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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装后嫁给豪门大佬
作者：南风甜岛
内容简介
 黎原穿书了，穿成一本豪门狗血文的炮灰。 炮灰深爱渣男，为了让渣男继承家主之位嫁给了他的豪门叔叔，靠吹枕头风让渣男在公司平步青云，最后还在蛊惑下亲手害死了自己的豪门丈夫。 就在炮灰满心期待渣男迎娶自己的那天，渣男搂着白月光上门，将炮灰赶出豪宅，最终炮灰流落街头凄惨而死。 黎原：嗯嗯。 很熟悉的炮灰剧本。 摔！可是我是男的啊！ 整个女配剧本是怎么回事？！ 宁死不从.jpg 可是，当黎原看着镜中一袭潋滟红裙、长发飘飘，美得不可方物的自己时 黎原：卧槽，DNA动了。 － 盛檩发现家中整日作天作地不消停的那位，莫名改了性子，不但言行举止规矩起来，还总是随身带着一把小镜子，自恋得不行。 他想，女人嘛，爱美很正常。 盛檩非常理解，果断提高了盛夫人每月的零花钱额度。 在不断的金钱投喂下，黎原看盛檩亦是越看越顺眼，撒娇、彩虹屁、美食诱惑样样都来，把豪门丈夫哄得舒舒服服。 黎原想着这豪门阔太太的日子该是稳了。 然而，盛檩看他的眼神愈来愈不对劲。 - 某日。 盛檩终于将又一次撩而不自知的盛夫人圈在臂弯里，嗓音低哑而深情：媛媛，你是不是该搬回主卧来了？ 黎原：危！！！ 阅读指南： ①注意！主角女装天赋拉满，相貌声音各方面都拉满！不脱裤子就看不出是男人的那种！ ②攻对原主没感情，起初是没有搞基意识的直男，后面会不知不觉弯成蚊香，双洁。 ③作者修文狂魔，修剧情会标注，其他时候都是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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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装的第一天
晨间的阳光刺穿云块，一束柔美的金辉笼罩着一袭红裙艳艳的女人，裙摆随风摇曳出曼妙动人的弧度。
女人俏皮地轻点着足尖，艳丽的凤眸里却看不见丝毫鲜活神采。
“快看啊！有人要跳楼了！”
突然，一声大到刺耳的叫喊震得女人颤了一下。
晃动的莹白双足停下。
黎原就是在这个时候穿过来的。
脑袋昏昏沉沉，他撩起发沉的眼皮，再一看身下的景象，魂差点没了。
此时的他正暴露在一个距离地面少说十层的高楼天台上，周围风声烈烈，下方的平台挤满了围观的人群，大家挤挤挨挨杂乱不已的喧闹声随着风呼啸着灌上来。
天台的风很大，吹入耳中猎猎作响，黎原心脏砰砰地跳了一阵。
他虽然没有恐高症，但这个高度还是怪吓人的，尤其他坐得并不稳当，只要身子稍稍往前一仰，就会整个人栽下去。
没事的，只要不往前就没事的。
黎原自我安慰地平复了呼吸。
只是自己小睡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上天台了？
难道是加班加出了梦游症？
来不及深想太多，出于安全的考虑，他颤颤巍巍地向后挪了挪身体。
他一动作，立马引起了下方围观者们的注意。
紧张的尖叫声中，一个买菜路过的大妈从安保手中拿过扩音器，“姑娘，树挪死人挪活，只要活着就没有迈不去的坎，想想你的父母、你的朋友……”
姑娘？？？
手指紧抠着水泥地，正尝试着把悬空的腿收回来的黎原瞬间僵住，似乎确实有哪里不对，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
纱缎的红裙，几根绸带绕着脚踝的精致凉鞋。
妥妥的女孩装扮。
他又伸出手在半空中微微张开，白皙滑嫩骨节修长，要不是指甲上涂了淡淡的粉色指甲油，点缀着细闪的小钻，他都要怀疑是自己的手了。
黎原不由地想起同事的话，说他这双手比女孩的还漂亮精致，要是在钢琴琴键上跃动该是何等赏心悦目，可惜天天敲键盘，仿佛犯病抽搐，简直暴殄天物。
黎原上辈子是个程序猿。
该不是真的敲键盘敲到猝死了吧。
黎原心里戚戚的，想到在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可能已经死了难免有点忧伤，又盯着阳光下亮闪闪的美甲皱了皱眉。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就在这时，“砰——”天台的铁门发出巨响，七八个安保模样的人浩浩荡荡地冲了上来。
黎原随声回头，眼神幽怨，这些人发现他之后立马停下脚步，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害怕引起跳楼者的过激反应而站在远处不敢多上前一步。
黎原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喊一句“不要过来”配合一下。
紧接着，从人群中缓步走出一个面色阴沉至极的俊朗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深邃的眉宇间透出久居上位的威严。
而与其他人忧急的神色不同，黎原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了无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这位是？
“下来！”男人说话了，语气很威厉。
黎原迎着风眨眨眼。
好磁性的声音。
闻言，男人身旁一个像是助理的人赶紧拉住男人，劝道：“盛总，这种时候就不要太严厉了，好好说，别吓着夫人，您看夫人她都浑身发抖了，这要不小心……”
随着助理的话，男人冷峻的脸色沉了沉，眉峰紧拧两下，语气变得柔和了一点：“媛媛，别闹了，有什么事下来再说……”
媛媛？盛总？
……
黎媛，盛檩！
黎原的大脑在一番疯狂运作后宕机了。
他好像穿书了。
因为名字相似的原因，他在小表妹的强烈推荐下看了一本叫作《霸总的危情索爱》的狗血虐心小说。
这本小说讲述的是主角盛明宇身处家族纷争，在身份低微的情况下凭借智慧、胆识和常人不能及的忍耐力，最终从盛家原家主盛檩手中夺取家主之位的逆袭爽文故事。
这段是黎原当初点进小说页面的故事梗概，然而他去看了小说后，差点气到摔手机。
狗屁的智慧、胆识和常人不能及的忍耐力！
智慧指的是心机城府极深，一肚子坏水，胆识则是指这人异想天开，敢想不怕死，一个旁系居然想撬动家主之位。
至于常人不能及的忍耐力更是笑掉大牙，把相恋多年的女朋友送给自家叔叔当老婆，此等绿毛乌龟的行为属实能忍！
能忍，却也狼心狗肺。
原主黎媛颇具音乐天赋，但家境贫寒一直靠男朋友盛明宇接济，为了成就盛明宇的狼子野心，也为了报答他，原主放弃留学深造并在盛明宇的安排下嫁给了盛家家主。
婚后又在盛明宇的唆使下，不断给豪门丈夫制造麻烦让他分心，偶尔还会采取温柔攻势吹吹枕头风，让盛檩沉溺于温柔乡里。
盛明宇则趁机一步步踏入公司总部的核心部门，窃取机密收买人心，等他准备得差不多了，便蛊惑原主亲手害死了盛檩。
故事最后，盛明宇如愿掌握了整个盛氏集团，原主千盼万盼等着盛明宇迎娶自己。
不料盛明宇却搂着白月光上门，将原主赶出盛家不说，还以谋害亲夫的罪名将其送进监狱，最终原主在狱中郁郁而死。
从这本小说的评论区看，同情原主的读者寥寥无几，就连黎原对其亦是怒其不争多过同情，好好的佳人才女怎么就瞎眼看上了盛明宇这么个不是东西的东西。
当时黎原看书时，就跟小表妹吐槽过，要是换作他会如何如何，保管不作妖，守着富豪老公好好过日子。
没成想，一句成谶。
就是他是个男的啊喂，穿成炮灰女配是怎么回事啊！
黎原回想完小说剧情，整个人在风中凌乱，一缕乌黑的长发拂过嘴唇，凄美又忧郁，仿佛下一秒就要翩然而去。
盛檩心头一震，试探着又上前两步，伸向栏杆的手微微发抖，总算不像起初那般镇定。
“媛媛，快下来，今天是我语气重了，不该凶你，你下来，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黎原闻言幽幽地看了眼男人，再转过脸，仰望着碧蓝无垠的天空。
“唉……可惜了……”
见他一副决然的样子，站在远处不敢过来的人也纷纷慌了神。
“夫人！您千万别想不开啊，有什么事慢慢说……盛总脾气是凶了点，但他是爱您的啊……夫人，快下来吧！”
“是啊，盛总对您可好了，他还托人给您带了您最喜欢的法国香水，全球限量款……不要香水还有其他的呀，衣服，对！还有衣服！都是春季新款！Dior、Chanel、Gucci、Armani……”
黎原的眉头跟着女秘书口中蹦出的国际大牌名字一跳一跳的，再去瞧盛檩紧绷得近乎冷肃的面庞。
可惜了。
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死了可惜了。
“那我就……下去吧。”
黎原对着盛檩扯出个友好的笑容，在呼啸凌乱的狂风中哆哆嗦嗦站起来。
“呀——”
“夫人！”
黎原身子一晃忙不迭抓住身后的栏杆，冲着吓得快没魂冲过来的众人笑了笑，“没事没事，腿麻腿麻……”
他声音还算平静，其实吓得半死，刚才站起的一瞬间没掌握好穿高跟鞋的平衡技巧，差点往后栽去。
大家勉强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心脏又提起来。
“夫人您小心啊，抓稳了。”
黎原紧抓着栏杆，不知何时盛檩已经探出半个身子握住了他的手腕。
握得很紧。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甚至连一句“小心”都不愿意说。
似乎刚才温言细语哄他下去的男人转眼就消失了，冷得不近人情，但惊惶喘息的胸膛却泄露了几分情绪。
这是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黎原撇撇嘴，就着手腕被抓紧的姿势打算跨过栏杆，栏杆很高近乎位于他的胸口处，还得时时注意身后的悬空平台，真不知道原主是怎么翻过来的。
他试着撑住栏杆，旋即听到一声“咔咔”的脆响，脸霎时就白了。
这玩意该不会断了吧！
他赶紧觑了眼面前的男人，男人黑眸低垂，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臭脸，很不讨人喜欢。
却莫名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黎原当即稳了八分心神，索性蹬掉脚上的细跟凉鞋，再抬起发软的腿试着迈过栏杆。
浑圆纤细的小腿肚一搭上栏杆，黎原就被皮肤上冰凉的触感激得哆嗦了一下，红色的中长裙则因为抬腿的姿势滑到了大腿处，距离走光只差分毫。
穿裙子就是不方便，黎原在心里嘀咕一句。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细节的时候，他又试着撑起上身打算一鼓作气越过去，就在这时，一双大手分别扣住了他的两侧腰，再紧紧往上一提一抱，黎原整个人就从栏杆外的危险平台落到了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啊——谢……”
“谢”字没说完，“嚓——”是什么破裂的声音。
腰上的力度撤开，黎原双脚刚落地就跟着声音回眸，只见栏杆上挂着一截质地上好的红绸布料，迎风飘摇。
风一来，股间的风更大了。
穿裆风，很凛冽。
“……”
黎原无语归无语，却也只能手忙脚乱地按住大腿处随风狂舞的裙摆。
但风实在太大，刚按住一侧另一侧又被大风撩开，跟调戏他似的。
其他人则早已在意外发生的瞬间背过身去，不敢窥看一眼。
黎原见状尴尬地扯扯嘴角，笑不出来，这种仿佛女孩子扭捏害羞的姿态对他来说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此时，一件西装外套不知不觉盖在他的腿边，挡住了时不时展露春色的白净腿根，接着两条袖子环住纤腰，温柔地拴紧。
黎原微愣，勾了勾唇，心想这老男人其实挺不错的。
“送夫人回去，从今天起，没我允许，不准她出门半步。”
好吧，收回刚才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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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女装的第二天
在四个肌肉保镖的护送下，黎原被送上一辆纯黑车的库里南。
车窗紧闭，汽车徐徐驶离热闹的商业中心，黎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大厦下正在散去的人群，视线再移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肌肉壮汉，幽幽地叹了口气。
闹归闹，闹到跳楼，属实过分了。难怪盛檩如此不放心，弄得跟看管犯人似的。
书中对于原主嫁入盛家后如何搞事情的具体描写并不多，基本都是通过盛明宇和原主私底下见面的对话来体现，所以黎原当初看书时，完全不知道还有跳楼这一出。
那原主这么做的原因是，破坏盛檩的形象？
黎原摸着下巴思忖一会，兀自点点头。
家里有个不消停的妻子相当于后院失火，对盛檩在董事会和家族中的形象肯定会有影响，恐怕这事传出去，就有人说盛檩眼光不好。
不善识人，是不是可以怀疑做决策管理公司的能力也不行呢，有时候人的偏见就是这般不讲道理。
那么，盛檩会怎么对待捣乱的自己？
离婚？
其实离婚也不错，黎原本来就是半途穿来的，并不想接什么奇怪的女配剧本。
一想起这点，黎原心中立即浮现一个先前来不及确认的巨大疑问
——他究竟是不是穿成了女人？
……
盛家别墅，管家舒伯按照吩咐等候在前庭，他望着库里南缓缓驶入庭院，不由地蹙了蹙眉。
这位少夫人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今早就不该相信她出门散心的说辞，否则也不会闹出这般丢盛家脸面的事情。
以后她说什么都不能轻易相信，绝对不能再给少爷添麻烦，舒伯垂眼暗暗想着。
“您好，舒伯。”
忽然一道清亮婉转的声音骤然拉回舒伯的思绪。
他抬起头，眼前依然是少夫人那张明艳昳丽的面庞，神色却不同以往，眉宇间缠绕的忧郁凄婉被爽朗清澈所取代，仿佛雨过天晴时最清致干净的那抹阳光。
舒伯愣了一瞬，才恭敬地欠了欠身：“少夫人，您好。”
舒伯在盛家工作多年，可谓是除了盛老爷子外对盛檩最好的人，在盛檩被妻子侄子联合欺瞒算计的那些日子里，他一直劝告盛檩清醒识人，却被原主用计赶出了盛家。
后来盛檩“意外”死亡灵堂祭奠那日，这位心系家主的忠仆出现时已是满头白发。这一幕在书中仅有寥寥几笔，却给黎原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这位老先生，是个好人。
舒伯领着黎原进屋，“少夫人先回房间休息，午餐很快就送来。”
这话说得客气又疏离，黎原明白这应该是盛檩的意思，目光从舒伯梳得整齐打了发胶的乌黑头发上掠过，礼貌地微笑道：“好，麻烦了。”
舒伯闻言神色怪异地睨了他一眼，随即才拉开房门做了个请的动作，恭敬的行为中透着强硬。
黎原摸不准这位老先生对自己的态度，大抵是不怎么喜欢的，说不定还认为他是蛊惑自家少爷的狐狸精。
罢了，黎原摇摇头懒得多想，随即进了房间。
没成想，舒伯也跟着走了进来，他一言不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剪刀、床头柜上的小镜子、香薰用的火柴……任何可能造成一丁点危险的物品都没放过，路过梳妆镜前又停下脚步，找出一把修眉刀一并带走。
黎原：“……”
难怪人家刚才要多看他一眼，原来以为他温和的表象下憋着什么坏。
门关上，紧接着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后门外没了动静。
黎原扯扯嘴角，不就是被看守起来了么，好吃好喝就当度假了。
他心态向来不错，伸了个懒腰就往床上躺，三秒钟后，鲤鱼打挺似的坐起来盯着自己腹下三寸的地方，眼神怪异。
他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拉过蚕丝被将自己完全盖住，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被子里发出几声奇怪得近乎癫狂的笑声。
他还是男人！
本以为自己以男儿之躯穿成了女人，没成想他的小兄弟并没有离他远去，黎原不知道如何表达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卷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下。
一分钟后，双眼呆滞，他愣住了。
这不是一本言情小说么？
原主是女人，可他现在是男人，那要怎么走剧情？
不，就算不走剧情他也没法待在盛檩身边，被揭穿岂不是死路一条。
娶回家的妻子突然成了货真价实的男人，想想没有哪个人能够接受，再以盛家的权势，让他人间蒸发都有可能。
光明的道路骤然黯淡无光，还在两旁插满了要人命的刀子。
黎原越想越没底，脑袋里乱作一团。
此时设想的和盛檩离婚的念头愈发强烈，越早离婚，活命的机会就越大！就是不知道自己主动提出离婚，盛檩会不会同意？
黎原思忖片刻，蹭地从床上起身，目光扫过屋子寻找着不知随手扔在何处的手机。
找到了！
在梳妆台上，估计是舒伯方才收东西时随手移过去的。
黎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自言自语：“这才刚结婚一个月……怎么说比较好……”
就在此时一个不经意的抬眸。
“哐当——”
手机砸在桌上。
黎原仿佛成了被定身的木偶，目瞪口呆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已然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此时此刻的震惊程度。
镜中之人，凤眉明眸，脸蛋只有巴掌大，嘴唇因微微张开而让表情显出几分娇憨懵懂，同时也让艳丽的五官多了亲近感，不至于持美行凶。
肌肤更是少有的冷白色，仿佛冷光打在白墙之上，细腻柔滑又不失光泽。
黎原本身的长相就相当清秀，后来不知怎么想不开入了IT这一行，整日加班熬夜才蹉跎了颜值，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是全公司最靓的仔。
而镜中人的五官其实跟他有几分相似，不过是性转美颜加强版。
说性转又不大合适，这具身体是男人。
黎原脑海中忍不住勾勒出这具身体恢复成男人打扮的模样……
俊俏逼人。
雌雄莫辨的大帅哥。
黎原转眼又盯着自己一头乌亮的大波浪打量，撩开浓密的头发检查一番，这下更是叹服，居然不是假发！
绝了！
红裙长发，裙子下却是男儿身，究竟是魂穿还是身穿？黎原哑然地张张嘴，完全对这滑稽的状况失去了表达能力。
与此同时，目光控制不住继续在自己身上打转，转到腰腹上，只见腰际还牢牢绑着某人的西装外套，红色的裙摆皱巴巴的拢在小巧圆润的膝盖上方，将大腿的春色遮得严严实实。
黎原手上不听使唤仿佛中邪似地刷刷解开外套，西装滑落到地毯的瞬间，他也鬼使神差地侧身踮起脚尖微曲膝盖，肆意欣赏自己的身体。
双腿骨肉匀亭，紧致浑圆，曼妙的曲线叫人移不开眼睛。
至于窄得不盈一握的腰……
黎原蓦地想起天台上被掐住腰抱出栏杆那一幕，腰间的皮肤竟是隐隐有点发热。
愣神之际，脸颊染上了几分霞色，镜子中的“美女”也呈现出一副羞赧含情的模样。
黎原一抬眸，猝不及防就被自己美到了。
真真是一颦一动都风情万种。
他故意翻了个白眼，腰一扭坐到梳妆凳上，撑起下巴看着镜中哪怕翻白眼都美得不可方物的自己。
午后的阳光轻拂窗台。
黎原翘着二郎腿，秀气的足尖跟随拂动的纱帘富有韵律地轻点着，内心渐渐生出一种隐秘的兴奋。
倏地，他与镜中眉眼如黛的美女相视一笑，仿佛在刹那间达成了某种共识。
……
吃过舒伯送来的午餐，打定主意拿稳女配剧本的黎原开始犯困，快要睡着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振动了几下。
他撩开眼皮，懒散散地打开微信。
【你还好吗？】
一缕长发搭在脸颊平添出几分慵懒，黎原眨眨发沉的眼皮，眯眼瞅着仅有一颗心形的备注出神。
这谁？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像是斟酌许久，才发来一段话：
【今天公司总部的事传到老爷子那里去了，老爷子大怒，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别去老宅。小叔不准你出门其实是怕老爷子那边带你去问罪，他的心还在你身上，不过你要赶紧稳住他，最近不要闹脾气好好吃饭注意身体。还有，这次你确实做得过了。】
一番话总算让黎原搞明白这人是谁，不就是绿毛乌龟盛明宇嘛。
劝他好好吃饭又说他做得过了，短短几句话说明情况表明态度，有关心有敲打，不亏是pua大师。
黎原来了精神，不屑地扯起嘴角，指尖轻敲键盘。
【你要不说，我还不知道他这么好。】
关注点完全不同。
原来盛檩那么凶是怕他被主宅的人欺负，黎原心里暖融融的，觉得自己不久前选择留下来帮助盛檩的决定真是没做错，并且在帅气多金的印象分上又给盛檩悄悄加了一分。
想到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黎原便从平时的聊天列表往下滑，却没找到任何可能是盛檩的人，可见原主和盛檩平时连微信都不聊，陌生人不过如此。
再看通讯录，那里果然有一个名字是“盛檩”的好友，黎原想着可能是原主修改的备注，点进个人信息才发现竟然是用本名做的昵称。
……果然是个刻板严肃的老男人。
黎原欣赏了下盛檩空白的个性签名和没什么特色的头像，意犹未尽地返回聊天界面。
盛明宇那边还没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被黎原刚才的话噎着了，噎死活该。
黎原捧着手机琢磨一会，又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那我要怎么稳住他，我不会。】
顺从中不失倔强的语调，黎原自认拿捏得不错。
这次盛明宇很快回了新消息，速度之快不假思索似的。
【很简单，撒撒娇就行，小叔最吃那一套。】
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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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女装的第三天
黎原大学期间读的是工科学校，周围全是一帮大老爷们，所在院系的女生更是稀少得跟国宝似的。
正所谓狼多肉少，他过分清秀的长相根本比不过其他英挺帅气的高大男生，以至于他在大学期间一丢丢恋爱的苗头都没有。
工作后就更不消说，被加班熬夜掏空了身体，已然失去了世俗的欲望。
不过有一点难以启齿的是，从高中开始就不断有男生向他递情书，或者把他堵在小巷子里当面表白。
黎原没答应过，他是重度颜控，这些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想起这茬，他脑中莫名浮现出某人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庞，颜值属实没说话，就是对着这种人撒娇……
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况且黎原母胎单身，毫无这方面的经验简直无从下手，于是只好将“小叔最吃这一套”几个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那个冷肃的男人，居然会被几句撒娇就拿下，说实话，黎原不大相信。
但愈不相信就愈发好奇，特别想试探一下老男人的反应。
这时候，他大脑中蓦地闪过从前聚餐时同事和小女友相处的腻歪画面。
这两人可谓将“如胶似漆”四个字演示到了极致，每次都酸倒一大片单身狗。
同事的小女友相貌娇俏可爱，说话总是嗲声嗲气的。
这应该就是撒娇吧，黎原感觉自己可以参考一下。
首先参考一下称呼，再瞧瞧现在的时间，语言要结合实际情况，不会显得太突兀。
黎原一边思索一边删删减减，总算敲完一句话，脸颊热热的，不过还是一咬牙发了过去。
……
盛氏集团会议室。
各位总监正在向总裁汇报当季的部门工作情况，井然有序，上午天台的闹剧丝毫没有影响公司的运作，围绕总裁办公室服务的核心部门更是少有人讨论，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但气氛还是比以往时候严肃了一点，会议室内众人挺直脊背正襟危坐，下意识屏息静气，并且早早就将手机调成静音或者关机，竭力降低存在感。
“本季度的营收同比增加……”
“嗡嗡——”
会议桌上手机振动的声响极其突兀，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有人眼皮颤了一下，心说是谁这般不长眼，目光一落顿时哑火。
手机的主人一身冷意，薄唇紧抿似乎陷入某种极不愉快的思绪中，由内而外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嗡嗡——”
手机又振动两下，这时大家惊醒过来似的，徐徐转过头，死死盯着投影前被声音打断的销售部总监。
总监立即会意继续汇报，声音沉稳又镇定，台下有人频频点头，看起来听得相当认真。
方助理瞥了眼不知出神到哪儿去的老板，稍稍凑过去压低声音：“盛总，您的手机。”
由于刚才查阅文件，盛檩的手机并不是锁屏状态，方助理眼睛尖，刚才第二次振动的时机恰好捕捉到一个“媛”字，不然他也没必要出言提醒。
盛檩并非完全放空，其实有关注周遭的情况，很快在方助理的提醒下敛住神，随手拿起手机。
不过这一瞧，一张紧绷不虞的面孔宛如被砸开口子，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
其他人用余光觑着这一幕。
盛檩顾不上周围一道道想看又不敢看的好奇视线，完全被手机屏幕上的信息俘获了心神。
【哥哥，你今天准时下班回家么？】
哥哥……
盛檩紧紧皱眉。
这还没完，下一句是：
【哥哥，你不在人家吃不下饭啦！】
盛檩退出聊天界面，输入昵称，确认这是家里那人的微信没错，随后表情复杂地退出微信，将手机调成静音状态，望着台上滔滔不绝的销售部总监，仿佛无事发生。
……
黎原发信息的时候不确定自己是否掌握了撒娇这门技能，过了十几分钟，对面毫无回音，他知道该是学废了。
算了。
他把手机随便一扔，打着哈欠，钻进被窝，许是这一天太疲惫很快就进入睡眠状态。
等醒来时，晚霞的薄光已经布满了整座静谧的庄园。
黎原望着天花板上华美剔透的水晶灯，有片刻的恍惚，接着薄如蝉翼的眼皮轻颤两下，混沌的大脑才陡然恢复清醒。
一觉醒来，他并没有穿回去，还在书里的世界。
想起什么，从枕头下摸出手机，此时聊天界面某人没特色的头像上赫然顶着个醒目的“1”。
他蓦地翻了个身，精神奕奕地点进去查看。
【盛檩：不。】
刚沸腾的小火焰连挣扎都没有，噗呲一下已被无情浇灭。
两秒钟后，黎原将手机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拍，将蚕丝被一把掀起盖住头。
不是生气，起床气而已。
许是听见房间内的动静，不一会儿，门外传来两声很轻的敲门声。
“夫人，您醒了么？”语气小心翼翼的。
黎原掀开被子仔细听了听，好像是中午来送餐的徐妈的声音。
他起身拉开门，“徐妈，有什么事吗？”
徐妈看见黎原出现后松了口气，搓着手笑道：“少夫人，少爷说他今天会准时回来吃晚餐，所以我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或者不喜欢的，我好准备。”
午餐的时候也没见徐妈特意来问自己想吃什么，黎原眯了眯眼，总觉得话里有话，没吭声。
果不其然，徐妈顿了顿，慈祥客气的笑容里带着两分讨好，“少夫人您别怪罪，我多句嘴，少爷难得回来，今天就好好和少爷平心静气吃顿饭吧。”
听着这话，黎原心里不大是滋味，这家男女主人的关系究竟差到了何种程度。
分房睡不说，盛檩还经常不回家？
“谢谢徐妈，我知道了。我不挑食，都可以的。”
徐妈听他应允，并没有如言安心，“那……我先下去忙了。”
望着徐妈消失在拐角的身影，黎原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什么。
