的白巫师，也根本没有那个实力来到他面前。
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变本加厉进行灵魂研究。而这些在黑巫师之中依旧不算什么。
随后，这位恐怖的黑巫师便四处在大陆上游走，所过之处频繁发生各种灾祸，不断有生命被他收割，乃至进入其他位面，祸害了众多位面的异类生命，将数不清的生灵变成他的研究材料。
很多巫师甚至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只知道是禁忌的灵魂法术，而只要是活着的生灵，都有可能变成他的目标。
其中甚至包括巫师。
当这位黑巫师将魔爪伸向同为巫师的其他人之后，原本一直放任他的巫师界也坐不住了，无论黑巫师还是白巫师，都决心对他予以制裁。
几位白巫师阵营的大巫师甚至因为下属的巫师被抓，联手杀至帕尔默所在的巫师塔，结果群殴却变成一场单方面殴打。
——帕尔默轻轻松松吊打他们，还把他们也变成了自己的研究材料，就连他们手下的势力也反过来落入帕尔默手中。
而众多黑巫师，也大都成为他的材料或爪牙。
——帕尔默所展现出的惊人实力以及法术造诣，让原本只是认为他疑似达到真理级别的巫师界，直接将“疑似”变成了“肯定”。
由于这位黑巫师在生命学派的非凡造诣与开创性研究，「生命真理」的称号，尽管有很多白巫师不愿意，但依旧落到了他头上。
在那之后不久，归墟突然降临。
起初只是发生在其他位面的征兆，以及世界各地所发生的各种不起眼的灾难，巫师们甚至都不曾意识到毁灭日即将降临。
反而是这位「生命真理」的举动惊动了他们——帕尔默突然一口气毁灭了七个异位面。
准确点说，他在曾经去过的七个异位面布下了某种隐秘的献祭阵法，在这些位面被归墟毁灭之前，先一步下手，将之献祭。
而亿万生灵的死亡、无数灵魂的消逝、以及位面本身的根源之力，所汇聚而成的「源」，就这样全都落入了他手中。
就这样，他用献祭七个位面获得的「源」，作为巫师塔的核心驱动能源，开始构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巫师塔——一座位置并不固定，外形也不固定，能够在不同位面“航行”的巫师塔。
他的举动可谓是惊呆了所有人。
哪怕是黑巫师，都震怖于这样的疯狂。
毕竟，被毁灭的位面无法再生，这是对整个世界的伤害，是绝不允许的行为。
帕尔默的做法引来所有人的讨伐，无论是本位面的巫师，还是其他外面的异类生灵。
但他那座「生命之塔」的灵活性和隐匿性太强，想要找到于无数位面间不断移动的生命之塔，本就是一个难题。而即便找到生命之塔，如何打破这座强大巫师塔的防御，又是一个难题。即便以上两个难题都被克服，他们所要讨伐的对象本身，就是最大的难题。
直到如今，这三个难题都没能被彻底攻克。
尤其是后来，在降临的归墟之中，许多人忙着自救都来不及，更无法去讨伐帕尔默了。
但这位黑巫师的所作所为不仅如此。
在献祭了七个位面，驾驭着生命之塔的雏形隐匿起来之后，帕尔默还在不断搞事。
随着归墟迫近，越来越多位面遭到威胁，他总会先一步“虎口夺食”，掠夺那些位面的根源之力。等轮到巫师位面之时，大概是考虑到巫师位面一旦被毁灭，将无人继续拖延归墟的脚步，连同他自身也会一并被毁灭，或是因为巫师位面本身不是那些弱小的异位面可比，总之，帕尔默换了一种方式——他直接献祭了全大陆1%的生灵，掠夺生之力。随后再次驾驭虚空之塔，隐遁而走。
这个百分比看似不高，但将之转为具体数字就很恐怖。哪怕是巫师史上最恐怖的邪恶黑巫师，所毁灭的生灵恐怕也只有他的零头。
现在「圣盟」之中的巫师们之所以如此憎恨帕尔默，正是因为他的举动在他们看来就是对己方阵营实力的削弱，对归墟的助攻。
要是没有对方到处搞事收割根源之力，在毁灭降临的时候，这个世界提供给他们的支持肯定更多，那些被帕尔默直接收割化作材料的巫师同样也是他们的助力，不至于让他们在仅仅八年之后的今天就抵达穷途末路。
这种想法很有道理。因为在前面999次重启中他们都坚持了至少十年。帕尔默的所作所为，让这个世界被毁灭的时间提前了。
但还有极少数人认为，世界的毁灭就是对方引来的，要是没有帕尔默，说不定如今的他们依旧生活在美好的世界之中。
这显然就是毫无逻辑的迁怒了。但面临无法扭转的绝境时，无法怨怪自身，当然就只能迁怒于别人，何况被迁怒者并非全然无辜。
正因如此，当初的「生命真理」早已在口口相传之中，成为了如今的「灾厄真理」。
——为世界引来灾厄，让无数无辜者被灾厄吞没，他本身就是除归墟之外最大的灾厄。
而「命运真理」居然说，在他们所有人面临黯淡无光的未来之时，这样一个世界的破坏者，灾厄的化身，反而更具存活的希望？
这听起来简直是个荒唐的冷笑话。
在场的众多巫师都难以接受这个“预言”。
他们不是没有想过放下仇怨，原谅和接纳那个世界破坏者，毕竟对方的实力的确很强，在追逐真理的道路上不知走出了多远，甚至有人怀疑对方已经踏入了神明的领域。
可直至今日，即便有人想要与「灾厄真理」达成和解，与之团结一致在归墟中求存，那位「灾厄真理」也没有半分领情的意思，反而还对「圣盟」幸存的巫师们虎视眈眈。
或许如今的他们，在对方眼中，就是一个个行走的能源吧？他们不得不这样想。
——本就面临世界的毁灭，还随时有可能被一个疯子抓走当能源和材料，这也让幸存者们本就糟糕的境遇雪上加霜。这样一来，提及帕尔默，他们怎能不咬牙切齿？
现在，他们的前路已是一片漆黑，这个世界再无未来，唯一有可能度过劫难的竟然是让他们一直咬牙切齿、念念不忘的敌人？
但「命运真理」作为成名数百年的大巫师，早已在一路走来的经历中获得了众多巫师的信赖与拥戴，他们不敢不相信对方的话。
尽管早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世界最终的结局，但此时此刻，伤感与不甘仍是不可避免，命运之塔中的气氛一时极为低落。
“塞隆殿下，我们的命运真的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机械真理」与「元素真理」并没有其他巫师那样沮丧，只是平静地对着命运真理一点头：“无论如何，我们会努力到最后一刻。”
“如果命运真是如此，我们也只能坦然接受。除却至高的真理，世间不存在永恒之物，归墟不就是这片宇宙海至高的真理吗？”三位大巫师都有坦然接受命运的气量，“能在生命的最后，见证宇宙海最高的真理，研究这片宇宙海终极的奥秘，相较于先代巫师们，反倒是我们更加幸运。”
“唯一的遗憾是，我们还没有堪破「衪」。”
倘若真的能将归墟的真理堪破，他们必将抵达前所未有的境界，扭转所有人的命运。
但这样的事，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吗？
这样想着，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道人影。而仿佛是心有灵犀一般，他们突然同时抬头，向命运之塔外的方向看去。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已经降临至命运之塔上空，无穷无尽的漆黑从他身上铺开，他的衣袍好似要遮蔽天空，俯瞰着整个“圣盟”。
已经有巫师发现了天空之上的人影。
那是个身披黑袍，面容英俊的青年，他漆黑的长发略显凌乱，如同扭曲的长蛇一般披散在肩头，紫灰色的瞳孔中一左一右转动着两道奇异的符文，让他的气质尤为邪异。
正是操控着帕尔默角色的白意。
宛如戏剧舞台上的演员，他对所有人夸张地张开双臂，唇角也咧开一个越来越高的弧度。
“来吧，诸位，与其与这个世界一起毫无价值地毁灭，不如化为柴薪，让我的生命得以延续！”
一枚虚幻的符文顿时从他左瞳中投影而出，越来越大，逐渐覆盖了下方的所有人。
“——这就是你们仅剩的价值了。”
这时仔细观察才会发现，那一枚符文居然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构成，宛如无数数字构成数列。
——这是每一名达到「真理」这一级别的巫师，都会开发掌握的自创术式。意味着他们已化繁为简，将他们所掌握的真理知识彻底吃透，甚至有了新的开创。类比湛蓝星，大概是数学家创造出新的公式定理。
这个独有的术式，立刻就被认出来了。
“「灾厄真理」！是「灾厄真理」！”
“那个恶魔又来了……”
天穹之上的人影静静俯瞰着他们，眼神中笑意不减。无数巫师的攻击还没落到他身上，就被不断覆盖的符文所化解，反倒是圣盟的那些巫师，宛如网中之鱼，只能被四周不断紧缩的术式符文逼得不断收缩，无论如何也无法破坏术式的成型。
一道又一道人影倒了下去，成为对方收割根源之力的桥梁，强化生命之塔的材料。
命运之塔，元素之塔，机械之塔同时亮起，宛如一体的能量波动如同一轮太阳升起，三名真理级别的大巫师同时出手了。
但其他巫师还来不及惊喜，就发现，即便是三个人联手，也没能破坏对方的术式。
这位年轻的黑巫师，每一次出现，实力似乎都会有天翻地覆的提升。直至如今，已经彻底将他们甩在身后了。
黑袍青年头顶上空，淡淡的空间涟漪中，隐约浮现出一座若隐若现、似真似虚的巫师塔的投影。
而一般人察觉不到的能量，随着下方术式的运转，随着圣盟中一道又一道人影倒地，正源源不断被那座巫师塔汲取过去。
三名真理巫师惊讶地发现，那种生命之塔外表的构筑材料，赫然正是破碎的位面碎片？而驱动生命之塔的能源，更是根源之力……
他们似乎猜到对方一直以来的目的了。
“看来，这就是我们命运的终途了。”
尽管在高强度的对抗之中，他们已不可避免落在下风，败亡已是可以预见的事，甚至整个圣盟，眼看都要被对方消灭，但三位大巫师心中却并无多少憎恨，除却未能堪破真理，走到真理之路尽头的遗憾，他们的心头，竟不合时宜地涌出了一分淡淡的期待。
……那个人，会是他吗？
轰！
最后一名圣盟的巫师也倒下了。
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几名真理巫师之间的术式碰撞如核弹爆发一般，掀起了巨大的能量冲击波。「灾厄真理」的真理术式如同天灾一般摧毁了一切，能量碰撞的瞬间，他们似乎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狂热到扭曲的情绪。
那就是对方最核心的真理本质——
「只是想活下来有什么错？我要活下去！我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如何我都要活下去！」
……如果是这样的他，一定能做到吧？
三名真理巫师的生命之火熄灭，一只手收走了蕴含他们全部真理与魔力的巫师之核。
“很遗憾，最终是我活下来了呢。”
白意向三位多次交手的真理巫师致以最后的敬意，毫不客气地收走他们的巫师之核。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啦……”长蛇一般凌乱披散的漆黑长发下，青年嘴角勾勒起一丝微笑，“我的生命比这个世界，比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珍贵。所以无论如何，使用一切手段，都要活下去——这就是真理。”
“而真理是必然正确之理。”
虚幻的生命之塔在他身后缓缓浮现，他踏上半空无形的阶梯，走向那座生命之塔。
在他身后，是归墟降临，彻底崩解的世界。
生命之塔迎向归墟撕开的风暴，冲向破碎的世界壁垒，跃往无穷无尽的虚空。

第173章 间奏Ⅶ
「已成功通关噩梦碎片［不灭之魂］」
「副本等级：★★★★★」
「通关评价：S」
「获得积分：1000」
「解锁成就：［不灭之魂］」
［备注：你有着恐怖到极致的求生欲，对死的拒绝，对生的渴求，在一次又一次重启之中，将你的灵魂锤炼到极致。］
［唯一幸存者］
［备注：你是归墟之下唯一幸存之人。］
［灾厄化身］［世界毁灭的源头］
［备注：你的所作所为为无数生灵带来灾厄与毁灭，你的恐怖传说直至最后一刻仍在众人心中难以忘却，在许多人心中，你就是世界毁灭的源头，是灾厄本身。］
［聚举世之怨，负最终之望］
［备注：你是巫师世界有史以来的最邪恶者，以毁灭世界，毁灭无数生灵为代价而存活，被无数人仇恨、憎恶，诅咒，举世之怨加身。］
［但偏偏你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幸存者，你的身上象征着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寄托着三位真理大巫师的祝福。你是他们反抗终焉之命运，堪破归墟的唯一人选。］
熟悉的通关结算页面中，除却正常的通关评价和不断刷新的成就栏，最突出的就是那高达1000的游戏积分，这个数字甚至会让人怀疑是不是噩梦游戏系统出了bug。
但已经清楚游戏积分本质的白意却明白，这是因为他在副本之中一次性薅光了那个世界的根源之力。而“游戏积分”，或者说希望碎片，无疑都来自于世界的根源。薅光了世界根源之力的他，获得1000积分实在不足为奇。
事实上，这个数字比白意预想的还少一些呢。
倘若那是真实存在的世界，全盛时期，一整个世界的根源之力，恐怕还要在后面添上无数个0吧？
遗憾的是，如今坠落在噩梦深处的世界残骸，不过是真实世界毁灭之后的尸骸。其中的根源之力，类比起来不亚于人类刚刚死掉的时候，逐渐冷却的身体里还能捕捉到的最后一点生命能量，与全盛之时相比，简直天翻地覆。
但即便如此，相较于他以往通关那些噩梦副本的收获来说，这次已经是大丰收了。
半空之中，系统的通关结算还在继续。不出白意所料，噩梦结晶同样是大丰收，就连最稀有的万物之理碎片都掉落了一枚——
【开始进行特殊奖励抽取。】
【你获得特殊掉落：噩梦结晶（紫）&#215;1000，万物之理碎片&#215;1。】
【你获得特殊人物卡牌［灾厄真理★★★★★］。】
万物之理碎片的光辉宛如无数道透明的光线穿透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其中似乎有无数法术术式流转，而每一道术式，又有更多的基础符文构成，这是又一条全新的道。
……好家伙，这是继体育生，武术生，文科生，艺术生之后，专门给理科生的路吗？
“不，是专门给学神的路才对。”在副本中体验过巫师世界法术学习难度的白意忍不住吐槽，“学渣多半是学废了，学废了～”
“喵～！”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白小希适时应和一声，三两下跳到白意的肩头，歪头看向他。
白意的思路顿时被打断。
咕咕～
白意摸了摸它咕咕叫的肚子：“饿了吗，白小希？总觉得你现在饿得有点快哦……”他拖长了音调思索着，又一把薅住想要逃跑的白小希，这里捏捏，那里捏捏，最后一拍手得出结论，“看起来这是要进化的节奏啊！”
说到这个他可就兴奋了。当下拎起白小希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嘴角也咧开兴奋的笑容：
“哎嘿！本来已经比原来聪明很多了，又吃了那么多改进版美食，现在还学会了吐纳灵气，继续进化下去，该不会变成猫妖吧？我这是要养出世界上第一只妖怪了吗？”
猫猫点头：“喵！”
“等等，妖怪和普通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妖怪会说人话啊！一直喵喵喵是不行的吧。”
猫猫疑惑：“喵？”
“就这么说定了，以后要把教你读书写字提上日程，争取做一只有文化的妖怪哦～”
猫猫惊恐：“……喵？？？”
.