对了，那人不是冷漠地回了个“不”么。
他立即翻出刚才的聊天框，研究一番，原来这个“不”字是距离他发出的“撒娇”信息一个小时后才回复的。
从不理睬到拒绝，再到同意，真不知道老男人在这小半天时间里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理斗争。
真是太有趣了！
黎原心情大好，此时看两侧石像般的彪形大汉也顺眼许多，关门前说了句：“两位辛苦了。”
彪形大汉：“……”
距离盛檩回来的时间约莫还有一个小时，黎原在镜子前端详片刻，觉得很有必要捯饬一下自己，以便扭转岌岌可危的个人形象。
他迅速洗了个澡，换上亲肤柔软的浴袍，光脚踩着绵软的地毯走向与卧室相邻的衣帽间。
原本穿着女装和亲自穿上女装，完全是两码事。他感觉，自己即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然而等他推开衣帽间的门，他才惊觉，打开的不是新世界的大门，而是潘多拉的魔盒。
黎原彻底被面前眼花缭乱的景象震住。
就一个字：壕。
用区区“衣帽间”三个字根本不足以形容，整个房间比大牌服装店的装潢布置还要豪华高雅，面积倒是没有那么大，并非地方不够，而是考虑到占地太大取用会不方便。
黎原像个土包子似的，愣愣地站在一众琳琅满目彩色缤纷的服装饰品面前，没见过世面的眼珠子快速移动，从一排排分类整齐的衣服、饰品、鞋帽，再到摆满一整面墙的颜色款式各不相同的大牌包包。
有些logo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光是猜想就知道这些包包定然价格不菲。
黎原回想从前路过公司的茶水间时，总是听见女同事聊起服装鞋包化妆品什么的，有一次还听她们谈起了各自买的包，什么老公送的不贵也就三万块，另一个说我这个也不贵八万而已，一个比一个凡尔赛。
那时的黎原完全不能体会，如今……他仍然搞不懂，不就是个装东西的物件么，有一两个换着用就是了，没必要这么贵，更不必买这么多。
用得过来么，怪浪费的。
心里吐槽两句之后，黎原随即把视线放到现在最紧要的衣服上面，他走过去扫了一眼，很快发现一个奇怪的情况。
竟然有一整排衣架上挂的全是红裙，有长有短，质地款式不同，但无一例外都偏深红色系。
在周围按照款式挂放的其他衣服的衬托下，显得尤为诡异。
并且这些红裙大都摘了吊牌，旁边其他颜色的衣服则没有，看起来也相当崭新，可见根本就没有穿过。
原主就这么钟爱红裙？
穿起来确实美颜动人，但看多了未免慎得慌，尤其晚上黑灯瞎火的时候。
黎原一想到晚上起夜时，冷不丁从镜子里看到一袭红裙长发飘飘的自己，手臂上顿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确实渗人，他赶忙搓搓手臂，不再看那排艳绝得刺目的红裙。
最后，他在另一边的架子上挑了件粉蓝色的小清新连衣裙换上，面料贴身又舒适，大小也合身。
至于为什么穿裙子，自然是整个衣帽间里只有裙子。
关于这点，黎原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原主刚嫁到盛家一个月，心思都在作妖上面，估摸这些衣服饰品并不是她自行挑选的。
而且从服装到鞋帽都是春季款，极有可能是盛家这边为她准备的。
至于凭何都是裙装，难不成这是盛檩的个人喜好？
有点……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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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女装的第四天
换好衣裙，黎原把披散的头发简单地扎成低马尾，往梳妆台上随意一瞥，瞧见条蓝色的水晶项链，想着跟自己的衣服颜色挺搭配，就戴在了脖颈上。
流光细闪的水晶配着精致优美的锁骨，不知道哪一处更美。
黎原满意地欣赏片刻，这才慢悠悠下楼。
由于雇主提前嘱咐过，门外的两名彪形大汉这次没拦住他。
等他到了餐厅，身为一家之主的盛檩已经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起了汤。
淡淡的目光从黎原身上掠过，没什么温度。
对于这人冷淡至极的态度，黎原倒是不怎么在意，再冷淡不也提前回来的么。
他的视线从墙上的复古时钟收回，带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缓步走过去。
这时徐妈刚巧端着炒好的时蔬出来，一见黎原立马“呀”了一声，意识到不妥赶紧闭紧嘴巴。
“徐妈，怎么了？”黎原疑惑着笑道，“我脸上花了？”
一双明眸带悠然笑容，清朗的声音也充满亲和感，本来徐妈不打算说的，不知怎地被这双眼睛望着，胆子竟也跟着大了。
她放下盘子，摆摆手说：“不是不是，少夫人脸上一点都不花，是……是您的衣裳。”
“衣裳？”黎原低头瞧了眼裙子，他在镜子前整理了许久，保证该露的露、不该露的绝对不露才下来的，难道是他不懂裙子的穿法出了洋相？
两人一番对话，一直沉默寡言的盛檩总算不再视眼前人为空气，深邃的眸子拢住一点光，吝啬地吐出两个字：“……颜色。”
“对对，是颜色。”徐妈接过话，笑呵呵道，“这一个月我都没见过少夫人您穿其他颜色的衣裳，今儿还是头一次，真好看，不不，以前的也好看，不过今天这颜色特别衬您的皮肤，跟会发光似的。”
闻言黎原嘴角抽了抽，他算是明白徐妈为何这般激动，敢情也是苦红裙久矣。
书中有提过，原主本身就有轻度的抑郁症，嫁入盛家之后精神状态更加颓废，后来通过盛明宇不断的安抚劝说才有所好转。
从徐妈的话语中来看，原主住进别墅的这个月以来，应该每天都穿红裙。
设想一下，整日有个神色忧闷的红衣女人在空荡荡的别墅里晃悠，那画面堪比恐怖片，对于旁人的确是种精神折磨。
顷刻间，黎原对别墅内的众人充满同情，对于盛檩尤为强烈。
是时候改变原主对外的形象了。
黎原抬起爽朗笑脸，回问道：“真的好看？”
徐妈点点头，“少夫人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比大明星还漂亮。”
这彩虹屁吹得甚大，饶是黎原自信心十足都有点受不住，只好回以个腼腆的微笑。
垂眼之际，蓦地，明澈的眸子里闪过一抹狡黠。
他突然喊：“盛檩。”
嗓音清脆犹如清泉叮咚，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缠绵。
盛檩的心却在刹那间仿佛被悠远的箜篌琴音撞了一下，颤巍巍的，抖落一地尘封的星光碎屑。
然而面庞依旧冷峻，眉宇间不见丝毫波澜，待微乱的呼吸平稳，他才抬起沉静的双眼。
见视线投来，黎原展露着笑颜，修长白皙的手指捻着锁骨处的项链坠子，脸颊泛起徐徐热意，眉目羞赧，柔光下的面庞莹莹生辉。
俏丽又妩媚。
“盛檩……你觉得好看吗？”
此刻的嗓音温软缱绻，宛如羽毛轻拂。
盛檩心尖微动，他竟不知，同样被人唤名字，差别却如此巨大。
心底的怪异情绪并未表露分毫，他敛住神，漠然的目光上下逡巡片刻，沉着声音：“坐下吃饭。”
黎原期待与羞涩混合的笑脸顿时僵硬，有掀桌子的冲动。
老男人果然无趣。
莫不是还在生气？气性还挺大。
算了，不跟他计较。
黎原拍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随即一屁股坐回椅子，直接端着盛好的汤喝了一大口。
咦……好喝！
徐妈的厨艺没话说，比黎原从前定的外卖不知好吃多少倍，美味的菜肴一入口，什么盛呀檩呀的全被抛到脑后。
男人哪有干饭重要。
“嗯嗯，好吃！徐妈你做的这个酸辣鲫鱼好爽口，我要再吃一碗饭。”
黎原吃饭的动作并不粗鲁，在绝美颜值的衬托下，即便嘴巴里鼓鼓囊囊也能显出几分稚气可爱。
看着他递来的碗，又听他夸自己做饭好吃，徐妈自然高兴，但少夫人这般胃口大开的情况可是从来没有的。
她接过碗，面色为难地提醒：“少夫人，您……已经吃了两碗饭了，要不我给你盛碗汤吧……”
平日里少夫人吃饭堪比吃药，半碗饭都要磨蹭上大半个小时，有时整天待在屋里滴米不进，就算放进房间的食物也会原封不动端出来。
为了让她好好吃饭还专门请医生来瞧过，医生说是心情郁结，开了些药，还建议徐妈尽量做一些开胃健脾的食物。
徐妈变相劝说的行为饱含深意，黎原拧了拧眉，愣愣地看着装米饭的碗被拿走，紧接着一碗撒着细葱花的人参鸡汤摆到面前。
黎原：“？”
他正疑惑不解，对面的男人面色不虞，搁下筷子，“啪”地一声脆响，周围的气氛骤然冷却。
“你这次打算用暴食的方式折腾自己？”冷硬的语气叫人胆寒。
暴食？什么鬼？
或许原主会用绝食暴食的方法来闹脾气，黎原却不会这么傻，他可是妥妥的干饭人，别说绝食，少一顿都不行！
再说吃两碗饭怎么了？
他这身体本来就是男人，年纪轻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我只是饿，没吃饱。”黎原瞅了瞅自己的细胳膊细腿，都快瘦成排骨人了，出门风大点都要被吹走，瑟瑟发抖弱柳扶风就是他的真实写照。
他一副委屈巴巴愁眉苦脸的模样不似作假，但有前科在身，盛檩又怎会相信，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那就饿着。”
“……”
怎么吃几碗饭这种小事都要被管束，黎原抽了抽嘴角，此时浑身冷意的男人在他眼里堪比魔鬼。
再英俊有什么用，连媳妇都喂不饱！
饭餐上的气氛相当诡异，一个鼓着腮帮直勾勾瞪着对面的男人，另一个视而不见，一口口呷着茶，那茶水早以凉透。
徐妈之前就担心两人闹矛盾所以才会提前劝说黎原，但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两人会为了吃几碗饭闹得不愉快。
徐妈自觉自己刚才多了嘴，懊悔不已，又赶忙去厨房弄了个水果拼盘端出来，“少夫人，要不吃点水果。”
这次她不敢再多话，也不敢多做停留，放下果盘就回了厨房。
火龙果、车厘子、苹果、白草莓、香提……拼成形状别致的果盘，一颗颗新鲜水嫩，黎原忍不住尝了颗白草莓，味蕾顿时被香甜清爽占据。
其实吃个七分饱再吃点水果也不错，只是被凶了两句他心里仍然很不爽，于是跟护食似的，把玻璃盘子紧紧抱着就去了另一边的客厅，路过某人旁边时还幽幽地哼了一声。
他才不要搭理不解风情的老男人，起码没吃饱前不要。
修长双腿盘起，细白脚踝藏在柔软裙摆之下，坐在沙发上的黎原怀里抱着羊毛抱枕，时不时捻一颗车厘子或者香提入口，品尝到美味的眼眸下意识眯起，带着一丝慵懒惬意。
电视里放着海绵宝宝，派大星和海绵宝宝的无脑对话逗得他眼睛弯弯，清润的笑声仿佛风铃，令人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窗外清风朗月，夜色静好。
黎原初到异世，就能睡好吃好玩好，当真是心态好到爆炸。
“少爷，您要回去了么？”舒伯惊讶的声音突然打破了舒心的氛围。
黎原竖直耳朵，不动声色地调低电视声音，生怕错过了什么。
男人的嗓音一如平常，又似多了些许疲惫，“明早有个会，回那边会方便一些。”
那边？
所以这人不仅不常回来，还在外面有个家？养小老婆？
黎原摇摇头，连忙驱散心头离谱的想法。
盛明宇养小老婆还差不多，盛檩不可能。
纵然黎原与盛檩相识不过一天，但他就是相当笃定，老男人如此刻板严肃又不懂风花雪月，怎么看都不像外面彩旗飘飘那种人。
“可是少爷，你回来吃个饭就要走，太奔波了……”舒伯不好明说，只能时不时瞥两眼客厅的方向。
盛檩态度坚决，对于老先生的暗示假装看不懂，“……不了。家里就交给你了，我有空再回来。”
听听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远门，不就是市中心到城郊么，开车也就一个小时。
黎原轻挑眉梢。
不一会，大门关上的沉闷声响传入耳中，伴着一声叹息。
黎原眼睫跟着颤了颤，目光不受控制地移向落地窗外，夜色下的庭院幽深寂寥，花木影影绰绰，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意识到自己在寻找什么的黎原猛地扭回脑袋。
走就走了呗，又不是不回来。
话虽这么说，眼皮和嘴角却随不自在的心口耷拉着，不知为何心里空落落的。
垂眸沉思间。
“叮铃”一声，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新信息。
黎原没精打采地拿起手机，一见某人泛善可陈的头像眸光立马凝住，视线下移，再睁大眼睛，情绪相当跌宕。
一二三……五个零，好家伙二十万！
这人为什么给自己打钱？难不成是遣散费？
黎原蓦地合上震惊到微微张开的嘴巴，噼里啪啦敲字，最后不知道该怎么回，就发了个“？”号过去，同时继续摸了颗晶莹香提送到嘴边。
这次对面没让他等太久。
【盛檩：买衣服。】
“咔——”
黎原咬开果皮，汁水横溢，就一个字：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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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女装的第五天
黎原往后一仰，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里，白净修长的双腿腾空一瞬再落下，他曲起小腿，足尖轻点两下。
【那我可以出门了么？】
发现没带重要的撒娇称呼，他又补了一句：【哥哥。】
相当生硬。
对面不知做着怎样的思索，过了两分钟才回：【不行。】
又是不行！
整天待在家里岂不发霉了，一两天还好说，时间长了没病都要憋出毛病。
对了，盛明宇说，盛檩不让自己出去是因为盛家老爷子那边要带自己回老宅问罪。
黎原皱了皱眉，这不过是盛明宇的一面之词，他可不会完全相信。
再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即便是问罪又能有多严重。
况且通过这半天对盛檩的观察，黎原认为比起老宅那边，盛檩似乎更怕他出去搞事情，毕竟原主才偷摸去公司闹过一次。
盛檩态度这么强硬，倒也合情合理。
幽凉的夜风越窗而入，许是感觉到一丝冷意，黎原微曲的小腿缓缓滑下，两条腿并拢慢悠悠地翻了个身，趴在沙发上，捧着手机思忖。
蓦地，他脑海中冒出一个词。
快速敲下一句话，想也没想，发了过去。
【哥哥，你是打算把我当金丝雀养在家里么？】
黎原发完信息，扭脸扫了一圈偌大华美的别墅内厅，确实很有金丝雀那味。
对面老半天没回，许是被这句话呛住了。
老男人心思太深太沉，懒得琢磨。
黎原略微一想，又发了一条某抑云调调的朋友圈。
得嘞！
他满意地放下手机，翻身坐起，将消了音不知播到哪里的海绵宝宝倒回去继续看。
时间还早，可以再看两集，也可以给那人两集的思考时间。
盛檩并没有刷朋友圈的习惯，但看到“金丝雀”几个字心头莫名不是滋味。他也从来没有把人关在家里的想法，只是因为一些事相互作用，莫名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知如何解释，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来滑去，终于点开了朋友圈。
入目第一眼就是家里那人嘟起嘴巴搞怪的头像，接着是一条看不太懂的朋友圈。
【他要星星就给他星星，他要月亮就给他月亮，他要自由就让他走。】
配图：惨淡淡的弯月亮下的漆黑花园。
盛檩虽然不常回那幢花园别墅，但也没见过如此阴森恐怖的庭院景致，不过出于礼貌和一丝道不明的情绪，他还是快速点了个赞。
“阴森”别墅内，海绵宝宝开始播放下一集，而茶几上的手机却一直安静如鸡。
不知道第几次投去目光，黎原终于按耐不住打开微信，接着愣愣地眨了眨眼。
点赞是什么鬼？
难道是文案太深奥，所以老男人看不懂？
黎原思考着要不再发一条，这时聊天框里总算有了动静。
【明早确实有一个重要会议。】
这算是对“让他走”的解释么？
黎原敛住上扬的嘴角，眸子里仿佛有光，笑意渐渐放大。
【出去可以，带上强子和阿超，注意安全，六点前必须回家。】
这是对“要星星摘月亮”的回答？管他的，就当是了。
既然人家都松了口，黎原觉得自己也应该表示一下，于是开始从脑海中收罗仅有的旁观的恋爱经验，然后毫无心理负担地敲下一段话。
【知道了，保证乖乖的，哥哥你真好，唔亲亲(づ￣3￣)づ】
不得不说，几次三番锻炼下来，黎原已经掌握了“撒娇”的入门技能。
这次直到深夜，乏味的头像再没动静。
不过黎原丝毫不介意，临睡前还乐呵呵给盛檩发了条：
【哥哥，晚安。】
这次没到一分钟，就有了回应：【晚安。】
看来之前是被过于热情的“撒娇”伤到了。
……
翌日，碧空如洗。
上午七点，一缕缕金色的光芒伴着清晨雨露的清香照进房间，金辉抚摸着黎原舒然的睡颜，一双纤长睫毛轻颤两下，朦胧双眼缓缓睁开。
比起昨日午睡醒来的恍惚感，这一次，黎原适应良好。
他趿着拖鞋，打着哈欠，懒散散地洗漱穿衣。
之后再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坐到梳妆镜子前，一边梳理乱得没眼看的头发，一边打量桌上十来个精致的瓶瓶罐罐。
昨晚他从客厅回房后，并没有立即入睡，而是一时好奇研究了一下梳妆桌上的护肤美妆产品，简单研究之后，大致能够区分哪些是护肤品，哪些属于化妆品。
并且对几个美妆护肤类的国际大牌有了一定认识，什么娜什么谜的，好不好用暂且不知，反正一瓶等于半个月工资，贵就对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瓶光是瓶身就特别漂亮高级的香水。他在购物软件上搜了搜，并没有找到对应的商品，无法知道具体的价格。
估计就是之前女秘书情急之下说的那种香水，什么法国私人订制，独一无二的香气，以及令人咋舌的价格。
这些东西和衣帽间里的服装一样，同样没有拆封使用的痕迹。
冷冰冰放着当摆设，实在可惜了，黎原决定物尽其用。
只不过从前他都是一瓶凡士林涂全身，根本不懂怎么涂抹，于是用手机搜索出几个美妆视频，仔细学习起来。
再根据美妆UP主讲解的水乳精华霜的基本步骤，总算慢慢搽好了脸。
脸上的皮肤水润滑嫩，清透不紧绷，鼻端还能隐约闻到淡雅舒适的香气。
难怪女孩子们总是热衷于各种美妆产品，确实美妙，香香的东西，竟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黎原视线一转，又瞥见那几瓶在晨光照耀下流光溢彩的香水。
要不再香一点？
他随手拿起一瓶墨褐色方形瓶身的香水，硬玻璃的质感握在手里冰冰凉凉，有种把玩的愉悦。瓶盖的部分则是与香水颜色相近的檀木材质，高级感十足。
从瓶身设计上看，里面的香水气味定然不是清甜的花香调，应该是木香。
黎原将瓶子喷口对着空气一按，伴着轻缓吹拂的微风，一种绿叶与木质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悠远，绵长，仿佛瞬间步入亘古久远的沉寂森林。
他一下子就爱上了这种低调内敛的气味，果断朝身上喷了几下，随后步入衣帽间。
衣帽间的衣裳大多属于淑女甜美款，要么颜色款式都相当清凉，要么花边小碎花，好看是好看，就是和他身上的木质冷香不搭配，最后只好找了件款式简洁的V领白色皱褶连衣裙穿上。
捯饬完毕出屋，先前像门神似的两名彪形大汉已经不见，黎原猜测应该是盛檩下的命令。
步入餐厅，早餐已经准备好，小米粥，蒸饺，红枣银耳汤，绿豆薏米糕，煎得圆溜溜的荷包蛋，小牛角面包……中西合并满满一桌，相当丰盛。
望着笑得意味深长的徐妈，黎原手臂交叉，眉头一挑，调侃道：“这么丰富？今天大少爷不怕我暴饮暴食了？”
敢情还记仇呢。
徐妈闻言“噗呲”一笑：“少爷也是担心您，这些都是少爷今早叮嘱为您准备的，不过少爷也说，不能拿身体赌气。”
“傻子才赌气呢。”黎原自个盛了碗小米粥，软绵甜糯唇齿留香，“唔，好吃。徐妈你放心，我只会吃穷他，绝对不会对不起自己。”
徐妈知道黎原是在开玩笑，笑了笑，没打扰他用餐回了厨房。
没一会儿，舒伯走了进来。
老先生精神头不错，上海滩的同款大背头梳得溜光锃亮，就是望着黎原的眼神里仍然透着淡淡疏离。
他上前恭敬地说：“少夫人，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你是想去蓝湾会所和其他太太们插花品茶，还是去乔先生的私人画廊欣赏名画，或者去赛马会观看马术比赛，马会的话需要提前两小时预订。”
黎原：“？”
插花？画廊？马会？
有一句话怎么说的，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此时的黎原深以为然。
他淡定地咽下拤在嘴巴里的水晶饺子，“不了，我去看场电影逛逛街就行了。”
一对比，自己昨晚精心拟订的看电影吃大餐的娱乐项目，顿时变得好穷酸是怎么回事？
为了挽尊，黎原垂下眼皮，优雅地喝了一口牛奶，“我跟其他太太又不熟，也不喜欢那种场合。画廊和赛马会下次再去吧。”
“下次和盛檩一起去。”他抬头眨了眨灵动的眸子。
舒伯被他眼里的狡黠晃得一愣，过了两秒才凝住神，思索道：“那少夫人想去哪里逛街，如果是盛氏旗下的商场，好提前给那边的负责人打个招呼。”
盛氏旗下的商场？
黎原：“……”
短短两分钟，给予黎原的震惊已然超出了他贫穷且匮乏的想象，慢慢摸了块绿豆枣泥糕送进嘴巴，以便让惊到张嘴的自己显得不那么傻气。
“天盛购物广场属于盛氏旗下，但在东城区比较远，鸿恩倒是不错，就是……”
黎原忍不住打算道：“就是不是盛氏的？”
“不是，是盛氏所占的股份偏少，只有百分之六十多，当初……”
只有百分之六十？
有钱人的世界黎原属实不懂，槽点太多吐槽不过来，只能在舒伯习以为常的话语中，默默无语。
等舒伯娓娓说完盛家经历过怎样复杂的商业斗争，如今又拥有多少家购物广场后，黎原淡定地扯了张印花餐巾纸擦嘴，“……那就去最近的一家吧。”
豪门阔太太的气度不能丢，不要一惊一乍的。
“好，那我这就和鸿恩那边联系。”
舒伯出去打了个电话又返回餐厅，“已经准备妥当，那边会有专门的人接待少夫人，有什么需求尽管向他们提就是。那不打扰少夫人用餐，我先出去了。”
舒伯的身影从拐角处的花厅消失，黎原瞄了眼厨房里忙碌的徐妈，捂住嘴，生怕一不小心乐出声。
然而令人愉悦到合不拢嘴的事情还没完，黎原临出门时，舒伯竟然递给他一张黑卡。
“这是少爷信用卡的副卡，之前给您时您没要，所以一直放在我这里面，还请夫人收下。”
黎原淡然地接过卡，笑容甜美，指尖却微微颤抖，“谢谢舒伯，我会妥善保管的。”
黑卡，盛檩的黑卡。
怎么办，又想给老男人发“亲亲”表情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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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女装的第六天
鸿恩购物中心。
明媚的春日阳光洒满熙攘的露天广场，习习微风轻拂脸颊，一袭素色白裙的年轻女孩迎着柔风惬意地眯起眼睛。
如徽墨般缱绻的微卷长发懒散散地披在肩头，同色的小方包被女孩随意拎起，银色的包链堪堪挂在肩膀上，完全一副慵懒散漫的模样。
商场方面负责接待的夏主管反复确认了两遍女孩身旁的大G车牌，这才迟疑地走过去。
她听经理说，这位夫人特能折腾，脾气娇纵又乖戾，万不能有一丝怠慢。
想起这点，夏主管眼皮乱跳更为忐忑。同时对于经理自己不出面，还把这个烫手的差事交给自己难免多出两分不满。
招待好了不说，若是搞砸了到时候经理丢下一句不清楚，黑锅则由她一个小主管背。
这些贵夫人最不好接待，真是倒了大霉。
夏主管丧丧地望着女孩纤瘦高挑的背影，愈靠近，心底哀嚎的情绪愈强烈，以至于表情不太友好。
就在这时，许是察觉到什么，背对着她的女孩将搭在肩膀的手臂放下，悠然地转过了身。
春光映着清丽面庞，星眸秀眉，嘴角微扬，爽朗与散漫的气质融合得异常完美。
与传闻中偏执阴郁的形象完全不沾边。
并且眼前的女孩容貌漂亮清纯得过分，根本不像固有印象中盛气凌人的豪门阔太太。
一身素白裙衫，眼神稚气天真，倒像个初入校园的女大学生，当然，是校花级别的那种。
夏主管和女孩投来的友好目光碰了碰，旋即收起心思，快步走上前去。
“夫人，您好。我是鸿恩购物中心的客服主管，我姓夏，您叫我小夏就行。”夏主管微微欠身，脸上挂着标准职业的微笑，压根看不出喜怒。
不过刚才黎原眼尖，在这人走过来时短暂蹙眉的神态中捕捉到一丝不情不愿和忐忑紧张。
模样看起来很年轻，恐怕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身份是客服主管，并非有身份有权利的商场领导，那十有八九是被临时抓来干活的壮丁。
黎原深谙打工人的不容易，回以一个特别友好的微笑：“夏主管，你好。”
后来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后，本着绝不为难人的原则，黎原没有提任何刁钻的要求。
“那就先随便逛逛吧，麻烦了。”
“好的，那夫人您随我来。”夏主管说着话，心想这位夫人似乎不是那么难相处，先前紧张不安的心绪稍稍安稳一些。
可转眼一瞧另外两名身形魁梧、面孔凶恶的肌肉壮汉，又不免露出畏惧的表情。
见她下意识地走在远离两位保镖的另一侧，黎原唇角轻勾挑了挑眉。
夏主管根据接待贵夫人的常规项目带黎原逛店，逛的都是各大奢侈品店，然而黎原始终兴致缺缺，不是这些服装包包不好，而是太不日常，弄得跟马上要去参加晚宴似的。
终于在即将踏入一家意大利高定服装店时，黎原直截了当说道：“要不，换一家普通点的？”
“普通？”夏主管早就察觉出黎原兴致不高，但一直摸不准他的喜好不好主动提起，听他这么说愣了愣，旋即点头笑道，“……那就换一种风格。”
其实早在不久前，她便嗅到这位贵夫人身上的香水味——浓浓燃烧的檀木香混合着淡淡烟叶的气味，很酷很内敛的味道。
根据这一点，她稍作思考，就把黎原带到了一家符合年轻人审美的轻奢潮牌店。
黎原看着各种以帅气、酷炫和冷峻感为主的风格服饰，顿觉眼睛舒爽很多，更重要的是他不用再穿甜美淑女的裙子了。
十几分钟后，黎原从店里出来时已然换成另外一副装扮，上身是手绘图案的黑色宽松T恤，下身是一条破洞牛仔短裤，马丁靴搭配拼接色的小腿袜，增加几分俏皮感。
短靴与短裤之间则展露着线条流畅、白皙修长的双腿，叫人移不开眼。
果然人靠衣装，黎原即刻从甜美羸弱的娇小姐变成了又飒又美的酷女孩。
夏主管见黎原满意，很会投其所好，一番夸赞后又带黎原去了美妆店。
于是黎原继穿裙子之后突破另一条底线：化妆。
他自然不会化妆，完全任由专业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涂抹描绘。
这妆一画就是大半个小时，黎原坐得小腿肚子都麻了，不过最终完成的妆容却相当令人满意。
他与镜子中的自己对视，又被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干净清亮的烟熏妆大大削弱了本身艳丽攻击力十足的五官，淡色的唇彩则增加了一丝冷感，显得矜冷又自傲。
他尽量不笑，故意板着脸抬高下巴，端出一股子自持冷淡的高级感。
只不过没坚持两秒，还是破防“噗呲”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短短几日，连女朋友都没谈过的自己不仅穿起女装，还化了个从前欣赏不来的烟熏妆，真是奇妙。
看他勾着淡淡笑意出神，夏主管继续凑过去献宝提意见，“夫人，这儿还有耳环，手镯手链，配上就更美了。”
黎原转眸，眨了眨被睫毛膏加长的眼睫毛，微愣几秒，随后心态良好地接受了配饰。
果然底线就是这样一点点突破的。
戴上配饰后确实又美了几分，与此同时，黎原莫名get到了饰品的重要性。
白金与蓝钻石相衬的星月耳环比一般的耳环大一些，显得张扬靓丽又不会太夸张。
卡地亚的金钻手镯和梵克雅宝的手链配在一起，则突显了整体的高级精致感。
黎原并不知道饰品的具体价格，甚至不熟悉品牌，只听夏主管说是在隔壁的饰品小店随便买的，会记到总裁账上。
妻子购物记到丈夫账上，这种体验对于黎原太过特别，一时间难以形容。
白净皓腕上的蓝色四叶草手链，质感很好，款式简约，
黎原垂眸凝视，看到手链上的logo突然好奇就用某宝软件搜了搜。
然后他懵圈了：“……”
就这么两个轻飘飘的手链手镯，加起来居然要六位数！
黎原不由地咽了下口水，虽然他这趟出来就是奔着购物花钱来的，但没想过一下子花这么多钱，不符合他一贯勤俭节约的性格。
估摸退是不可能退了，黎原转了转眸子，神色变换一番后，拍了张手腕照片给“金主哥哥”发过去。
【哥哥，我刚刚买了手镯手链，好看吗？就是有点贵(>_<)】