“怎么感觉白小希今天无精打采的，难不成小猫咪也听得懂新闻上世界末日的消息？”
这段时间白意又是窝在家里“打游戏”，难得撞见他出现在下面晒太阳，疑惑地看了眼他怀中蔫巴巴的猫咪，夏佳佳发出疑问。
她口中所说的世界末日的新闻，并非官方宣布，而是来自于如今网络上的媒体宣传。
从前段时间天师神算突然预言各地天灾开始，世界末日的说法就层出不穷。等白意拉入了第一批噩梦世界试炼者之后，在各国有心人的推动下，类似的说法就传得更广了。
一些颇具知名度的媒体上，最近都有类似的节目，上面有专家针对末日论发言。大多都是讨论倘若真的世界末日该怎么办的话题。
这也在许多民众心中植入了相关的意识。
加上国家频繁开动的各种人防工程，灾难救援预演，以及前段时间才真真切切进行过的各地救灾，一时之间，关于世界末日的话题，在各国热门话题榜单中居高不下。
世界末日有可能以何种方式降临，在末日降临之时该如何应对，人类的未来将在何方，如果真的有末日降临，全世界的经济等方方面面将会面临何种局面……由世界末日衍生的无数讨论，都在各国网络上如火如荼进行。
这背后，当然有着国家层面的推手。
夏佳佳就在网络上和不少人交流过这方面的看法，一点都不笨的她当然能察觉如今这世界背后的暗潮涌动，每次参加各种避险演练都格外认真投入，还囤积了不少食物在家中。事实上，有着类似做法的人不在少数。
——动物界的蛇虫鼠蚁尚且知道在灾难到来前躲避，更加聪慧的人类又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尤其是在天师神算已经明显预言过一波之后？
如今的他们，只不过是不清楚灾难将以何种形式发生而已。世界各国只能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做好各种可能的预案。
而白意在这段时间同样没有闲着。
除了自己通关噩梦副本之外，他每天都有不断向噩梦世界拉入新的试炼者。
作为百亿人类之中的佼佼者，这些试炼者都有一般人没有的特质。除了一小批承受不住压力而垮掉的家伙和信念动摇自甘堕落的家伙，大部分试炼者，从噩梦世界中获知比其他人更多的信息、更准确的内幕之后，都没有辜负白意的期待。
他们第一时间做出了各自的反应——身在体制之内，就尽量调动国家机器的力量，身在体制之外，就统合民间可用的力量，无论是以超凡组织的形式，还是教派的形式，抑或公司集团的形式。总之，尽一切努力，做好能做的全部准备。
行动力最强的某位帝国公主，已经在短短时间内与帝国高层其他被选中的试炼者联合，将一切反对派或推翻、或架空，或物理消除，使得晨星帝国的力量空前凝聚，国家机器运转的效率都比往日快了一倍以上。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秩序都有动荡。一些小国的政府已经失去了维持秩序的能力，全靠试炼者和民间组织自发行动。
而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最盛行的就是各种末日学说，各种大大小小的教派都冒了出来，无非就是“信吾主得救赎”那一套。
相较于其他没有真实神迹的教会，切切实实信仰着花语者这位超凡存在的烛照会，发展壮大速度空前之快。在教宗塞缪尔的领导下，烛照会的教义，在极短的时间就宣传到了全世界。
花语者的超凡力量是实打实的，面对可能到来的末日之灾，那些大大小小的教会都轻而易举改弦更辙，即便它们不愿加入烛照会，但也一个个宣布信仰花语者这位唯一的在世之神。
哦，说「花语者」是唯一的在世之神尚不准确。事实上，「白王」同样称得上在世之神。
不过，相较于名声传遍全世界，信徒也遍布全世界的「花语者」，行事低调，唯有被拉入噩梦世界的试炼者才知晓他名号的「白王」，在全世界范围内仍是查无此人，只有网络上有一些来自试炼者透露的消息。
但每一位被告知世界真相的试炼者，都相信这位以维护世界秩序为准则的存在，必然是神明无疑，他们不约而同成为了他的信徒。
如此无心插柳之下，这两个马甲，一个信徒多而广，一个信徒虽少却个个都是精英，粗略一算，竟是攻略了全世界上中下三层？
放在以往，信徒之流对白意无关紧要，他本身也不是走信仰封神这条道路的。
但如今，他已掌握炼假成真的万物之理，那么每一个人相信他这位神明时为他提供的传说度，对白意而言，都是足以炼假成真的能量。积少成多之下，不仅相当可观，而且源源不断，算是在根源之力之外的“外快”。
这倒是让他多了一个拯救世界的理由呢。
活下来的人越多，能为他提供的传说度就越多嘛，人都死光了，又有什么传说度可言？
“……对了，白意你有看今天的新闻吗？我们原阳市又竣工了一处避难所哦，从施工到现在有一个月吗，这速度真是666了。”
夏佳佳的话让白意回过神来。
他定了定神，就听夏佳佳吐槽道：“现在国内国外到处都在修避难所、防空洞，有地底下的，有高原上的，听说还有一些国家的贵族秘密造飞船，一看就知道什么地震洪水海啸都考虑到了，明摆着就是有大事。网络上都没什么管制随便大家猜了，事情这么明显，怎么就是没一个国家出来官宣一下呢，搞得我们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还不如干脆说出来算了，世界末日就末日呗，反正大家一起扛！”
“快了快了。”对各国高层动向再了解不过的白意开口道，“我看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嗯，就算那些人还犹豫不定，无法达成一致，自己也会在后面推他们一把的: ）。
他遥望远方的天穹，指尖有点点虚幻的光芒凝聚，化作两张交叠在一起的卡牌。
不动声色开始紧急运转的国家机器，世界各地流传的末日流言，随时有可能崩溃又偏偏还在极力维持的社会秩序，人心惶惶，无处发泄的躁动、不安、担忧、紧张……在种种流言蜚语中极度渴望真相的民众……
一切已经酝酿到极致，舞台已经搭好。
只待他在恰当的时机出场，将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揣测、所有的彷徨，都一击而散，将明白无误的命运向他们摊开。
让这个世界，让所有人，走向他预定的方向。
——是时候了！
少年微笑注视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半空中缓缓溢散的光辉，与光辉中浮动的两卡牌。
第一张卡牌上，黑袍巫师手持法杖，死亡与灾厄在他身周如影随形，无数亡魂交织组成他的漆黑长袍，他蛇一般扭曲的黑发从巫师袍中流泻而出，唇角牵着一抹捉摸不定的笑意，如星云漩涡般的紫灰色眼眸幽幽看来。
卡牌背后，是一行行整齐的文字——
【灾厄真理】
【灾厄的化身，以真理为名之人】
【赋予众生绝望的毁灭之源】
【于万物之凋零中得获新生】
手指翻转，露出另一张卡牌。
卡牌的正面，好似有两道身影背靠背贴在一起。
正对着少年的人影披着一身雪白衣袍，脸上戴着雪白面具，周身都散发着暖色的圣光；在祂的背后，是一道扭曲的影子般的存在。不详的污染在祂分不清颜色的乌黑长袍上蔓延，恐怖的漆黑气流以祂为中心向外发散，宛如一轮随时随地都有可能爆炸的黑日。
卡牌的背面，同样是几行整齐的文字——
【太阳之子&#183;漆黑之日】
【熄灭希望余晖的灭世者】
【化空想为真实的救世主】
【“逐日”之路上的理想家】

第174章 尾奏
“你知道吗？终焉已至，无人免死。末日中将降临，所有人都在劫难唔唔唔！”
曜国最大的海港城市云市，某处码头附近的隐蔽仓库被人破开，接到报警赶来的警察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已经被制服在地的嫌疑人：“谁报的警？这里有邪&#183;教分子？”
“我！”“是我们！”
一对年轻兄妹不约而同地开口，又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然后看向被他们抓住的邪&#183;教分子，异口同声道：“警察叔叔，就是他们！”
两根手指齐刷刷指向鼻青脸肿又被他们包成粽子几乎没个人样的人：“就是这些家伙在宣扬末世论，鼓吹违法犯罪，还企图蛊惑我们无辜市民加入他们，一起及时行乐。”
“是啊是啊，这些家伙成天宣扬世界末日，劝大家及时行乐，也不管法律允不允许，都是一群法盲，赶紧把他们抓进去教育教育！”
为首的队长一下子就认出了两人的身份，又无奈又好笑：“纪恒、纪念，怎么又是你们啊？你们这是钓邪&#183;教分子钓上瘾了？”
兄妹俩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谁让他们一钓一个准呢，刷起贡献来特别快。”
对话之间，之前没见过他们的警察也很快反应过来，猜出了这两人的身份。
从天师神算预言七日之灾开始，其他地方姑且不论，曜国上下的行动力就很强。
除了消防、地方军队等部门组织，管理着超凡者的侦异司也出了一份力，不仅第一时间派出了侦异司的人员，还号召未曾加入官方体制的超凡者一起加入救灾的行动中，能尽一份力就是一份力。超凡者比普通人更优秀的身体素质和超凡的能力，让他们能做的也更多。
这份号召不是单纯以国家大义动人，侦异司还拟定了相当多针对性的福利和回报。其中包括普通人所接触不到的高端武道功法——坐拥一国精英的侦异司早就通过武典推演出了更多特殊的功法，也包括灵气充沛的灵花灵果，还有武器、某些奇物的租借权，金钱乃至其他特殊待遇……无论是什么报酬，都可通过他们的贡献来兑换。
最终的结果非常喜人。
无论是出于对侦异司给出的好处的垂涎，还是出于对这个国家的爱，亦或者只是人类本心中对遭遇苦难的同胞无法不管不顾的怜悯，总之，响应号召的民间非凡者很多。不乏有以往只是在侦异司挂了个外围成员名号，但一直咸鱼不干活的超凡者。
纪氏兄妹就是其中之一。
而七日之灾过去后，侦异司与民间超凡者的合作模式并没有解除，反而变得更加密切。相关的政策甚至还在原来的基础上进一步修改完善，也使得很多偏向秩序侧的民间超凡者都开始习惯这种模式，乐于遵守秩序。
这段时间以来，笼罩在世界各地的阴霾并未因为七日之灾的结束而消散，相反，随着人防工程如火如荼，末日的流言愈发扩散，整个世界都处在一种躁动不安的微妙氛围中。
曜国国内的秩序远不如以往稳定，那些受影响的普通民众还好，只要国家上层还没有乱，他们顶多也就是大量囤积食物而已，最令人头疼的是四处活跃的「末日教」份子。
——这并非「烛照会」那种真正意义上的教派，只是代指所有热衷于末日降临并到处搞破坏的人。他们很多人彼此之间素不相识，但却毫无疑问都是破坏社会安定的家伙。
这群人都是不折不扣的混邪分子，不仅对世界末日笃信无疑，而且还很乐于接受末日的到来，一个个带头破坏秩序，制造混乱，违法犯罪，还四处宣扬他们的歪理邪说，导致曜国街头的巡警警力都增加了几倍。
偏偏如今这个灵气复苏的时代，个人的力量无限上升，就连罪犯都更难对付了，导致维持秩序的难度也直线上升，警方人手严重不足，不得不征调民间“志愿者”来维护秩序。
在之前的合作中尝到了甜头的民间超凡者很乐意做这样的志愿者。这些破坏安定秩序的家伙落在他们眼中，就是活生生的贡献。
比如纪氏兄妹，接了侦异司的任务来到这个海港城市才半个月，都已经刷了四波末日教成员了——谁让他们看起来就天真单纯好忽悠呢？都不需要什么演技的加成。
问明白情况后，警察们当即上前，熟练而利落地掏出特制手铐，封锁了每一名嫌疑人身体里的灵气流动，又取出来自铸灵师的“锁灵符”——这是从乔伊那里获得传授的一位铸灵师无意中开创的小花样，难度相当于幼儿园涂鸦，对画技和灵性高低都无要求，入门的铸灵师菜鸟就能画。本质上是在作品上附加微弱灵性，使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陷入轻度恍惚的状态，从而无法集中精神调动灵性。因为绘画时消耗的灵性少，难度低，在那位灵机一动的铸灵师创造出来后就迅速被广泛使用——封锁了他们调动灵性的可能，这才将一窝犯罪分子通通押上警车带走。
警笛声远去。
纪恒伸了个懒腰：“嘿嘿，又干了一单，很快就能兑换我们之前看中的那对灵器了！”
“得了吧，这次估计就是最后一单了。”纪念翻了个白眼，“毕竟又不是只有我们到了云市，还有其他人也在行动呢。这才半个月，破坏秩序的家伙通通都被抓进去教育了，之前那么显眼的末日教份子也不好找了，我们这都沦落到钓鱼的地步了，唉，是该说大家效率高，还是一个个都是卷王呢？”
纪恒挠了挠头：“不管怎么说，往好处想，这种人少了也算好事吧。”
“……也对哦。”
两人虽然唉声叹气，但也并无多少沮丧。尽管想要多赚贡献，但他们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到希望到处都是那种人。恰恰相反，他们闲下来了，不就代表秩序稳定下来了吗？
迎面而来的海风带着潮湿的咸气迎面扑来，仿佛无限延伸的海面与蓝天融为一体。兄妹俩沿着海岸边走了一圈，那点淡淡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惬意。
这半个月以来，他们可是一点都没闲着。本质咸鱼的二人一旦松懈下来，立刻便将赚贡献的“宏图大志”抛之脑后，放松地享受起海风吹拂的清凉，就当是难得出来度假一趟。
就在二人欣赏海景之际，远处的海面之上，突然掀起剧烈的波涛，似乎有恐怖的风暴在遥远的海洋上降临，掀起的惊涛骇浪奔涌向四方，惨白的浪花瞬间将海岸淹没。
轰！
海边散步的人发出了惊叫，纷纷掉头就跑。
猝不及防的兄妹二人险些被一个浪花打进了海里，还好身为武者的强大神经反应速度让他们下意识一跃而起，身形如燕般向后飞退，几乎是擦着浪花打过来的那一瞬间，避开了那仿佛铺天盖地涌来的巨浪。
潮湿的水气染上了他们的发丝。
但他们却发现有不少人没能来得及躲避，直接被浪花裹挟着落入了海中。
“快救人！”
惊呼声中有中气十足的喊声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喊话的无疑是一位强大的武者。
兄妹二人来不及去看对方是谁，便朝着海中隐约浮动的人影所在跳了下去。
轰轰轰！
海浪拍岸的声音如同天地间不断滚落的雷鸣，汹涌起伏的波涛前所未有的剧烈，几乎让人怀疑这是又一场海啸，视线被雪白的浪花遮蔽，四处都是涌动的海流，像是一枚核&#183;弹投入了海洋中，掀起震撼天地的余波。
即便超凡者，在这样的天地伟力之中，也不由感叹自身之渺小。
在超凡者和赶来的救援队的联手配合下，好不容易将最后一个倒霉鬼捞上了岸，汹涌的波涛仍未平息，只是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
不多时，海洋逐渐恢复平静。
但一股难以想象的气息却涌入了众人鼻端。随之而来的，是大量上浮的鱼类的尸体。
众人遥遥眺望海面，神情凝重。
沮丧的情绪从每一个人的眼神中冒出。
“难道世界末日真的要来了吗？”