比起那些动辄几十万的包包，这两条手链的确只能称得上有点贵。
黎原勾勾唇，勤俭持家的人设稳了！
没让他等太久，对面给了个惜字如金的回复：【喜欢就好。】
寥寥四字，古板单调，黎原反复看了几遍，莫名看出几分霸总的宠溺感，也是没谁了。
他眼皮轻抬稍微一想，又对着刚画好的妆容一通咔咔自拍，最后挑了张V型剪刀手放在眼睛上的俏皮照片发了过去。
【那这个妆好看吗，辣不辣？】
不知道对面会不会被吓到，依照他对老男人刻板性格的了解，这次的回复时间应该不会太短。
黎原饶有兴致地收好手机，出了店铺。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让夏主管陪同，自个找了间露天咖啡馆休息。
刚吸了一口清甜爽滑的杨枝甘露，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终于嗡嗡振动一下。
迟来多时的回复。
【盛檩：？】
仅有一个问号，单调乏味，黎原却仿佛一瞬间瞧见老男人对着照片震撼迷惑的表情。
这人也不是很无趣，这不挺有意思的。
他眉眼弯弯，神采飞扬愉悦，其实豪门阔太太的日子也挺有意思的。
点到为止，黎原没在继续逗老男人，兴致盎然地吸着酸甜果饮，喝了个半饱后仰着头翘起修长的腿，开始瘫在椅子上享受着惬意的午后放空时间。
即便是如此散漫的姿势，在强大颜值的衬托下丝毫不觉粗俗，反而由于冷酷慵懒的迷人气质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频频有人投来打量好奇的目光。
半晌后，终于有邻桌的两个男生行动起来，其中一个男生在同伴的怂恿下犹犹豫豫地走过来。
“你……你好，可以加一个你的微……”
话没说完，隐在黎原身后装饰树后的强子和阿超蹭地站起，大步一迈挡在男生面前。
阿超鼓着硕大的肱二头肌，强子猎鹰一般的眼睛死盯着男生，粗声粗气：“你要加什么？”
“……”男生腿弯一哆嗦，缩起脖子立马怂了，“没……没加什么，路过，路过……”随后转身快步跑远，跟后面有鬼追似的。
从头到尾，黎原眼皮都不曾掀开过，只是时不时晃晃小腿，嘴角悠然上扬。
老男人给他安排两个如此凶恶唬人的保镖，除了保护他的安全，是不是也有隔绝骚扰的考虑？
或者说，怕他被别的小帅哥抢走？
黎原知道自己的想法离谱又好笑，但就是越想越愉快，双腿一蹬伸了个懒腰。
要不再撩撩老男人？
他从椅子里直起上半身，笑意不减，正要去拿茶几上的手机。
却不料，一个黑影刷地来到他旁边，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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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女装的第七天
穿过垂花门，黎原步入盛家老宅的庭院，满院雕梁画栋，浮翠流丹，比宅门口两座大石狮子给他的震撼还要大。
如果说盛檩那栋庄园式别墅已经算得上奢华大气，那么，这套不知几进的气派四合院则超出了豪华的范畴。
这是文物啊，就是有再多钱都不一定能住在这里。
黎原先前在商场被盛家人带走时，并不怎么惧怕，不吵不闹相当淡定，此时被老宅子沉淀的历史底蕴包围着，反倒生出丝丝缕缕的忐忑情绪。
深宅大院，规矩森严，该不会拿家法收拾他吧。
黎原不由地捏紧了手心，眼眸低垂，多少有了点小媳妇见公婆的怯态。
旁边领路的中年婆子睨了他一眼，尖酸刻薄的面相中流露出两分嫌恶，等穿过庭院游廊到了正厅门前，她则不客气地重重推搡黎原的肩膀，口气很不善：“进去。”
一个佣人阿嬷敢如此对待现家主的妻子，可见宅院主人的态度。
黎原跨过门槛，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即便心里很不爽，但如今在别人的地盘上只能暂时认怂。
雕刻花纹不失古朴的青石地板映入眼帘，许是地板的原因，厅堂内的温度骤然比外面低了几度，幽冷入骨。
黎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怯态尽显，与此同时，他能够感觉几道刺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更加不敢动作，连呼吸也不由地压低。
周围鸦雀无声，气氛怪异且压抑。
终于伴着两声拐杖重重敲击地板的声响后，一个苍老而中气十足的嗓音开了口。
“哼，这就是盛檩的女人？没规没矩，伤风败俗。”
黎原：“……”
啊喂，哪里伤风败俗了？
见没人接话，老爷子继续打量黎原，似乎在跟旁边的人说话。
“你瞧瞧，这都穿的什么，盛家是吃不起还是穿不起，瘦得跟棵竹竿似的，裤子上满是破洞，是打算去要饭？”
黎原闻言低头瞅着自己的破洞牛仔裤，一、二，也就两个破洞好不好，至于太瘦可不是他的锅，这才来两天还没来得及养肥。
“算了，抬起头，我看看面相。”老爷子又发话。
一直低着头作小媳妇状的黎原有种极不好的预感，老爷子比盛檩还古板，看到他的熊猫妆还得了。
他不自觉地将头埋得更低。
这副样子落在老爷子眼里，却令他更为不满，呵斥道：“畏畏缩缩，去公司闹腾的时候怎不见这般胆小模样，抬起头来！”
好吧，是你自个要看的。
黎原猛地抬起脑袋。
“噗——”老爷子正在喝茶，茶水喷出一米远。
“这脸上画的什么鬼东西，跟个索命鬼一样。”遭受惊吓的老爷子深喘一口气，抹了下嘴边的茶水，随即瞪向旁边同样皱眉看着黎原的中年妇人。
“这就是你说的娴雅文静？好好好，你们一家子联合起来糊弄我老头子！慈母多败儿，你看看盛檩找的什么女人，你这个当母亲的，也不给他把把关！”
中年妇人一身深色刺绣旗袍，气质端庄，面相和蔼慈祥，可脾气再好的人也受不住这番倒打一耙。
妇人收回落在黎原身上的漠然视线，望着对面墙上的水墨山水画，不咸不淡地说：“爸爸，盛檩喜欢什么样的人是他的自由，我这个当母亲的不好干涉。只不过若非您老年轻时定的约定，他也不会被迫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
黎原：哈？
原来他和盛檩结婚是因为祖辈的婚约？
闻言，盛老爷子心虚地转了转眼睛，很快摆摆手，嘴硬道：“我当年不是被狡猾奸诈的黎老三骗了么，黎老三一肚子坏水，不然我怎么会白白遭了他的道，现在人也死了不追究了。”
他捋了捋胡须，“那这样吧，既然他们已经结了婚，我们盛家就算完成了当年和黎老三的约定，过些日子让盛檩休……咳咳，离婚就是。”
让盛檩休妻？
你狠！
黎原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手指绞来绞来，恨不得把盛老爷子花白的胡子扯下几根泄愤。
贵妇人没吭声，神色冷淡，不知听没听见。
老爷子可不管继续发号施令：“你赶紧给盛檩物色几位名门淑女，性格要贤惠温柔，样貌得端庄大气，旺夫相更好。对了，记得先找人合一下八字。我看吴家的二小姐就不错，书香门第，气质品德俱佳，你和吴家联系一下。”
贵妇人的目光还幽幽落在画上，声音淡淡：“吴家二小姐上个月刚再婚。”
“噗呲——”黎原绞动的手指定住，没忍住。
老爷子正被儿媳妇的话噎得愣住，听见笑声正好把憋气火撒向黎原：“笑什么笑！没规矩的东西！碍眼得很，张妈，快把人带去祠堂学规矩，省得再出去丢我盛家的脸面！”
不是让盛檩休妻么，怎么又要学规矩？
单纯想教训他吧，黎原动了动唇，最后什么都没说，去就去呗。
盛家还是挺文明的，老爷子观念老旧，却没搞旧社会大家族里丧心病狂的恐怖家法。
再听盛檩母亲和盛老爷子的一番对话，黎原先前的畏惧早已荡然无存。
看在盛檩的面上，这些人不会把他怎么样，最多吓唬一下。
问题是他没啥害怕的。
走出厅堂前，黎原鬼使神差地朝盛檩母亲柔柔地笑了一下，对方微愣，很快也回了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
把不快写在脸上，很真实。
其实这个婆婆还不错，黎原看得出人家压根不待见自己，但起码没火上浇油，暗搓搓怼老爷子的话也格外有趣。
张妈就是刚才领黎原进宅的婆子，特别狗仗人势，见老爷子对黎原不喜，对他的态度比先前还差。去往祠堂的路上，直接打量黎原的穿着妆容不说，还走几步就鄙夷地冷哼一声。
途中，一个青年端着一套笔墨纸砚急匆匆赶上两人。
“张妈，这是太爷吩咐给少夫人的，让她抄家谱，说是抄不完不准离开。”
张妈接过木托盘，这下正好有了讥讽的机会，阴阳怪气地说：“太爷也真是的，这不为难人嘛，少夫人哪里会用毛笔，家谱这么厚一本，怕是几天几夜都抄不完呐。”
“这……”青年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两人对话中的某人。
只见人家半点难堪的样子都没有，正悠然立于一棵桃花树下，手扶桃枝仰头轻嗅。
春光烂漫，花下美人，好一副养眼的画面。
青年睁了睁眼睛，赶紧移开视线，低头磕磕绊绊地说：“那……那我先回了。”
他快步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还急切，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少夫人真的好美。
对于黎原懒散散还有心思赏花的举动，张妈则用鼻孔重重一哼，跟水牛哼气似的。
黎原闻声，回眸莞尔一笑，“张妈，您是不是有呼吸道方面的疾病，听您哼哼了一路，有病的话赶紧去治治吧，拖久了可不好。我家有个亲戚，就是您这种情况……”
对着张妈越来越黑的脸色，黎原笑得比粉艳桃花还灿烂，“您猜怎么着，后来去医院一检查果然是晚期，唉……真是可惜了。”
张妈在大宅子做事多年，怎会听不出黎原这番含沙射影骂人的话，一双吊眉眼睛在他身上冷冷打转，恨不得戳出几个大窟窿。
这一生气，又不禁冷哼一声。
黎原双手一拍，笑容更盛：“你看你看，又哼哼了，快去看看吧！”
张妈气得面容扭曲鼻孔快要窜出火，这次她竭力控制住没哼声，转身大步向祠堂方向走，“劳烦少夫人费心，您还是想想怎么完成老太爷交代的任务比较好。”
黎原跟在后头，看看花赏赏树，“这不正在想么。”
盛家祠堂内光线昏暗，阴风惨惨，和外面阳光普照的明亮光景形成鲜明对比。
黎原站在一排排祖先牌位面前，被祖先们虎视眈眈地盯着，一股莫名而来的寒气从四面八方侵蚀他单薄的身体。
感觉寒凉，他本能地抚摸手臂，双腿微颤，瞧着柔弱胆怯。
见此情景，张妈便认为他是害怕，假模假样地安慰：“这些都是盛家的列祖列宗，世世代代庇佑着盛家子孙，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少夫人，您莫怕。”
“……”
男扮女装算不算亏心事？
黎原本来是冷，被张妈一说心里还真有点发怵，转脸眯眼对上张妈烛火下似笑非笑的面孔。
更……更恐怖了！
“呵呵……”怼人的心思都没了。
在盛家老祖宗面前，张妈那张尖刻嘴脸严肃许多，表情深沉点了一柱香递给黎原，又让他跪下磕头。
黎原皮归皮，可对着一排排老祖宗根本不敢造次，于是恭敬地磕了三个头。
刚打算起身，肩膀就被一只重手摁住，“少夫人您还是跪着比较好，太爷的意思是让您好好思过，想想嫁入盛家的所言所行是否有德行不当之处，想清楚、抄好家谱才能起身。”
张妈将装着笔墨纸砚的托盘往黎原脚边踢了踢，“少夫人抄好了叫我。”
说罢转身离开，不一会儿传来大门上锁的声音。
黎原没动，保持着跪在蒲团上的姿势。
突然一阵阴风不知从哪儿窜来，吹得昏黄黄的烛火晃了晃，黎原的身子跟着一抖，随即直起腰，仰着脸，一双明眸与烛光辉映。
眸光流转，他斟酌良久，压低声音说：“各位列祖列宗你们好……实不相瞒，我其实是男的。”
“啪——”风有点大，一个牌位哐当倒了。
黎原心口一震，头皮发麻。
该不会，真的有鬼吧！
他睁大惊惶惶的眼睛四处扫了一圈，还好并没有其他灵异事件发生，稍稍安下心，起身将倒下的牌位重新摆好，再老老实实跪下。
“各位先不要激动，不要激动……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用了足足两分钟，黎原将自己原本是谁怎么穿来，为何不告诉盛檩的原因统统向老祖宗们交待清楚，当然其中涉及个人的小心思他没说。
“反正就是这样，我绝对没有加害盛檩的想法。倒是盛明宇那人狼子野心坏得很，你们千万不要放过他！”
这一次老祖们似乎很冷静，没有再出现倒牌位的过激行为。
黎原瞅着青烟寥寥的烛火，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从前不信鬼神，如今遭遇穿书这等奇妙事情后，对于鬼神自然而然有了敬畏，早点坦白好过后面遭雷劈。
坦白过后，黎原完全没了心理负担，着手研究盛家家谱。
他趴着蒲团，先将竖行排版的家谱摆在左手边，再把素白的宣纸徐徐铺在青石板地面上，用镇纸压住上方，二指单钩执起狼毫笔，漫不经心一下下点着浓墨。
不知道盛檩有没有得知他被带回盛家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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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女装的第八天
晚霞布满高楼林立的低沉天空，刹那间霓虹乍亮。
坐在后排座位的盛檩薄唇紧抿，浓郁如墨的深邃眉宇间缠绕着一层寒霜。
就在半个小时前，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一张双人合照。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间大学阶梯教室，阳光和煦的午后，俊逸斯文的男生轻搂着女孩的肩，笑容疏朗自信，女孩则侧脸仰望着男生，微红的面颊上透着无法掩藏的倾慕爱意。
抓拍的画面温馨浪漫，可谓一对佳人才子，落入盛檩眼中却无比扎眼。
对于他来说，照片上两人再熟悉不过，一个是他的新婚妻子，另一个则是他的侄子。
盛檩不知发送邮件的人是何居心，但毋庸置疑，这张照片证实了他一直以来的某种怀疑。
冷然的视线从刺眼的照片上从收回，盛檩再次打开微信上最顶端的聊天框，那人俏丽灿烂的笑容霎时映入眼中。
这双明澈清亮的眸子仿佛穿透屏幕，充斥着动人心魄的力量。
盛檩按揉一下眉心，将扰乱心神的照片划开，拨通舒伯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我今晚回来。”盛檩顿了顿，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她到家了吗？”
舒伯：“少夫人还没回来，估算时间应该快了，我马上问问强子。”
不知为何，挂断电话后，盛檩心底无端升起一丝烦躁，没有等待舒伯的回复，而是直接拨通了家中那位的电话。
两次嘟声过后，便是提示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候再拨……”
盛檩拧了拧眉。
没多久，舒伯回拨过来，语气急切：“少爷，强子和阿超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商场那边说下午两点钟就和少夫人分开了。正在请他们调取监控，要等会才能有回复。”
强子和阿超可是拿过拳击金腰带的人，一般人不可能是他俩的对手。如今连这两人的手机也无法联系，定然出了事。
盛檩近乎在生出疑问的瞬间就有了答案，黑眸凝结一抹暗色，沉声回道：“好，你先和商场那边联系。我去一趟老宅。”
……
天幕低沉，位于老宅后方的祠堂更是冷寂僻静，屋里没有灯，两根蜡烛早在天黑前就已经燃烬，前后方高处的透气窗户根本不足以让月光照射进来。
日落前还好，日落后，屋子里阴冷漆黑，石板地面的寒气不断浸入骨髓。
黎原将两个蒲团垫在身下仍然冷得不行，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真论起来，盛家的确没把他怎么样，不就是关在这里挨饿受冻嘛，至于张妈说的什么抄完家谱就喊她更是鬼话。
天黑后黎原不是没喊过，然而门外压根就没人，喊破喉咙也没用。
何况就算有人也不会放他出去，摆明收拾他罢了。
至于那个人什么时候会来？
还是说，根本不关心他的死活？
黎原的心被周围的寒气冻得发木，停下搓揉手臂保暖的动作，不由地胡思乱想起来。
好在消极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他搓揉两下脸颊，稍稍振作起精神。
盛檩这人面冷心软，肯定不会眼睁睁看他在老宅遭罪，可是倘若被绊住则是另一回事，恐怕一时半会来不了。
黎原不得不最好最坏准备，于是再也等不下去，翻了个身，朝着供桌上的大苹果伸出爪子。
“各位列宗列祖，咱们也算相识一场，你们不会忍心看我挨饿吧。要是饿坏了还怎么守护你家大长孙，你们说是不是？”一片漆黑中，他挨个摸着苹果，最后掂量着挑了个最大的，“我就吃一个，等出去买一箩筐孝敬各位。”
早餐吃得不多，午餐更是没吃只喝了一杯果饮，黎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要不是想着等盛檩来了好趁机来个苦肉计，他可不会挨饿到现在。
“咔蹦——”
苹果好脆好甜，不一会儿，他就“咔咔”吃去一大半。
就在此时，静得鬼都没有的祠堂外传来沉稳有力脚步声和吵吵嚷嚷的声音。
“家主您等等，老太爷说少夫人没抄完家谱不得出祠堂，这是老太爷下的命令，我也不敢违抗啊。”
这是张妈的声音。
先前不是死没影了么，这会儿敢情好又出来演大戏。
黎原竖起耳朵，不紧不慢咬了口苹果。
“开门！”男人低沉的嗓音充满威慑力。
就很好听。
黎原咀嚼着苹果，颇为享受地眯了眯眼睛，蓦地想起什么，刷地起身跑向后方的窗户，将啃得不成型的苹果抛了出去。然后迅速折回蒲团前倒下，嫌弃躺的姿势不够柔弱可怜，又微调几下。
等他彻底不动了，大门的锁也窸窣响动起来。
月光倾泄而入。
清辉如霜，却好似有了温度，覆在身体上暖融柔和。
借着月光，盛檩扫了一眼昏暗的祠堂内部，发现地上纤瘦身影的时候，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随即大步上前。
脚步声稍显急切，黎原时刻注意着动静，很快感觉一只温热的手掌触上肩膀。
然而来人未说只言片语，只是堪称克制的，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黎原：“……”
他都躺成这样了，不该来个公主抱么？
许是见他未动，肩上又被轻拍两下。
黎原没辙，只得慢悠悠掀起眼皮，微撑起上半身，在月光清辉中露出一个恍惚凄然的淡笑。
“盛檩，你来了。”
嗓音孱弱无力，哪有丝毫攻击性，盛檩本来沉静下来的心脏却犹如被什么攥紧一样，狠狠地揪了一下。
神色微变，沉默片刻，他才从喉咙里溢出一个淡到模糊的“嗯”。
少言寡语，完全没有浪漫细胞。
黎原的表情管理险些失控，既然人家不开窍那他就主动一点，于是柔柔弱弱地往前靠过去。
却不想这次盛檩的反应很快，身体向后撤，并且一把扣住黎原的肩膀将他扶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拎了起来。
跟拎小鸡仔似的。
盛檩：“地上凉。”
“……”黎原扯扯嘴，“谢谢。”
他很想问，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可能是黎原的手臂太纤细冰凉，盛檩倒没丧心病狂把人晾在一边，而是保持绅士分寸扶着“柔弱”的黎原出了祠堂。
张妈杵在门边，眼看两人就要离开，不敢拦盛檩，于是大步追上去挡在黎原面前：“少夫人，家谱抄完了吗？”
仗着服侍老太爷多年，张妈没少在宅子里作威作福，整日用“老太爷吩咐”、“老太爷命令”几句话来压人。本来就看黎原不顺眼，自然不会轻易让他离开。
【小妖精，家主来了就跟没骨子似的一个劲往上贴，不要脸！】
【就是贴怎么了，要你管！】
黎原和张妈一阵眼神交锋，火星子嘶啦嘶啦。
大好气氛被破坏，本来柔弱得快要站不住的黎原翻了个大白眼，随即跟打了鸡血似的直起腰干，站得直溜。
“谢谢，我头不晕了。”他朝盛檩说，“等我一下。”
接着健步如飞、动如脱兔，跑回幽森森的祠堂握着一沓整齐的宣纸走出来。
宣纸叠放在一起，隐约可见上方密密麻麻的字迹。
黎原阔步走来，拿着宣纸摇了摇手，微抬下巴。
“谁说我没写完，狗眼看人低。”
“你……你说谁是狗！”张妈倒是机灵，立即接话。
黎原：“又没说你，你吠什么？”
张妈吃了个哑巴亏，眼咕噜不怀好意地转了转，冷笑一声：“怕不是胡乱画的吧，拿来，我检查一下。”
“好呀。”黎原大大方方递出去。
此时一旁沉默寡言的盛檩一把按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黎原感动得不行，眼睛里星光点点，恨不得立即开启撒娇大法。
可惜现在不是时候，先收拾了恶婆子再说。
他递给盛檩一个没事的眼神，抽回手把宣纸递出去，等张妈伸手的时候再迅速收回，警觉的神情很是夸张：“哎呀，不行！”
“您老不是说抄好了就叫你么，结果我喊了好几小时都不见人，不知您老人家是老糊涂了还是去哪儿溜达偷懒了，鬼影子都看不见一个。我可不敢把东西交给糊涂的人，指不定转眼连人带纸掉坑里了怎么办。”
不就是阴阳怪气嘛，当谁不会似的。
“我会亲自交给爷爷，就不劳烦您老人家了。”
对着张妈哑口无言瞪圆的凶狠眼睛，黎原丝毫不惧，从她旁边施施然走过去。
张妈气得够呛，捏紧拳头，胸脯呼呼喘气，死死瞪着黎原纤瘦的背影。
然而下一秒，一道极为冷冽的视线刺来，骇得她身体不由地哆嗦两下。
定睛一看，只见冷眸的主人已转身，步伐稍微加快两分已然追上前方的人。
黎原更是压根不在意身后目光，仰着脸享受着舒爽的清风，一脸笑容的面庞在月光衬映下格外艳丽生辉。
穿过游廊，总算没了碍眼的东西，他眼波一转想起什么，猛地拉住身旁男人的衣袖。
“唔……膝盖好疼哦。”
盛檩闻言定住脚步，微微垂眸，目光从抓紧衣袖的白净手指移到一张浓妆艳抹的面庞。
表情分明很痛苦，可一双明澈的眸子里聚着光，在星辰映衬中布满婉转的期待，很是违和。
盛檩紧拧眉头，他看得出，眼前的人一直在刻意亲近自己，可愈是如此，他愈感觉疑惑不解。
哥哥的称呼，充满活力的神态……许多地方都和之前不一样……
正在他迷茫之际，黎原又颇具暗示意味地弯起唇角，使劲朝他眨巴眼睛。
一下两下，宛如蝴蝶振翅。
蓦地，盛檩脑中的纷繁被拂去，像是看到了什么惊讶的画面，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犹豫半晌才开口：
“……你的睫毛掉了。”

第9章 女装的第九天
黎原捏着手中一管未拆封的擦伤药膏，满脑子黑人问号，他说膝盖疼，人家就给他药膏。
对症下药，没毛病。
“臭小子！你别忘了家主之位是谁给你的！”
蓦地，一道厉呵随着茶杯重重砸向桌子的脆声传出。
黎原扭开药膏盖子的手顿住，心念一动，随即蹑手蹑脚靠近花厅门侧，扒拉着门，歪头露出两只小眼睛。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傲骨如刀的冷硬背影。
“爷爷您如果不满意，随时可以收回去。”盛檩的语气克制而冷静，甚至很无所谓，与老爷子怒不可遏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他并非不在意，只是不愿任人摆布。
“这是您让小媛抄的家谱。”盛檩无视老爷子用手指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将一沓宣纸放到桌上，“我的人，我自己会管，不劳烦其他人。”
我的人。
黎原竖直的耳朵跟着动了动，忍不住探出脑袋去寻盛檩的身影。没过几秒，他赶忙缩回脑袋，慌手慌脚坐回先前的红木椅子，继续搓揉并不存在丝毫淤青的膝盖。
等人走出花厅，黎原抬起头，一对上盛檩这张不苟言笑的寡脸，霎时失语，只好不尴不尬地咧咧嘴。
皮笑肉不笑，比哭好看一点。
盛檩垂眸敛住情绪，一片被揉得粉红的膝盖落入眼中，不由放轻声音，“好些了么？”
黎原像是就等这句话，立马站起来，伸伸腿，“好多了，你看。”
明知这人心情不好，还是乖一点别整幺蛾子了。
“嗯。”盛檩微微颔首，举动神情间并没有半点动怒的迹象，可黎原就是感觉这人浑身下上布满压抑的冷峻。
似乎从抵达这里便是如此，比昨日还要疏离，更加难以接近。
黎原摸着鼻尖，羽睫垂落一片黯淡阴影，他根本想不明白男人态度转变的原因，只好垂头默默跟在后头，像个犯了错的小媳妇。
“小叔，小媛。”突然，一道温润声音定住两人缓步前行的脚步。
黎原寻声抬眸，恍惚的视线登时撞入一个温雅隽秀的笑容之间，满目诧异，抖落一地惊尘。
年轻版的盛檩？不对，是盛明宇！
盛明宇一身浅黑色休闲西装，立于庭院间朦胧的灯光映照下，眉目温雅如玉，眼尾微弯自带两分笑意，乍一看轮廓竟然跟盛檩很像。
只不过一个是冷峻严肃款，一个是温俊斯文型，气质天差地别。
盛明宇主动迈步上前，先冲黎原笑笑再朝一旁冷面寡脸的叔叔说：“小叔，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太爷爷就那硬脾气，你别生他的气，他不是有意为难小媛的……”
嗓音润泽，浅棕色的瞳仁映出一片温煦真挚关切，若非黎原知晓这人的本性，都差点为此感动一把。
这会儿离得近了，黎原再次眯起打量盛明宇，不出片刻，他便发现盛明宇和盛檩其实根本不像。
盛檩的五官轮廓更为英挺俊朗，盛明宇斯文有余硬朗不足，故作温雅的脸庞上总是暗藏着阴鸷的戾气。
黎原明白自己看过书先入为主，才会给盛明宇带上坏人滤镜。
其实直到小说最后，盛明宇身边的人都把他当作热心善良的好人。
盛檩是不是也这样认为？
黎原一面思索一面去观察盛檩的反应，然而盛檩对待这个受众人喜爱的表侄可谓冷淡到了极点，黑眸轻阖，就差把“不耐烦”几个字写在脸上。
等盛明宇叭叭说完，他才掀起眼皮，声线凉薄森冷：“你好像很闲？有心思听八卦，怎么不把你们部门的营业额提高一些，哪怕两个百分点，也不至于月月倒数第一。”
黎原：……哈？
原来叔叔和侄子之间是这种画风么？
还有，盛明宇你的业务能力是不是太拉了！
盛檩寡脸怼人的功力让黎原折服，抿唇想笑，又忍不住去瞧一击倒地毫无还手之力的盛明宇。
此时的盛明宇眼光暗淡，自带的温俊笑容已然消失无踪，不过他心理素质极好，很快就重新端起犹如三月春风的温柔笑意，转向黎原。
黎原心里咯噔一下，只听他说：“我这么着急，还不是担心小媛。”
喂——
你是不是太直接了！
黎原冲盛明宇眨眼睛示意他闭嘴，盛明宇却似乎回击一样不说不快，温和笑道：“作为小媛的直系学长，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待，自然看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什么妹妹，我是你婶婶，乱辈分了，大侄砸！
黎原一肚子叽里咕噜的腹诽，盛明宇则继续整活，趁黎原不注意居然把手伸向他的脑袋。
危机时刻，黎原睁大眼睛，下意识拽紧身侧男人的手臂，把头撇开。
盛明宇的手指只摸到一缕幽凉柔软的发丝，对此他并不在意，不尴不尬地收回手，笑道：“当初你不懂事还说胡话，说什么一辈子不结婚，没想到这么快就嫁人了，还是嫁给叔叔，真是特别的缘分。”
黎原仍然扒拉着某人的衣袖，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
他越瞧盛明宇这张虚伪笑脸，就越想打爆他的狗头，抬起手胡乱薅了薅头发才忍住冲动，又往旁边贴贴，拉拉袖子。
别看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许是听见了黎原心底的哀嚎，盛檩总算没继续冷眼旁观，低眸瞥了眼抓着自己胳膊的白净手指，微微蹙了蹙眉，才说：“天晚了，我们先回去了。”
语气冷然相当敷衍，不等盛明宇回应就搂住黎原迈步离开。
虽说是搂，但其实动作分寸都很疏离克制。
两人背对盛明宇并不知这人是何表情，想必不怎么好，因为走出好几步，他们才听见盛明宇故作礼貌客套的声音，“好，那小叔，小媛，改天见。”
黎原暗搓搓翻了个白眼，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身子微歪往旁边宽厚的胸膛贴近。
暖融融的微妙触感中，他一颗心不禁开始飘飘然。
老男人刚才那番言语和举动，该不是吃醋了吧。
他刚这样想，搭在肩膀上的手已经松开。
盛檩态度恢复冷然，紧紧抿唇自顾自往前走，仿佛刚才的主动搭肩是一场幻觉。
这人愈发奇怪了。
……
几分钟后，两人出了盛家老宅，等在路旁的强子和阿超立即迎上前来。
强子一脸愧色，要说什么，却被盛檩抬手制止，“不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先回去，小媛坐我的车。”