这里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官方渠道，没过多久，他们就收到了来自官方的消息：“最新消息，这一次南海异动，波及的范围是整个南海。也就是说，所有与南海岸有交接的国家，海岸边都受到了离奇巨浪的冲击。”
“……还好不是海啸。”
“但这莫名其妙的海洋暴动比海啸还要不正常吧？侦异司已经接手这件事，我们必须搞清楚这背后的原因，后续还会不会发生，会不会演变成海啸，或者更加可怕的灾难？”
“相信其他国家也已经派人去调查了。”
尤其是对于清楚归墟倒计时的试炼者来说，现实世界的任何变化，都足以让他们警惕。
很快，又有坏消息接连传来。
“我们布置在南海的所有潜艇，都失联了。”
“不只是潜艇，还有其他……”
“总之一切能够通讯的设备都失联了。”
“……我们怀疑，它们和死去的鱼类一样，被彻底摧毁了。不过也有可能只是暂时信号中断。”
“卫星地图上，只能看到南海的最中央，有一个不断扩散的巨大漩涡，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那个漩涡里钻出来……”
“——在海底深处，有什么异常发生了！”
电话另一端的情报让众人的脸色更加凝重。
深沉的漆黑自远处扩散而来，原本深蓝色的海水也好像染上了一层浮动的黑光。鱼群的尸体在黑光中，如同大片惨白的藻类。
这黑色并非墨水或者染料，更像是一种超脱物质的，不断扩散的概念。
众人凝视着那片漆黑，好像看见了“死亡”。
莫名的惊悚让他们打了个冷战。
“这片海洋中，真的还有活着的生物吗？”
【第三卷 &#183;归墟将至】终。
第四卷 最终之日

第175章 前奏Ⅰ
漆黑的光覆盖了视野，将海与天相融。
南海的最中央，极速旋转的漩涡犹如巨兽张开的无底之口，大量海洋生物的尸骸顺着旋涡转动的方向浮动，自上空俯望，肉眼所见之处，尽数被不祥的黑所覆盖，竟无一个活物，仿佛冥府的大门突然从海底深处洞开。
“这是……”
穹天之上，是各国最先进的飞行器。来自侦异司的李扶风等人眼望下方景象，脑海中不免浮现出当初追捕雨夜连环杀手K时，第一次接触到神秘，见到那座旧日旅馆的景象。紧接着浮现的，是剑界回归时的弥天之雾。
“……又有新的超凡存在降临了吗？”
会是这个世界的古老者，还是异域来客？
还不曾知晓“异域”这一关键信息的其他各国人亦有所猜测，但猜测不免偏差到第一种可能，只以为大概是又一个含光剑主裴和风。唯一可虑者，便是对方的性情与偏向阵营。
在归墟将至的紧要时刻，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数，是否有可能改变所有人的未来？
他们暂时没有轻举妄动，安静等待着下方的漩涡平息，等待真相本身为他们揭晓答案。
轰！
幽邃的漩涡突然炸起层层巨浪，好似有无限大的黑洞重装洞开，一座奇异的黑色山峰蓦然从海底的漩涡中冒出，随后越升越高。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那并非山峰，而是一座塔的塔尖，仅仅只是冒出漩涡的这一截，那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工雕琢而成的菱角轮廓，看上去便宛如海底升起的黑色金字塔。
那“黑色金字塔”宛如一条鱼一般从漩涡中跃出，却又在跃漩涡的瞬间变形，原本的棱角消失，宛如一团被人揉搓的果冻一般不断变形，最终化为一艘悬浮于天空之上的大船。
那大船第一眼看上去好像无边无际，遮蔽了全部的天穹，比整个世界都要广大，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东方古籍传说之中的“鲲”，难以想象它是如何从那样小的漩涡中跃出。
再一眼看去时，之前的感觉又好像错觉，它分明只有普通船只的大小，流线型的轮廓与漆黑的外壳仿佛畅游于天穹的一尾小鱼。
飞行器上的众人透过弦窗遥遥看向这艘“浮空之船”，并操控着飞行器从各个方向朝它靠近，然后在某个适当的距离停了下来。
“好了，这个距离就足够了。考虑到这艘船的主人可能不了解现代科技，为免误会，接下来就让我们亲自去向主人家打招呼吧。”
一道道人影向着浮空之船飞去。
考虑到海洋的危险性，各国派出的超凡者都掌握了浮空飞行能力，至少在自身的超凡力量耗尽之前，他们能自由御空而行。
譬如李扶风，便是通过铸灵师的秘术对自己施加了精神暗示，还掌控了一件特殊的奇物，使自身短暂与风相融。
越是接近那艘船，原本看上去正常大小的船只在众人的视线中便无限放大，充塞天地。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们分外难受。
大概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在那无限扩大的甲板之上，一道人影突然出现，朝他们看来。
他的目光同时与每一个人的眼神相撞。
眼神相撞的瞬间，所有人的脑海里都是“嗡”的一声，像是被一记重锤敲在了脑门上。
在不知是数秒还是数分钟过后，他们才从那种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中恢复。
作为目前湛蓝星上最顶端的那一批超凡者，他们很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身为超凡者，他们本身的灵觉远比普通人强大，平日里相当于时时刻刻开着“探查”，一个照面就能将普通人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纳入眼中。很多人也习惯了这种方便的状态。
但在遇到远比自己更强，尤其是精神意志强大的超凡存在时，他们这种无意识的“探查”，却很容易被对方无意识的反击所伤。
就好比这一次，对方目光中普普通通散发的精神意志便直接给来了一波群体震慑。这种可怕的精神强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众人心有余悸，少数好奇心旺盛探究欲过强的家伙也老实了下来，一个个乖乖降落到甲板前，向这位强大的超凡存在表示尊敬。
最是幕强的昊天神庙之人第一个上前，语气恭敬：“这位阁下，我们代表如今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国家，欢迎您的归来。”
听到这话，那人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
他缓缓扭头，视线从每一个人身上细细扫向，投向众人的眼神变得尤为奇异。
直到此时，众人才有机会看清他的样貌。
这位神秘的超凡者外貌上维持在青年状态，披着一席流动着无数纹路的深黑长袍，手持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枚星辰般的晶石，其中有无数绚丽的星光时时刻刻流转。
青年五官轮廓深邃，比较靠近西方国家的外表，但又不完全一致，他的黑发如蛇一般扭曲，蜿蜒在肩头，眼眸是深沉的紫灰色。
“你们？代表这颗星球上所有的国家？”
他好奇的目光投过来，却像是人类的孩童在观察蚂蚁的行动，不含其他任何感情。
“……欢迎……我的回归？”
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学说话那样一字一句开口，他眼神中异样的色彩愈发浓郁。让人莫名心中发颤，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当然。”尽管在场的众人大都来自最强大的几个国家，但他们自认可以代表全世界。所以大可以自信点头，“欢迎您回归这个灵气复苏的世界，或许您对如今这个时代有诸多陌生之处，我们很乐意为您提供帮助。”
“是这样啊。”
青年眼中异样的色彩散去，那份令人不逝的非人感也渐渐消隐。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令人油然而生出亲切之意，原先莫名惊悚的感觉顿时一扫而空，反而使人受宠若惊。
他轻笑着开口：“我确实对这个时代比较陌生，诸位的到来真是帮了我大忙。”
“接下来……”紫灰色的眼眸里似涌动着星云漩涡，“将你们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吧。”
这位超凡者的态度让众人大大松了一口气。原本南海上发生的变化让大家心存忧虑，担心这一回出现的会是一位邪恶的阵营的超凡者，即便有神秘莫测的白王维护秩序，对方应该不敢太乱来，但归墟临近的当头，所有人是真心不希望在其他事情上浪费时间了。
而现在，事情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或许他们还能够争取一位强大的超凡者成为助力？
原本紧绷着心弦的大家都不流露出笑容，众议会、特殊事务管理局等不同国家的组织之间，反而开始为了拉拢这位强大的超凡者而争相表现，于是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世界各国地图、百年近代史、各国基础介绍，还有其他资料，主动为这位疑似中世纪的超凡者介绍起来，还不忘添加偏向各国的私货。
侦异司的一行人也不例外。
尽管这位超凡存在的外表看来应当是西方国家背景出身，但在如今全世界共同应对归墟的大背景下，即便是原本有多年对立矛盾的国家都已经选择了和解，而在未知的危机面前，一位强大的超凡者就是一份底牌，哪怕他们的机会不大，也要尽量拉拢对方。
更何况，各国高层在近日多次秘密会谈，似乎已经准备组建一个全球性的联盟。这样的消息普通人不知晓，对他们来说却不是秘密。因此，众人的立场本就是基本一致的。
尽管如今有不少超凡存在现世，但各国除了自己培养出来的超凡者，但真正顶尖的超凡存在却始终与他们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始终没有一位与官方组织紧密连成一体的顶尖超凡存在。
看看这些人吧——
定居在罗兰王国，因此吸引了全世界无数艺术家和向往铸灵师的人前去，将罗兰王国化作铸灵师大本营的乔伊；
一向神出鬼没，除了在关键时刻出来点拨，其他时候都很少得见，最多只有靠那个一天一挂的规矩获得对方偶尔帮助的天师神算；
操偶师和K就更不可信了，且不说本身隐在暗中，异界来客的身份就让侦异司天然不信任，阴影议会的所作所为也一度被其他国家所忌惮；
天都之主裴和风更是离谱，除了传武天下之外，从回归起就没有一个人见过他，连去哪里找人都不知道；
最后，也是被所有人认定为最好相处阵营为善良的花语者，这位如今倒是信徒遍布全球，但想见他，却讲究一个虚无缥缈的“缘”。
总而言之，这些人身上都有着与人世隔离的强烈疏离感，没有一个给人感觉靠得住。
在以往，各国高层就喜欢他们这样不干涉世事的态度，只希望他们越超然越好。
但现在，归墟的危机迫在眉睫，这些超凡存在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状态以及不干涉“凡间”的态度，却让人很没安全感也很没底气。
他们甚至宁愿这些人现在就跳出来，到处开宗立派，在全世界圈地盘和保护圈。
是以，突然发现一位新出世的超凡存在，确定这位并非邪恶阵营的混乱分子，还很好说话，有拉拢过去当靠山的可能，大家就很惊喜了。
一时间，对方问什么他们就答什么，甚至将现在全世界面临的危机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一双双期待的视线投落在这位神秘超凡者身上，就等着他表示愿意为拯救世界出力了。
随着他们的叙述，披着巫师袍的青年，脸上的神情逐渐严肃，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归墟啊……”青年发出一声叹息，“我早该想到的，这个世界竟然也面临着归墟的迫近。难怪世界壁垒如此脆弱……”
什么意思？其他人一脸茫然。
还没来得及想明白他话中之意，就见一身巫师袍的青年举起手中法杖，他微笑起来：“化解归墟我做不到，但逃脱这个毁灭的世界倒是可以的，多带几个人也没问题哦。”
众人顿时一震，随即都露出惊喜之色：这位大佬的实力未免超乎想象，竟然连带着其他人逃离这个毁灭的世界都可以做到！
——虽然当初天都之主裴和风也曾做到过开辟剑界带人离开这个世界，而且还携带了不少人，所以可以在归墟到来之前重新开辟境界，带着大家一起离开。当初就有试炼者在梦中世界提出过这个设想，却被白王的“代言者”否决。按对方的说法，此时归墟的脚步已经席卷整片宇宙海，即便提前脱离这个世界，虚空之中也处处都是毁灭的风暴。而剑界本身已经证明过，根本无法抵挡那风暴的余波，否则剑界之前也不可能被毁灭。
难道眼前这位大佬竟然比天都之主裴和风更强？至少，在空间上的造诣肯定是更深。
有些人甚至已经将目光落到了浮空之船上，猜测这是否就是能带大家逃脱灾难的道具。
但更多人的重点放在了只能带“几个人”上，有人忍不住开口：“难道不能救更多人吗？”
“不能啊，因为能量不够。”
这句实话坦然得过分。
“什么能量？我们身后是全世界所有的国家，大家都可以出力……”
黑袍法师摇摇头：“不行啊，你们也看到了，这片海域的所有生灵，都被我赋予了死亡的概念，但所得的根源之力，却微乎其微呢。”
“我由此推算出……”
他弯了弯眼睛，一字一句道：
“只要杀掉全世界九成九的人，就足够我，带着诸位幸运儿，逃离这毁灭的命运哦。”

第176章 前奏Ⅱ
！！！
众人悚然一惊，只觉得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看向黑袍巫师的眼神染上了十足的警惕：“杀掉全世界九成九的人？那和毁灭世界又有什么差别？阁下是开玩笑的吧？！”
“时间到了！”黑袍巫师的眼神沉了下来，他深沉的眼眸凝望着每一个人。
突然，他法杖顶端星辰般的晶石散发出朦胧的黑光，用实际行动告诉大家他没有在开玩笑。
嗡……
无形的符文在他眼底深处旋转凝聚，伴随着法杖顶端突然逸散的能量光辉，宛如一层黑幕迅速向着周围蔓延。
天穹黑了下来。
所有人只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消逝，灵魂仿佛下一秒就要透体而出——
印刻着符文的紫灰色眼眸倒映在他们大睁的眼眸中，就要化作生命最后一刻的画面。
咔——
却在此时，一道不大却清晰的声音在每个人耳畔响起，仿佛只是小孩子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又像是时针走到整点突然报时。
所有人只感觉席卷自身的死亡危机顷刻消散，潮水般涌动的漆黑光芒也凝固在半空。
一道匹练般的长虹自远处激射而来。
仿佛一道剧烈的罡风撕开了漆黑的光芒所弥漫的天幕，裹挟着锋利的罢风，去势不减地朝着所有人袭来，将黑袍巫师与其他人尽数笼罩在内，俨然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
李扶风等人还来不及为死里逃生而庆幸，就不得不各施手段，应对这无差别的攻击。
还好对方似乎并没有要干掉所有人的打算，也只是让这些超凡者应对起来狼狈了一些。
“风！”
灵性剧烈消耗，随身携带的奇物也被激活，李扶风整个人骤然融入狂暴的罡风中，好像化为无数缕风刃中的一缕，在数不清的风刃中穿梭，他隐约听见雷霆滚滚，天穹之上无数闪电射落，将他的视野变得一片白茫茫。
这闪电之中，又有龙的嘶吼。
下方的海洋翻涌起波涛，无形的水波冲天而起，化作巨大的海兽，在雷霆中搏杀。
众人如同暴风雨之中的一枚落叶，在这风雨雷霆之中不由自主地“随波逐流”，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护自己，躲避余波的误伤。
直到一切平息，总算缓过神来的众人这才发现，不远处的半空中竟然多了一个人。
“齐先生？！”
高冠博带，道袍飘飘，负手立于巨大的云龙顶端，与黑袍巫师对峙，赫然正是天师齐九。虚幻的云龙衬托得他愈发飘渺若仙。
令人诧异的是，他身边竟然没有如影随形的宿淮嘉，让不少人都有点不习惯。
而齐九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也令众人震惊。
他们可一直以为这对天师神算的组合拥有的都是占卜、画符、制符之类的辅助能力。
可现在，体验过刚才那一波刺激的人，只想大骂自己眼瞎。这叫只有辅助能力？
什么叫修仙者竟在我身边啊，战术后仰。
齐九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
他脚下的云龙突然如雾一般消散，整个人便轻飘飘落到了甲板上，目光投向一直平静站在原地的黑跑法师：“够了，异域来客。”
“……这里不是你可以随便乱来的世界。”
黑袍巫师静静看着他，突然问道：
“之前压制我真理的力量，不属于你吧？”
“那是白王定下的秩序。”齐九毫无隐瞒，坦然道，“即便你已踏入神域，也要服从。”
“——哪怕是所谓的真理，也不例外。”
“真理都在白王的秩序之下吗……真是糟糕啊，竟然踏入了一位神明的神域。”
尽管嘴上说着糟糕，但黑袍巫师脸上却并无失望恼怒之意，反而像是求知者发现了新的知识，他喃喃着：“难怪，我竟然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时间就理解了你们的语言，还能看懂你们的文字资料，用你们的语言和你们顺畅沟通。若非这个世界本身特异，那就是神明的神域设定了语言文字通晓的规则……”
语言通晓？侦异司一行人突然恍然大悟。
似乎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怀疑过操偶师他们为什么能说这个世界的话，也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异世界的旅馆呈现的是这个世界的文字……他们好像自然而然跳过了这样的怀疑。难道那也是白王设定的规则？
——事实上，这是游戏系统自带的规则。不仅自带语言翻译，而且还会让玩家认为理所当然，不会怀疑为什么NPC也说本世界语。不过系统本就是其他的白意所创造，说是他设定的规则也很合理吧？
马甲帕尔默还在努力补上所有漏洞，和另一个马甲尽职尽责演双簧，就是为了给其他人做设定科普：“如果这是神域，是一位神明定下的规则，一切不合理就都说的通了。”
……听到了吗？一切不合理都说的通，问就是白王定下了一切不合理的规则。
“神域？我想你误会了。”齐九脸上露出好笑之色，“白王仅仅维护秩序，从不干涉……”
“不，是你误会了。”
黑袍法师脸上露出嘲弄的笑，他的目光看向周围同样茫然又震惊的其他人。
“看来你们都不知情呢，那么我就姑且解释一下吧，只有与天平齐，驭使属于世界的权柄，才能让世界之内的一切力量都被压制在他的秩序之下，如同皇帝谕令他的臣民。更可怕的是，这位皇帝是天授，他的谕令等同世界的规则，任何人都不能推翻。”
——这个马甲并没有说假话。从明悟自身真正身世的那一刻起，白意就知晓他的本质，由无数世界的根源与希望孕育，本质上甚至比这个普通的小世界还要高半筹，正因如此，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在世界毁灭中逃脱。
——因为他是由无穷世界所塑造出的神。
——一个拯救所有世界，象征希望的神。
事实上，如果归墟到来的时间不这么紧，能够给他更长远的时间成长，他有信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庇护整个世界。
那么，将这个世界说成神域并不为过。至少，在帕尔默这个马甲的理解中是对的。
神明所庇佑之地，不就是神域吗？
所有人都为黑袍巫师突然放出的消息而震惊，陷入了消化和思考之中。而罪魁祸首本人却上前一步，对齐九说道：“走吧。”
“什么？”连李扶风都看出了齐九在这场言语交锋中落入下风的局面。多半是因为黑袍巫师放出的消息扰乱了这位齐先生的心神。
“难道你不是受那位神明委派而来，要邀请我这位异界来客吗？”黑袍巫师反问道，他无视了周围满头问号的其他人，直勾勾盯着齐九，语气姿态堪称旁若无人。
“——想来那位也没有更好的应对归墟的方法，需要我这个有过成功经验的人。否则，早在我误入神域的第一时间，就被毁灭了吧。”
“白王并不是这样的人。这个世界早有异域来客，只要遵守秩序，白王也不会管。”
齐九反驳了一句。
他眼角余光扫过同样神情震惊的侦异司众人，诧异道：“据亚当斯所言，你们不是早就同异域来客打过交道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成功让李扶风等人收获了一众人的目光，成为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好在这时，黑袍巫师开口“解救”了他们，对方并不关心其他的异域来客，反而对白王“收容”异域来客的行为感到意外：“一位有原则的神明吗？我开始期待与祂的会面了。”
“不急。”齐九拦住了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从容，他微微一笑：“见白王之前，阁下难道不该先说明身份与来意吗？”
“——先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齐九，一位普通的修仙者。”
“我？我叫帕尔默，一名流浪巫师。当然，以前也有人叫我「灾厄真理」。”
黑袍法师的话出口，李扶风等人才反应过来：
之前他们以为彼此相谈甚欢，但帕尔默从头到尾连名字都不曾报出来，可见从一开始就不曾将他们当做平等交流之人，但他们为何无视了这一点，反而认为对方平易近人好相处？
——如今仔细审视，这并非催眠，并非铸灵师的精神诱导，他们竟是发自内心那样想的。
想到这里，他们又忍不住寒毛倒竖。
下意识离帕尔默远了一些，众人便听齐九接着道：“还有一位客人呢？不打算出来吗？”
说话时，他目光看向的是浮空之船内部。
“还有一个人？”众人同样惊诧看去。
但却并没有什么人从里面出来。
“果然，从我们踏入这个世界开始，就已经被那位神明关注了。”帕尔默并不意外，他朝着船内喊了一声，“出来了，昼！”
良久的沉默中，一道人影幽魂般走了出来。
这人全身都裹在一件辨不清颜色的乌黑长袍中——那长袍不同于帕尔墨的漆黑，更像是被污秽覆盖了原本的色彩，就连脸上也戴着同样辨不清颜色的乌黑面具，全身没有丝毫暴露在外，让人完全分辨不出男女老少。
“是女孩子哦。”大概是看出了众人的疑问，帕尔默开口道，“不是我故意藏着人，这个家伙，从我捡到她的时候就这样了。”
他解释道：“我们并不熟，我只是在一个人流浪的虚空中，恰好捡到了她而已。”
忆及当时的场景，黑袍巫师脸上露出兴味盎然的笑容。
“当时这家伙，刚刚亲手毁灭了一个世界仅剩的幸存者呢。我觉得很有意思，就把她捡了回来。没想到从捡回来她就一直自闭到现在，除了问出一个名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说着，他又喊了一声：“昼，该走了，我们去见一位真正的神明。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说不定祂能满足你的愿望哦。”
神明？愿望？
仿佛触发了关键词，呆呆站在原地的「昼」抬头看了看，然后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那就走吧。”齐九抬手一挥，无数云雾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化作虚幻的云龙。
云龙远去，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天穹之上的浮空之船，也逐渐变得透明，隐匿在无形的空间涟漪之中。
只剩众人呆立在原地。
刚才一番信息量太大了，他们还要好好消化。对了，异界来客，曜国早就知晓……
其他人的目光纷纷投向李扶风一行人。
当初隐瞒的情报，在如今各国准备建立联盟的现在，其实已经不算是机密，在众人的目光之中，李扶风等人摊了摊手，解释起来。
“好吧，事情是这样的……”

第177章 间奏Ⅰ
原阳市老城区的公寓二楼，在外界看来神秘莫测的超凡世界大人物围着桌子坐了一圈。
以白意为中心，顺时针一圈下来，操偶师咚咚、K、无名之人花语者、乔伊、齐九、宿淮嘉，乃至最新入手的两张卡牌帕尔默与「漆黑之日」限定皮肤昼，还有神隐许久的裴和风，所有马甲都整整齐齐坐在了这里。
所有马甲都是一模一样的咸鱼摊姿态。
“咳咳！”主位的白意装模作样地轻咳两声，敲了敲桌子，“都认真点啊，注意身份，你们现在参加的可是执掌世界权柄的秩序之神白王大人召开的会议，妥妥的神前会议！”
在沙发上横躺竖躺咸鱼躺的马甲们立刻都配合地坐好，然后齐刷刷将目光投向白意，还配合地低头，语调在外人听来莫名纵容：
“是是是，白王大人有什么吩咐？”
意识好像被奇妙地切割成了N份，从不同的视角看着自己，但白意却没有一点自己和自己说话的尴尬，反而一本正经地宣布道：
“众所周知，这次会议之所以召开呢，就是为了应对归墟之劫，所以我这个不干涉社会发展的白王，也不得不召集顶尖超凡者，给你们搞一搞思想动员，让你们都能齐心协力。本土的几位超凡者，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自己的任务了，之后按计划去做就行。”
“听从您的安排。”
裴和风、花语者、乔伊，以及形影不离的齐九和宿淮嘉，顿时都起身致意。
“至于另外两位早已融入这个世界的异界来客，你们的所作所为我一直都看在眼中，既然你们愿意遵守本世界的秩序，那么我也就一视同仁。希望在接下来的世界大变之中，你们依旧像本土超凡者一样，为这个世界出一份力。况且你们也回不去了，你们原先所在的世界，大概率已经被归墟毁灭。”
白意认真的口吻好像真的在和两个人商量似的，任谁都看不出他是在自说自话。
“你们尽可以按自己的行事手段去做，继续清理垃圾也没问题。两位有没有异议？”
受他意识操控的操偶师和K当然不可能有异议，两个马甲都愉快地接受了这份安排：“归虚之劫，谁都逃不过。既然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为此出力理所当然。”
“所以……”两人起身，“听从您的安排。”
“很好，觉悟很高！很高兴我们达成一致！”
白意顿时啪啪啪鼓掌，几个马甲也一起鼓掌。一时间，公寓的客厅中掌声响成一片。
啪啪啪啪啪！
蹲在中间桌子上的猫猫白小希瞅瞅这个，瞅瞅那个，感觉两脚兽真是奇奇怪怪，它圆溜溜的眼中露出了费解的光。但见两脚兽这么高兴，它也愉快地抖了抖耳朵，表示附和。
白意忍不住rua了一把，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三分。他的目光投向正坐他对面，最新入手的两张卡牌人物，语调骤然变得高昂，好像在说“就差最后两件拍卖品没卖出去了”。
“——那么，就差最后两位了！”
“这也是我们这个会议召开的初衷。”
“——在归墟将至的前夕，两位突如其来的异界来客打乱了本世界各方原本的计划。尤其是这位黑巫师先生，你可是有过相当危险的发言啊。这样的你本该被作为不安定因素抹除，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想必你也清楚，是因为你所掌握的真理，你本身强大的实力，以及流浪虚空的方法，我很有兴趣。或者说，对这个世界很有价值。”
说着，白意身体前倾，眼睛直直凝视向对面那双紫灰色的眸子，姿态极富压迫感。
“这个世界需要你的力量，而坠落于此短时间内无法脱离的你同样需要这个世界的力量。既然如此，在不影响你自己生存的前提下，合作应对归墟之劫就是最好的选择。”
黑袍巫师平静点头：“您说的对。”
“不过，我是一个信奉等价交换的巫师。所以接下来，我会将我所掌握的巫师真理传授给这个世界有天赋的人，作为交换，这个世界的一切真理也理应对我敞开。”
“——那是理所当然的。”
白意一口答应，紧接着补充：“不过，传授有天赋的人？短时间内，为免浪费精力，直接找科研领域的天才就是了嘛。正好集全世界精英之力，用科学的眼光看待巫师法术，可能另有启发。然后，你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仿造生命之塔，融合这个世界的多重体系，研究出如何炼成更完美的，能耗费最少的能量带最多的人离开的虚空之塔。”
两双互相对视的眼里泛出笑意，白意轻轻眨了下眼睛：“在这个前提下，你暗中收割生之力也没问题，只要别惊扰到太多人。反正，过多的垃圾是注定要被埋葬在旧世界的——我所规划的新世界，可没有他们的船票。”
那双深沉的紫灰色眼眸配合地亮了起来，荡漾起期待与惊喜的涟漪，黑袍巫师像其他人一样起身致意：“听从您的安排。”
“那么，只剩下你了，这位完全不知来历的自闭症小姐。”白意将目光落在最后一个马甲身上，被同一个意识所支配的马甲包裹在污浊的长袍中，呆呆与他对望。
对望五秒后，白意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对方的眼神变得柔软：“原来如此！”
旁边的其他马甲开始一句接一句地补充旁白，首先是天师齐九：“经过如此这般，如此那般，一系列外人不必了解的交流过程之后，白王大人成功打开了神秘异界来客紧闭的心扉，知晓了对方的来历与过往经历。”
宿淮嘉紧跟着他继续：“那是一个已经被归墟毁灭的世界，那个世界最可怕的归虚之劫是带有污染性的黑雨，由于在圣光法术上的天赋和极高的污染抗性，我们的异界来客小姐，被仅剩的幸存者视为预言之中救赎众生的太阳之子，希望的化身与救世主。”
“……但她却失败了。”
一旁的裴和风幽幽接上一句旁白。