从阿超手里接过手机的黎原猛然抬头，盯着盛檩夜色中稍显柔和的侧脸，不敢置信地眨巴眼睛。
说起来，他们还从未单独相处过。
黎原莫名有些心飘飘，恍恍惚惚地坐上迈巴赫的副驾驶位后，脑袋里旋即咕噜噜冒出各种彩色泡泡，粉色越来越多，一个个砰砰炸裂，炸出的温度迅速将他的脸熏成红扑扑的绯色。
车里的空间如此狭小。
瞄一眼身旁男人挽起袖口下的结实手臂，黎原脑中的粉色泡泡陡然变成嫩黄色，可爱又撩人，他喉咙一哽，心跳便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脑中的颜色废料根本不可能实现，可就是如同大坝开闸一般怎么都止不住。
鬼鬼祟祟的小眼神开始在车里乱晃，蓦地，撞到一双深沉的墨色冷眸。
盛檩复杂的目光沉沉地投过来，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浓墨重彩，叫人腿软心麻。
以至于脑袋不安分的黎原被看得更加想入非非，手脚僵硬，眼神慌张，怎么看怎么心虚。
“呵呵……”
听着自己傻里傻气的干笑声，更虚了。
黎原摇摇头打算驱赶脑海中的奇怪画面，然而下一秒就瞪圆眼睛，手指紧扣着身侧的扶手。
只见冷眸的主人一脸无奈，探出身子，朝他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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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女装的第十天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萦绕鼻端，黎原还来不及回味这个气味，感觉胸口一紧，笼罩他的高大身躯就已经撤开。
屏住的呼吸仿佛绷紧的皮筋猛地松开，黎原夸张地吁出一口气。
系安全带而已。
果然是他脑袋里废料太多。
盛檩正要发动汽车，察觉黎原的动静，停下动作侧目打量他，迟疑道：“……从刚才起你就有点奇怪。”
奇怪的是你吧，喜怒无常忽冷忽热的。
闻言，黎原那张泛红的脸颊转过来，自带无辜滤镜的水汪汪眼睫抖了抖，柔声，其实是心虚，回道：“有吗？”
“嗯。”盛檩轻蹙眉头，想起什么很笃定的样子。
忽然砸下一个重磅炸弹，“是……因为盛明宇？”
黎原：“！”
该不会是刚才盛明宇的举动引起了盛檩的怀疑？
一定是的！可是如今的他和盛明宇比白纸还清白。
黎原脑袋里嗡嗡作响，天旋地转，尝试笑一笑缓解紧张，然而一对上盛檩那双仿佛看破什么的黑眸，小心脏就扑通乱跳，连对视也不敢。
眼神飘忽，笑容僵硬，修长的手指绕来绕去，这些举动落在盛檩眼中显然就是心虚的典型表现。
虽然早有准备，心还是不由地沉下去。
“你要是……”结束的念头在盛檩心中萌生过许多次，可临到要说出口，仍觉难以开口。
顿了顿，重新斟酌，缓和的呼吸下眼神逐渐坚定，“这个婚约当初就是祖辈的意思，你要是后悔，随时可以结束。”
嗓音很沉，平静厚重仿如远山钟鸣。
“……我向来不喜欢勉强。”
盛檩漆黑的眸子穿透窗外朦胧的夜色，悠远，神秘，好像下一秒这个人就要融入浓重的黑夜之中。
原书中并没有详细讲述盛檩和原主的故事，黎原穿过来后，也没有半点原主的记忆。
但没有关系，他可以猜。
从盛檩话来看，他和原主结婚应当是为了履行长辈定下的婚约，而婚后原主不正常的精神状况，以及盛明宇引人遐想的暧昧行为，都让盛檩心生怀疑。
又或许，在原书中未曾描写的地方，原主并没有完全隐藏对盛明宇的感情。
就像今日，如果这个身体的灵魂不是黎原，指不定已经和盛明宇上演一场含情脉脉爱而不得的悲情戏码。
所以，盛檩才会问出这样的话。
不过婚后这个月，两人应该仅限于暧昧，也就是精神出轨。
当然，精神出轨同样很渣，但和黎原无关，只要他坚决否认就是。
黎原琢磨之下拿定主意，先是端起震惊的表情，又委屈地撇撇嘴：“……盛明宇？他从前是我的学长没错，但现在他是大侄子，你提他干什么？”
倒打一耙，就是这样。
“……难道你觉得我跟大侄子有什么？你怀疑我？”脸上划过心伤，再补一句。
黎原略显浮夸的反应，宛如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嘴硬。
盛檩看着，面色更加怪异，跟看神经病犯病现场的迷惑行为差不多。
“我心里有个人。”他突然说。
黎原双眼凝住。
盛檩转眸平静与他对视，语气干巴巴好似捧读：“但我会慢慢忘记他。你长得不错，也很有钱，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你放心，嫁给你后我会安分做你的妻子，只是彻底忘记他之前，我们需要适当保持距离。因为我想毫无保留地和你在一起。”
从起初三两句话，黎原就明白这是盛檩在重复当初原主说过的话。
茶就一个字。
密闭的车厢内亦在刹那间盈满绿茶的芬芳。
要是原主在面前，黎原一定要给她竖个大拇指，还“毫无保留地和你在一起”，不愿意就不愿意呗，何必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安分做妻子这点更是鬼话，短短一个月就在整个锦城豪门圈子里作出了名声，这叫安分？
难怪盛檩总是用一副怀疑的眼神看自己。
黎原捏紧手心，脸僵得仿佛打了十斤玻尿酸，嘴角抽了又抽，溢不出半个字眼。
原主你走就走，还挖了这么大个坑，你可真是个人才！
车里的灯不够明亮，润得盛檩冷峻的面庞更为沉郁，但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涵养，不见丝毫怒意。
“原来你心里的人是盛明宇，”向来不苟言笑的人难得勾起嘴角，只不过展露的是嘲弄的笑容，“要是我早一点知道，就不会……”
等等，原主说的操蛋话关他什么事，黎原才不认。
再也听不下去，他猛然打断道：“不是！”
对上盛檩微愣的眼睛，黎原决定豁出去，直接反驳：“我不喜欢盛明宇，一点都不喜欢，你别冤枉我！”
若不是今日看到那张校园时代的亲密合照，对于此时黎原气鼓鼓一脸冤屈的样子，盛檩恐怕还真信了。
然而照片上女孩含情脉脉的眼神实在太显眼，怎么也无法选择性遗忘。
盛檩想起，不禁轻嗤一声，有些咄咄逼人地问：“……不是他？那是谁？”
“……”
黎原无语得就差翻白眼，心底直呼：大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难得糊涂，懂嘛！
盛檩明显是不懂的，目不转移，还在等黎原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黎原逐渐抓瞎，紧张得抓肝挠肺，他去哪儿平白变出个白月光出来？
突然眼睛乱飞，瞟见对街商业广场的一张巨幅明星海报。
“是是……是沈昱！”
开了头，就要硬着头皮编下去。
黎原语速飞快，“其实我一直是沈昱的老婆粉，怕结婚后影响我们的感情才没有告诉你，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是怕你对追星这事有偏见，我错了。”
“老婆粉……”
可能是黎原给的解释太过匪夷所思，堂堂盛氏总裁也被这些话砸得大脑空白，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向明星海报的眼神很微妙，投向黎原的目光更是难以言喻。
黎原脸上堆满微笑，模样乖巧，就差把“信我”写在脸上。
他自个也知道这些话根本经不起推敲，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
还老婆粉，分明是脑残粉！
果然盛檩很正常，浑身下上每一个细胞都传达出“不信”几个字，但他许是疲惫了没有继续追问。
半晌后。
“算了，是谁不重要。”他轻叹口气，似乎对此已经释然，“我们结婚本来就是一场意外，事到如今结束还来得及。最近你好好考虑一下，考虑清楚随时联系我，赡养费和房产方面你也可以提要求，我会尽可能满足你。”
他说完便将此事搁下，发动汽车，又恢复成寡言少语的样子。
……
汽车徐徐驶向繁华的都市街道，光怪陆离的城市夜景衬映面庞，显得黎原那张表情丰富的脸有些扭曲。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沉思，眉毛眼睛都不安分，眼皮子更是跳了一路。
这才两天豪门生活就要结束，是拿了一日游体验券么？
不行！必须想想办法。
黎原安静如鸡，丝毫不敢打扰身旁的人，眼珠子却在有限范围内转悠个不停，大脑里同样热闹，掀起一阵阵腥风血雨。
盛檩这人确实心软，但只限于不算为难的情况，并不代表他没有原则和底线。
撒娇卖萌或许可以让他一时心软，却起不到本质作用，而耍无奈、寻死觅活，只会加剧他对于这段协议婚姻的厌烦。
那么……
没撤。
难道真要卷铺盖走人？
“咕噜……咕噜噜……”
……咦？
奇怪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内尤为突兀，黎原陡然从丧气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眼眸流转，下意识去看身旁的人，很巧，正在等待红灯的盛檩也偏过头，眉宇间萦绕几许茫然，上下打量着黎原。
两人眼神刚碰上，又是一阵“咕噜噜”的声响。
黎原的脸蓦地变红，双手飞速捂住肚子，可惜根本没用，肚皮闹腾更为剧烈富有节奏。
“呵呵……我好像饿了。”
黎原刚才被一番话搅得心慌意乱，这会并没有饥饿感，只知道肚子反抗得很激烈。
再瞥一眼中控台上的时间，8点42分，瞳孔再次地震，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而一顿都不能少的他居然足足饿了大半天。
红灯结束，盛檩继续开车，淡声回应：“徐妈做了饭，还有半个小时到家。”
还有半个小时……
正在恢复饥饿感的肚子听到这话就要抗议，黎原挪挪身体才没继续发出尴尬的声音。
为了解馋，他只好扒着车窗观察街边的各色餐馆，以图望梅止渴，说来也巧，没两分钟迈巴赫就驶入一条夜市小吃街。
满街火辣鲜香挑战味蕾的味道透过车窗勾引着车内的人。
黎原放弃抵抗，放下车窗，深深吸气。
烤腰子、炒花甲、爆浆鱿鱼、冷面凉皮……
什么情呀爱的都抵不过吃一顿美滋滋的饭菜，丧个屁，起来嗨。
“盛檩，”黎原转过脸，也不管冷面总裁是何表情，一把拽住他的衣角，轻轻地摇，“我们去撸串吧，我请客。”
拿人家的钱请人家吃饭，羊毛出在羊身上，他可真行。
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状况，百来米的路程硬是磨了五六分钟都没通过，车辆正以龟速爬行。
“这么堵下去，我得活活饿死在车上！”
黎原瞧瞧路，端起盈盈笑脸咕哝抱怨，言语俏皮，像一株不给阳光都灿烂的顽强向日葵，焕发生机的速度令人咋舌。
一般的小事上，盛檩素来是个很随和的人，却在看向路边杂乱的摊位时皱了皱眉。
思忖片刻才答应：“好，那我先找个地方停车。”
黎原闻言脸上的光彩更盛，一时心花怒放又鬼使神差的，居然张开双手一下子抱住盛檩。
“哥哥你真好！我爱死你了！”
顷刻之间，两个人都僵住了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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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女装的第十一天
微信上哥哥长哥哥短，跟现实中尾音上扬的一声“哥哥”，震撼程度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
更何况，爱？爱死？
这是十几分钟前，刚严肃谈论过离婚话题的两人该说的话吗？
盛檩面庞紧绷，带着疑问侧眸看向下巴尖尖正抵在自己肩上的人。
清澈明亮的眼眸眨巴眨巴，天真又懵懂。
黎原丝毫没有自身行为给他人造成误解与不便的自觉，甚至和盛檩对视的一瞬，轻勾唇角微笑了下。
眸光融融，映着狡黠。
抱都抱了，不如多抱一会。
黎原这一笑，又让盛檩愣了愣。
要不是新婚那天，盛檩亲口听女人说不喜欢与人接触，此时的他差点冒出这人是在勾引自己的离谱想法。
怎么可能。
或许结婚前，他尚且将这段婚约当作特别的缘分看待过，而如今经历一个月的了解，他看得出，这人的心不管在哪里，却绝对不会在他身上。
既然不是勾引，就是……
倏忽间，盛檩的心已裹上寒霜，强硬地撤开身体，目视前方，语调冷淡。
“你不用这样讨好我。我们的婚姻走到结束跟其他人的无关，我不会因此为难任何人。”
黎原一脸懵逼：“？”
他和老男人的脑电波怎么完全对不上？
“我不是讨……”
“喂——开豪车了不起啊！到底走不走！”突然一声暴躁老哥的震天吼声从后方震颤耳膜。
黎原的解释被彻底打断，还险些咬到舌头。
原来两人“拥抱”、“拌嘴”的小几分钟，前方拥堵的车辆已经疏通了二十来米，交警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交通，拥堵情况正在缓解。
盛檩自然听到了后方的声音，迈巴赫很快发动，绷紧的下颌线比方才还冷硬。
黎原用余光觑了一眼后视镜，也觉难堪，耷拉着眼皮没说话。
汽车向前移动，就在这时，旁边的车道有了空隙，后方的赶超上来，依然是暴躁老哥的大嗓门。
“要亲热回家亲热去呀！大马路上玩车Z，真是没素质！”
黎原：“……”
饶是黎原这般没心没肺心态爆好的人，被这话一喷，脸上也多少有点挂不住。
脸颊热热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并非害羞，纯粹是丢脸所致。
交通疏通中车辆的距离免不得稍微贴近些，那辆吉普车又一次靠近的时候，黎原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本以为会对上暴躁大哥一双充满戾气的凶狠眼睛。
却没想，两人视线一撞上，老哥不爽的表情陡然间变得复杂又精彩，像是突然被什么哽住了喉咙，惊艳，震惊，还有一丝窘迫的尴尬。
黎原看不懂，只好扯起嘴角，想笑一笑表达对于刚才造成塞车的歉意。
不料，暴躁老哥又大声感叹：“卧槽！这么漂亮，换我也把持不住！”
“……”
黎原笑到一半，僵住。
这时迈巴赫的车窗徐徐合上，等彻底隔绝了外界声音和视线，车厢内才响起一声轻咳，“路边摊不太卫生，就要通车了，再忍一会。”
嗓音沉稳磁性，意外的是，有一丢丢仿佛哄孩子般的温柔，要是最后加个“乖～”就完美了。
黎原迷惑地去看身旁人的脸，一如往常冰冷得很，估摸是自己多想了，或者耳朵出现问题，于是没有再提小吃街路边摊，老老实实的“哦”了一声。
……
次日，黎原照常顶着一头蓬乱头发醒来。
惺忪的眼眸在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时，丧气地往下耷了耷。
昨天盛檩送他回来后，饭都没吃就开车返回了市区。
以至于黎原对着满满一桌美味菜肴毫无胃口，本想着两顿凑一顿好好犒劳肚子的人，最终只喝了一碗小米粥。
经过短短几日，他已然深刻意识到当炮灰完全是个技术活，能够作死到最后光荣牺牲的炮灰更是王者。
而他，菜鸡一个。
真不知道原主给老男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书里的盛檩对原主可谓娇宠溺爱，叫心尖宠一点都不夸张，甚至生前就立下遗嘱，将名下财产和公司股份留给原主。
同位炮灰，差距怎么就那么大。
黎原慢腾腾爬下床，趿着拖鞋，仿佛异变多年的丧尸，深谙尸生乏味。
“嗡嗡——”
手机振动两下。
黎原的脑袋嘎巴往下一垂，半晌，生锈的手指才卡壳似的伸出去，扣住手机侧面，半掀眼皮睨了眼屏幕。
【大侄砸：吧啦吧啦……你巴拉巴拉……？】
好长一段，黎原仅凭一眼压根没看清，但这段话给他的感觉很不好，排比句好几个问号，宛如质问。
大侄子似乎很激动。
黎原眉头一挑，跟僵尸返生似的柔软了身体，捧着手机一屁股坐回床上。
盘着腿仔细看。
【小媛，你是不是又和叔叔吵架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叔叔怎么突然要和你离婚？】
【叔叔今天一早请法务拟了份离婚协议，态度很坚决。你们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到底怎么了？】
盛明宇的急切惶恐从文字的丝丝缝缝透出来，每个字眼都代表着他对计谋崩塌的恐惧，怎能不急。
黎原冷下眼眸，只觉想笑。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他确实冷笑一声，旋即指尖飞舞不暇思索敲下一段文字发过去。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你昨天的举动，他也不会怀疑。】
虽然黎原明白盛檩作出离婚的决定，是原主和盛明宇两人共同促使的结果，但现在见不到原主，那么就把责任全算到盛明宇身上。
谁让他昨天好好的大侄子不当，竟敢不敬长辈。
一肚子歹念，活该急死。
黎原懒得搭理盛明宇，把手机抛下，去浴室泡了个舒舒服服香喷喷的澡才出来。
擦干头发，优雅地涂完护肤品，他才不紧不慢打开聊天界面。
一瞧近乎布满整页的未读消息，黎原居然心生一丝难言的动容，什么叫执着，什么叫敬业，盛明宇展现得可谓淋漓尽致。
他先是继黎原回复的信息后面发了几条哄人的解释信息，诸如：
【叔叔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他本来就知道我和你是朋友，不会多想。】
【我昨天那么做，也是情难自禁，想你了。】
黎原瞅着“想你”二字，顿觉胃部不适，想抱着马桶吐一吐。
忍住冲动，赶紧把目光从作呕的词语上移开，继续看。
由于黎原迟迟没回复，对面过了二十来分钟才重新发来信息，这次采取另一种策略，侧面PUA的策略。
【忘了对你说，小媛，你昨天的打扮很漂亮，很亮眼，妆很精致，口红的颜色也很衬你。】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钢铁直男哪里懂妆好不好，他们一般认为涂口红就是化妆，没涂口红就是没化妆。
像盛明宇这种会根据女生的妆容口红来称赞的男性，不是没有，而是比大熊猫还稀少。
只能说，他不过为了自身利益刻意讨好罢了。
黎原想看看盛明宇还会如何用语言套路，回了个爱搭不理的高冷常用词：
【是么？】
对面的人似是一直守在手机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的提示。
这次盛明宇果然转了话锋：
【我还是更喜欢看你穿红裙的样子，更好看。】
【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穿的就是红色。】
原来是这样。
黎原嗤笑一下。
原主整天搞得下一秒就要化作厉鬼的打扮原来是因为盛明宇，早该想到的，只是黎原没想到这人执念这么深，竟然天天穿。
身在叔叔心在侄子，这就是最后的倔强？
黎原撇着嘴对于所谓爱的专属颜色无法苟同，但他蓦地想起什么，秀气的眼尾撩了撩，噙着笑啪啪打字。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好像穿的是绿色。】
模棱两可，管他对不对，乐呵就行。
不管盛明宇怎么回，回或不回，黎原都已经爽到了。
随后，他踮起脚尖轻盈地迈向卧房旁的华美衣帽间，找了套非红非绿的T恤短裙换上，哼着小曲下了楼。
快到中午，徐妈正在厨房忙碌。
见到黎原精神奕奕的样子，徐妈松了一口气，半句没提昨天两位主人闹别扭的事情，对黎原微笑道：“少夫人还吃早餐吗？还是等会直接吃午餐？”
黎原从餐桌上捞了个大苹果，咬了一口，笑容不减，“也不早了，直接吃午饭吧，我先用苹果垫垫。”
“那好，午餐很快就好。”
黎原咬着大苹果懒散散往客厅走，随手打开电视，让海绵宝宝的独特声音给空荡的别墅增加些许热闹气息。
接近正午。
阳光的温度和穿透性逐步提高，光芒越过巨大而明亮的落地窗满洒房间，让每一处都镀上一层浅淡金辉。
趴在沙发上的黎原也被金辉笼罩其中，脚踝交叠，白皙的足尖散漫而富有节奏地轻点着悬浮于空气中的尘埃，周身仿佛打了一层朦胧华美的滤镜。
黎原一边听电视一边刷微博，一心好几用，姿态相当惬意。
“叮——”
这时正处于微博界面的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悠闲轻摆的双腿停住，黎原不耐烦地凝了凝眼神。
又是盛明宇发来的信息，这人还真是执着。
换作别人几次三番被暗搓搓回怼恐怕早就恼了，他居然还能重新振作。
刚才没回应的时间，是去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了？
或者说，盛明宇有种盲目的自信，他认为黎原只是一时闹脾气，永远不可能逃脱他的手掌心。
原书中确实如此，不管原主怎么不情愿，最后仍然帮助盛明宇一步步夺得了盛家。
要其亡，必先让其狂。
黎原沉下心绪，决定看看盛明宇这一会功夫琢磨出了什么恶毒点子。
退出微博，回到和“大侄砸”的微信聊天框。
黎原一看盛明宇发来的信息，表情裂开差点失控。
沉摸半晌，他决定将“大侄砸”的亲切备注改成“环保色乌龟”。
见过被绿的，没见过如此上赶子找绿的。
盛明宇发的是：
【小媛，你和叔叔接过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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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女装的第十二天
……接吻。
黎原脑海中蓦地冒出那人冷冽的眉眼和锐利的唇峰，简直就是一根捂不化的冰溜子，扎人。
别说接吻，就是好话都难得到一句。
再联想到原主那所谓暂时保持距离的绿茶说辞，足以肯定，两人绝对没有这类亲密行为，指不定手都没牵过。
黎原得出结论的一瞬间，琉璃般剔透的眸子掠过一抹亮色。
他这边心情不错，对待“环保色乌龟”也多了三分耐心，那便看看盛明宇为了家主之位能自绿到何种程度。
【还没有。】
黎原如实回复，至于为什么用了个“还”字，因为他确定这是件早晚必须完成的事。
对面似乎同样料想到了他的回答，文字透出语重心长的调调。
【小媛，你这样不行，为了未来，你和叔叔的关系必须尽快缓和。】
【既然已经嫁给了叔叔，那就不要走回头路。】
【我知道你心里不情愿，其实我也很难受。】
看盛明宇演大戏比看喜剧片还精彩有趣，黎原抖抖腿，白皙的脚踝划出一道利落漂亮的弧度，蹭地从沙发上翻身坐起。
声音爽快，朝着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徐妈，家里有瓜子吗？”
看戏配瓜子。
徐妈闻声快步走出厨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瓜子没有，果脯和坚果倒是有，少夫人您要吗？”
黎原应声：“要！”
没两分钟，徐妈就端来一个装着果脯坚果四分格玻璃点心盒，不忘叮嘱道：“马上就开饭了，不能多吃。不然等会吃不下饭，少爷又要……”
一不小心提起昨晚闹矛盾中的另一方，她立马磕巴没往下说，还用余光偷瞄黎原的反应。
黎原面色淡淡，根本没往心上去。
这几日接触下来，黎原发现家里的阿姨、保镖乃至管家伯伯都是忠厚尽责的人，对他们的印象一直不错。
尤其徐妈做的饭特别贴合他的胃口，黎原感觉再这么下去，胃都要被养刁了。
转念一想，要是离了婚就再也吃不到美味菜肴，饭来张口的咸鱼日子也得随风远去。
于是，黎原看向徐妈的眼睛里渐渐闪动出一层盈盈波光，嘟哝嘴巴，故意酸溜溜地说：“……少爷又要什么？他家都不回，也好意思管我。”
没等徐妈回应，黎原继续撇撇嘴，神伤地叹口气。
“徐妈你说，他心里是不是有别人了？”
徐妈是个耿直人，并不知两位男女主人之间理不清的情感纠葛，只是本着良心希望这个家和和美美。
一见黎原唉声叹气，还真有点着急，直言道：“少夫人别嫌我话多，少爷绝对不是那种人！我来盛家有五六年了，少爷身边可从来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女人。”
说话间忆起往事，默了几秒，继续说：“对了，我刚来盛家时，少爷正好从国外留学回来，老太爷和老爷一面让少爷接管公司，一面张罗着给他物色对象，陆续介绍过不少富家名媛给他，可他谁都没瞧上。我觉着吧，比起处对象，少爷应该更喜欢工作，简直就是工作狂！这么多年，别说带女孩回家，就是从他嘴里听见女性名字的次数都很少……”
这番话透露的信息点相当丰富，黎原一边佩服，大脑一边如同扫描仪过滤信息。
留学归来，五六年，推算起来的话，那么盛檩现在其实也就三十出头。可是这人看起来怎么跟墙上的复古时钟似的，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与年轻不符的古板气息。
寡脸，西装革履，工作狂，不接地气……还不近女色？
黎原脑中接二连三蹦出几个词，嗖嗖贴到老男人身上。
“这么说，”黎原捻了颗玫瑰半梅送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他从来没和女人交往过？”
阳光轻吻他低垂的眼睫，蕴藏着点点柔光。
“应该没有……”徐妈毕竟是过来人，看着面前女孩被柔软发丝遮挡的姣好侧脸，以及微微发红的耳垂，顿时了悟般的露出一抹姨母笑。
本来犹疑的语气也变得笃定起来，“肯定没有。少爷最重情义，要是有喜欢的女孩绝对不会藏着掖着，早就带回家或者娶回家了，就……就像夫人您一样。”
黎原口中嚼着蜜饯，晕开的酸甜溢满口腔。
听到徐妈变着法子夸那人，终于没忍住扬起脸，眯起眼睛，眼中闪烁着调皮的光彩。
“徐妈，你刚才是不是偷偷吃蜜饯果子了？”
徐妈微愣，很快反应过来，受到感染地绽开笑脸：“跟果子可没关系，我只是实话实说。”
依照她多年察言观色和观摩各家家长里短的经验，她敢打一百个包票：
这两人别扭归别扭，散不了。
“嗡嗡——”
这时黎原蹆边的手机很不懂事地振动了两下。
他懒懒地低眸睨了一眼，没管。
现在正在兴头上，可没功夫搭理什么绿色动物。
“徐妈，坐。”黎原往旁旁挪挪身子，热情地拉住徐妈让她坐到身旁，乖巧地眨眨眼，“您还知道些什么，再给我说说呗。”
徐妈装傻：“说什么？”
“说说老……”黎原可不装傻，特别干脆利落，“说说冷面少爷断情绝欲的那些年！”
许是徐妈这两日已经习惯黎原不着调的活泼性子，对于这句豪言壮语适应良好，只愣怔三秒钟就恢复常态。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少爷他……”
……
这一说就说到中午饭结束，徐妈忙着收拾厨房，黎原则一脸酒足饭饱般的满足，为了消食，悠悠然挪到花园里晒太阳。
从徐妈后来的讲述中，黎原了解到两点：一是这几年盛檩身边确实没有女人，二是盛檩是个拒绝追求者的钻石王者。
身为掌管盛氏的年轻总裁，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前仆后继的狂蜂浪蝶，但盛檩来者皆拒，硬是能够在风浪中巍然不动。
听徐妈说，两年前有位富家千金在晚宴上见到盛檩后，仿如中了蛊，一时间春心萌动就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有多猛？差不多无所不用其极。
迂回战术，假装偶遇，直球表白，苦肉计，请两人的共同朋友做媒，商业联姻，几乎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了。
然而盛.宇直.檩至始至终态度坚决，不，应该说是态度冷淡。
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每次都能轻飘飘地拂过。
该工作工作，该干嘛干嘛。
万花丛中过，衣袖都懒得挥，因为自带绝缘体沾不上任何云彩。
黎原听完不得不感叹，这几日盛檩对他还算不错，起码偶尔还能看出些情绪波动。
离婚这事，也至少是引起了他强烈的不适情绪才会如此决断，若是不喜不怒，平平淡淡，那把黎原当作花园中的一株玫瑰，或者客厅里的花瓶摆着就是。
以盛家这类豪门家族，把人当温室里的观赏植物来养的可不少。
庭下阳光熹微。
黎原坐在一张被蔷薇花簇拥的白色长椅上，手边恰好有一朵含苞欲放的淡粉色蔷薇，他曲起手指碰了碰花骨朵，嘴角轻勾，笑容有一丝丝诡异。
就在他自个不知揣摩出什么奇怪念头的时候，舒伯朝他走来。
“您的手机落在餐桌上了，一直响，恐怕是您的朋友有什么急事。”舒伯把手机递给黎原，解释自己之所以来花园寻他的原因。
黎原在这个异世界哪有什么朋友，就是原主的微信好友列表也没几个人，他一听舒伯这样说，便明白定然又是盛明宇那厮。
手机锁了屏，只能看到消息提示，看不到发信人。不过就算看到，也不可能有人猜出“环保色乌龟”是谁。
黎原接过手机，道了谢。
正要坐下，突然眼睛一转，又急忙叫住舒伯。
“舒伯，等等。”他大步走到舒伯面前，端起和中午从徐妈那里讨信息时无二的乖巧表情，笑吟吟地竖起食指，“耽误您一点时间，问一个小问题。”
舒伯不明所以，却很认真，“少夫人您说。”
“嗯……”黎原有点难为情，讪讪一笑，放低声音，“舒伯你知道……盛檩他在国外留学的几年有，有交往过女朋友吗？”
舒伯前面的神色很正常，甚至有些肃穆庄重，听到最后一句时，老先生的表情变了，眼睛张开，诧异地望着黎原。
他和黎原接触不多，适应性不如徐妈，过了半晌，老先生才转过弯很郑重地回答：“抱歉少夫人，少爷在国外留学期间的感情状况，我并不清楚，您可以直接问他。”
“……”
若非黎原清楚老先生的性格脾气，他差点怀疑人家是在暗搓搓怼他。
黎原并不放弃，转转眸子，又问：“那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呢，大学呢？高中初中，有早恋吗？”
本来想把小学幼儿园也算上，想想算了，太离谱，不至于。
对于舒伯来说，这些问题已经足够离谱，他面色微僵，语气一如先前严谨稳重：“少爷从小一心向学，没有早恋。”
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谢谢舒伯，您去忙吧。”
喜滋滋地谢过舒伯，黎原返回长椅坐下，不知想到什么，咧开嘴，把手机贴在嘴边喜滋滋地笑出了声。
舒伯听见一声傻笑，回头瞧了一眼，搞不懂黎原笑什么，只觉莫名其妙摇摇头出了花园。
黎原怎能不笑。
这几年老男人身边没有人，学生时代也没有青涩朦胧的早恋，那就说明这人很可能在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
肉.体上，也是……
置身于素淡清雅芳香四溢的花园庭院，黎原脑袋里跟随眼前的景致，刷地像放礼花似的冲出一朵朵鲜花，可谓五彩缤纷、热闹非凡。
至于国外留学那几年，管他有没有，先当没有。
他捂了下脸，强迫自己矜持冷静一些，这才打开微信去看盛明宇发来的信息。
不少，又是好几条。匆匆扫了一眼，没什么有用信息，翻来覆去就是让他尽力接近盛檩。
只不过盛明宇的文字好似蝌蚪文，想让别人放弃原则又怕失了别人为他卖命的忠心，弯弯绕绕太多，看着累。
黎原懒得和他掰扯，冒着崩人设的风险，直接敲下一行字。
【说吧，我要怎么搞到他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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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女装的第十三天
盛明宇的确很狗，他给黎原的建议不说完美无缺，应该说一无是处。
什么叫就像你当初对我的那样？
临时穿来的黎原知道个屁，况且他并不想知道原主和盛明宇之间那些所谓青涩美好的过往。
被白白耽误大半个小时，黎原很不爽，忍住把盛明宇拉黑的冲动，回了个干巴巴的“哦”单方面结束对话。
随后他扫了眼周围，心态很稳地给唯一特别关注的好友发了条普通又朴素的信息。
【花园的蔷薇快要开了。】
这句话没有撒娇专属的前缀称呼，没有后续，突兀地呈现在聊天界面的最后一行，显眼又扎眼。
黎原缓步回到室内，喝了水，转悠一圈，再去瞧寂寥廖的聊天框，这才蓦然发现这句话一点都不普通。
怎么跟情话似的。
花期到了，想你。
大约就是这般含蓄委婉的意思。
不过，对于没有浪漫细胞的盛.直男.檩而言，定然不懂其中的深层意思。
黎原估计盛檩那边没个三五小时回不了信息，索性吃好喝好玩好，直到临睡前，才打开微信检查一眼。
聊天框依然保持安静如鸡的状态。
黎原淡定地眨眨眼，心态稳的一匹，心说昨天闹了小矛盾确实需要一点时间来调解。
于是很是大方体贴的，决定宽限一晚。
转眼到了隔日中午。
太阳异常火热，光线灼人。
睡姿四仰八叉的黎原总算被热醒，日上三竿的懒觉戛然而止。
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摸手机，近乎本能似的打开与那人的聊天框。
眼皮耷拉下来。
一丝丝怒气伴随起床气，正从宛如漏气轮胎的胸腔中泄露出来，嘶嘶响，同时随着思维清醒的速度，漏气口越来越大，快要濒临爆胎的边缘。
时隔一整晚，黎原的心态……还没完全甭。他气沉丹田，pia一下给漏气轮胎打上个丑兮兮的补丁，勉强镇静下来。
总裁都很忙，一定是忙忘了。
黎原自我安慰地点点头，旋即一脸舒然的洗漱穿衣下楼，把早餐和中餐作一顿吃。
咸鱼的日子每天都差不多，吃完饭，躺躺逛逛，玩玩游戏，眨眼间就到下午三点，再歇歇又要吃晚饭。
就很快乐。
除了某一件事。
又一局王者结束，黎原闭了闭由于长时间专注而发酸的眼睛，睁开眼时，表情没变放松，反而更加狰狞。
很好，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从前黎原还是程序原时，闲来无事曾在某乎看过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男生喜欢你，会超过24小时不回信息吗？
许多人在问题下踊跃回答。
【绝对不会！】直接。
【一般问这种问题就说明他不喜欢你。】扎心。
也有人另辟蹊径：
【我觉得大家还是应该包容一点，或许人家不是不回，只是出车祸了呢，微笑.jpg】
这是个狼灭。
黎原横着的眉蓦地一弯，肚子里的气随笑意褪去大半。
算了，再给他一次机会。
虽然这么想，黎原并没有守着手机干等。
他决定继续探索这栋占地几千平米的庄园别墅，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别墅前方的花园喷泉昨天刚逛过，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他从左侧的木阶小路绕到后方的园子。
后园的庭院风格跟前面差不多，亭台花木错落有致，但花朵的数量明显没有花园里多，只是起到点缀装饰的作用。
左边是一片宽阔的露天草坪，很适合举办烧烤派对，草坪旁边则是一个椭圆形的蓝色泳池，池水波光明净，在阳光下跟随清风泛起悠悠粼光。
在这种地方游泳应该很惬意，黎原心痒痒的，可转念一想起自己这具必须时刻伪装的身体，立马清醒。
平日通过妆容服装和雌雄莫辨的颜值，尚且可以保证不露馅，但若穿上泳装，胸口一马平川先不说，有个地方可是遮不住的，那么但凡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是个男人。
长发飘飘的男人……
黎原想象着自己穿比基尼和运动型连体泳衣的样子，登时打了个寒噤。
画面太美不敢看。
打消游泳的念头后，他继续往后园深处探索，走着走着穿过一片葱郁的小树林，画风骤变。
只见眼前的场景霎时从华美的庄园风变成了中式田园风格。
竟然有一片蔬果菜地！
露天土地上种着适应季节的大白菜、生菜，大棚里则种着西红柿、辣椒等反季节蔬菜，基本上日常吃的蔬菜品种都有。
黎原震惊地扫了两眼，“咔咔”拍下两张照片发给决定再给一次机会的盛某人。
【惊！你家有好大一块菜地！】
这次可不是没话找话。
黎原相当兴奋，也不管对面的人回不回，像个小蜜蜂似的在菜园子里转来转去。
【呀，菜里有虫。】
【这虫还怪可爱的。】
附上两张五星瓢虫的近距离写真。
兴奋劲过去，黎原摘下一个红彤彤的西红柿洗着吃，习惯性的又一次去看聊天框。
依然静悄悄。
石头落进水里都能有个响，他这消息发过去连响儿都没有。
西红柿的淡红色汁水沾染了嘴角，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直至僵硬。
口中的滋味又酸又涩咽不下去，真真是如鲠在喉。
黎原眼睛跟着发涩，蠕动嘴巴，猛地把嘴里嚼得半烂的果肉吐出来，手里剩下的半个西红柿也刷地砸向天边。
砸中大棚，砰的一声，内心残破的漏气轮胎终于爆炸。
【死直男！去死吧！】
好好的人不当，偏要当舔狗。
黎原气冲冲地杀回别墅。
夕阳偏斜，此时恰好是晚饭时间，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徐妈见到黎原，便说：“少夫人，可以吃饭了。”
经她这几日的印象，黎原吃饭最是积极，一般听到这句话不管在干什么都会立马条件反射奔向餐桌。
没成想这次，黎原头不回，眼神也不给，“不吃，我要离家出走！”
离婚就离婚，但离婚前，他才不要在大笼子里当金丝雀。
五分钟后，黎原拎着个银灰色大皮箱下楼，脸色阴沉，眸光萦着火光却很坚定。
“徐妈，我走了，谢谢你这几日的照顾。”
徐妈本来以为他说气话，没想到是来真的，当即愣住。
这一愣神，黎原已经大步出了屋子。
她反应过来，赶紧往外跑，又惊又急喊道：“舒伯，强子，少夫人要离家出走，快拦住她！”
黎原早有准备，这几日他可没完全闲着，早就摸清楚别墅里大家活动的大致时间和轨迹，这个点舒伯一般在储物室清点物品，强子和阿超倒是时刻守在大门口，宛如两个门神。
可是，谁说黎原要走大门，这不自投罗网么，他又不傻。
强子和阿超听见徐妈的声音，反应极快，可惜谁让这个庭院实在有点大，等他们顺着徐妈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的少夫人已经到了一处相对低矮的围墙面前。
他站在一方石桌上，扛起行李箱扔出去，再跃向旁边一棵树枝粗壮的香樟树，三两步爬上树杈，接着一个大步跨上围墙。
身姿矫健，一气呵成。
跳下围墙前还不忘回眸一笑，爽快地挥个手：“拜了！”
……
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盛总？”
方助理再一次小声提醒，和旁边汇报企划的赵经理对了个眼神。
一个十分钟就能汇报完毕的策划硬是耗了半个小时，眼看即将结束，总裁大人的手机一响又被迫停下。
方助理所在的角度自然看不到发信人，但光看自家总裁的冷峻神色就能猜到是谁。
不知总裁和夫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短短两日而已，真是不消停。
闻声，盛檩回拢精神，并未抬头，声音低沉而冷冽：“继续。”
赵经理显然已经习惯，垂眼看着企划书上刚才标记过的地方，依言井然有序地汇报，业务能力和心理素质好得没话说。
“西城游乐园的项目虽不是什么大项目，营收能力也不强，但游乐场的设备安全不容忽视，应该让有经验的部门和团队来负责……”
赵经理话语稍顿，手指捏紧文件，“所以我认为，不该由分公司的工程部来负责。”
他没有指名道姓，在场三人却都心知肚明，知道所谓的分公司工程部指向的负责人是谁。
盛檩闻言眸色更为凛冽，掀起眼皮凝目看了眼赵经理。
本来就冒着风险直言的赵经理顿时紧张，解释道：“盛总我不是针对……盛经理，只是为了公司的发展和利益着想，安全问题真的不是小事啊。”
其实盛檩根本就不是因为他人直言而不悦，而是单纯听到盛明宇的名字而不悦。
或许看在家族利益和亲情的份上，他不会因个人喜恶迁怒和为难盛明宇，但不代表那件事没在他内心留下痕迹。
直说就是，隔应。
何况，那人至今与自己还是夫妻关系。
盛檩揉了揉紧蹙的眉心，目光不知不觉又凝到手机上。
从昨天收到第一条信息，到现在足足十三条，五张照片，每一条他都看过，仔细看过。
却仿如未曾知晓一般，一条都没有回过。
冷处理。
这是他这些年来一贯养成的处理情感的方式。
只不过，这一次和以往不同，他并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漠然。
但是没关系，时间一长心境就会归于正常，对方也会因为无法坚持而放弃。
这样做，不会有问题。
盛檩忽视聚拢的眉间和捏紧的手指，稍稍吁出一口郁郁浊气，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开。
“你先和……”
注定这场汇报不得安宁，盛檩刚开口就被再次彰显存在感而吵闹的手机拉回注意力。
这次不是短促的提示音。
一接通，便是徐妈急切到颤抖的声音：“少爷，夫人她……”
方助理和赵经理不知电话里的内容，只知自家老板的脸色正在肉眼可见地变黑，周围的温度刷刷下降。
一室寒霜，特别省空调费。
两人对视一眼，啥也不说，默默后退两步。
半分钟后，盛檩挂断电话毫不犹豫地站起来，撂下一句：“明天再说。”
大步推门而出。
……
对于盛家和盛檩来说，翻遍整个锦城找一个人并不难，难的是，找到那人之前她是否安全。
自身的，外在的，可能发生的危险太多，他根本不敢耽搁不敢赌，一旦意外发生就是再也无法挽回的遗憾和错误。
盛檩没办法静下心等待消息，于是让司机开车载着他满城转，视线不断掠过窗外的行人。
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为什么突然离家出走，难道是因为……没有回信息？
盛檩觉得这个理由太过单薄，哪有人因为这点小事就闹着离家出走的。可看微信上最后一条怒意满满的话，似乎确实是这样。
那么，会不会再因此做傻事？
心脏陡然被一股力量拽紧，一瞬间的刺疼蔓延到指尖，不可控制地震颤两下。
他再也无法忽略这些感受，握紧拳头再松开，一把抓起手机再次拨通那人的号码。
传来的依然是关机的提示音。
猛地一拳砸向车窗，一贯冷静从容的人终于无法遏制暴.乱的情绪。
这时手机响了。
盛檩迅速接起，嗓音森冷得吓人：“找到了吗？”
对面的人骇得哆嗦了下：“找……找到了，夫人很安全，就是……”
盛檩稍微放松的心又蓦地提起来，语气极为不耐，“就是什么？别支支吾吾的！”
“就是夫人用啤酒瓶砸了一个醉汉的脑袋刚被警车带走。”对面的人不含标点符号说完，可算喘了一口气。
……
…………
盛檩：“……”

第14章 女装的第十四天
飞柳街派出所。
晚上九点十二分，调解室内一片明晃晃亮堂堂，面容清丽的女孩抱着手臂坐在冷硬的黑色椅子上，后背紧抵椅背，樱色的唇很淡，面庞在白炽灯下衬出两分疲惫虚弱。
“……哎呦，我的头……打死人了，你们快把那疯女人抓起来！哎呦……别拉我，疼疼疼……”
醉酒的中年男人捂着脑袋，不顾旁边民警的劝说继续在大厅嚎叫。
黎原一听，胸腔窜出一口火，脆弱的神色转眼间消失，抄起手边的小方包，猛地站起就要冲出去。
“坐下！”旁边负责开导黎原的警察大哥开口厉呵一声，威慑力十足。
黎原像被一股引力拽住，没再往前半步，扒住门框咬咬牙又瞪了门外两眼，方才不情不愿地转身坐回椅子。
一脸丧气，耷拉脑袋，眸光低垂，不想给周围任何眼神。
“故意伤害罪构成轻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警察大哥干巴巴地讲解法律条文。
不见面前的女孩有丝毫反应，语调稍变，带上点调侃意味。
“差点把人脑袋开瓢了，也不怕？”
黎原闻言头也不抬，反驳道：“这不没开成么？”
“听起来你还挺遗憾？”警察大哥不禁扬起眉毛，身体往后一仰，拿起桌上的透明水杯喝了口枸杞茶，“得亏没开成，只是砸了两个大包，要是拉口子见血了保管轻伤，到时候就不知道蹲一年还是两年咯……”
尾音延长，调侃的调调更重。
黎原听出些许痞气，抬眸对上警察大哥虎凶凶的国字脸，丝毫不惧，不屑地嘟哝：“少诓我，我又不是法盲……就算去做伤情鉴定也最多轻微伤，只能要求民事赔偿。”
当时黎原抡酒瓶子时，压根没想过这一层，完全是一时气急想砸就砸了。
没开成瓢，不是不想，只是因为手腕太细手劲小。
“原因我也说了，那是正当防卫，谁让那混蛋……”
黎原想起烧烤摊处的糟心遭遇，眸子绽出厉光，很不淑女地骂了句脏话，“后悔没卸他一条胳膊！”
女孩长得清丽秀气，细胳膊细腿，不管表情多凶狠都是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样，怪……可爱的。
警察大哥忍俊不禁，没再端起严肃的凶脸吓唬人，语重心长地说：“你一个女孩子哪里是小混混二流子的对手，这些话说说可以，下次遇到骚扰千万别硬刚，赶紧寻求帮助才是。晚上出去，也最好和朋友结伴，一个人不安全，尤其你这样……”
后面的话他没说，不管是夸是贬，谈论别人的长相始终不好，随即往门外瞟了一眼，转开话题。
“你看，那醉鬼得咱们三个民警才能制住。你敢拿个脆酒瓶就冲上去，胆子真是大。”
通过这番法治教育加心理辅导，黎原自然明白警察大哥的好意。
当时他敢动手，也是仗着周围人多，倘若换作无人的小巷遇到酒鬼，他早就拔腿溜了。
“嗯，我知道了。”黎原乖顺地点点头，像个听训后认错的乖学生。
眼看谈心活动获得阶段性效果，警察大哥起身说道：“那你先休息一会，等另一方酒醒后把调解书签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说话间，他扫了一眼靠墙的行李箱，“……需不需要联系你的家人来接你？”
凭借直觉，他觉得女孩的情况不简单，大晚上带着行李在外面游荡，会不会是和父母闹矛盾离家出走了？
不愧是警察，观察力很敏锐，就是没猜对。
黎原摇摇头，嗓音冷漠，“不用了，我在这里没有家人。”
听听这话，再看看这副桀骜又倔强的模样，可不就是个妥妥的叛逆少女么。
警察大哥当即将内心的七成猜测提高到九成九，决定一会就让小周调出女孩的户籍情况，务必联系到她的家人。
走出调解室，刚才吵闹的醉酒男人已经睡死过去，呼噜声震天响。
警察大哥已经习惯，淡淡瞥了一眼，径直走向大厅前台。
他身体倚着前台台子，朝工位上的小年轻民警探头说：“小周，你调系统查查那姑娘家人的联系方式，我猜她可能是和父母吵架跑出来的，可不能再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瞎转悠。”
闻言，叫小周的民警掀起发沉的眼皮，眯眼看两秒自家队长刚正不阿的长方脸，再幽幽收回，随即将证件递还给侧前方的男人，“核实好了。”
警察大哥这才发现面前有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一身内敛又不失凌冽的气质，显得疏离不近人情。
“这位是？”他问。
小周推推眼镜框，“喏，就是你刚才说的离家出走的姑娘的……家人。”
诧异之中，警察大哥不由地再次打量男人，不暇思索，脱口而出：“你是她的叔叔？”
盛檩一张寡脸旋即僵住，眼底聚出暗光，眸色泛冷。
警察大哥立即知晓自己猜错了，甚至可能说错了话，把询问的眼神转向小周，小周耸耸肩。
就在两人交流眼神之时，仿佛风铃入耳，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从警察大哥后方传来。
语气不含一丝起伏，仅作陈述：“他是我老公。”
警察大哥：“！”
黎原双手插在卫衣兜里，施施然走来，对上盛檩紧拢的眉宇下深邃的黑眸。
里面是他看不懂的流转情绪，黎原轻哼一声撇开脸，“不过快离婚了。”
这次倒有了点赌气似的娇蛮矜傲。
警察大哥又是一怔，目前情况有点复杂转不过脑子。
小周撑起下巴饶有兴致地瞅着这一幕，目光逡巡在几人身上。
虽然连续值了三个夜班，但能看到自家队长吃瘪傻眼，值了。
由于料想中的亲子矛盾突然变成夫妻矛盾，警察大哥需要一点时间来转换脑中的案例数据。
他们飞柳街派出所调解成功的夫妻矛盾可不少，于是他上前，打算将两人邀到调解室去。
不过一旁的律师没给他这个机会，一张名片拦住他：“警官你好，我是黎媛小姐的代理律师。”
律师业务能力超群，态度强硬套路深，警察大哥再没有靠近两人的机会，更不要说做什么完全没必要的婚恋调解。
由于代理律师出现，便不需要黎原本人签定调解书，不多时，他被获准离开派出所。
霓虹闪烁夜色幽幽，摔歪了行李箱滚轮拖行在地上，磕磕巴巴很吵人，黎原丝毫不受影响，拉着行李箱走过了好几条街。
直到穿过一条稀稀拉拉的人行横道，站在行人稀少昏黄黄的路灯下，他实在忍无可忍，冲着身后跟了一路的人瞪眼怒声：
“你跟着我干什么？！”
韫色朦胧的灯光，柔和了男人一贯冷峻的面庞轮廓，至从抵达便没有说过半句话的人，没马上回应，正在尝试找回尘封的语言能力。
凉薄的嘴唇紧抿，突然，他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自己也想不到的话。
“我……散步。”
？
一阵夜风袭来，黎原旁边的行李箱比他反应还大，弱不禁风哐当一下倒在地上，应该是惊吓过度。
老男人壳子里该不会也换人了吧？
更诡异的是，盛檩望着黎原呆愣愣说不出话的憨傻模样，半晌后，竟然很轻很轻地勾了勾唇。
……老男人笑了？
芜湖。

第15章 女装的第十五天
笑意稍纵即逝，惊鸿掠影，比烟花还短暂。
黎原眨巴眼睛，强烈怀疑是自己眼花。
老男人时刻板着一张脸，自带冰锥寒气，面对自家妻子离家出走、打人进警局等一系列离谱事件，没发脾气没教训黎原就算了，竟然会笑？
冷笑吧。
黎原下意识缩了缩脖颈，飕飕夜风从宽松的卫衣后领灌入脊背，覆上一层凉意。
不能怂！
“神经病！”黎原没什么气势地嘟囔了句，弯腰拎起倒地的行李箱继续往前走，脚步稍稍有点急。
滚轮嗑哒嗑哒，在寂静的夜晚极有存在感。
没过五分钟，“嗑哒”声陡然停住，原来是行李箱的滚轮被一块不平整翘起的地砖拤住了，黎原试着拽了两下，拤得死紧，怎么都拽不起来。
经过一整天的奔波劳累，行李箱早已满身伤痕，似乎是个大累赘，但黎原感念它在烧烤摊“混战”中勇于充当大板砖的作用，不忍心将其抛下。
只是受伤，还能抢救。
黎原蹲下身检查，而此时某人沉稳从容的步履声变得愈发清晰。
不由地竖起耳朵，眉头跟着微动。
紧接着，来人带起的夜风拂过面颊，盛檩驻足站立在他的身边。
余光可见西装裤包裹的笔直挺括的长腿，皮鞋锃亮，在月色下甚至可以反光。
啧。
黎原不屑地扭开脸。
盛檩这边并不出声询问，倾身检查一番，再用巧劲将行李箱转动两下，那不听话的滚轮随即乖乖退出缝隙。
整个动作不足五秒，显得与之拉扯老半天的黎原很愚蠢。
黎原扯扯嘴角，伸手就要把怂唧唧的行李箱拽过来，嘴硬得很，“多管闲事。”
不过盛檩快了一步，已是顺势将拉杆收起，并拎住旁边的拉手，淡声说：“吵人。”
兀自往前走，没有目的。
好在这条道路足够悠长，可以走上很久。
黎原手边空空，灼热的视线宛如射线一般在前面那人的背后狠狠戳了几下，才双手插入衣兜，慢悠悠在后面散步。
清风习习，唯有交错的脚步声，赋予夜晚别样的韵律。
黎原走着走着，眼神逐渐放空，思绪开始漫溢……
其实他内心一直有个巨大的疑问：今晚盛檩的态度很奇怪。
根据以往的了解，这人应该直接找几个彪形大汉把自己绑回去，就像天台风波那日一样。而不是默默跟了一路，整什么不打扰的温柔。
亦或说，是一种看你还能怎样造作的纵容。
黎原愈想愈烦躁，暴躁不已地抓了抓头发。
这么一来，好像他在那人眼中就是故意无理取闹似的，可这两日被冷暴力的人分明是自己，凭什么不能表达不满。
当然，他表达不满的方式激烈了点。
至于烧烤摊发生的意外，黎原承认，打人的确是他不对，但被人欺负的时候实在忍不住。
各种感觉袭上心头，乱糟糟，令人心烦意乱。
黎原抬起莫名泛酸的眼睛，将那道冷酷的背影纳入眼眶。
背影没什么温度，看多了只能增添不爽。
太碍眼，早些让他滚蛋才是。
蓦地几声短暂的振动铃声响起。
盛檩停住脚步，接听。
黎原懒散散踱步到他面前，对上盛檩投来的淡漠视线，矜傲地抬了抬下巴。
他从后方追赶上来，可不是为了给这人好脸，而是来夺回行李然后说拜拜。
盛檩并不知道黎原心里的小九九，别开眼，望着幽静的长街，专心听电话里律师的汇报。
不知听到什么，原本缓和的神色霎时泛起寒意，拧眉瞥了眼黎原，再转开。
喉咙里不时溢出一声冰霜般的“嗯”作为回应。
不知不觉间，周遭寒气渐起，冷风嗖嗖。
黎原倒是不惧，只是很好奇电话里的内容。
老男人如此严肃，莫不是盛家快要破产了？
刚弯起嘴角，黎原就听盛檩冷冷地回应那边：“好，不能放过那个人。”
“……”黎原眼皮一颤。
该不是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了吧，知道太多不好，挪远两米撇开脸假装看风景。
下一秒就用余光瞥见盛檩挂断电话，径直向他走来。
“警方那边没法立案，没有切实证据，也找不到目击证人。”
黎原满脑子迷惑，费了些劲才转过弯来，不确定地问：“你刚才说的是烧烤摊的醉汉？”
“嗯。”盛檩颔首，想了想询问，“你想怎么处理？”
黎原茫然地歪歪脑袋，将脑子里混沌的浑水倒出来，依旧不解，“不是签了调解书就行了么？”
先前在派出所的时候，警察大哥就告诉他没有醉汉骚扰他的有力证据无法立案，加之黎原又给对方脑袋上砸了两个大包，所以让他退让一步民事调解最好。
黎原当时不大情愿，但着实没证据，光靠他嘴上说也没用，只好接受了调解方案。
那么，盛檩的意思是，私刑？
黎原眼底顷刻浮现兴奋的光芒，禁不住问：“那就……剁他一只手？”
盛檩皱眉沉思半晌，说：“不行，不能犯法。”
那你思考半天干嘛啊！
喂——其实你也想是不是！
黎原没有揭穿，不知不觉扬起嘴角。
突然有人撑腰的感觉有亿点爽，琢磨一会，他笑道：“我开玩笑的啦，那就把人狠狠揍一顿，打他个鼻青脸肿，亲妈都认不出来！”
他觉着这么做已经够狠了，毕竟流血就是轻伤要蹲三年大牢。在派出所那通法制教育还是很有效果的，黎原记忆深刻。
却不想，盛檩听到他的处理方式并不满意，沉声否决：“不行，太轻。”
黎原：“……”
那咋地？
一会太重一会太轻，黎原实在想不出更解气又不犯法的手段，只好放弃，“想不出来。”
竹叶摩挲沙沙响，缱绻的夜风撩起一缕青丝，拂上黎原的脸颊。
盛檩见状，侧了侧身，宽厚的身躯将冷风尽数遮挡，青丝飘飘然安于肩上。
“那我来？”
黎原随即抿唇微笑，毫不犹豫乖巧回应：“好呀！”
老男人心思太沉，犹如一汪古井深潭，黎原总是猜不透他的想法，更无法想象这般古板无趣的人会用何种法子教训人，满肚子好奇心。
“到时候让我观摩下呗。”黎原拉了拉盛檩的袖子。
盛檩点头同意：“嗯。”
手心沾了丝暖意，黎原拉着衣袖莫名有点舍不得放开，全然忘记不久前自己跟上来的初衷。
好像是拿回行李拜拜来着。
算了算了，还没看到醉汉的应有惩罚可惜了，再等等。
黎原自我开导过后，随即去寻他那安静已久的行李箱，不过刚迈开步子，手腕便被握住。
力道适度，却挣脱不开。
黎原不解：“怎么了？”
不知道老男人又发什么疯，这人今晚奇奇怪怪的。
额间碎发掩住眉宇处暗涌的情绪，暗色掠过黑眸，盛檩清清嗓子，停顿两秒犹犹豫豫。
“那人，摸你哪里了？”
此言一出，泛出一股子森寒杀气。
黎原闻言一脸不敢置信，被问题，也被眼前这人迟钝的反应弄懵，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竟然现在才关心这点？
在派出所的时候，并没有人向盛檩提及黎原受到骚扰的具体情况，只说他被醉汉搭讪然后暴脾气打了人，估计是通过刚才那通电话才知晓的。
看他的反应，恐怕之前根本就没有多想，以为只是普通的搭讪？
黎原后悔没在派出所告诉他情况，不知道老男人当时一生气，会不会不顾形象暴揍醉汉一顿。
想想就，要笑死。
黎原低下头勾勾唇，狡黠地挑了挑眉。
再抬头时，已是另一副眼角耷拉、咬唇委屈的可怜模样。
他并不回答具体被触摸的部位，仅仅侧侧身，露出一截优美的腰线和腰线下饱满的弧度，抖着嗓子说：“就是……这里。”
盛檩的目光覆上去。
一瞬间，周遭杀气又重两分。
黎原压住上翘的嘴角，转回身子，浑身布满浓重的哀愁气息，不禁上前一些。
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怯弱样子，深吸一口气再仰起头，面容憔悴，氤氲水雾的双眼灰蒙蒙，照不进一点光亮。
“盛檩，我是不是脏了？”
面前的人闻言黑瞳猛地紧缩，嘴唇轻颤，竟不知如何安慰。
很快黑眸里又泛起愤怒的寒光。
黎原知道，这份愤怒不是指向自己，他不惧怕，内心反而充斥着温柔缱绻的暖意。
于是又上前半步，大起胆子将额头轻轻抵在盛檩的胸口，弧度很小地蹭了蹭。
他声音闷闷的，似哀似求：
“那你摸摸……你摸摸的话，就不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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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女装的第十六天
清风婉转，路灯悬于夜幕，悠长的光线笼罩着两个朦朦胧胧的身影，彷如拥抱一般。
贴着温热的胸膛，很暖和，黎原竟一时有些舍不得放开。
再看面前的人久久不动，僵得像跟木桩子，黎原又试着扯扯他的袖子。
“盛檩……”
声音一出，那宽厚的胸膛随即震了震。
黎原得逞似的勾起唇，若非当下的气氛不合适，他真想给男人塞一颗速效救心丸，或者劝他去医院瞧瞧……口是心非的毛病。
黎原敛了敛嘴角笑意，稍微拉开彼此的距离，仰起脸，盯着男人绷得冷硬的下颌线。
一瞧又想笑，至于这么严肃吗？
罢了，看老男人实在无法下手，黎原决定帮帮他，于是主动去勾他的手。