而某个潜藏于雨夜的幽灵杀手用低沉冰冷的声音继续，语调里透出了无情的嘲讽：“不但没能拯救众生，还因为对自身的过高期待破灭，被一直以来肩负在身的希望与使命击垮，转为彻底的绝望。”
“在绝望的情绪操控之下，意识到那个世界已再无希望，所有人终将化作怪物，失控的救世主化为漆黑之日，焚毁了整个世界，也毁掉了所有已经或即将化作怪物的人。”
操偶师咚咚起身，夸张地张开了双臂，用咏叹调般的口吻咏叹道：“可怜的人啊！”
“——她至今仍不敢面对亲手毁灭了一切的事实。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心愿就是实现预言，成为救赎所有人的真正的太阳！”
花语者发出一声悲悯的叹息：
“从此，这位偏执的理想家将真正的自己封锁在心灵深处，外表只是空荡荡的躯壳，而内心深处无时无刻不在钻研着她的治愈术，似乎期待着能有重回过去改写结局的那一天，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救赎。”
接力棒来到乔伊这里，他看了看自己下一位的帕尔默，以及帕尔默旁边的“当事人”，语调上扬：“现在，她被一位邪恶的黑巫师捡起，带到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同样即将迎来归墟的世界，她会继续行尸走肉般活着，还是鼓足勇气走出来，改写这个结局？”
“啪！”
白意抬手打了个响指，同时喊了一声咔。
“到这里就够了，故事就是要未完待续才有悬念嘛。”
他笑眯眯地望向最后一个一动不动呆坐的卡牌：“最后这位来自异界的客人，介于你的特殊状态，你可以继续保持自闭。反正偏执的理想家嘛，总会被关键要素所触动的，现在就暂时当做来到新的世界散心好了。”
“让我想想，你还没了解过这个世界吧，我是指真真切切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脑海里一套一套的剧本已经编了出来，白意依旧假装自己在认真和马甲开会，一切都是白王大人与超凡者们有商有量的决定，绝对不是他一个人独断专行，自编自导自演！
他分分钟安排好了这个马甲的未来去向，歪头看向一身雪白长袍脸上戴着雪白面具的昼，忍不住想到了太阳神殿那面具加长袍的打扮：“才发现就连衣品都那么像呢。或许你会对信奉太阳神的太阳神殿感兴趣？”
一直呆坐的马甲顿时抬头看向他。
“……太阳神殿？”
……
“好了，一切搞定！”将密密麻麻的笔记本随手抛到沙发上，白意伸了个懒腰。
——关于白王是如何召集顶尖超凡者并与他们达成一致，以及如何安排异界来客并达成合作，一个简简单单的概要就搞定了，反正只需要将最后的结果通知各国高层就完毕。
这也是他闲得无聊自己跟自己演戏的原因。
算是在给其他人发剧本之前提前对剧本吧。
至于负责发剧本的人，当然就是齐九了。反正现在这张脸已经在各国官方机构混熟了——从两名异界来客跟着他一起去见白王开始，想必如侦异司之流便一直在等结果呢。
现在，是时候让他们安下心做自己的事了。
……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
因为家里有急事要处理请了一天假才来上班的柳凝霜就从小伙伴们口中听到了大新闻。
“那几位实力最强的超凡者，都在白王的召集下达成一致，将会成为我们最有力的后盾？那个可怕的黑巫师，也和我们达成了合作，愿意将他所掌握的巫术体系传授给这个世界的人，现在各国科研领域的天才都被征召，殷绪白也被选中了？”这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冲击得柳凝霜晕头转向，尤其是最后那个消息，让她有种莫名的荒诞感，“真的不是开玩笑吗？我那位大表哥，这是要从科学家转型成巫师了，听着怎么这么离谱？”
褚兴瑞反驳道：“科学只是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而已。如果巫师的知识是可以系统归纳学习探索的，那么它也可以被称为科学。”
柳凝霜愣了愣，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他：“你也能说出这种话？”
“什么叫我也能说出这种话啊！”褚兴瑞不服，但在柳凝霜怀疑的眼神中，他只好撇了撇嘴，“好吧，这是你大表哥的原话。”
“反正他走之前就是这么反驳我的。”
“合着您这是现学现卖啊……”柳凝霜顿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没好气道。
“对了，还有一个人呢？”她突然想到什么。
“谁？”
“就是那个叫做昼的女孩子啊。”柳凝霜对对方的印象可太深刻了，毕竟像那么严严实实从头裹到脚的，她只见过太阳神殿的人。而且那个黑巫师还说对方毁灭了一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听起来就很可怕啊。
她好奇地问：“她应该也是个强大的超凡者吧，是巫师还是其他体系啊？她也愿意把自己掌握的力量传授给我们湛蓝星人吗？”
“那个啊……”褚兴瑞表情古怪，“这你可就问倒我了。我还真不清楚。”
“……毕竟，虽然她也跟着齐九先生一起见了我们，但从头到尾就没说一句话。齐九先生也只说她对太阳神殿感兴趣，问了问太阳神殿的人，就让太阳神殿把人领走了。”
“呃？把人领走了？”这是什么形容？
见柳凝霜表情一言难尽，褚兴瑞摊手道：“真的就是领走了，反正齐九让她跟着太阳神殿走就跟着走了。齐九先生也暗示过，这位并不像那位黑巫师那么危险……按他的说法，就当是个去交流旅游的客人？”
柳凝霜一肚子的疑惑都被他带了出来，好奇得仿佛百爪挠心，还准备继续问些什么，但就在这时，李扶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这间办公室：“号外号外！泛盟宣告成立了！”
他灌了一大口水，脸色还泛着激动的红。
“——现在帝都电视台新闻频道上，上头已经将全部真相都公布给民众，而且是全球同步，其他国家的电视台也要开始了，估计会乱一阵，我们也该准备去做维序工作了。”
与此同时，全世界各地，各个国家的新闻频道中，操着各国语言的高层领导出现在每一位民众的眼前，向世人公布了归墟将至的真相，而白王的存在、其他强大超凡者以及异世界来客将会出力的事实，也被省略掉前因后果和细节之后，毫无保留地公布了出来。
除此之外，他们还公布了各国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努力，包括那些人防工程、救援设备，还有不断培养壮大的超凡者队伍……
白王给出的倒计时只剩半个月，尽管知道摊牌会不可避免造成混乱，但也只能如此了。在公布之前，他们已经尽力做好准备——
世界末日的危机，白王之流强大的后盾和靠山，以及国家上层始终不曾放弃努力的现状……一切的一切都展现在每个人面前，让他们都不由陷入了惶恐、担忧、茫然，与不安的情绪中。
然后是不可避免的混乱。
好在高层早有准备，在公布危机的同时，他们所摆出的一枚又一枚筹码，发言人极富感染力的口吻中不断畅想战胜末日的美好未来，还有超凡者这种超越了常规的力量，这一切，让所有得知真相的民众不至于陷入彻底的绝望。
——前提是归墟的可怕之处被隐瞒了起来，民众们只知道那是某种难以预料的末日之灾。
“人类不会被任何灾难击垮，从古至今，我们已经度过太多的难关，战胜太多的灾难！”
他们尽一切努力鼓舞着所有人。
最后，各国高层还宣布了一个消息。
“从现在起，泛人类联盟正式成立！”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超凡者，是曜国人、桑国人，还是星国人……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是异世界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共同为了生存而努力。从现在起，我们将紧密团结在一起，在泛人类联盟的旗帜下，为每一个人的明天而努力挣扎，为这个世界的未来而奋斗！”
房间里，医院中，街道上，许许多多人驻足在电视屏幕前，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
“……另外，征得超凡论坛所有人的同意，超凡论坛将成为泛人类联盟的官方论坛，更名为「破晓」。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认同泛人类联盟的宗旨，愿意与我们一起努力的人，都可以登录破晓。”
“上面有官方公布的救灾避险指南，针对末日可能的多种形式，为大家在末日到来时该如何做提供了丰富的指导。还有专属于超凡者的版块……”
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点开了新的破晓网站。
除了最醒目的救灾避险指南之外，他们发现上面还有各国强大超凡者的介绍和宣传，有针对各行各业普通人和超凡者的任务栏目，有各国规划的未来目标和近期的计划……总而言之，不用茫然和无所事事，每一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能力为人类的未来出一份力，哪怕只是出出苦力参与各种基建工作呢。
——这样的安排可以最大程度的地避免混乱。毕竟忙起来就没有闲工夫想太多了。
在网页的最下面，是一行醒目的字。
【——从现在起，行动起来吧！为了我们共同的世界，为了全人类共同的命运！】

第178章 间奏Ⅱ
天空浮着一层薄薄的灰。
暗淡的云彩中，朝阳的光宛如水中的鱼鳞，在层云之间折射出一层层美丽的纹路。
神圣联邦的圣城，太阳神殿最大的教堂沐浴在晨辉之中，换做以往，得见此景的教徒总会情不自禁歌颂太阳之神的恩泽。
末日的危机逼近，本该正是彰显神迹之时。不知多少人需要寻求心灵寄托来应对归墟逼近的绝望，烛照会正是因此而迅速膨胀。
拜破晓的宣传所致，原本声名不显的白王，也在短短几日间拥有了大量的信徒。
至于太阳神殿？
在这个灵气复苏，各路超凡者显露声势的时代，一个只存在于信徒的口中、宗教的宣扬里，而没有半分神迹显露于世的太阳之神，已经不再值得人们盲目信仰崇拜了。
太阳神殿这个昔日主宰帝国的大势力，也因此从灵气复苏起便逐渐被人冷落，信徒流散如云。
好在那位本质上就不信神的教宗及时作出转变，将最后一批虔诚教徒培养成超凡者，又与政府妥协，将一部分权利还给政府，从而获得政府的支持，使得太阳神殿在新的时代成功转型，成为与侦异司、众信会、昊天神庙等组织并列的官方超凡机构。
即便如此，太阳之神居然真的不存在这个事实，还是让太阳神殿着实受了一番打击。
从前人流如云，日日都有信徒前来祈祷的太阳神殿教堂，也变成如今冷冷清清的模样。
而今日，这处教堂中却迎来一位贵客。
不知鲜血还是其他东西所染，污浊到辨不清颜色的长袍与面具，将这位客人完全笼罩在内，唯一的外在特征便是矮小的体型。
她站在教堂内巨大的太阳之神圣徽下，微微仰头，整个人都透着冰冷的沉寂与死气，仿佛只是一捧在黑暗中燃烧殆尽的余灰，与那神圣至极的圣徽形成了气质的鲜明对比。
旁边不远处的太阳神殿教宗静静观察着他。
——这位自天外而来，与黑巫师帕尔默同行，在帕尔默口中毁灭了一个世界最后幸存者的神秘超凡者，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在太阳圣徽面前站几个小时，并且一口气看完全部的教典。
……这对太阳神殿的兴趣不是一般的大啊！
难怪白王会将人安排到神圣联邦。
迪戈至今还记得被告知这一安排时的惊愕。
由于这位超凡者本人似乎过于寡言，用那位天师转告的话说就是：“感觉你们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吧。一个信奉太阳神，一个以逐日者自居。太阳神殿的教义中，太阳神创造了世界，赋予众生生命，而这位昼小姐所在的世界，太阳象征着救赎众生的希望呢。”
“你眼前这位，就曾被称为太阳之子，也是最终焚毁了一个世界的漆黑之日呢。”
——这衣品和称号与你们太阳神殿如此之贴近，不把人丢给你们丢给谁？
当时听到这话，太阳神殿教宗迪戈只感觉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跳动：毁灭了一个世界的恐怖分子？这种人他哪里敢接手啊！
还好那位天师并不至于如此缺德，又背着昼本人给他们补充了一些对方的基本情况。
于是，迪戈等人得以听到一个＃本想拯救世界，最终却毁灭了一切＃的悲剧故事。
对「昼」的印象彻底扭转的同时，他们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归墟的可怕。
意外降临这个世界的两名异界来客，实力之强大已不必说。一个张口就是献祭无数生命才能逃脱归墟，另一个更是竭尽全力也只能被绝望的命运摧折，至今都还在自闭的状态中走不出来。
这样两位强大的超凡者，也无法化解灾难，比他们弱小太多的人，又有多少机会存活？即便有白王等人的存在，前景也堪忧啊。
正因如此，每一份有可能的助力，都要努力争取。譬如这位曾经的太阳之子，被一个世界无数人视为救赎与希望的强大超凡者。
对方如今看来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但倘若能唤醒她，争取到这样一位强大超凡者的注意，至少能让全人类多一点希望吧？
了解到「昼」过去的经历、对太阳的执着，以及强大的天赋和实力后，这样的念头就再也忍不住从迪戈的心中源源不断往外冒。
正因如此，迪戈半点都没有敷衍，带着「昼」参观过太阳神殿的教堂后，就准备领着人继续出发，见识见识更多这个被太阳神的信仰改造多年的国度——哪怕这份信仰已逐渐流失，但映刻在这个国家多年的痕迹却保留了下来。
经由齐九所转达的，白王对这位异界来客的安排，迪戈决定不折不扣地执行，务必要让她好好游览体会一番，神圣联邦的风光。
两人穿着款式相近的长袍，在具有浓郁的宗教风格的建筑群之间穿梭而过。
因为末日的缘故，街道上的人群行色匆匆，眉心都挂着焦虑的神色，似乎正在抓紧时间做一切准备，偶尔有不知事的小孩子打闹路过，阳光照耀在他们天真稚嫩的笑脸上，宛如幻梦。
或许是上了年纪了吧，性格一向冷硬果断的迪戈在这一刻也忍不住软了心肠，他望着那玩闹的孩子，脸上不觉浮起一丝微笑，那笑意又转为怅然：“……真是有活力啊。”
他的目光从孩子们身上移开，落在街道上的人流中，落在一栋栋古老的宗教式建筑上，落在长街两侧葱绿的树影间，然后仰头看向天穹之上，那于云层间温柔放光的太阳。
“难以想象，这生机勃勃的一切，将在不久之后面临毁灭……”
如今的一切越是美好，即将到来的命运就越是残忍，越是令人难以接受。
老人情不自禁发出心痛不甘的长叹：
“——这就是我们人类的命运吗？”
包裹在污浊的长袍中，一直像个木偶一般毫无反应的「昼」，像是骤然间被惊醒。
迪戈听见她发出微不可查的呢喃。
“……不，不会的。”
.