却不料，两人皮肤刚触上，盛檩就像被灼烫到似的，蓦地抽开手，身体也向后撤了半步。
“……”
行，你可以。
黎原内心的小火苗瞬间被点燃，火焰凶猛，誓不罢休。
他捏紧拳头，气沉丹田，“我特么……”
打住，差点甭人设了。
调整半秒，黎原面不改色，一边回忆一边说：“今天烧烤摊的事其实是这样，原本我坐在那儿正撸串呢，吃到一半，那醉汉摇摇晃晃走过来，直接坐到我旁边的板凳上，酒气冲天，我当时就要让开，没想到这狗……这人竟然摸了我屁股一把，我……我一时气不过，抡起酒瓶就砸他脑袋上去了。”
黎原怕影响自己在男人眼中的淑女形象，不好说脏字，以至于一番话说得磕磕绊绊，很不痛快。
这也导致这张俏丽的面颊上布满了激动的红晕，看起来气愤难抑，又夹杂着羞恼与委屈。
另一边盛檩的脸色，则更为阴沉可怖。
“我是真的嫌恶心，现在都还隔应。”黎原说罢嫌恶地扁扁嘴，垂下眼睛，向盛檩挪过去。
步子很小，绞着手指声音低低的，“……你听到这些，就不能安慰了我一下么？好歹我是你……老婆。”
黎原先前打嘴炮的气势褪去，纤瘦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眼底泛起朦朦雾色，俨然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可是，盛檩注视着这样动人心弦的画面，微愣过后，却强硬地别开脸，近乎从牙缝逼出一句话。
“……我们快要离婚了。”
黎原呼吸一滞，险些把自己绞来绕去的手指掰断。
这人要不要固执到这种程度？！
黎原暗自叹口气，决定继续加码，于是重新端起一脸难堪的委屈与羞怯，主动去寻盛檩逃避飘忽的目光。
“这不还没离嘛，现在你还是我老公，你摸……你安慰我天经地义，这是丈夫的义务懂不懂？”
理直气壮，有理有据。
任凭黎原怎么说，盛檩竟比他还固执，静默半晌，不见回应。
他皱着眉，似乎难以理解其中的意思，一直用迷茫不解的目光凝视面前仰望自己的女孩。
女孩面颊红润，眼尾泛起淡淡红潮，樱唇微启，细细地喘气，淡瞳色的眼眸中流转着坦荡直接的期待，怎么看都是一副羞赧动情的娇态。
可是，这样的情态是因为自己而起吗？
盛檩无法肯定。
思索间一个相似的画面蓦地映入脑海，同样的羞怯与倾慕，却是因为另一个人，很刺眼。
盛檩闭了闭眼睛，冷淡地轻嗤：“或许，你可以让别人安慰你……”
话未说完，倏然，面前轻盈柔弱的身影已向他怀中撞去，紧接着肩膀被用力攀住。
盛檩诧异地睁大眼睛，来不及反应，脸边已被柔软地碰了一下。
怔愣中一抹曼妙的馨香匆匆掠过鼻尖。
惑人的气味稍纵即逝，撑在他肩上的玉臂也快速收回，而胸口一紧，衣襟已被紧紧扯住。
一系列动作敏捷流畅，叫人猝不及防。
黎原紧扯着盛檩的衣领，咬着贝齿，恶狠狠瞪他：“谁要跟你离婚了！谁要找别人了！姓盛的，我今儿跟你说最后一遍，我心里没别人，从前有没有不管，反正现在没有！”
气势汹汹，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无理。
嗓音更是清冽，宛如夏日的潺潺流水，特别动听。
盛檩哑然无措，迟钝地低眸，墨色的瞳孔流露出几分茫然，很快，他的目光便寻到两片快速触碰又分开的软唇，不由地凝结在上面。
黎原可不管他作何反应，继续放狠话警告：“你要再把这事儿搁心里过不去，我就……”
叭叭说了一通，脑袋缺氧，顿了顿，旋即张嘴做出咬人的凶狠表情，“……我就咬死你！”
奶凶奶凶的，压根没有威慑力。
盛檩碎发间黑色的深瞳掩映出一抹跃动，下意识抬起垂下的手腕，想要抓紧什么似的。
只可惜慢了一步，胸口的力道已经撤开。
“傻子才跟你在这儿吹冷风，”黎原见男人一心扮演木头桩子，失去耐心不屑地冷哼一声，“懒得理你，我要找地方睡觉去了。”
说罢，潇洒转身。
他快步走向旁边几米远的行李箱，将拉杆抽出来，头也不回气冲冲的，伴着“嗑哒嗑哒”的声音随便选了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动作慢下来，摸出手机筛选附近的酒店。
通过导航很快得出结果，距离最近的酒店步行至少要半个小时，黎原身心疲惫小腿肚发酸，于是拖着他的行李箱站在路边准备打车。
至于另一根不开窍的木头，麻了，不想管。
身后有脚步声渐近，黎原微微偏头，刚用余光瞥见那道不讨人喜欢的身影，就迅速90度角扭开脸。
而那人走到距离黎原两米远的地方便不动了，似乎陷入深深的迷茫当中，望着昏黄路灯下的倒影出神。
这条街不属闹市相对僻静，又是深夜，不容易打到车。
黎原足足等了十来分钟，才看到一辆绿色出租车慢悠悠开过来。
好在车上没有其他乘客，不用担心是否顺路拼车的问题。
黎原招了招手，出租车旋即在他面前停靠。
没料到的是，此时一直灵魂出窍的盛檩忽然找回了自己的三魂七窍，黎原刚拎起的行李箱一下子被他拿过去，二话不说放进后备箱，他再握住黎原的手腕把人带进车里。
这回换他行动敏捷一气呵成。
车里，黎原转脸看向旁边面孔依然冷峻的男人，愣愣地眨了眨眼。
被夺舍了？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觑了一眼，感觉气氛有点怪，问：“两位去哪儿？”
“狮醒街希尔花园酒店。”
“云盛别墅。”
两道声音异口也不同声，黎原不屑地撇开脸。
司机师傅：“您两位不是一路？”
“是。”
“不是。”
司机师傅又从后视镜里瞅了瞅，这下眼尖看到女孩被男人握紧的手腕，总算是明白了点什么。
很是心领神会地笑道：“去云盛别墅也得经过狮醒街，那两位先商量着。”
出租车在城市霓虹下穿梭，速度不快不慢，但留给两人商量的时间可不多，只有一条长街加转角。
黎原率先表示：“我不回去！”
盛檩沉着脸，语气强硬：“不行，回家。”
黎原一听就火了，死劲抽回手腕，语速飞快，“回什么家？那能叫家么？每天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又冷又孤独，这也不能去那也不能去，跟坐牢一样，我打死都不回去！”
云盛别墅是市里数一数二的高档别墅区，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司机师傅闻言，忍不住又往后瞟了一眼，脑中当即冒出一个词：金屋藏娇？
黎原一肚子火气，不想搭理不开窍的老男人，挪到座位的最左边扒着窗户看夜景。
这姿势，很有扒着铁窗向往自由的感觉。
车厢内很安静，眼看即将驶入狮醒街。
沉默寡言的老男人总算开了口，没头没尾地说：“我也回去。”
黎原心里“叮”了一声，立马扭回头，不太明白这话的意思。
只见盛檩把一张冷淡的寡脸对过来，不知为何，眼神有点闪躲，“……以后我会经常回别墅那边，公司不忙的时候就回去，一周……可以三四天。”
黎原：？
惊喜来得太突然，黎原捏紧手心，扭扭腰往里坐近一些。
但他觉得还有必要争取一下，说道：“你当家是什么？酒店？旅馆？还一周三天，我不管，一周七天，每天都要回家！”
许是黎原的眼眸太亮，里面映着璀璨的星辰流光，盛檩竟是生不出一丝一毫拒绝的想法，不受控制地点了点头：“嗯。”
这就答应了？
黎原弯了弯眼睛，勾唇笑笑，大好的机会可不能放过，他决定得寸进尺一回。
“还有，我给你发信息，你为什么不回？”再坐近一点。
盛檩登时被问住，竟然心慌了一下下。
但依旧面色冷然，声线不带丝毫波澜，“在忙，没看见。”
黎原显然不怎么相信，用怀疑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一圈，看对方神色自然不似说谎，才没再追问。
突然他想起什么，赶紧向前方的司机师傅提醒：“师傅，去云盛别墅，不住酒店了。”
司机师傅呵呵笑：“早过狮醒路咯！”
黎原点点头，笑着回：“那您稍微开快点，我赶着回去睡觉。”
“好嘞。”
和司机师傅闲扯两句后，黎原靠回座椅，打了个哈欠，顺势拍了拍身旁人宽厚的肩膀，动作熟络自然。
“……借你肩膀靠靠。”
随后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头一歪，靠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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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女装的第十七天
汽车行驶中的轻微晃动感特别助眠，黎原眼皮耷拉下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这短短半日的经历画面。
离了家，打了架，拌了嘴，还亲了人，可谓充实至极。
想着想着，禁不住勾起唇角，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沉沉睡去。
许是太疲惫，黎原睡得死沉，根本不知什么时候抵达的别墅，只隐约感觉身体被一片宽广沉静的气息包围，后来气息散去，变成熟悉柔软的带着阳光.气味的天鹅绒被。
一整夜，梦境很暖很沉不曾醒过。
直至天明。
熹微晨光拂过阳台，伴着一声鸟鸣。
近乎于一种条件反射，黎原猛然睁开眼睛，蓦地坐起上半身，仿如诈尸。
一头长发依旧蓬松，自打他穿来这里，这头飘飘长发就没有那日醒来时柔顺过，但黎原顾不得这些细节，翻身下床，随便趿着拖鞋就往外跑。
从二楼的旋转木质楼梯下到一楼客厅，脚步声嘀嘀嗒嗒响，霎时给安静的别墅带来了慌张张的热闹感。
脚步放缓，黎原打了个哈欠，揉着干涩的眼角，说：“徐妈，我昨晚怎么回来的？我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
语气犹疑，柔润的嗓子带着一丝刚起床的慵懒沙哑。
昨日他大睡一场，经历的一切都像做梦似的，此时急需其他人来给予证实。
黎原挠了挠蓬乱的脑袋，一面步入餐厅一面迟疑道：“昨晚……盛檩他回来了么？”
话音刚落下，他身子一震，见鬼似的刹住脚步，圆溜溜的写满震惊的眼睛对上一双正缓缓望过来的深邃黑眸。
一如古井幽潭，风波静止，不见起伏。
这下妥了，本人就在面前，不用问了。
黎原思索半秒，旋即扬起甜美的微笑，挥手say：“嗨！”
愉悦爽朗的声音中，盛檩似是才反应过来，冷峻的表情随之一变，瞳孔微缩，仿佛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
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物，他很快凝住神，不动声色在黎原乱得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炸鸡窝头上转了转，再上下逡巡一眼，随后镇静自若地低下头，专心喝粥。
黎原有一丝疑惑，可他脑袋还发懵不太能转过弯，只好扒拉头发犯嘀咕：
这老男人不是都回家了吗？怎么还这般冷淡，真是别扭。
很显然，他心里没AC数。
“哐当——”徐妈手里的锅盖掉了。
她正从厨房出来，可不曾见过这等场面，倒吸一口气后赶紧将锅盖捡起，快速打量黎原之后，稍稍收了收惊讶的表情。
“少夫人你……你怎么了？”
徐妈表达比较委婉。
只见此时的黎原还穿着昨日翻墙干架的那身衣裳，卫衣短裙，虽不算脏污，但经过白天黑夜加被窝的折腾，已然跟主人一样充满了凌乱的美感。
卫衣的兜帽往外翻歪在一边，牛仔短裙的侧边角则翻卷起来，露出白皙圆润的大腿根，同时，一截纯白色的内衬摩擦着腿部皮肤，正在竭力彰显它的存在感。
这形象……不，已经没形象了。
反观神色淡然从容有度的某人，依然西装笔挺，衣领服帖，不见丝毫褶皱，跟人一般严谨不苟。
面庞则一如昨日，眉峰锐利，轮廓凛冽，薄凉的嘴唇总是抿成禁欲的弧度。
看多了会让人腿软。
黎原不由地出神，直勾勾地望着人家英俊的侧脸。
虽然看自家老公不犯法，但这种看法实在叫人遭不住。
盛檩放下汤勺，没抬头，用拳头抵住嘴唇，轻咳了一声。
闻声，黎原惊颤回神，眼皮慌乱地往别处去。好巧不巧，正对上徐妈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
徐妈笑容慈祥，用眼神疯狂暗示。
黎原愣愣的，终于慢动作低头瞧了自己一眼。
然后，当场石化。
啊啊啊啊啊啊——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王子和公主美满和谐后的第一个清晨，王子可能会被公主的素颜吓到昏厥。
难怪童话都从来不写王子公主圆满后的故事。
现实太残酷了。
黎原面如死灰，猛然捂住脸，逃一般地跑出餐厅。
却不知，他在转身的瞬间，有人缓缓扬了扬唇角。
……
跑回房间，洗漱整理仪容，黎原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捯饬好，还挑了一条藕粉色的连衣裙换上。临出房门，又折回去喷了些清甜芬芳的花香调香水。
可惜仍是迟了一会儿。
他刚迈着淑女步，扬起白皙的脖颈走到餐厅口，便听到庄园大门启动的声音，往餐桌处扫一眼，果然人已经不见了。
内心很是遗憾，但转念一想，这人既答应了每天回来，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
黎原放宽心，忽视徐妈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始不紧不慢地吃早餐。
稍微一想又心痒痒的，禁不住用沾上果酱的一指禅敲键盘。
【哥哥，今晚什么时候回来呀？】
【等你吃晚餐，啾咪.jpg】
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现在差不多就是了，刚吃上早餐就想着晚餐。
这次没有刻意冷淡，对面很快回复：【六点半，准时。】
古板有古板的好处，那就是从不玩虚的，不浪漫但说到做到。
黎原：
【好哒。】
【猫猫抱抱亲亲.gif】
对于热情似火的亲亲表情包，老男人估计是不会回的。
黎原也不介意，退出聊天框，重新咬上一片面包，漫不经心地刷起微博。
刷了一会，瞧见一条明星热搜：
#沈昱校草#
黎原不追星，向来对这类娱乐新闻不感兴趣，但对于“沈昱”这两个字可是异常敏感，想起之前一时抓瞎，竟然说自己是沈昱的老婆粉。
简直离离原上谱。
心念一动，他就忍不住点进tag。
里面赫然是一段沈昱近期拍戏新剧的花絮视频，视频中的沈昱身着一套蓝白色高中校服，衬得人俊秀干净，眉宇冷淡疏离很有桀骜不驯的调调。
再配上旁边一脸软萌娇俏的女主角，立马有了冷酷校草搭配软萌少女的CP感。
原来tag是这个意思，他还以为沈昱学生时代是校草。
黎原收起心思，继续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越来越上头，配着粉色滤镜和清新歌曲他竟然有被这对CP甜到。
当即决定将这部即将播出的校园甜宠剧加入阅剧目录。
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可以看别人谈，这叫观摩学习。
至于老婆粉什么的，纯属扯淡。
反正他和沈昱这样的大明星根本不可能有交集，他也不会真去追星，就当没说过。
而盛檩这人特别讲原则，既然肯回家就说明已经把心上人白月光那事翻页了，应该不会再提起。
不过，黎原认为往后和盛明宇的相处必须保持距离，万不能再出现任何暧昧的令人怀疑的行为。
找机会，得警告他一下。
……
黎原吃完早餐，到花园中散步晒太阳，撞见正在帮园丁修剪草坪的强子和阿超，手一挥爽快地打招呼：
“早啊！”
不料两人瞅见他，脸色瞬间僵硬，想笑笑回应又笑不出来，特别滑稽。
最后两人对视一眼，刷地低下头专心除草，这样还不够，拖着除草机一点点挪远，没几分钟就消失无影踪。
黎原挑了挑眉，看来昨天翻墙逃家那事给两人留下了一点小阴影。
话说回来，他也没做什么呀，难道是听说了他抡酒瓶揍醉汉的威武事迹，所以有点怂？
淑女人设岌岌可危。
黎原摇摇头，不在意这些细节，继续在花园里瞎转悠。
十点半左右，他晃悠到一个阳光花房里，窝在柔软的沙发里，微仰着脸，感受阳光轻抚面颊的温暖舒适。
这时，搁在玻璃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两下。
黎原还以为是迟钝老男人回的信息，没成想，又是盛明宇那厮。
没主动找他，他倒是主动找了来。
环保色乌龟：【小媛，你这么快就跟叔叔和好了？】
黎原一脸不屑。
之前不是一个劲劝他赶紧缓和关系，现在这副不高兴不情愿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又想搞情不得已那一套？
黎原可不中招，翻了个白眼，敲字。
【你怎么知道？】
过了一分钟，对面解释：【刚才的会议上，财务部的汇报出了点问题，很严重的低级错误，但叔叔没当场开人。】
黎原：……
【这跟我有关系？】
这次盛明宇那边思考的时间更长，没有解答黎原的疑惑，反而问道：【昨晚叔叔回了别墅对吧。】
黎原眸中凝结一点暗色。
【你消息倒是快，是不是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玩无间道呢？】
盛明宇：【猫猫微笑.jpg】
他没有正面回答，随即发来绿茶感言：【你能这么快和叔叔和好，我很高兴，今后只要叔叔对你好，你在盛家就能过得轻松些。】
黎原扫了眼自己大喇喇躺在软沙发上的咸鱼姿势，轻松二字可不足以形容。
黎原：【嗯。】
盛明宇没有怀疑黎原的敷衍，可能是铺垫得差不多了，开始切入主题。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关于游乐园的约定吗？】
黎原头上顶着几个问号。
不知道盛明宇又要打什么主意，黎原没吭声，连个标点符号也不回，等对面彻底演完。
【西城游乐园的项目恐怕要被总部收回，所以为你建一个摩天轮的誓言只能晚些实现了，小媛，对不起，是我没能力。】
可不。
不仅没能力，还不要脸！
什么叫为你建一个摩天轮，是用的你盛明宇自己的钱？还是你亲手一砖一瓦搭建的？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花自家叔叔的钱泡他的女人，真是笋都给你夺完了。
黎原摁住胸口，深吸两口气，控制着愤怒到颤抖的手指噼里啪啦敲击键盘。
【怎么会这样？那我能做什么吗？】
一个深受感动且为了情郎焦急的小女人形象，不知道有没有跃然于这两句话之上。
盛明宇那边似乎就等着黎原的最后一句话，即刻回复：【你也知道叔叔心软，只要你哄哄他，劝劝他，说不定他就同意了。】
弯弯绕绕这么老半天，还搬出过去的誓言，原来是为了游乐园的工程建造权。
黎原不耐烦地晃了晃小腿，从咸鱼躺的沙发上蹭地起身。
【那我应该怎么做？】
接下来的大计谋，对于盛明宇来说肯定一时半会说不完，于是黎原发完信息，便把手机锁屏扔在一边，又去找园丁要了把修剪花枝的大剪子。
等将周围的花花草草“咔咔”修剪了大半个小时，心情也舒畅了，他才重新打开微信聊天框。
聊天框上近乎两页的内容全是阴谋诡计，黎原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眯眼慢慢看，目光从“撒娇”移到“不要太矜持”，再落到“男人都那样”几个字，眼皮则越睁越大。
盛明宇好像误会了什么。
黎原快速滑动手指，又倒回起初那句“叔叔昨晚回了别墅对吧”，眉头一抽，顿时恍然大悟。
盛明宇的意思好像是——
让他给盛檩吹枕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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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女装的第十八天
自打上午和盛明宇聊了一通，黎原的脑袋里就一直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不是柔柔软软的枕头，就是某人紧抿的薄唇和禁欲冷淡的侧脸，越想心越飘忽。
以至于下午盛檩回来后，他每隔几分钟就要用不听使唤的小眼神偷瞄人家。
盛檩这日比约定回家的时间还要提前一个小时，此时，他正在大客厅旁的开放式书房处理文件。
稀薄的夕阳微光透过落地窗漫洒在他的肩头，柔和了一贯冷峻严肃的面容，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稍微撑住绷紧的下颌，目光专注。
认真的样子可靠又迷人。
黎原仿佛欣赏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塑，眼神痴痴的。
他心想，有这等认真工作的男人在，完全不用担心盛氏的将来，可以安心躺平做咸鱼。
但他是一只不甘于平凡的咸鱼，在不知道第几次偷瞄之后，黎原终于关掉用于掩饰充当背景的狗血偶像剧，去厨房转悠一圈，然后慢吞吞挪到书房边角。
他端了杯徐妈刚冲泡好的花草茶，步入书房将花茶放下。
再将垂落的头发别到耳后，腼腆地微笑道：“菊花降火。”
盛檩抬眼，淡淡地看他一眼，轻轻点头，随即继续专注于电脑屏幕上的文件，似乎正烦恼于什么，眉峰微蹙。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黎原就应该识趣地离开，然而他本来就是带着目的来的，脸皮又厚，当然不可能走。
不仅不离开，他还主动把脸凑过去，几乎快把下巴搁到盛檩的肩膀上，状似随意地轻声呢喃：“……怎么回家都在工作，有这么忙吗？”
似抱怨，又似关心。
两人挨得太近，盛檩终于感到一丝不自在，略微拉开距离，沉默一会皱眉说道：“最近有个项目比较棘手，不太好处理。”
在盛檩固有的观念中，妻子是枕边人，是家人，没有隐瞒她的必要。
况且如今的女性在学识修养上并不输于男性，有时还能给出一些见解独到、耳目一新的建议。
黎原见他有意谈起工作上的事情，眼睛一亮，于是端起一副善于倾听的贤惠模样，“哦？那什么样的项目？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可能帮不了你，但说出来可能思绪就清晰了。”
光晕掠过脸庞镀上一层柔光滤镜，黎原的笑容别具亲和力，微卷的缕缕墨发搭在肩头，衬得人更加妩媚柔美，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散发出无法抵挡的绕指温柔。
盛檩沉静的目光凝了凝，看不出情绪，唯有手指有所触动，轻点了点被霞光照得温热的木质桌面。
思量片刻，缓缓开口说道：“是一个游乐中心的项目，关于工程部分一直有争议，总部的工程部和分公司为了争夺工程的建造权，最近闹得不太愉快。”
黎原疑惑地眨眨眼睛，语气天真稚气，“都是同一个集团，为什么要争来争去啊？”
盛檩闻言难得地笑了下，旋即将黎原拉到旁边的椅子坐下，颇具耐心地解释：“同一个集团也有派系纷争，有时设立下属公司并不单是为了增设业务，可能是……”
“拉帮结派？”黎原接过话，用了个接地气的词语。
盛檩：“对。”
“你是盛氏的大当家，总部肯定归你管的吧。”黎原歪歪头，一边琢磨一边说，“那分公司不归你管吗？不归的话，谁来管呢？”
大当家？说得跟古代占山为王的土匪似的。
那面前的人，不就是自己的……压寨夫人？
最近跟这人待久了，总是莫名其妙被带偏，盛檩敛住想要上扬的嘴角，稍显严肃地说：“总部确实归我管，但盛氏内部盘根错节，族人众多，下面的分公司也不是那么听话，时常阳奉阴违，跟总部竞争建造权的这家公司就……”
说到这里，盛檩蓦地想起那个横在两人之间的人，自己的年轻侄儿，话语顿住，黑眸里掠过一抹冷光。
不用猜都知道盛檩停顿的原因。
黎原心头跟着一紧，下意识捏紧手心，不过面上仍然端着疑惑的天真懵懂，叫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盛檩并没有思考太久，他不是那种耿耿于怀的人，过去就过去了。
很快拂去心里的芥蒂，直言道：“就是盛明宇管理的公司，业绩月月倒数，真不知道这经理怎么当的。”
他还真不是打压情敌，实话实说而已。
黎原听罢，表情淡淡，又进行灵魂拷问：“那他的公司业绩这么差，怎么还好意思来跟总部竞争？”
得亏盛明宇本人没在这儿，否则听见得活活气死。
盛檩同样没想到黎原会这样说，意味深长地瞥他一眼，见他眼眸弯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神色也跟着变轻松。
“太爷爷的意思吧，说他年纪小，让我多给他一些锻炼的机会。”
这下黎原算是听明白了，盛明宇这般嚣张敢跟总部叫板，原来是背后有老爷子撑腰。
再看整日累死累活为了大家族利益操劳周旋的男人，黎原登时充满了同情心。
一时间控制不住，刷地软下腰抱住了盛檩的手臂，抬起下巴，小猫般地蹭了蹭：“哥哥，你太辛苦了。”
软度适中的撒娇声音，很拿人。
盛檩浑身骤然僵硬，近距离对视的刹那，就连一贯幽冷无波的黑瞳都缩了缩，不知是吓的，还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不好把人撩得狠了，黎原意犹未尽地松开手，端直纤腰，捧着那杯借花献佛的大菊花茶自个喝下。
这会儿他火气是挺重的。
“我觉着吧，专业的事就让专业的人做，工程方面可开不得玩笑。”
黎原放下剔透的玻璃花茶杯，不知想起什么，亮晶晶的眸子弯起来，“锻炼人的方法可多了，与其纸上谈兵，不如去工地敲桩打灰，每个环节都摸清楚，这才真真锻炼人呢。”
让盛明宇去打灰桩，亏他想得出来。
黎原竭力压住上翘的嘴角，眼神真诚得不行。
再瞧盛檩当真认真考虑的神态，黎原疯狂捏手指，快要憋不住了。
“少爷，少夫人，可以吃饭了。”这时，徐妈喊吃饭的声音仿佛及时雨，格外悦耳。
黎原蹭地站起身，像个饿死鬼正要冲过去，到了门口猛地刹住车，又转身去拉盛檩的手臂。
“哥哥，我饿了，我们先吃饭吧。”
黎原：哥哥，饿饿，饭饭。
……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除却黎原偶尔给盛檩添碗汤、夹个菜，有一点殷勤之外，其余部分都算正常。
但是，九点钟过后，黎原的脑袋里随着夜生活来临开始逐渐不对劲，“枕头风”三个字总是时不时蹦出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昨晚他稀里糊涂睡着了，连自己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自然也不知道老男人怎么睡下的。
而且老男人很绅士并没有帮黎原脱衣服，任他穿着白天的衣服睡了一晚，不然今晚黎原恐怕要睡大街。
可是一会儿，他睡哪儿啊？
自己的房间，还是走廊尽头的主卧……
墙上的复古时钟响了两下，夜晚十点整，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黎原脑袋里乱糟糟，一双明眸滴溜溜地转悠，几根手指反复扣来扣去，没有人比他更纠结。
倘若盛檩能够接受男人，那么，今晚他可以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然后去敲盛檩的房门，问他：“哥哥，你要人暖被窝吗？”
然而眼下情况不明，黎原压根不敢动，只能怂唧唧地抱着羊毛抱枕，当一个专心看新闻联播重播的精致木偶人。
蓦地，视线范围正在看书的某人将书合上，交叠的长腿放下，起身一步步迈向黎原。
阴影笼罩着身体，一瞬间强大沉静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掌握和吞没。
盛檩俯身揉了揉黎原的脑袋，嗓音低沉，温柔而克制，“……该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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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女装的第十九天
黎原怂成一团，埋着脑袋当鸵鸟。
然而盛檩根本就没有那层意思，望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回眸轻言道：“不要老是熬夜，早点睡，晚安。”
说罢挽着袖口，缓步率先上楼。
稳重有力的脚步踏着木质楼梯，一点点敲打耳膜，黎原紧绷的身体跟随声音徐徐放松，但没过多久又炸毛起身，蹑手蹑脚地跟上去。
生怕被发现，他只敢扒着楼梯拐角处的墙壁，偷偷追寻那人的背影。
只见盛檩径直走向尽头的主卧房，路过黎原住的房间门口时也没有丝毫停顿。
突然，盛檩像是察觉到什么，顿住脚步，蓦地转身。
走廊里灯光蕴蕴一片静谧，一个人也没有，盛檩看了两眼没多想，又回身继续走向尽头的主卧。
另一处，黎原躲在韫色的角落里，后背紧抵着墙，心脏扑通扑通响，跟做贼心虚似的。