重洋之外，遥远的另一个国度。
朝阳的曦辉中，肩头蹲着一只猫猫的白意，带着自己少量的行李，脚步轻快地出了门。
——他今天收拾整齐地出门，就不打算再回来了。而是要去第七病院长住。
由于归墟波及的范围太广，任何国家都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建造出足够容纳所有人的标准避难所，因此，泛人类联盟的各国，以学校、医院、商场等大型公共设施，以及一些建设条件较好的社区，作为基础，对原有的建筑设施进行改造，就地建造避难所。
——这也是归墟的真相还未公布之前，各国便一直在努力建设的主要工程。
尽管这样的“避难所”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达标，但也只有如此，才能尽可能地救助所有人，让每一个人在灾难到来时不至于等死。
毕竟，谁也不知道灾难会怎样的形式发生。
原阳市郊外的第七病院，就是被选中建设避难所的地点之一，而白意早在前几天就接到老院长电话，让他回病院和大家一起避灾。
明面上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的他当然不会拒绝。反正他要是想离开，一个幻术就足以迷惑所有人，就算溜出病院也不会有人知道。
就这样，白意带着他唯一的财产白小希出发了。
来到楼下时，他目光一扫，发现一楼的门紧闭着，窗帘也垂落下来，总喜欢在门口晒太阳的夏佳佳不见人影，看起来已人去楼空。
白意顿时想起，夏佳佳前天就已经走了，据说是回老家和父母团聚，准备共度末日。
事实上，这几天老城区大部分建筑都已人去楼空，本就冷清的街道更是罕有人迹。白意还想打车去病院，结果半天都等不来一辆车，毕竟都世界末日了，谁还想着工作啊。
他只好在路边刷了辆共享单车。
出了老城区，街道上渐渐有了行人，但人群密集的地方主要是超市和商场，白意看到好几家超市都堵满了人，在人群的喧哗声中，隐约有不耐烦的争吵声和小孩子的哭声。
就在街道上维护秩序的警察迅速上前，将拥挤的人群分开，于是严肃的训话声替代了原先的争吵，随风飘入骑车路过的少年耳中。
一辆小小的自行车被白意骑得飞快。
街道、人群、连绵的灌木、还有越靠近郊外便越来越荒凉的大地……所有的景象在他的身旁飞逝，所有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回响，万物律动的感知代替了他的眼和耳，宛如一层不断漫开的涟漪，与世界的一切波动碰撞。
人类的心跳声、远处的争吵声，以及伴随着每一道争吵声而散发的情绪波动，车轮在地面上碾过的声音、路边树木花草的呼吸，空气中灵气的流动、风的走向，这颗星球缓慢而规律的旋转……这个世界在他眼前呈现出完全的透明，像是一枚在宇宙海洋的母体中茁壮成长的胚胎，发出一声比一声响亮的心跳，向这片宇宙海昭告着它的存在，发出它强烈的生的渴望与呼救的声音。
而这一切，白意全都“听”到了。
——他的诞生就是为了拯救无穷的世界。
“安心安心啦！”
背负着无穷世界因果的少年对这个世界许下承诺，骑着单车驶向他的目的地。不知何时趴上他脑袋的猫咪昂着脑袋“喵”了一声。
“虽然拯救世界这种事情有点无聊……”
“但难得尝试一回也不是不行啦～”

第179章 终焉之时Ⅰ
从前的第七病院，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临时庇护所，许多窗户都被封上，建筑进行了再次加固，还有特意扩建的地下室，囤积充分的食物和水资源……以白意的眼光来看，这种种准备，即便是台风来袭，都足够应对了。
在这附近，还有一支驻扎的军团。每一名成员都是练出了内气的武道修行者，危险来临时，能第一时间出动，给予庇护所支援。
由于这里在战争时期就曾经被当做堡垒和反击的阵地，当年的许多建筑都还存在，临时搭建的庇护所效果，甚至比其他地方还好。
但归墟之劫不同于明确的天灾，一切都是未知的，灾难将会以何种形式降临，达到何种烈度，都是未知数。这就使得各国在搭建临时庇护所时，要考虑到方方面面。但受限于时间和科技水平，却根本做不到面面俱到。
可能防住了火灾防不住地震，防住了地震没办法防洪水，防住了洪水还有台风……也正因如此，大部分普通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储备足够的食物，而不是从现在起就躲进严严实实的庇护所中闭门不出——万一躲着躲着直接天塌地陷，结果跑都跑不出去就搞笑了。
只有灾难真正降临时，才能做出针对性的应变，是向高处走还是向低处去，是登上舟船还是藏身地底，倘若一切真的无法挽回时，或许还要将人类的种子投往宇宙星空……所有的可能性，各个国家都尽量考虑到了。
包括强大超凡者的能力，也在计算之中。灵气复苏带来的变数制造了大量超凡者，超凡者的存在必然会使人类的存活可能性上升。
而普通人的力量同样不容忽视。
那么多的庇护所和其他自救工程能在短时间内迅速建成，少不了普通人贡献的力量。
此时的第七病院，就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无论普通人还是超凡者，无论是第七病院原本的职工、病人，还是被分到这里的普通居民，都在勤勤恳恳基建中，力求将临时庇护所搭建得越完善越好，能容纳越多人越好，这可是未来许多人居住的地方。
像是李道天，通过铸灵师手段给自己整出了一整套「修仙者套装」，道袍仙气飘飘，飞剑铸灵唯一的特性就是浮空，平日里脚踏飞剑一升天，修仙者气质妥妥拿捏住了。
但现在，这位明明是铸灵师却非要走上「幻想修仙」之路的“修仙者”，却也同其他超凡者一样，为建设庇护处而老老实实干活——顶多就是普通人搬砖，而他操控无形的灵气，以灵性驾驭飞剑，搬更多砖而已。
因为忙得脚不沾地，哪怕看见白意，李道天都没能第一时间来分享自己的修仙进度。
白意这边同样没什么闲暇。
除了十岁以下的小孩子，没有人能闲着，白意刚刚来到第七病院庇护所，见过老院长，就要登记信息，然后分配相应的任务。
“……你说你是铸灵师？一位铸灵师申请加入宣传组？”宣传组基本都是普通人吧？
登记处，填写资料的人错愕地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少年。
黑色的休闲卫衣，蓬松凌乱的乌发搭着眉眼，肤色白皙的脸上淡淡的黑眼圈尤其明显，肩头还蹲着一只毛球般的黑猫。两双宝石般漆黑的眼睛都期待地看过来时，竟给这位工作人员一种迷之相似感。
“对呀，对呀。我要加入的就是宣传组哦。”少年眉眼弯弯地点头，还煞有介事地举起猫咪的爪子，歪头问，“不可以吗？”
“呃？可以倒是可以……”
但铸灵师是这么用的吗？不会大材小用吗？
工作人员心中冒出一串问号。
所谓的宣传组，顾名思义，就是到处做宣传，帮助民众摆脱绝望等负面情绪，给大家指引方向，让他们积极投入基建和其他灾难应对工作中，看似不必要其实很有必要。
除了极少数人，大多数人的心理承受能力都是有极限的，面对整个世界的毁灭危机，如果不能好好引导，他们的思想很容易走偏。仅仅自己摆烂放弃治疗也就算了，最可怕的是不仅自己摆烂还要拖其他人下水的人。
而在如今的社会气氛下，这些思想不能得到及时引导的人，就宛如一颗颗深藏的炸弹，不仅对于泛人类联盟的事业毫无帮助，还有可能在关键时刻扯后腿，耽误大家的进度。
所以就需要宣传组出马了。
但在此之前，加入宣传组的都是亲和力强，沟通能力高，有强大感染能力的普通人。
超凡者往往选择其他更需要他们的岗位。或者说，即便有一两位超凡者在宣传组，也主要是实力高强的武道修行者，他们负责保护宣传组的普通人来往于各个避难所之间开展宣传工作。
而铸灵师这个超凡职业的全面性，也就注定了他们能胜任多项工作，尤其是在辅助上。成为宣传组的一员，也未免太浪费了吧？
难道这个小家伙是以为宣传组工作更轻松？
工作人员不得不这样怀疑。
如果是一个成年人在这里，她早就将这种怀疑说出来了，但站在面前的是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无论是曜国本身的规定，还是工作人员的私心，都会对他更宽容些。哪怕他其实是超凡者，哪怕他真觉得宣传组的工作更轻松，想通过加入宣传组逃避其他工作，也没什么。
……不过，等他真的加入了，就知道这也不是什么容易的活儿，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啊。
心中感叹了一声，这位工作人员没有再多说，只是重复确认了一遍：“你确定加入宣传组？你确定了解宣传组的工作吗？”
“确定！”少年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笑着连连点头，“放心吧，我可是很厉害的铸灵师哦，在影响人的五感和情绪方面超有天赋的，让我来鼓舞大家，一定会让每个人都振作起来，心无杂念精神满满地干活！”
“喵！”黑猫被捏住爪子挥了挥，也振奋地昂着脑袋喵了一声，仿佛是在赞同他的话。
用铸灵师的能力影响其他人的精神状态吗？这倒的确是很适合做宣传的工作。
工作人员心中惊奇。
她也算见多识广，知晓铸灵师若是够强，修改人类的思想意志都不在话下，的确有可能做到这种事。可目前铸灵师才发展多久？除了乔伊之外，真有哪位铸灵师能达到这种程度吗？想要实现少年说的话，再多修炼几年吧。果然小孩子就是太天真了啊……
尽管心中吐槽了一串，但这位工作人员还是认认真真将白意的名字填了上去，又将宣传组的证件递给他：“好了，你先在旁边等几分钟，马上就会有人来带你去宣传组的。到时候要做什么，他们也会告诉你。”
“谢谢姐姐。”白意雀跃地接过证件，还不忘轻笑着冲工作人员眨了下眼睛，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说不定要不了多久，宣传组的其他人都可以回来重新分配工作了呢！”
“……？”这位工作人员一时无言。
只能说小朋友太敢想，也太有冲劲了！希望现实不会让小朋友的梦想撕离破碎吧，等他见识到那些难缠的宣传对象后……
三天后，这位工作人员再次见到了夸下海口的少年，对方身边还跟着不少宣传组的人，这些人脸上的神情都很古怪，时不时将目光投向那少年，一行人直直来到她面前。
“是来申请换工作的吗？”这位工作人员脸上挂起安抚的微笑，目光投向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没关系，如果宣传组的工作实在不适合你，可以有一次申请调动的机会……”
“不，我升职了，现在是唯一的宣传大使哟～”抱着猫的少年摇了摇头，又转头指着其他人，手指画了一圈，他嘴角的弧度深深上扬，“真正要调动工作的是他们，我一个人就能把宣传组的活都干了，其他人可以去做更需要他们的工作，免得浪费人力嘛。”
“……？？”
其他人也点头：“没错，白意同学这宣传天赋太强了，就是天生的传销头子，啊呸，是天生的宣传大使啊！我们实在是没有发挥的余地啊！兴许用不了几天，其他城市还要把白意同学借调过去，给那边的民众宣（洗）讲（脑）宣（洗）讲（脑）呢！”
“……？？？”
.
南海上空，曾经的浮空之船变成了一座通天之塔，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塔顶仿佛深入云霄，而来自各国的天才都被汇聚于此。
在这里，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接触到了以往从未见过的，全新的异世界知识。
巫师们研究真理的思维方式其实是与科学家很合拍的，而这群人本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因此很快就突破原先的眼界，打开被认知局限的思维，如海绵般疯狂吸纳新的知识。
他们所提出的许多观点甚至给予帕尔默不小的启发，在这群人类顶级天才的合力帮助下，「灾厄真理」帕尔默似乎收获了许多灵感，开始对自己原先的术法成果进行改良。
而所有的成果，将来都能惠及这个世界。
在归墟临近的现在，哪怕是对异世界的知识探究欲再深，这群天才都遏制住了求知欲和冲动，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专注在对人类目前的处境帮助最大的各项研究上。
最先从生命之塔中流出的，便是生命道标。
按照帕尔默的说法，原先的生命道标，作用是感应和标记一切生灵的生命气息，并与他的生命之塔建立某个仪式连接。
当初他之所以能够在那么多位面毁灭之前抢先一步灭绝生灵收割生之力，就是因为他在自己曾经去过的位面投下了大量隐蔽的生命道标。
而现在，结合这个世界科研领域的一些思路，他对原先的生命道标进行改造，主要是去掉献祭术式，加强与巫师塔之间的连接，将生命道标往信号源和发射器的方向改造。
若非时间不够，还能做到更多。
生命之塔汇聚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科研天才，只要给出一个思路和方向，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走下去，最后做出什么成果都有可能。
目前阶段，所有人的目标是在生命之塔中建造出不依靠科技体系网络，而是以巫师术式为核心，能够接收所有生命道标信号的超级服务器——万一将来面临毁灭性的灾难，网络通讯中断，还能建立通过这超级服务器联系的崭新通讯手段。
当然，这个目标暂时还没有达成。目前的生命道标与巫师塔之间还做不到像网络一样通讯，只能简单接收“信号”，确认某个地方的生命气息强度，以及反向传输能量。
这原理很简单。献祭仪式的术式可以收割生之力传输给生命之塔，本质便是生命道标与生命之塔之间的能量传递，那么帕尔默完全可以从生命之塔向每一个生命道标反向传输能量。这能量不限于灵气、生命能量、根源之力等等。
一旦各地庇护所失联，生命之塔这边就可以通过生命道标传递的气息，判断每一处庇护所还有大概多少人活着，也可以向封闭的庇护所输送能量，供超凡者修炼，供受伤的人治疗，还可以催生作物种子，不用担心食物耗尽。
——自从灵气复苏后，普通农作物的种植周期迅速缩短，灵花灵果更是能量丰富，食物一向是最不用愁的。但谁也不能保证，将来这个世界，将会变成何等模样，提前储备好各种农作物的种子是很有必要的。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他们能够挺过归墟的灾难，将来还能有时间开发出更多的功能。
在这样的畅想之中，大量功能简单的生命道标从生命之塔中流出，发往世界各地。
第七病院这里，也分配了一枚道标。
——那是一枚罗盘般的圆轮。
到达的第一时间，所有超凡者就被召集到了一起，他们要暂时放下手上的工作，将这枚道标安放在最安全的地方，根据上面发下来的说明书将之激活，成为整个庇护所的最重要的核心。
而此时，白意视线中的倒计时数字已经一步一步缩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缓缓归零。
某一瞬间，白意恍惚间仿佛听见巨大的钟声响彻这片宇宙海。他知道，归墟降临了！
万物律动的觉醒度突然开始飙升。
他的意识好像自躯壳中跃出，高居于天穹之上，又像是往极深的深海中跃下，整个人宛如回到了还在母体之中孕育的时候，灵魂回归出生之前的状态，与世界之根源融为一体，而整个世界像是母亲的怀抱毫无保留地向他张开。
一句话下意识在他脑海浮现：
“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在这种特殊的状态之下，他的意识仿佛与世界融为一体，看见距离湛蓝星不知多远的地方……
那遥远的星空中，无形的世界壁垒破开裂缝，虚空风暴降临。无形的墟之气在星空中肆虐，在无数星辰上空凝聚成浩大的漆黑之雨，一颗又一颗星辰破灭，宛如一首盛大上演的哀乐。
这场风暴从遥远的星域逐渐向湛蓝星逼近。
虚幻的倒计时至此归零——
【噩梦游戏版本已更新。】
【系统已升级，鉴于玩家已开启创作者权限，你有权利对游戏系统进行任何改造。】
【唯一现实任务［最终之日］已开启——】
【终焉已至，无穷世界的命运走至终点。作为无穷世界希望而诞生的你，请将希望带给这无穷的世界，为众生的命运开辟未来。】
于是，当湛蓝星的人们抬头仰望天穹，便看见大片大片星空灰暗下来，紧接着，无数泯灭的破碎星辰，如风暴般冲刷而至。
整片天空都被星辰的灰烬覆盖，大量的星辰碎片穿透云层，在激烈的摩擦中化作燃烧的陨石，从天穹上轰然而落！

第180章 终焉之时‖
轰！轰！轰！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这落雷般的声音。
漆黑的生命之塔仿佛隐匿于空中，塔外旋转的能量光罩将所有坠落的陨石消磨成灰。
生命之塔的某一层，被称作超级服务器的所在，好像有数不尽的星光在流转，巨大的虚幻地图将每一个人笼罩在内，虚幻地图上，是一道道或明或亮的光点，对应着湛蓝星上，每一处投放了生命道标的庇护所。
此时，大量的光点迅速暗淡，生命气息迅速下降，那是一条又一条人命的消逝，每分每秒都有人在死去。而地图的某些地方，原本明亮的光点已经彻底熄灭，意味着一处庇护所完全失去了生命气息，化为死地。
注视着这一切的每个人都神情沉重。
早在达成合作后，这座生命之塔的其中几层，就成为了泛人类联盟的临时指挥部，更有着各国最顶尖的一批天才在此日夜不眠，为全人类的前途贡献自己的一切心智才力。
“77号庇护所已经全军覆没，彻底失联。”
“103号庇护所失联，但还有生命气息。最近的部队已经出发，前往救援……”
“139号庇护所基本保存，现在所有人在庇护所就地安置，等待下一步指示。”
“171号庇护所……”
在最初的数分钟，还有大量消息通过通讯设备传来，于是一道道指令也传达了下去。
但没过多久，所有的通讯都中断了。
就连天上的卫星，都与他们断开了联系。
“哈哈哈哈哈！来吧！”
生命之塔的顶端，无穷高远的天穹上，身披漆黑巫师袍的青年悬浮在坠落的流星火雨之中，他张开了双臂，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仿佛在拥抱这场毁灭整个世界的灾厄。
“还有什么比归墟更大的灾厄！这样的灾厄都能度过，我将化身最高的真理！”
无穷下坠的陨星之中，他漆黑的巫师袍仿佛被狂风吹起，那长蛇般的黑发也飞舞起来。
一般人所感知不到的虚幻能量如同纷飞的萤火虫，从世界各地飞起，朝他汹涌而来。
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他身周形成漩涡。
——这位被称作「灾厄真理」的大巫师，在被送出去的生命道标中留有隐藏的术式，不会主动收割生命发动献祭，但是道标周围每一条生命死去，都会自动收集生之力。
——这是「白王」默许他的事，也是黑巫师帕尔默愿意与本世界合作的条件之一。
黑袍巫师紫灰色的眼瞳中，复杂的术士符文如星云漩涡般流转，他期待地遥望远方。
“来吧！更多更多的生之力——”
曜国。
轰！
漫天陨石坠落的瞬间，一道剑光似昆山之巅亮起，如同银河自九天垂落，那匹练般的见光自下而上撩起，便如同浩荡江河横空。
无数缕剑气像是分支的河流密密麻麻飞了出去，交织纵横成大片的剑网，剑气组成的汪洋在曜国上空横扫，将坠落的流星火雨切成了飘飞的碎屑，如同大雪纷纷扬扬而下。
曜国的每一个人都好像看到了一道站在昆山之间的影子，那道身影在这一刻充斥于天地之间，让所有人都不禁怔然惊叹。
但随着漫天“大雪”飘落，点燃了一簇簇树丛与灌木，也点燃了一些没来得及躲避的倒霉鬼，他们这才惊觉回神，第一反应是——
“灭火！快灭火！”
“不对，快躲进庇护所！”
轰！
第一波突然降临，却被剑光切割成无数片的陨石为许多人争取了一段极其宝贵的反应时间，直接挽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机灵点的人，已经趁着这个时间躲进结实的地下庇护所，或者向强大超凡者所在的方向逃跑，或者在源源不断下坠的星辰碎片中疯狂闪避，跑向军队所在……
更多的武道修行者则是眼睛闪闪发亮地望向昆山的方向，望向天穹上不断闪动的剑光，模仿着那位含光剑主的一招一式，同样拔出了自己的刀剑，斩向从剑光的缝隙之中不断坠落的小型陨石，保护着周围的普通人……
更有如柳凝霜这样修炼拳脚功夫的人，在一栋栋建筑间飞跃前行，他们的拳脚就是最强的武器，不断轰开倒塌的墙壁，救下他们遇到的每一个人……
昆山之上，白衣剑者只是平静地挥出一剑又一剑，宛如在做日常的练习，但他所挥出的每一道剑光，都斩灭了大片的星辰。
.