直到尽头处的房间传来一声“啪嗒”关门声，提起的心脏才缓缓放下。
过了会儿，黎原稳住呼吸和情绪，终于从暗色里走出来，低眸目不斜视准备回房，可是即将打开房门的时候，又仿佛被吸引似的望向尽头的房间。
既期待，又害怕，矛盾得很。
黎原幽怨地看了十几秒，直到眼睛发酸，才摇头醒了醒脑子。
同居可以。
同床？目前没戏。
……
翌日，晨曦拉开帷幕。
工作狂盛檩照例按时上班，黎原则由于欲求不满去游戏里发泄，所以起晚了。
以至于原本构想的同居生活中温馨送别的画面，化为泡影。
丈夫辛劳工作，妻子整天咸鱼躺，实在说不过去。
关键是他这么懒散，也没人说他。
由此可见，盛檩这人脾气是真的好，在老宅的时候说会管教妻子，其实完全是放养制，甚至对于黎原前日的离家闹剧，也没有半句苛责。
难道这就是老男人的温柔？
黎原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那人俊朗又严肃的一张脸，想到这人此时正在公司工作，而自己大喇喇躺在床上当米虫，竟然破天荒地生出一丝羞愧。
陡然，他脑中掠过一个不大安分的想法。
黎原向来是行动派，想了就要做，随后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换衣，连早餐都没吃，就带着强子和阿超出了门。
路上，黎原主动向盛檩报备，说是出去逛街，盛檩没有多想，直接转了二十万过来。
黎原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巨额红包，眼神灼灼发热，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贤内助，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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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原的确是去逛街，不过逛的并不是普通商场，而是出门前从舒伯那儿打听到的几家特殊店铺。
一家高定旗袍店，一家古董铺子，还有一间曾给某外交官夫人做过造型的私人工作室。
前面两家都需要预约，舒伯给办妥了，后面的私人工作室无需预约，但工作室的老板要看顾客的照片，是个超级颜控。
好在黎原的照片发过去后，很快通过。于是他逛了旗袍店和古董铺子，紧随其后赶往造型工作室。
由于来不及定做，旗袍挑选的是现成的款式，再根据黎原的身材尺寸进行修改，但他有一个穿旗袍的致命缺点。
宽敞明亮的造型工作室里，造型师艾米一瞧换上旗袍从更衣室出来的黎原，惊艳之余，立马皱了皱眉。
艾米无比直接，目光直剌剌落在黎原前胸，惋惜不已，“好好的大美女竟然是……平胸。”
黎原：“……”
他要有胸才见鬼了！
为了穿出旗袍的玲珑曲线感，黎原其实有在没有山丘的基础上套一件精致的小内衣，勉强有一点隆起的可爱弧度。
本来就羞耻感爆棚，如今再被造型师这么一说，脸皮再厚的人也禁不住红了脸。
黎原抬手横在胸前，挡住造型师过于直接的打量视线，“别看了，再怎么看也长不出来。”
艾米闻言“噗呲”一笑，认为他开玩笑，半认真半调侃地说：“我认识一个专做这方面美容的医生，要不介绍给您？”
黎原坐到化妆镜前，见艾米这人不拘小节大大咧咧，也放飞自我地回道：“谢了，我想天然一点。”
“好吧。”艾米遗憾地叹口气，堆起的笑意透露出她的好心情。
仅仅头一回见面，她就对这位盛家年纪不大的阔太太充满好感。
始于颜值，合于性格，莫名想和这位有趣的阔太太交个朋友。艾米决定一会主动加个微信，有空一起逛街约饭什么的。
有了这个想法，她对黎原的妆容造型比平时还要上心百倍，足足花了三个小时才打造完毕。
“哇哦——”艾米惊呼一声。
黎原望着镜中的自己，亦是一时难以言喻。
只见镜中人着一身藕色刺绣传统旗袍，身段婀娜，处处氤氲出浓郁的古典韵味。
传统刺绣的旗袍总是稍显老气，但藕色和肩袖处的朦胧透肤的改良设计，则在不失端庄的基础上增加了几分轻盈的性感。
尤其造型师还将黎原那一头微卷的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垂于胸前，不但将缺点隐去，更突显出少女感。
再搭配黎原本身明艳的相貌和清丽的妆容，顿时将典雅、明媚、干净几种矛盾的元素完美融合在一起。
此刻，黎原那双秀丽如黛的长眉轻挑了挑，矜骄又自信。
行走之间，宛如一位民国富家千金从古朴岁月中穿越时间款款而来。
每一处都完美无缺，正是黎原要的效果。
只不过付款的时候，不太美妙，价格贵得离谱。
艾米笑眯眯：“加个微信，可以给你打六折。”
黎原想也不想，打开添加好友的二维码，让她赶紧扫。
……
黎原这边捯饬妥当，抵达盛家老宅时正值午后，阳光灿烂，四周满是随风跃动的柔亮金辉。
一辆霸气的大G稳当当停在老宅门前，阿超率先下车，恭恭敬敬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弯下腰等着车上的人出来。
稍等片刻，黎原先迈出一只脚，脚上是点缀珍珠的白色高跟鞋，跟不算高，踩得很稳，然后优雅地探出身子。
这一番下车的派头，可谓将富家千金的气势拿捏得死死的，黎原满意地在指尖转了转别致的刺绣小包，轻抬下巴，走向两只大石狮子坐守的大宅门。
宅门半阖，铜绿门环尚未叩响，大门便从内拉开。
黎原掀起眼皮一瞧，登时笑了。
是个熟人。
“张妈，是您啊。”黎原笑脸盈盈，亭亭玉立站在一侧，端的是娴雅静柔。
张妈瞅见黎原这身装扮倒是惊了一惊，哑然地张着嘴，眼睛快速在他身上转悠，似乎一时间没认出人。
黎原没心情和她闲扯，神色漠然，待强子将门完全推开，腰一旋款步步入老宅。
“等等！你来……少夫人您来做什么？”
张妈反应过来，气势汹汹追上去。
黎原顿住脚步，轻挑眉梢，尚未言语，阿超这边已经先行一步挡住张妈，亮出一身腱子肉。
眼神凌厉，冷森森的黑脸特别唬人。
黎原给了阿超一个赞赏的眼神，矜傲转身。
他今日来老宅可不是为了教训没规矩的仆人，没功夫耽误时间。
提前联系过舒伯，黎原得知老太爷今日并未外出，凭借那日被带入老宅训诫的记忆，他很快穿过游廊来到主屋的庭院。
颇具闲情逸致的老太爷正在亭中作画，穿一身月白色中式唐装，头发和胡须花白，竟有两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他站在一张铺好文房四宝的红木长桌前，细碎阳光落在素白宣纸之上，单手执一只手狼毫笔，正在从内往外流畅挥笔。
黎原心里当即明白八分，放轻脚步从侧面慢慢走过去。
等靠得近了，见老太爷有了收笔的迹象，他才端起乖巧笑容，甜甜喊道：“爷爷，下午好。”
老太爷又没瞎，其实早就发现了黎原，但碍于作画讲究专注，所以将人视为空气连眼神也没给一个。
这会大作已成，才从鼻孔里溢出一声冷哼，算作回应。
张妈总是阴阳怪气冷哼的毛病莫不是随主子？
黎原腹诽一句，收起心思，丝毫不在意老太爷的不待见态度，主动凑过去对着画“啧啧”欣赏起来。
“看什么看，你又看不懂！”
老太爷出言讥讽，转念想起那抄写工整字迹娟秀的家谱，表情有点微妙，终于正眼打量起眼前的年轻孙媳妇。
黎原安静赏画，却不忘用余光注意周围的情况，他知道老太爷在看自己。
清幽庭院，斑驳的光影闪着细碎光芒。
桌案前的旗袍女孩不曾抬眼，好似已被墨画吸引，眸色婉柔如一泓山涧净水，加之一袭典雅旗袍的装扮，霎时和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低眸浅笑间，已然入画。
老太爷凝目注视的眼神渐渐变了，短暂的惊讶过后，怔怔的，仿佛失了魂。
美好的画面似乎将他拽入一段久远的过往之中，有悸动，有不甘，有岁月留下的遗憾。
蓦地，他犹疑地上前半步，喃声道：“……小姐。”
黎原指尖一颤，后背僵了僵。
他确实做了投老太爷所好的打算，所以才会根据老太爷的喜好，仔细查阅盛家发家的历史，然后将自己精心打扮成民国女孩的样子。
没想到的是，效果似乎好过了头。
看来老太爷年轻时也是有故事的人呀。
黎原顿时脑补出一段富家小姐和黄包车少年的虐恋故事。
至于为何是虐恋，因为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唯有遗憾才能长思难忘。
清风拂过面颊，往事悠悠。
黎原看时候差不多了，不得不打断老人家的悠远思绪，抬眼莞尔一笑，“爷爷您的兰花笔力刚劲，气意绵绵，又不失清秀淡雅之感，画得可真好！”
这番话倒不算刻意讨好，老太爷所作兰花虽比不得名家，却是颇具风骨的。
闻言，老太爷这边徐徐回过神，目光在女孩明媚的笑颜上逡巡片刻，才哼一声回应：“你个女娃子，懂什么，瞎说讨我欢心罢了！”
脸还臭臭的，但态度比起之前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至于刚才失态喊出的那句“小姐”，老太爷心态良好，就当没说过。
黎原则眯了眯眼睛，一脸和善乖巧，非常懂事没问。
一老一少对视一眼，跟打哑迷似的。
暗中交流两秒后，黎原接回刚才的话，大大方方笑道：“对啊！爷爷，我今儿专程来就是来讨您欢心的，哦……还有来认错的。”
他向不远处使了个眼神，等候多时的强子随即端着一个木质盒子走过来，黎原接过木盒打开，再双手向老爷子奉上：“爷爷，我错了。”
木盒里是一方古朴歙砚，歙砚坚润如玉，磨墨无声，属四大名砚之一。
但这类东西对于盛家来说，根本不稀缺，黎原也深知这一点，所以根本没把重点放在送礼上面。
重点在于，态度。
黎原双手举高，微微弯腰，又向前递了递，“之前是我不懂事，总给盛檩添麻烦，以后不会了。爷爷，你就原谅我吧。”
他一边可怜巴巴地说，纤细白净的手臂还不时颤一颤，态度、礼节都到位了，很难不叫人心软。
加上老太爷心里有个奇妙的滤镜，抵挡片刻后终于软下态度接过木盒。
不过，仍不忘傲娇地说教：“……进了盛家的门，就要懂盛家的规矩，以后好好跟那臭小子过日子，还有，别出去瞎转悠丢盛家的脸，在家相夫教子才是要紧事。”
相夫倒是没问题，教子恐怕不太行。
“嗯嗯！”黎原眸光熠熠，先应了再说，“爷爷说的是，从今以后我一定好好陪着盛檩。”
又看老太爷态度大大缓和，黎原趁热打铁，竟然主动挽住老太爷的手臂，端起俏皮又讨喜的笑脸，“爷爷，你教我画兰花吧，我也想像你这么厉害！”
一口一个“爷爷”，喊得比真孙子还顺口，彩虹屁张口就来。
“兰花可不好学，你个女娃子没基础肯定不行。”老太爷还在试图抵抗。
黎原再次使出撒娇大发，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爷爷……”
这下老太爷眼皮一抖，只坚持了半秒，“……好吧。”
……
等盛檩从舒伯那里接到消息，推迟了一个会议赶到老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晚霞下爷慈孙孝的和煦画面。
“爷爷，你看我这次的兰草画得怎么样，有没有一点您的风骨？”
“嗯……不错，就是这一笔稍显刻意了一点，再练练。”
“好呢！”
盛檩：“……”
额头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清风下凉丝丝的，盛檩就这么站在廊中默默看了好一会儿，不是他这么个大活人没有存在感，而是爷孙俩太专注压根就没发现他。
半晌，额头汗水已风干，盛檩不得已走出游廊，清清嗓子咳了一声。
突兀的声音一出，埋首作画的两人纷纷抬头，老太爷淡淡一瞥，脸上写满嫌弃，似乎还气着。
黎原则像院墙处被微风拂过的那朵娇艳蔷薇，笑容欣然绽放，搁下毛笔，快步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离得近了，女孩娇俏清丽的模样更为动人，盛檩不由一愣。
目光好似笔墨，或浓或淡轻轻勾勒。
只不过，他并没有沉溺于其中太久，快速回过神，平静回道：“听舒伯说你在这里，顺道过来看看。”
“啧，是担心老婆吧。”老太爷闻言立即拆台，“搞得这老宅子好像什么狼窝虎穴，我还能吃人不成？”
盛檩沉默两秒，一本正经道：“说不准。”
黎原：……哈？
老男人居然会和老太爷斗嘴？
老太爷搁下毛笔，捋了捋胡须，发动扣帽子攻击：“来了也不知道喊人，不敬长辈，没规没矩，不知跟谁学的。”
“爷爷，”盛檩不咸不淡地喊完尊称，回怼，“跟您学的。”
老太爷吹胡子瞪眼：“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盛檩说：“您说大丈夫不拘小节，还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还说……”他顿了顿，换了副又狂又拽的语气，“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我，爱干嘛干嘛！”
这话一听就是在复述，而他用一张冷漠寡脸说出这些款拽酷炫的话语，违和感直冲天际。
黎原忍俊不禁，秀眉跟随真爷孙俩的互怼一抽一抽的，再瞧老太爷一脸吃瘪的表情，终于禁不住“噗”地笑出声。
“哈哈，哈哈……”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笑声婉转清脆，好似风铃叮铃作响。
互怼的爷孙俩两脸懵逼，压根不懂他笑什么，不约而同投去迷惑的视线。
黎原一看更是不行了，身子一歪，搭住盛檩的肩膀，“爷爷……盛檩……你俩真是太有趣了，我没想到……你们平时是这样的画风……”
盛檩皱了皱眉，表情仍然很懵，黎原见状“哎呦”一声往他身上倒过去，当真是笑得花枝乱颤，“你……果然讲笑话的人不能笑，老顽童和小古板，你俩真配，哈哈……”
老太爷和盛檩心中同时“叮”了一下。
谁是老顽童？谁是小古板？
对视一眼，空气凝滞。
但神奇的是，这两人竟然都没有反驳，似乎已经乖乖对号入座。
黎原笑够了，抚了抚震颤的胸口，但唇边笑意不减，反复逡巡着两人。
于是爷孙俩彻底怼不下去，脑袋里还灌满了银铃似的笑声，余音绕耳。
老太爷稍稍调整了下神色，背着手从黎原身旁走过，“嘁……笑点真低。”
黎原噙着笑意的嘴角一抽，又荡漾出三分笑容，转身搭着盛檩的肩膀说：“其实爷爷挺慈祥的，一点都不凶，特别有趣。”
他说话声音不算小，还没走出庭院的老太爷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盛檩这边瞥一眼老太爷的背影，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冷着脸淡声说：“……你忘记被关祠堂饿肚子的时候了？”
黎原：“……”
说来奇怪，黎原莫名从老男人的话里嗅到了一股酸溜溜的气息，就离谱。
-
怼归怼，闹归闹。
吃饭不能耽误。
转眼到了晚餐时间。
一桌子七八个菜，有一半都是黎原爱吃的，可见这一会功夫他在老太爷心中的地位已如火箭般攀升。
饭桌上，黎原和老太爷的笑谈声几乎没停歇过，相比起来，盛檩这边就冷清许多。
不过有黎原这个热情活泼的小蜜蜂从中调和，盛檩也会回应一两句，气氛倒还算和谐。
月上枝头，晚餐过半。
不知黎原和老太爷怎么聊的，突然把话题转移到盛檩的小时候。
黎原一边扒拉碗里的水晶虾仁，一边点头听得津津有味，就像把某人的童年“趣事”用来下饭似的。
对于老太爷讲的故事，黎原特别配合，特别浮夸。
“哇，原来盛檩小时候是院子里的小霸王啊，从小就有领导力，难怪能把公司管得这么好……”
“什么？他还揍人，那小时候身体一定很好，难怪长得这么高大威武！”
这彩虹屁吹得玄乎，毫无原则。
老太爷觑了眼盛檩，看这人斯文自若地吃着饭，心里登时不爽快。
听你老婆夸你很美是吧，臭小子，你等着！
老太爷一双透出精光的眼珠子往上转了转，不一会儿落下来，冲着黎原挤眼睛笑道：
“其实小檩小时候也不是整天做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也有很可爱的时候……”
黎原握住筷子，眨巴眼睛，等着新故事下饭。
老太爷吊了下胃口，旋即扯着嗓子往花厅外喊：“快把书房那个蓝色儿的相册本子拿来！”
转脸又对黎原神秘一笑，“一会你看见肯定要吓一跳，看了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黎原点头如捣蒜：“喜欢喜欢，肯定喜欢。”
蓝色的……
盛檩豁然起身，脚尖向外，那动作那神态，像是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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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女装的第二十天
花厅内，气氛陷入沉寂。
老太爷见盛檩想逃，立马讥笑一声，嘲讽意味拉满。
接着，端起茶水呷了一口，对黎原说：“没事，他走他的，我看我们的，晚上就睡这里，房间多，随便选。”
黎原抿唇微笑，乖乖应声：“好。”
没一会，不知道盛檩经过了怎样的思量，竟然硬生生将转到一半的身体扭了回来，重新落座。
冷眼盯着对面的老太爷，一言不发。
老太爷可不惧，捋着胡须，扬眉与其对视。
一时间，一老一少的眼神交锋来来往往，火星子滋啦。
两人暗中较劲的样子，反而加深了黎原的好奇心，频频望向夜影绰绰的花厅外。
不多时，吊眉眼的张妈总算拿着相册出现，黎原见状蹭地起身热情地迎上去，也不管对方看他多么不爽，一把拿过相册。
黎原本来就挨着老太爷坐，距离盛檩反倒隔了两个座位。
回身即将从盛檩身旁走过时，偷摸觑了一眼。
一如既往的冷脸，唇峰凉薄，瞧不出深一层的情绪。
大抵不怎么高兴就对了。
黎原特别想笑，敛了敛唇，才抱紧相册从盛檩身旁快步走过，生怕被抢。
待他坐回原位，老太爷立即朝圆桌正对面的亲孙子得意地怒了努嘴，用口型说：“没门。”
盛檩肩膀紧绷，脸色再黑两分。
黎原并不知道两人眼神较劲的小细节，他的注意力已然被照片上的童年盛檩完全吸引。
小脸白净红润，王子般的精致衣裳，搭配总是臭脸不爽的小表情，好一个拽天拽地的臭屁小鬼。
黎原翻着相册本，惊呼：“盛檩，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脸蛋好白好软，好想捏一下，这句话他没说。
一时心有所动，黎原便禁不住抬头去瞧此时脸蛋百分百不软不白的本人。
巧的是，盛檩的目光也定定地凝结向这边，不知看了多久。
两人视线陡然相接，皆是一愣。
更令人诧异的是，一贯冷肃镇定的盛檩眉头抽了抽，竟然率先撇开了脸。
再仔细瞧，僵硬的侧脸泄露出些许不自然。
此时，老太爷终于找到那张关键照片，笑呵呵递到黎原面前，“看这个，这张才可爱。”
黎原闻言瞧过去，登时嘴巴溢出一声笑声，又赶忙抿唇忍住。
只见照片上精致得宛如洋娃娃的小盛檩穿着一条粉色花边公主裙，头上扎着两个冲天小啾啾，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紧拽裙摆，扁着嘴巴，要哭不哭的样子。
更有趣的，他那软软白白的小脸蛋上竟然画着夸张的两坨腮红，红得很正，特别抢镜头。
老男人的女装照？
黎原愣愣地想。
老太爷这头瞅着照片亦是笑得合不拢嘴，睨一眼某人，开始回忆照片背后的故事：“这张照片好像是小檩三岁的时候拍的，裙子和衣裳都是他妈妈给他弄的，具体啥原因，我老糊涂不记得了……”
老太爷生怕主角没有存在感，扬起嗓子：“喂——臭小子，你还记得你为啥穿裙子不？”
黎原：“……”
谁能记得三岁的事情啊，老太爷你真不是故意的么？
盛檩脸色黑沉沉，强大的忍耐力只能让他坐着当木头，搭腔是不可能的。
老太爷可不管盛檩的脸多黑，兴味地挑挑眉，又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居然是刚才那张粉色公主裙的系列照。
只不过这张照片上的小朋友不再是一副哭唧唧的表情，反而破涕为笑，张着缺了两片门牙的嘴巴，好像在说什么。
黎原捧着照片爱不释手，敛住笑问：“小公举怎么又笑了？”
“小公举”是他刚取的昵称。
盛檩听到这称呼，额角的青筋狠狠一抽。
老太爷憋笑，眼神一下下飞去，恨不得将亲孙子吃瘪的样子拍下来。
此刻的盛檩早已放下碗筷，靠着椅背，双手交握搁在交叠的腿上，冷眸冷脸，仿佛面前不是舒适温馨的餐厅，而是什么严肃庄重的谈判场所。
老太爷见状笑声更魔性，哈哈两声后，提起嗓子说：“因为他呀，以为穿上公主裙就能见到王子了，正说要去见王子呢！”
“噗——”黎原这回没憋住。
陡然，椅子和地面拉出刺耳的划拉声，要去找王子的木头人终于忍无可忍刷地起身，箭步走向黎原，气势如虹。
电光石火间，黎原反应极快，唰唰将两张照片拿起紧紧捂在胸口处，跟护宝贝似的。
以至于，盛檩伸向照片的手只能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停顿一秒，很不甘心地握了握。
“小子，想把照片毁了？”老太爷敲敲桌上的手机，咧嘴就是一个笑脸，“晚了，早就拍下来咯。”
说罢，不管盛檩的面色多么艰涩，又朝黎原笑眯眯道：“这两张就送你了，拿回去慢慢欣赏。”
黎原捂紧照片，“嗯嗯，一会回去就找个相框裱起来！”
盛檩：“……”
-
老太爷乐呵够了，大发慈悲决定放亲孙子一马，就没留新婚的小夫妻在老宅过夜。
挥挥手，让两人赶紧走。
毕竟再不走，等对方缓过来反攻就不好了。
晚风流转，月夜中的四合宅院格外幽静。
盛檩面无表情走在前面，黎原小步随在后头，不时溢出一两声怪异的笑声，衬得夜风都诡异起来。
如此便罢了，等上了车，他还没完，又从小包里摸出那张没门牙的照片，跟抽抽似的抖着肩膀笑不停。
这诡异的声音落入耳中，正要发动汽车的盛檩骤然僵住，搁在方向盘上的手随着笑声握了两下，终于旋身向一旁压过去。
高大的身躯如一片黑压压的暗影，瞬间将相对娇小的人笼罩了个彻底，手掌撑在黎原肩侧，只要稍稍下移就能将人紧握。
“很好笑？”
低哑磁性的嗓音携了点夜晚的冷幽，危险又温柔。
黎原心口紧紧，缩着脖颈怂归怂，却轻抬下巴不怕死地点了点头。
同时一双眸子忽闪忽闪，仿佛小猫爪子故意挠人，心痒痒的。
盛檩微眯了下眼睛，紧接着眸光轻跃，一下子从两弯纤长的睫毛跃到两片涂了口红的唇瓣上。
唇色绯红，透着艳，湿润又柔软。
尤其唇瓣的主人不知沉浸于何种情绪，呼出两口软热的气息后，竟是不安分地咬住了下唇。
轻轻地咬，细细地磨，满是诱人犯罪的意味。
只不过，盛檩不为所动，反倒用怪异的眼神打量臂弯中的人，“今天为什么突然来老宅？”
思绪染了春色导致面颊红润的黎原闻言不禁哽住，羞涩的情态中透出两分呆愣。
现在是问问题的时候吗？
盛檩神情认真，深邃的瞳色里不见半点旖旎，真就是问问题，没有其他。
许是察觉到两人贴得太近不便于交谈，倒是撤了撤身体，给了个刚够两人呼吸顺畅的距离。
短暂思索后，他迟疑道：“你从前一听要回老宅，就很抗拒，也很畏惧爷爷，今天却……好像变了个人。”
黎原性格活泼跳脱，跟原主阴郁偏执的性子完全不是一种调调，也不怪盛檩会怀疑。
这还得亏盛檩和原主相处的时间不长，看出的疑点不多，若换成盛明宇，恐怕早就将黎原里里外外查了个透。
万千思绪在脑中飞速转了一圈，黎原捏住指尖，垂眸乖巧地说：“之前怪我不懂事，如今既然嫁给你了，就应该和你的家人好好相处。”
说完，抬眼以示友好地微笑了下。
盛檩听着这些话，眸里润出一抹暗色，望着黎原瞧了半晌，才轻轻颔首，“你和爷爷相处得不错。”
嗯，所以呢？
要么完全压过来，要么让开，这种要亲不亲要压不压，把人“靠背咚”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啊！
黎原不满地扁扁嘴，只好自个把身体往后挪了挪。
他一动，盛檩也动了，这下真的毫不迟疑地俯身压过去，再不带犹豫地给黎原系上安全带，动作敏捷，不足三秒。
完毕后，还略显嫌弃地睨了黎原一眼。
黎原：？
谢谢你哦。
完全没有浪漫细胞，黎原忍不住翻了个小白眼。
就在这时，温热的手掌顺势从他身前划过，盛檩身体彻底撤开，坐回座位时，指尖已经捏住那张带着岁月痕迹的童年照片。
黎原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中了圈套。
可是想要起身去抢回照片，却被胸前的安全带紧紧勒住，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更可恶的，盛檩好整以暇地撑着方向盘，竟然朝他轻轻地勾了下唇。
笑容稍纵即逝，但挑衅意味十足。
敢情刚才搞那一出暧昧情迷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
黎原彻底傻眼，眼看盛檩打开车窗就要将照片毁尸灭迹，他赶紧解开安全带，不管不顾就扑了过去。
嘴里嚷嚷着：“不准扔！这是爷爷给我的，就是我的了，还给我！”
他为了一张照片这么激动，除了真心喜欢以外，剩下的就是对于老男人不开窍而生出的气恼和羞耻。
自己被撩得心花腿软，人家居然只想着套路他。
盛檩没想到黎原力气这么大，被他一扑后脑勺差点撞到身后的玻璃，还好反应快，赶紧调整姿势，捏着照片的手臂高举伸长，同时另一只手挡着拦着，才没被黎原抢走。
但车窗只开了一条缝，也没法扔出去。
黎原扑腾两下，感觉自己被当猴耍，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扑向盛檩。
这次他动作幅度更大，半边腿跪在中央扶手，上半身已经压到盛檩身上去，一边抢一边骂骂咧咧：“快把小公主还我！你要敢把照片毁了，我跟你没完！咬死你……知道不！”
这些威胁的话，对盛檩显然毫无作用，他不仅不归还，嘴角的笑意还越来越深，眸内星点点，就差说上一句挑衅的话。
行！
黎原朝他狠狠瞪了一眼，索性扭腰腿一垮，整个人就到了盛檩的身上，胸口往下压，手臂伸长。
总算够到了！
黎原夺回照片，得意地弯起眉眼，身体放松腰肢向后收回。
正要发表几句得逞后的豪言壮语，视线垂落，顷刻间对上一双浸润浓墨的黑眸。
“……”
这人怎么不笑了？
黎原呆呆地低头扫了一眼，登时垮起脸，同样笑不出来。
只见他此时跨坐着，开衩的旗袍由于坐姿向上隆起，没走光，但两条白皙圆润的大腿正悬空挂在两侧。
白得晃眼，烟色无边。
黎原一边扯裙摆，一边哆哆嗦嗦地抬头，小鹿般慌张羞怯的瞳色中随即映出一张冷硬的俊朗面庞。
唇峰如刃，凉薄不可接近，比往常还要严肃，可是胸膛不规律的起伏却泄露出几分不同以往的情绪。
下一瞬，黑眸微抬，对上黎原的眼睛。
里面雾霭沉沉，仿佛要将人吞没，黎原陡然惊了一跳，心慌慌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腰肢更是酸软撑不住，蓦地向后倒去。
刹那间，脑中一片空白。
黎原惊慌地伸手想要抓住什么，也不知怎么抓的，竟然扯住一条蓝色领带。
是谁的，不言而喻。
后腰抵着方向盘，身体倒是稳住了，然而一条领带牵引在两人中间，气氛更加诡异，场面也比之前艰难。
“呵呵……”
黎原尴尬地扯扯嘴角，窘迫地扭了扭腰。
这么一动，腿根那块皮肤顿时感受到透过布料传来的热度，很灼人。
娇嫩的皮肤随之隐隐发热，热气蹭蹭上涌传导向脖颈，脸颊，就连耳垂也泛起绯色。
“我……我这就下去……”
脸皮再厚的人此时照样慌得一批，黎原想要下去，可是一紧张就又拽紧了手中的蓝色领带。
盛檩被迫俯身，向着双片微张的唇瓣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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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女装的第二十一天
车内，顶灯微微闪烁，落下几许暧昧。
黎原眼睫快速颤抖，刹那间，甚至生出要不要将领带拽得更紧的疯狂冲动。
可就在这时，身侧的车窗玻璃被“笃笃”敲响，一束手电筒的白光透过车窗缝隙不打弯儿地直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黎原闭眼躲避光线的一霎，车窗已经降下来。
来人亮出证件，砸下一道浑厚男声：“警察，你们在做什么？”
语气威厉，“警察”两个字骇得黎原身体抖了下，胸膛里的心肝咯噔乱跳。
他脑里的颜色废料素来很多，面对眼下的情况不想着解释，反倒先虚了八分。
于是死死埋着头，一动不动当鸵鸟。
倒是另一个被他坐着大腿的人相当淡定，慢悠悠侧目，语调不慌不乱。
“没做什么，闲聊而已。”
神特么的闲聊！谁家这么闲聊的啊！
黎原垂着头，画面太美，不敢看。
警察大叔当然不信，就要将手电筒探进车里。
与此同时，盛檩提前从侧边的置物箱里扯出的空调毯，恰好笼罩于黎原腰腿之间。
等白光落下的时候，只照到圆润的膝盖和白皙的小腿。
可不论怎么遮，都无法掩盖两人目前极度不雅观的姿势。
从警多年，这类违犯治安管理处罚法的事情警察大叔见得多了，更加怀疑，冷冷地说：“把毯子拿开！”