罗兰王国上空。
虚幻的画卷悬空而挂，仿佛将天穹与海洋倒转，漫天坠落的陨石穿透天穹之上的海洋，毫无阻碍地轰向这个脆弱的国度。
但街道上的人群却不见半分慌乱。
恐惧，害怕，绝望，悲伤，担忧……所有的负面情绪在发散出来的第一时间，都被天穹之上那幅绘满了深海风光的画卷所吸收。
只是看那幅画一眼，每个人的心灵之中，便忍不住弥漫出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淡定。像是被温柔的海水所包裹，漫游在无边的海洋之中，积极的情绪源源不断从心中冒出，他们的大脑是海洋一般冷静理智的湛蓝。
避开陨石坠落的方向，前往未被波及的地方，沿途顺便救下伤者，优先照顾老人和小孩……此时，每一个人的思维都理智至极。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一条条计划在脑海中陈列，即便不断有建筑倒塌，有临时庇护所倒霉被陨石击垮，有人受伤，有人死去……活着的人却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行动着，就像一个个执行着最优方案的机器人。
这也让不必要的损伤和踩踏降至最低。
有音乐声浩浩荡荡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穿过，那仿佛是什么蕴含着密码的语言，指引着每一个人跟随音乐前往暂时安全的地区，看起来宛如一群听从指挥的末日行尸。
——铸灵师并没有强大的物理攻击手段，但却能轻而易举扭转生灵的思维意志。没办法解决陨石，却能摒除每个人负面情绪的拖累，帮助他们发挥出200%的力量。
某处魔方空间，乔伊一手执笛，一手执笔，无形的画之灵在他笔下挣扎，无数人的情绪被他熔炼，绘制成一幅崭新的末日图卷。
“嗯，就叫《地狱一日》好了～”
.
晨星帝国。
越来越多的星辰碎片坠落下来，整座晨星帝国的帝都，都被铺天盖地的陨石洗礼。
到处都是奔逃的人群。
“滚开——！”
一个壮汉将抱着孩子的女人用力推到一边，迎向路边突然倒塌的高压电塔，转身就要逃跑。
但就在下一瞬间，这壮汉逃跑的动作一顿，突然紧跟着朝女人被推过去的方向扑了过去，就像是被人生生扭转了方向的人偶。
唯有喉咙里泄出了惊怒交加的嘶吼。
“不——”
嘶吼声中，他脚下的阴影愈发深邃，那高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做出了一个狮子扑兔般的灵活动作，便将抱着孩子的女人紧紧护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用力朝前一推。
“不——”
下一瞬，拼命嘶吼的壮汉硬生生背过身来，将自己的脊背暴露在倒塌的高压电塔前，为被他扑出去的女人争取了一点时间和空间。
这一系列动作快得惊人，但壮汉圆瞪的棕色眼瞳里却透出浓浓的惊恐——
“不——！！！”
轰！
倒塌的烟尘覆盖了一切，淋漓的鲜血在地面上流淌。
惊魂未定的女人从地上爬起，第一时间查看怀中的孩子，紧接着才将惊疑不定的眼神投向地面上不成人形的尸体。
她认得这是附近街区有名的恶棍，在逃跑的人流中，推她出去当肉盾完全符合对方的作风，但他明明能逃跑却舍身相救……？
想到刚才这恶棍那种身不由己的情态，继而又想到神秘强大的超凡者，女人心中不由多出一些猜想。
她顾不得疼痛，抱着孩子起身，来到那不成形的尸体前，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谢谢您，不知名的阁下！”
在混合着眼泪的感激声中，女人重新抱上孩子，随着逃跑的人群，飞快跑了起来。
她脚下的影子、倒塌的废墟的影子，与不成形的尸体的影子，与整座城市的阴影交融。
在阴影的深处，有人坐在高楼顶端，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啊，不用谢。”
无穷的阴影从他脚下蔓延，笼罩着这座身处城市倒影中的国度。无数缕细小的阴影便如触手一般从阴影国度向外散发出去，透过城市的倒影，宛如穿过了镜面，与现实世界中，身处这座城市的每一个人的影子相连。
而坐在高楼顶端的男人，便宛如世界上最高明的傀儡师，通过每一个人的影子，操纵着这座城市里无数人的命运。
于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在这一天发生。
无数恶徒突然洗心革面，在灾难降临的时刻，用自己微不足道的生命为他人开辟生路，以自己的血肉铺就其他人的逃生之阶。
平日里自私自利的人，突然都变成了舍己为人的英雄。
在末日到来的这一天，他们似乎突然明悟无私奉献的精神，实现了他们自我存在的“价值”。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人只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吧？
譬如自我奉献，譬如救赎与牺牲。
“哎呀呀呀，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一直以来标记那么多垃圾却没有消灭，留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废物利用吗？
“渣滓洗心革面，重新向善，每一个童话故事，都该有这样圆满的结局～”注视着那一道道随着主人死去而断开连接的阴影，阴影国度的主宰露出喜悦的笑容，“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我可真是最伟大的童话作家啊！”
……
这一日，大概是白意的众多马甲最高光的一日。也是所有的超凡者最忙碌的一日。
整体实力最强，超凡者最多，还有裴和风庇护的曜国，损失最轻，但死伤者也难以计数。而晨星帝国、桑国等同样实力强大的国家，也有许多人因马甲的出手而活下来。
但这颗星球之上，更多的却是弱小的国家，是白意的马甲顾及不到的地方，是超凡者实力不足，政府能力不够，就连庇护所或许都搭建不足的落后地区……
有人幸运逃出生天，便有人不幸遭遇劫难。
还有许许多多人在绝望之中苦苦挣扎。
这颗湛蓝的星球上，无数惨剧正在发生——
南海群岛，灾厄真理贯穿天地。
于流星火雨之中贯彻自身真理的巫师化身最大的灾厄，也吸引了最多的灾厄，使得降临在南海群岛的灾厄少了许多，换句话说，降临在南海群岛的陨石密度比其他地方更低。
即便如此，这样的灾难依旧是毁灭性的。
本土超凡者四处救人，依旧力有未逮。
轰隆轰隆，高楼倒塌。
实力高深的武道修行者迅速上前，鞭腿狠狠抽出，快如闪电般将倒塌的梁柱踹偏，同时伸手一把拎起险些被砸到的人往旁边一躲！
伴随着身后轰隆一声，劫后余生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等他放眼再看周围，这份刚刚放松的喜悦心情又蓦然沉重下来——灾难来得太快太突然，很多人都没能幸免于难。
就在这时，天穹上再次响起“雷鸣”。
……
伊顿王国。
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庇护设施的贫民窟已经乱作一团，血液的腥气四处弥漫。
从天而降的陨石将连绵的屋舍炸成巨大的坑洞，人群如蚂蚁一般从倒塌的建筑中逃出，在废墟间逃蹿，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救命啊！救救我！我不想死！”
“不！我女儿还在里面——！”
“阿莱呢？阿莱你在哪里？”
……
轰隆隆，轰隆隆。
燃烧的星辰碎片宛如流星火雨一般坠落。
此时此刻，这是天地间唯一的风景。
在滚滚的落雷声中，白意仿佛听见了无数人发出的求救声，他们在最深的绝望之中拼尽全力挣扎，迸发出星辰般璀璨的渴望。
——那是想要活下去的愿望！
无数人的绝望汇聚在一起，无数人的求救声汇聚在一起，化为整个世界挣扎的意志。
“你的愿望，我听见了。”
一张卡牌飞向天空，有人对这个世界说。
灿烂的金色涟漪以卡牌为中心散发开来，在最深的不幸之中浇灌花朵的神明升上天穹，将手中的希望之种播撒向每一个求救的人。
花语者以绝望为养料制造出实现人愿望的希望之种，养料越浓，希望的种子才越灿烂。
而现在，这份绝望与不幸终于够了。
只有世界本身陷入深深的绝望与不幸，世界本身发出渴望被拯救的声音，才能诞生出他所预想的，救赎整个世界的希望之种。
无数虚幻的花朵盛放，花丛中的神明自另一个空间俯瞰这个世界，俯瞰每一个人：
“从此以后，每一个深陷不幸的人，都有可能在最深的绝望中觉醒拯救自己的力量。”
这样一枚超凡之种……
“……于世界的绝望中诞生吧！”
.
“不，我不想死——”
“救救我的孩子——”
在这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悲剧降临的那一刻，被绝望所染成黑暗的心灵深处，突然有虚幻的种子诞生，赋予了他们新的力量。
“阿宝！”奋力抢救孩子的母亲身体中突然涌出一股力量，让她一把掀开压住孩子的残垣断壁。她茫然片刻，抱住孩子又哭又笑……
“别丢下我——”双腿受伤无法逃走，被其他人抛下，只能眼睁睁迎接死亡的人，在死亡临身的瞬间突然掌握了风的力量，整个人被狂风托起，从坠落的陨石碎片下逃离……
“救救我！”被困在废墟中哭泣的孩子全身突然有一股力量暴动，将周围的废墟全部掀开，他茫然地站在地上，停止了哭泣。
——这一日，许许多多人在不幸中死去，也有许许多多人在最深的绝望之中，觉醒了独属于自己的超凡力量。
这份力量并非后天修炼，而是天然觉醒，唯有在最深的不幸之中依然不放弃，拥有强烈的渴望与执念的人，才有概率觉醒。
而每个人所诞生的能力又与他觉醒之时的愿望和内心最深的执念有关，即便同样是控风的能力，也不会完全一模一样。
——这便是所谓的「觉醒者」。
.
神圣联邦，某一处庇护所，塞缪尔望着被自己召唤出来的几道浑浑噩噩的残影，依稀在他们脸上看见熟悉的轮廓，他瞬间呆立。
半晌，他匍匐在地，热泪盈眶。
“——无所不能的主啊！”

第181章 终焉之时Ⅲ
这一天，灾难突然降临了。
哪怕每一个人早有准备，但当它真的发生的时候，所有的准备依旧显得不足。
燃烧的火光、震天的轰响、建筑倒塌的声音、鲜血涌动的气息、人类的哭嚎与四处救援的超凡者的身影。还有那如极光漫过天穹上的剑光，遮天蔽日的虚幻画卷，那无数朵虚幻的花坠落在每个人心间开出的种子……所有的一切交织，成为了这一日的主旨。
不知有多少颗星辰坠落下来。
漫长又短暂的数小时后，盛大的流星火雨终于停歇，但这片世界也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在那落雷般的狂轰乱炸之中幸运躲过一劫的人们从藏身之地小心翼翼走出，放眼四望。
大地满目疮痍，天穹之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星辰余烬，像是几万年也难以燃尽的灰，将原本蔚蓝的天空蒙住，遮蔽了太阳的光彩。
整个世界都仿佛蒙着一层灰暗的色调。
而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哗啦啦啦……
无穷无尽的黑雨宛如天穹裂开了口子，将源源不断的墨汁倾倒向人间，那纯粹到极点的黑中，蕴含着污染侵蚀一切的味道。
——那是浓郁到极致化成液态的墟之气。
湛蓝星上，不知多少人，在浩浩荡荡落下的黑雨中发出扭曲而痛苦的呻吟，在无尽的不甘与绝望之中倒下。只能任由墟之气侵蚀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部位宛如沾染致命瘟疫一般，扭曲、衰朽，不断变形。
而这还是他们修行过武道或者铸灵师秘术，同时身体也被灵气改造过，身体素质与精神力量相较于从前有所提高的结果。
但即便是超凡者众多的现在，这世上也有许多从始至终不曾修行超凡体系的普通人。
修行需要持之以恒，灵气复苏之前，很多人都会幻想拥有超凡力量，但当真正的超凡力量降临现实，他们才会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的觉悟和毅力付出努力，只想安心躺平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尤其是物质条件极好的纨绔子弟。
底层者努力掌握超凡力量可以跨越阶层，但他们生来就在别人一生都仰望不到的阶层上，自然缺乏努力修行的毅力和决心。他们甚至可以通过足够的财力和权力获得超凡者的保护。
而这些不曾认真修行过超凡力量，在灵气复苏的时代依旧甘当普通人的家伙，终于在今时今日，品尝到了自身的放纵所酿造的苦果。
在墟之气的侵蚀下，掌控超凡力量的人好歹还能抵抗，这些体质和精神都不行的普通人，却九成九都毫无反抗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在黑雨中变形，扭曲，化为烂泥，为灾厄真理帕尔默贡献了新的生之力。
与人类相比，智慧不足的动物更是毫无反抗之力，但凡被黑雨临身，都被墟之气侵蚀，在嘶吼与挣扎之中，化为了扭曲的怪物。
曜国，桑国，群岛联盟，晨星帝国……无论是人类，普通动物，还是没有灵魂的植物，都在黑雨的冲刷之下迅速被污染。
一时之间，大地之上，四处都是游荡的扭曲的怪物，整个世界都好像换了一种画风。
民居的门口，原本温顺可爱的宠物狗早已变成一团漆黑分不出原形的怪物，像是浑浑噩噩的丧尸一般，一下又一下刨着门；门内，死死抵着门的少女瑟瑟发抖，喉咙间溢出哭声，有某种扭曲而污秽的力量在她原本白皙的脖颈下蔓延，宛如一条条游动的蛇；
街道的地缝中，一颗颗植物种子在雨水中萌芽，迅速冲破泥土，狰狞而扭曲的根茎不断伸长，宛如一条条粗大的触手，在城市中肆无忌惮地扩张着，直接将一栋栋建筑腐蚀贯穿，还将几个来不及闪避的倒霉蛋串成了串。
动物园的园区，关押动物的门早就被暴力撞开，大量认不出原形的野兽宛如一团团黑漆漆的沼泽怪物，在园区之中肆虐……
咔嚓咔嚓咔嚓。
普通人所无法察觉的声音响起，那是世界开裂的声音。
这好像引起了某种连锁反应。
从湛蓝星的上空俯瞰，可以直接看到，某几块陆地的边缘发生地震，裂开的大陆连带那上面的所有城市缓缓下沉；火山喷发，岩浆从地底冒出；遍布尸体的城市里，一道道幽魂之影从尸体上浮现，漫无目的地游荡……
“果然，这个世界的规则早就被墟之气扭曲了，只是现在才波及到湛蓝星……”
世界这个词的范围是很广的，远不止湛蓝星，也远不止人类，还包括所有与湛蓝星在同一片宇宙的星球，那遥远星空深处不知是否存在于其他生命星球上的生灵……
但此时此刻，天人合一状态下的白意可以肯定地说，湛蓝星上的人类就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这是最后一颗步入归墟的星球。
——这片宇宙星空，早已空空荡荡。湛蓝星宛如孤悬于宇宙的孤岛，再无一个同行者。
归墟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墟之气对世界规则的侵蚀与扭曲。规则被扭曲后，过往的一切定理都不再是定理，一切异常都会变成常态，人类面临的生存环境将恶劣千百倍。
水有可能燃烧，火海有可能使人淹死，大地可能突然塌陷，万丈山峰或许转瞬化为尘土，就连已死之人，也有可能打破生死之界限，却并非复活，而是以怪物的姿态重回人间……
当世界的根源彻底被侵蚀，一切就完了。
这也是之前那么多强大的世界都被毁灭的原因。
强如巫师世界，在世界的规则与根源被破坏后，便有大量的巫师无法再如从前那样自如地施法，要适应扭曲的规则，研究新的术或，实力被极大削弱。只有最顶端的巫师，已开始构筑自身真理，探索神域，实力才没有受到多大影响。
而那曾经的圣光大陆，后来的永夜大陆，同样如此。原本法师使用圣光法术轻而易举，归墟降临后，圣光法师施放法术的根基，即光元素，变得无比稀，辛辛苦苦捕捉光元素才能施放一个法术，圣光法师们还有何实力可言？
现在，这个世界也命临同样的处境。
这场高浓度墟之气凝聚而成的黑雨，才不过下了十分钟不到，湛蓝星上的规则，就已经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不知已扭曲成何等模样。
或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是普普通通的无魔星球，它的规则也是最严密的禁止一切超凡的物理法则。
即便现在灵气“复苏”，超凡现世，但所有超凡力量之所以诞生，并非源自这个世界本身的规则，而是来自白意所掌握的万物之理。
——白意本身，才是所有超凡的源头。
换句话说，无论墟之气如何侵蚀，被影响的只是这个世界原本的物理规则而已。只要白意本身不曾被侵蚀，他所掌握的万物之理没有毁灭，所有的超凡力量就不会被归墟扭曲削弱，失去威力。
“哦呀，我这算是恰好卡了个bug吗？”
白意突然有种开挂玩家的爽感。
虽然这样说，但他可不认为一切是巧合。
现在的走向，从系统降临的那一天就注定了。
“炼假成真……”
这一刻，白意似乎明白自身为什么会选择领悟这样一道独特的万物之理了。
没有比这更适合他的道路了。
将噩梦深处其他世界的超凡体系转化为本世界的规则，而自身成为所有超凡的源头，在本世界传播不受归墟影响的神秘……从一开始，第一个白意创造系统，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
更有趣的是，只要世界的根源和法则不曾湮灭，世界就不算彻底死去。一旦其他世界的超凡体系在这个世界不断壮大，那些只剩下死灰残骸的世界，是否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日，在这片宇宙海的某个角落，以另一种形式重新诞生？
与天相合，意识俯瞰着整个湛蓝星的白意此时便宛如天意，思考这一切所花费的时间，在现实中甚至达不到一个瞬间。
“不着急，这些以后有待验证……”
他的目光投向那无穷无尽降临的黑雨。
“……现在更重要的是，不能让这场雨继续了。这样的侵蚀速度，恐怕这世界都撑不过几天。”
“那么，是太阳之子出场的时候了。”
.
神圣联邦。圣城。太阳神殿教堂。
宽阔的教堂里此时挤满了人。
早在诡异黑雨降临的第一时间，附近的人便纷纷向着教堂涌来，直到将这里挤满。
可尽管教堂的墙壁厚实高大，却无法带给他们任何安全感。他们像是一群慌不择路的小鹿，即便暂时从猛兽爪下逃离，也无法摆脱恐惧。
哗啦啦……
哗啦啦……
雨还在下着。
明明不到十分钟，但对这里的所有人来说，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众人侧耳倾听着外面冲刷天地的雨声，脸上没有半点色彩。
不时便有人开始在地上打滚，身体上的污染部位逐渐扩大，像是脓疮又像是软泥。
周围的人忙不及退避，还有人想将之驱逐出去，随后便是怒骂与争吵，气氛越来越沉重。
吱——
突然，教堂最里间的一扇小门被人缓缓推开。
熟悉这里的教徒认出那是一间祷告室。
望着逐渐打开的小门，他们的神情变得错愕：没记错的话，那里面只有一个人。是那位据说来自异世界的，强大的法师。
但是对方据说只在刚到神圣联邦的第一天在外面转过一圈，后面就回到这间教堂，一直呆在祷告室里，这段时间都不曾露过面。哪怕是那恐怖的天降陨石，也没能惊动她。
……怎么现在却出来了？
在众人微妙的目光注视中，身形娇小，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女”缓缓走了出来。
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的意思，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径直向着教堂的大门方向走去。
由于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其他人竟不敢同她搭话，就连正在争吵的人，也乖乖让出了一条路。
裹在法袍中的少女直直走向门口，突然伸手推向紧闭的大门。
这让其他人变了脸色。
……那黑雨恐怖的污染性和传播度谁不心惊？这是要让所有人去死吗？
“等等！别开门！外面的雨会污染——”
“我知道。”一直宛如木偶般沉默的少女终于说话了，沉重的教堂大门在她手中宛如轻飘飘的纸页被推开，“我闻到了祂的气息。”
那潮湿的，腐烂的，恶心扭曲的味道。
“这一次，我不想再逃避了。”
“大概……这就是太阳之子的宿命吧！”

第182章 尾奏
哔啦啦……
恐怖的漆黑之雨倾倒在天地间，原本蒙在天幕之上那一层厚厚的星辰碎屑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显露出外界空荡荡一片的天穹。
没有太阳，没有月亮，也没有群星。
让人分不出是白日还是黑夜。
湛蓝星之外的星空，如同一个漆黑的黑洞。
换作以往，不知有多少人该为这样的场面而震怖。但现在，所有人都在急着避雨，以及躲避那些被漆黑之雨污染、于大地上游荡的怪物。
大雨中，无数人纷纷涌向最近的建筑躲避，唯有一人走向雨中，与人群逆行。
裹在一身辨不清颜色的污浊长袍中的少女踏出了教堂的大门，她缓缓漫步在雨中。
一步一步，漆黑之雨冲刷天地，本该是污秽不堪，却反而将她污浊长袍上的颜色洗净。
她每行一步，那长袍与面具上污浊的颜色便退去一分，化为纯粹的雪白，越来越多的污浊褪色。直到最后，那身衣袍化为一片彻底的白，有淡淡的光芒在那雪白的衣袍上散发开来。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附近避雨的人被那明亮的光芒照到身上，惊讶地发现，身上的污染正缓缓褪去，他们好像沐浴在春日的暖风与太阳温暖的光辉里。
当他们满怀激动地望向那道人影，却发现对方身上的光芒越来越亮，整个人都在光辉中不断上升。最后，纯净的光充斥了每一个人的视野。
……
神圣联邦之外的其他国度。
雨中挣扎之际，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地间突然有了光亮。不知多少人讶异抬头，在他们睁大的眼睛里，倒映出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
最奇异的是，无论是北半球还是南半球，东半球还是西半球，无论是湛蓝星的任何角落，都能看见这轮灼灼燃烧的虚幻之日。
祂仿佛永照中天，定格在每个人视线的上空，向整颗星球，释放出无尽的光芒。
如同久旱逢甘露，某种治愈般的力量随着这光辉落在每个人身上，使那些可怕的污染造成的痕迹迅速消褪。落在那些扭曲的怪物身上，更是让许许多多的怪物褪去了扭曲的形体，回去了原本的样子，化作普通的尸体。
但漆黑之雨仍未止歇。
太阳的光辉与漆黑的雨水交织在一起，仿佛腐朽与生机同时存在，死与生并存，原本被怪物包围的人，在怪物恢复的第一时间沐雨而逃，身体部位不断在污染与恢复间交织，这也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走到安全的地点。
大雨就这样持续了十日十夜，而天穹上的太阳也照耀了十日十夜。
当雨声终于停歇，许许多多人沐浴在太阳的光辉之中，他们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绽放出劫后余生笑容或眼泪。
而那太阳的光辉依旧沉默照耀着每一个人。
他们耳边好像听见了一身满足的叹息。
那是心愿得偿的满足。
在这一刻，即将彻底化为怪物，却在最后一刻沐浴在太阳光辉中得获救赎的人；神圣联邦之中，那些亲眼目睹少女走出教堂的人；还有许许多多在生死边缘重回人世的人……
他们仰头久久凝望着那轮虚幻之日，瞳孔深处仿佛也被日轮所灼伤。
留下热泪的他们都发出又哭又笑的感叹：“这一定是神迹！”
狂热的信仰化作圣潮，他们的精神好像与那一轮虚幻之日共鸣，在凝视着虚幻之日的同时，也从对方的光辉之中汲取到某种知识。
他们本能地学会了许许多多圣光法术。
尤其是——净化术。
第一批圣光法师在这个世界诞生了，但这些人更愿意称呼自己为——逐日者。
.
［……漆黑之日解开心结找回自我，逐日之人化为真正的太阳，完成过去未曾完成的救赎，这就是属于太阳之子的结局。］
笔记本缓缓翻开，露出早已写好的字迹。
白意的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而过。
“太阳之子啊……”
——“逐日”之路上的理想家。
从当初希望碎片指引他进入那个副本开始，也注定了这张卡牌所要扮演的角色——
殉道者，是理想家最终的归途。
白意散去手中卡牌的光辉。
从此以后，他大概是用不上这张卡牌了——他将太阳之子全部力量，都凝聚成那一轮虚幻之日，悬挂于这片天穹的上空。
这轮虚幻之日本会随着能量的耗尽而消散。
但由于卡牌本身能吸收传说度的特点，随着这段传说不断流传，每一个人看到天穹上的太阳都能想到祂背后的故事，这轮虚幻之日只会随着传说度的凝聚而不断汲取力量。
只要人类不曾死去，只要这段传说不曾忘却，祂就会一直从人类的传唱中凝聚能量。
在将来的某一日，或许会成为永恒的太阳。
也意味着，白意会收获一枚永恒的噩梦结晶，也是驱动整个世界的最佳能源。
白意缓缓合上笔记本。
他的意识高悬，再度俯瞰整个世界——
最危险也是最猛烈的一波侵蚀已经过去，接下来这个世界所要面对的只是归墟的缓缓侵蚀。就连巫师世界都撑了十年呢，有他这个“真神”在，总不至于十年都撑不住吧？
只要拖延出足够长的时间，无论是借鉴生命之塔的办法，凝聚整个世界的根源之力，将湛蓝星炼成新的虚空之塔，逃尽无尽的虚空；还是白意自身在拖延的时间里升格到足够的层次，阻止世界的归墟……都不失为拯救世界的方案。
当然，两者完全可以结合起来，一方面拖延时间炼制虚空之塔，带着湛蓝星跑路，在跑路中继续争取时间，一方面不断升格，使自身越来越强，实力足够之时，自然能够解决一切。
彻底掌控系统的白意已经知晓，他之所以能创造系统，是因为炼假成真的万物之理，之所以能将系统跨越时间线投放，是因为万物律动100%觉醒后，他将拥有感应时空与命运律动的能力。
在无数白意的努力下，每一次将系统投放到下一条时间线，系统抵达的时间节点，相较于上一条时间线，都会往前推移一段时间。
比如，他获得系统是在17岁生日后，那么，万一这一条时间线失败了，下一个白意获得他所投放的系统的时间，可能是17岁生日之前几天，也可能是16岁生日。
无论如何，每一个白意，都将获得比上一条时间线更充足的时间与被完善后更强大的系统。
——所有的白意都是自身最大的金手指，只要沿着这个思路前进，即便他最终失败，下一条时间线的他，下下条时间线的他……总有一个白意，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不过，我才不要做失败的那一个呢！”
白意可不想被困在没有未来的时间线里，等待最终胜利的那一个自己的救赎。
“所以，是时候规划未来了——”
思维之网展开，自动搜寻思维波动。
无形的波动以少年为中心向外释放，逐渐笼罩整个世界，原本因为通讯中断而与其他人失去了联系的人，都突然心神一恍惚，好像与某个如世界一般深邃无垠的意识建立了连接。
紧接着出现在眼前的，是扭曲的字迹。
“系统，开启公测模式。”
他要开辟一个避开毁灭命运的新世界。
每一个人，都该为新世界的诞生作出贡献。
作者有话说：
全文到此为止啦！一个开放式的结局。
不过我肯定不是这种留下悬念搞大家心态的作者，所以还会有后日谈，相当于番外，会交代这个世界的未来，交代主角给所有人做的规划安排，公测是怎么回事，很多很多年之后主角是否改变了毁灭的命运……等等等等。
所以这也不算是真正的结局啦。
看过旧文的小可爱应该都知道，我是比较习惯于写一个暂时性的开放结局，然后再用番外当结局，所以实际上番外才是结局。所以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希望我写的，我也可以考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