盛檩闻言立即皱眉，冷眸回望一眼粗嗓门的警察大叔，却没有掀开毯子，而是拿起一旁的手机。
该不是要找打.手吧！
这可是警察！
黎原生怕盛檩冲动，赶忙将身上的空调毯掀开，软着声音，尴尬的笑容透着乖巧讨好。
“警察叔叔，你看我们真的没做什么，好好穿着衣服呢，真的只是闲聊，不……不是闲聊，是闹着玩。”
说话的间隙，他还不忘四下寻找，看见落在盛檩腹部的照片，连忙将照片拿起正面对着警察大叔，“您看，就是这个！我跟他抢照片呢，他不给，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什么都没做！”
另一边，盛檩听着这些话默默放下手机，顺手又把掀在一旁的空调毯盖了回去。
黎原全身心都在证实清白上面，眼睛里只有警察叔叔，并未察觉某人的小动作。
然而，警察大叔看着照片，仍是一副“你们当我是傻子”的表情，左右打量两人几眼后。
他问：“几岁了？”
黎原大声：“三岁！”
警察大叔瞅着黎原，点点头：“确实只有三岁，不能再多了。”
黎原：“……”
可能是黎原的神情太傻，天真稚气全写在脸上，实在不像某种失足违法人员。
警察大叔的态度终于缓和，瞥了眼副驾驶的位置，“你先坐回去。”
“哦……对对，回去。”黎原又乖又慌，着急爬回去的时候一个不留神手滑，险些头朝底栽下去。
好在盛檩眼疾手快捞住他的腰，才没有发生更让人不堪入目的画面。
黎原坐稳，用毯子盖着腿，朝着警察大叔尴尬又腼腆地笑笑。
警察大叔收回视线，转向盛檩，直接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该盘问的还是要问。
这姑娘瞧着年轻，一看就是没心没肺的那种，反观男人沉着冷静，还开着好几百万的豪车。
大晚上的，两人又把车停在巷子里幽会，警察大叔很难不多想。
转瞬间，他看男人的眼神已带上了审视和猜疑。
盛檩抬眼，毫不避讳警察大叔的凝视。
“她是我老婆。”
若非他表情不够拽，不然还可以在后面加上一句“咋滴”。
黎原闻言立即扭转身体向盛檩这边探过去，对着窗外的警察大叔连声附和：“嗯嗯！我是他老婆，合法的！”
“合法的？”警察大叔将信将疑，看结婚证是不可能了，想了想说道，“把身份证、驾驶证拿出来。”
盛檩和黎原老实交证。
警察大叔接过证件，刚看向驾驶证，眼底蓦地闪过一丝诧异，没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巷子深处瞥了眼。
他是这一带的片警，对各家各户的情况都很了解，对于盛家孙少爷前不久结婚的事情也有所耳闻。
从年龄身份上看，应该就是眼前这人。
警察大叔心中稍顿，又去检查女孩的身份证，21岁，比看起来还要显小些。
男人则是31岁，比实际年龄看起来要老成，两人同框就像中间隔了个辈分。
不过从根据目前的观察和掌握的身份信息来看，他足以断定，这两人应该真的是夫妻。
闹了个乌龙事。
警察大叔将证件递还，虽然已经排除两人进行不法交易的嫌疑，但瞅着他们的眼神仍然古怪。
“大晚上黑灯瞎火的，既然是夫妻就回家，别在巷子里马路边，容易让人联想。”
警察大叔说着，看女孩呆呆愣愣怕她听不懂，只好咳了声，再直白一点，“刚才我老远瞅着车子晃动，还晃了好一阵，以后……注意点。”
黎原不是呆呆愣愣，是无语。
刚才为了抢照片，搁车里好一番拉扯呢，可不异常晃动么。
警察大叔该是笃定两人做了点什么，或者以为他俩是未遂犯。
黎原抽抽嘴角，懒得解释了。
“嗯嗯，警察叔叔教诲得对，以后我们一定注意，绝对不在马路边巷子口，只在家里关上门，呵呵。”
他态度超好，好到警察大叔找不到话说。
反倒是盛檩听见这番话，侧目朝黎原投去个深沉的让人看不懂的目光。
该查的查了，警察大叔又叮嘱了几句行车的安全，才让两人驾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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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线华丽霸气的迈巴赫驶出巷子。
经过这一出大乌龙，此时此刻什么暧昧旖旎、懊恼不虞彻底烟消云散，徒留满车厢沉寂氛围。
一个专心开车，一个侧目望着窗外绚丽陆离的夜晚街景，不曾交流半句。两人心思不同，却无比默契，都绝口不提刚才发生的种种。
那种尴尬到脚趾扣地的事情，还是尽快遗忘比较好。
就这么静谧了十来分钟，黎原眼皮开始打架，没抵挡住汹涌来袭的困意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车行驶很稳，没有半点颠簸，温度适宜，空调毯也好好盖在身上，黎原这一觉睡得很香很沉。
醒来时，人还在车上，车却停在别墅庭院中，空调也还开着。
黎原掀起惺忪发沉的眼皮，瞧了眼旁边，那人却不在。
庭院内花木影影绰绰，被装饰的夜灯衬出别样一片幽静景致。
黎原漫不经心地轻扫一眼，旋即目色凝住。
原来那人并未离开，一袭修身深色西装，挺拔的身影正立于朦胧灯影下，身影和身后幽静的夜色融为一体，无端衬出些许孤独的神秘感。
突然，似乎有人拨来电话，他接起，低眸说着什么，周身孤冷的感觉方才淡去几分。
黎原打了个懒散散的哈欠，撩回视线，想从包里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却不成想，竟然摸到个熟悉的东西。
惺忪睡眼霎时变得清亮，晕着光。
画面上，赫然是他失而复得的小公主。
黎原捏着照片心花止不住绽放，放唇上一碰，又去瞧灯影下的那人。
那人不知何时已脱离暗影完全站到灯下，韫黄的光亮柔和了五官，显得更容易亲近，也更吸引人。
看着看着，脚步随心动，黎原悄然无声地下了车，手指捏紧保管小公主照片的刺绣小包，莫名的，愈靠近愈紧张。
“……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那你看着组织。”讲着电话的盛檩单手插兜，神态放松，笑容爽朗。
与不久前的冷峻寡言相比，就像变了一个人。
“我？”察觉黎原走过来，他脸上的笑意也没丝毫动摇，略略递来个眼神，继续和电话对面的人通话，“我不行，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擅长组织这种活动，还是你来吧。”
“这……呵呵，好，我出钱。”
继续和对方寒暄了几句，盛檩才挂断电话，然则此刻的俊朗面容上依旧残留着意气风发的快意，像个恣意的朗朗少年。
不知为何，看见这样的盛檩，黎原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心慌意乱。
定住脚步，他没有继续上前。
原来老男人并不是一直这般古板，他也会爽朗地笑，也曾有过青葱畅快的年少时光。
这愣神的一会，盛檩已经来到黎原面前，嘴角仍然噙着两分笑，衬得声线莫名柔和：“你醒了。”
黎原直勾勾地盯着他，脑中悠悠地旋绕着各种猜测，半晌，微抬眼，状似随意地问：“和老同学聊天？”
不管他如何佯装随意，依旧带了几分质问与怀疑。
盛檩微愣，从这句话里嗅到一丝不寻常，不由思索起这句疑问背后的潜台词。
渐渐的，唇边笑意敛去，正经认真地说：“是高中同学，说想办一个高中同学会，让我帮忙组织。我不擅长，拒绝了。”
一般来说，盛檩从不向人做解释，可对着面前犀利如炬的眼神，莫名就老实交代了。
说完，可能怕效果不够好，还补了句：“男同学。”
“……”
黎原眼皮一颤。
并没有宽心，反而更疑心了！
许是他疑神疑鬼仿如福尔摩斯的模样太有趣，本就心情愉快的盛檩难得起了点调侃的心思。
“同学会的时候介绍给你认识……”似乎想起什么，他顿了顿，兴味地打量黎原，“不过，你应该已经认识了，恐怕比我还熟悉些。”
黎原一脸迷茫，这下更是听不懂。
难不成是原主从前的朋友？
怕露馅，他装傻没多问。
这样一来，他的表情就更呆更愣，盛檩逡巡两眼，竟然做了个很不符合古板老男人的举动——
曲指往黎原的脑门弹了下。
“别乱想，”接着，他又在黎原的脑袋上揉了揉，“回屋睡觉吧，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黎原彻底被老男人这一系列话语动作弄懵。
这人好像是在哄自己？
这么一想，心尖不由地荡漾了下。
黎原相信盛檩的为人，知道他处事一向光明磊落，应该不可能在这点芝麻小事上欺骗人。
但刚才那画面实在给了黎原极大的震撼。
对面的人究竟是谁？是谁让他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开怀笑容？
况且，“男同学”三个字并没有打消黎原内心的疑虑，万一两人是“竹马对竹马两小无猜嫌”呢？
高中同学，十六七岁，那不正好早恋！
黎原心知自己的想法过于离谱，可他都能以男身穿进言情文里。
说明，人间不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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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恋爱的第一天
清晨落下一场绵绵烟雨,晨间的庭院染就一层晶莹翠绿，空气格外清新。
黎原坐在花园中的白色阳光房内，懒散散地刷着微博,时不时和身后的徐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昨晚盛檩搞得神神秘秘，并没有具体说要带黎原去什么地方，只说午后会派人来接他。
吃过午餐后，黎原就让徐妈帮他弄弄那头总是不服帖的长发。
编成麻花的头发慢慢被拆开，卷得如同海藻,跟人一样散漫地铺在肩头颈边，个别几缕不懒散的，就张扬舞爪地翘成各种调皮的姿势。
有几撮扎着脖颈的皮肤很不舒服,黎原挠了挠脖子,偏头将头发捋到颈后，“徐妈,随便弄弄就行,要不扎起来吧,丸子头也不错，干净清爽。”
徐妈一听，却没同意,一边用木梳将打结的头发轻轻梳开,一边想太多地说：“这可不行,今天毕竟是你和少爷的第一次约会,不能随便。等我想想,弄个什么发型比较好。”
约会？第一次？
黎原正在滑动手机的指尖顿住，在此之前,他内心毫无半点约会的念头，就连这个词语都没出现过。
难道昨晚盛檩那么说,其实是用委婉的方式邀约？
一瞬间，他就像开窍似的猛地扭转身体，眼里流露着恍然大悟的震惊，哑然地张了张嘴，呆得纯然稚气。
徐妈见状，浅笑着回忆：“你和少爷结婚时太仓促，都没有度蜜月，加上少爷他也不……”
说到这里顿住，和黎原清亮干净的目光碰了碰，她才斟酌着继续说，“结婚后少爷工作太忙，你们见面的机会很少，都没见你们相伴着出去过。”
她说得委婉，何止见面机会少，估摸除了原主作妖盛檩来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两人压根就没心平气和的相处过，更不消说，出去约会。
想起之前，再对比如今，徐妈眉间的忧愁散去，漾开一抹欣慰笑意：“最近你俩有说有笑的，大伙瞧着都高兴，和和乐乐，这才像一家人呐。”
有说有笑？
黎原觉得大家是不是集体出现了幻觉，分明都是他自己说自己笑，老男人笑的次数屈指可数。
昨儿倒是笑得爽朗开怀，不过是因为别人。
一想起那位不知名的男同学，黎原心头就不是滋味，眸光稍暗，转念迅速编辑了两条信息。
【下午我们去哪里？】
【我看看穿什么样的衣服。】
心底残留些许不快，导致两句话干巴巴的，没撒娇也没卖萌。
对面并不像黎原连个标点符号都要分析，更看不出这两句话和平常有何区别。
但没有秒回，似乎思量了好一会儿，才回复：
【别像祠堂那天，稍微正式一点。】
黎原盯着前半句话若有所思，原来那天盛檩是有在意他的浓艳酷女孩装扮，估计被辣到了。
辣眼的辣。
黎原嘴角愉快上扬，又去看后半句话。
正式一点？
是要去什么隆重的场合吗？参加晚宴，还是接见重要人物？
他的脑袋里登时嗖嗖冒出各种场景和画面，噼里啪啦发了一连串猜测过去，然而对面仍然没给正面答复，只说不用怕有他在。
为什么要怕？又要去什么龙潭虎穴么？
黎原撇撇嘴，正要小怼一下，对面又发来一条：
【不用特别正式，随意些，你喜欢就好。】
一会正式，一会随意，又说喜欢就好，这不说了等于没说，搁这整废话文学呢。
黎原最近已经摸透了老男人的脾气，不拘小节，豁达大气，即便黎原不按他的要求做其实也没关系。
不过黎原自认既然已经拿了“勤俭持家”、“贤内助”的人设，那么得趁机把“乖巧”的人设也拿稳。
【好哒，哥哥，我知道了。】
【猫咪乖巧蹲.jpg】
稳了。
黎原心满意足地退回聊天框，微微侧头对徐妈说：“那还是弄得……正经一点。”
徐妈手上不闲，眼睛也没闲着，早就瞄到黎原手机上那个特别的昵称：金主哥哥。
闲暇之余，徐妈跟其他小年轻一样喜欢追剧看小说，时常上网冲浪，有时还会和黎原一起吐槽不合逻辑的狗血剧情，所以稍微想想，就猜到了“金主哥哥”指的是谁。
她没偷窥聊天框上的内容，但能从黎原不自觉散发出的愉悦看出两人聊得不错，一直姨母笑着。
这会听黎原同意好好弄发型，更是笑眯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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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好发型后，考虑到盛檩说的要正式点，黎原果断放弃了T恤、短裙、吊带连衣裙这类舒适随性的衣服，最后选了件墨兰色的大摆连衣裙。
深色稳重内敛，衣料厚度适中，轻盈又富有垂感，V领搭配侧戴蝴蝶结的设计尤为独特，锁骨半露，俏丽性感。
头发则盘一半留一半，露出光洁干净的额头，显得人精神奕奕，披在肩侧的几缕微卷头发，又平添出几许柔美温婉。
简单来说，就是知性御姐风。
黎原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禁不住扯了扯刚涂成艳色的红唇。
这一套装扮下来，整个人瞬间成熟好几岁。
到时候和老男人站在一起，应该不会再被认为是两辈人了。
不多时，黎原收到盛檩发来的已经从公司出发的信息，不再耽搁，喷了鸢尾花香水，拿上小包出门。
车上，黎原见两位哼哈二将中的强子不在，便随口问留下当司机的阿超，“强子呢？”
阿超正专注于前方路况，陡然被问愣了一愣，觑着后视镜，磕磕绊绊地回：“强子哥……今天有事。”
他一身腱子肉，长得人高马大，站着不动吓唬人可以，却不善言谈。
黎原没介意他这句光秃秃没后续的回答，甚至也没察觉到结巴语气里的不寻常，点点头，“哦”了一声。
至于目的地，他都懒得问，反正到了自然会知晓。
约莫一小时后，黎原乘坐的这辆纯黑色奔驰穿过城市，抵达郊区，再晃悠悠走了一段僻静小路，终于抵达一座废弃的大型仓库。
仓库大门敞开，内部顶高足有十多米，前半部分空空荡荡，后半部分则堆砌着各种杂物和箱子。
四下异常安静，唯有阳光从周围残破的窗户投进来，照出一块块斑驳光影。
黎原朝阿超投过去一个迷惑的视线，若非他深信这人不会背叛盛檩，险些以为自己要被绑架了。
许是他眼神太锐利，不知所措的阿超腼腆地挠了挠脑袋，跟个傻大个似的。
“盛檩呢？”
黎原一开口，便感觉有飞扬的灰尘钻进喉咙里，掩唇不适地咳嗽了下。
就在这时，伴着车轮碾压沙石的声音，两辆车驶向仓库前沙石空地。
黎原旋即凝住目光，那辆黑色的面包车他不认识，但旁边那辆银白色的迈巴赫可是熟悉得很。
两辆车驶入仓库，掀起地面不知沉寂多久的尘埃，黎原赶忙侧身让到一边，等灰尘平复一些，他才走向西装革履、挺拔站立在车旁的男人。
“你说的带我去个地方，就是这里？”黎原说着环顾四周，这里尽是破败毫无风景可言。
人迹罕至，适合幽会，但不适合约会。
果然他就说老男人压根没有浪漫细胞，怎么可能带他出去约会。
那么，是什么？
两人目光交汇，盛檩沉着脸，看来没有说明的打算，只是拉住黎原的手腕，将人带到阿超整理出的一块相对干净的区域，两人分别坐在支好的两张休闲椅上。
黎原：“……”
废弃仓库、黑色面包车、浑身肌肉的打.手，以及身居高位的冷漠男人，黎原不由联想起某些有社会大哥出场的狗血戏码，偏过头，看盛檩的眼神渐渐变了味。
不会要来真的吧，那么面包车里人恐怕就是……
近乎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想，黑色面包车内陡然传出一道喝厉：“老实点！”
声音很熟悉，可不就是今儿有事的强子哥。
黎原抽了抽嘴角。
随即，车门从内“哗啦”拉开，一个被黑布袋子套着脑袋的男人滚了下来。
真的是用滚的，还在地上滚了两转才停下，满是灰尘的地面都被抹得干净了两分。
“呜呜呜……呜呜……”
躺在地上的男人呜咽着挣扎，发不出声音，看来布袋子下的嘴巴应该是被塞住了。
强子跳下车，一脸凶悍，边走边从腰后掏出一把泛寒光的匕首，架到男人脖颈处：“老实点！信不信……”
后面的话他弯下腰凑近男人说的，黎原没听清楚。
男人感觉脖颈上有东西，“呜呜”两声好似求饶后，缩着身体不敢动弹了。
紧接着，面包车上又下来七八个彪形大汉，个个身材健壮威武，眼神凶狠，看起来没一个像好人。
但奇怪的是，有身旁的老男人在，黎原竟然一点都不觉得这些人可怕，反而有种莫名的滑稽感。
几人下车后立即大步走向盛檩，在三米之外的地方列队般的站定，鞠躬齐声喊道：“大哥好！”
“噗——”
黎原实在忍不住，抬头寻找周围是不是有摄像机。
拍戏呢，太浮夸了！
这番场景之下，黎原早已明白老男人带他来这里的用意，如此神神秘秘、兴师动众，居然都是为了给老婆出气。
这就是大佬的宠溺吗？
可是，感动之余，怎么特别想笑？
想着自己转眼成为了大佬的心尖宠，黎原没发出笑声，却笑得合不拢嘴。
面颊红润，眉眼弯弯，跟板着脸的盛檩完全是两种画风，黎原乐够了，还朝盛檩挑眉飞去一个戏谑的眼神。
盛檩接受到眼波，神色淡淡，紧抿的嘴唇里溢不出半个字，将道上大哥的威仪端得杠杠的。
两人眼神交流的功夫，为首的花臂壮汉正好奇地偷偷打量黎原。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总裁夫人，之前都是听强子感慨这位夫人如何爱折腾，以及表面抱怨实则炫耀地说别墅的保卫工作有多么苦逼。
给总裁夫人当保镖，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花臂壮汉不屑地努努嘴，收回心思，又继续偷瞄。
他是个粗人不懂如何形容，反正爱不爱折腾看不出来，只看得出这位夫人是个不输明星的大美女。
再看总裁和夫人相处的画面，两人不牵手、不贴脸，并不亲密，气氛却异常融洽，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
花臂壮汉观察完毕，浓眉上挑，随即向身后的一众汉子招招手。
这几人会意立马齐刷刷调转方向，冲着黎原鞠躬见礼：“大嫂好！！！”
声音洪亮，气势恢宏，仿佛要掀翻屋顶。
更无语的，竟然在空旷的仓库里形成了回声。
“大嫂好——大嫂好——嫂好——好——”
黎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随着回声一点点垮下来。
这帮人真的不是马戏团来的吗？
黎原忽略壮汉们讨好却瘆人的憨笑，连人带椅挪到盛檩旁边，将脸凑过去小声问：“这些人你从哪儿找来的？请的演员吗？”
闻言，盛檩侧目睨他一眼，语调淡淡：“不是演员，是礼宾部的员工。”
“……”
礼宾部，真是好儒雅好随和的名称。
另一边，强子哥照样没闲着，跟逗狗似的时不时用刀威胁一下躺地的男人。
“说！还做过哪些坏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然老子卸你一条胳膊！”
男人一听他的话，“呜呜呜”摇头，但碍于刀子搁在脖子边，又不敢大幅度挣扎。
刚才带头喊“嫂子好”的花臂壮汉见此一幕，双手抱臂，不耐烦地皱皱眉。
看了半晌，对于强子的磨叽行为终于看不过眼，于是大步过去动作粗鲁地扯开布袋子，从里面掏出一条臭抹布。
扔抹布的同时，不忘递给强子一个“你傻子”的嫌弃表情。
塞着嘴呢，怎么说。
重新扎好布口袋后，花臂壮汉顺势踹男人一脚，啐了一口：“不长眼的狗东西，咱大哥的女人你也敢想，卸你一条胳膊便宜你了，不如将那玩意削了，看你以后还怎么调戏妇女……”
许是光说不得劲，他扭头一把将强子手里的刀子夺过来，而且是直接握住刀刃拿的。
这么勇的吗？
敢情是一把塑料道具刀。
黎原愕然地张张嘴，再去瞧身旁的老男人，人家就相当淡定，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好吧，那继续看他们表演。
花臂壮汉有了道具刀，就好像加了什么属性buff，顿时入了戏。
二话不说将男人的衣服裤子扒了，碍于这里有女士，没有扒光，留了一条裤衩子。
“几位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根本不认识你们的大哥……”猥琐男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扔在狡辩，“我……我什么都没么做啊！”
含浑粘糊的公鸭嗓子极度难听，仿佛喉咙里混着一口老痰。
黎原听到这人的声音，立即想起烧烤摊上那张醉醺醺的猥琐面孔，顿觉作呕，连忙偏过头捂住嘴。
麻布袋子把头套着，是怕猥琐男人认出在场的人，也得亏如此，黎原才不用面对这张恶心倒胃口的嘴脸。
不然……可能会亲自上去揍人。
吁出两口气，黎原抚着胸口转回头，倏然，撞上一双深沉黑眸。
盛檩微蹙的眉宇间结出一抹忧虑，表情也不似之前那般冷气沉沉，定定地望着黎原，几秒钟后，骤然起身。
黎原抬眸不解，尚未说话，手腕已被一只大手紧握。
盛檩扫了眼不远处不堪入目的画面，紧紧拧眉，然后态度强硬地将黎原拉起来，带着人一言不发走向仓库门口的银色豪车。
唇峰锐利，冷脸森森，明显不虞的神色令人畏惧，可是绷紧的脊背和匆忙的脚步却透出一丝掩藏的难堪。
黎原不明所以。
看得好好的，怎么又要走了？
拿刀吓唬猥琐男的花臂壮汉和其他人亦是一脸懵逼，却不敢多话，只能眼巴巴看着总裁牵着夫人的手上了车。
这会儿没人吓唬猥琐男，他却以为接下来就要对他施刑，嚎得比之前还要大声。
下一刻，双腿一哆嗦，空气中霎时漫溢出一丝丝腥骚气息。
众人鼻头一皱，离得最近的花臂壮汉率先反应，蹭地站起后撤一大步，大骂：“卧.槽！”
其他人也纷纷掩住鼻子，面露嫌恶。
一时间不得不感叹老板不愧为老板，走得还真是时候，不然如此脏污的一幕被夫人瞧了去，那就太破坏气氛了。
强子注视着自家老板的车缓缓驶离仓库大门，收回目光，对着站得老远的花臂壮汉，双手插兜咧嘴一笑：“人是你吓成这样的，你负责，我还得去给夫人当保镖，拜拜。”
“拜拜”两个字带着上扬的尾音，就很欠。
说罢，忽略花臂壮汉傻眼的表情，拽着阿超的胳膊就上了奔驰车，留下一众壮汉面面相觑。
人走了，但老板交待的事情还没做完。
花臂壮汉当年混场子时什么腌臜场面没见过，这些年正儿八经上班才把人养娇贵了。
这会心一横，把道具刀往后抛掉，恶狠狠咬着后槽牙：“提桶水来，我还不信问不出点东西！”
-
废弃仓库外的道路有些颠簸，车开得缓慢，黎原还能通过后视镜看到仓库内的情况。
他见众人四散在一边，有人交谈，有人弯腰，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即将收回视线时，又往后方的奔驰车停顿两秒。
回身坐好，周遭安静下来，黎原脑中开始掠过刚才仓库里发生的一幕幕，渐渐生出几分忧虑。
虽说只是用道具刀威胁没导致具体伤害，但把人带到这种荒郊野岭的地方，恐怕不太好。
作为不久前才接受过法制教育的良好市民，黎原认为有必要劝说一下。
“那个人……”他侧身向盛檩那边偏一偏，迟疑道，“要不把人放了吧，其实我也没被怎么着，就……摸了一下。”
盛檩正陷入某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沉闷情绪里，听见这番话，面庞更为冷峻。
沉默半晌才缓和神色，说道：“今天不该带你过来，是我考虑不周。”
黎原：嗯？
这人在说什么？
不见黎原应声，盛檩刚毅的侧脸透出不自然的紧绷，却没有继续解释。
黎原瞅他两眼，没办法只能自个猜了。
所以说，这番话是对刚才匆忙将他带走的解释？并且他认为，自己看见猥琐男勾起了不愉快记忆？
黎原瞎猜一通，猜对猜错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男人现在的想法。
他这样，莫不是在自责？
越想，这个念头越笃定。
黎原眸光流转，禁不住映出点点星光。
其实除却听到猥琐男声音的时候不太舒服，黎原从头到尾都挺乐呵的，对于被摸屁股那事，恶心归恶心，却没有留存丝毫心理阴影。
但某人好像以为他很在意，加之那日他说要观摩，所以才特意安排了这么一出。
工作狂不惜牺牲半天工作时间，还如此大费周章，派出礼宾部的精兵良将，不知背后花去多少心思。
换个角度想，这不就跟送花送礼物属于同种方式嘛，都是讨人欢心。
会不会他在追求我？
黎原眼睛一亮，他知道不可能，就是幻想着图个乐呵。
不过心中转过这么一圈弯弯绕绕后，早就被俘获似的软得一塌糊涂了。
胡思乱想间，黎原不知不觉向男人的方向挪过去一些，可惜有安全带束缚挪不了太多，只得伸手去拉盛檩的西装衣摆。
手指轻轻地扯，仿佛小猫爪子挠人。
“谢谢你，其实我早就不在意那件事了，不过今天我很高兴。不是因为看见那人受折磨，而是……”
盛檩没有回眸，黎原却从他紧抿的薄唇和稍显克制的呼吸中，知晓他一定听得很认真。
顿时，笑意缠上眼角眉梢，黎原不得不将胸前紧扣的安全带拉开些，扭腰竭尽可能靠近一点点。
距离拉近，这下双手得以同时扯住盛檩的西装衣摆，指尖摩挲着布料，低垂眉眼一副怯生生的害羞样子。
“今天我很高兴，不是因为别人，”他用润绵绵的嗓音说，“而是……因为你。”
说到这里，黎原蓦地抬眸，紧盯着男人性感的喉结，语调突然变得轻快。
“哥哥，我好崇拜你呀！”
此话一出，那凸起的喉结果断滚了一滚，和冷静的面庞形成强烈反差。
黎原瞧着又弯弯唇，小嘴抹上蜜：“哥哥你刚才好帅好威武！霸气惨了，随便往那一站就是一股子大哥的气派……”
开了话匣子，他越说越欢快：“哈哈，礼宾部的那些人好有趣，长得都好凶，但怎么看怎么滑稽。绝了，不知道你去哪儿招的这些人，之前我还觉得强子和阿超长得吓人，没想到他俩居然算里面长得和善的了！”
盛檩听得额角一抽一抽的，终于斜睨了黎原一眼。
“哈哈……”黎原登时闭嘴，干干地笑。
确实有点崩人设，难怪人家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敛住笑容，黎原冷静片刻，回到正题：“我看教训差不多了，就把人放了吧，万一那人报警的话。”
沉默许久的盛檩闻言，总算冷声开口道：“没事，他们会处理，不用担心。”
黎原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个处理法？
虽说冲冠一怒为红颜，有点浪漫，但不能犯法呀！
可能是黎原震惊难言的视线太灼热，盛檩有所察觉，补充道：“放心，不是你想的那样。”
黎原心头仍是不放心，欲言又止，想着如何劝说此时浑身充斥大哥气质的男人。
这时，盛檩的手机响了，他戴上蓝牙耳机，接通电话。
静静听了一会，说道：“问出来就好，联系陈律师，他会处理。”
黎原竖起耳朵，听不太懂。
对面似乎请示了什么问题，盛檩思忖片刻，冷了声音，“你们看着办，别验出伤就行。”
等他挂断电话，黎原脑袋上已经不知道顶了多少个问号，用充满求知欲的眼睛紧紧盯着盛檩。
盛檩被盯得不自在，摸了摸脖颈，解释说明：“就是仓库里那人，大威说问出那人先前还犯过事……”
“大威？”黎原眨眨眼，很快反应过来，“哦哦，花臂哥！那人犯了什么事？居然还要找陈律师，很严重吗？”
盛檩眉间漾出一抹快意，转瞬敛去，不以为意道：“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吧，你放心，有陈律师在，至少七年以上。倘若还有其他事，十年以上没问题。”
呃……
别人找律师都是为了减轻罪罚，到了大哥这里，直接送他个超级加倍。
不知怎地，黎原愈看眼前的男人，愈是感受到一种与表面不相符的违和感。
这人似乎挺得意的样子，就是那种做了不得了的事情，拽拽的，酷酷的，想要得到他人赞叹的神气模样。
那么，身为大哥的心尖宠怎能不满足他呢。
黎原攥紧束缚胸口的安全带，转转眼眸，看向窗外闲适静谧的城市街景，毫不犹豫地说：“停车。”
迈巴赫尚未驶入城市最中心，道路两侧可供临时停车的车位很多，盛檩没多想，很快将车靠边停下。
停稳后，转脸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
话未说完，只见眼前的人宛如一片轻盈的羽毛直直朝着自己撞来，紧随其后，半边肩膀和脖子也被一双玉臂紧紧勾住。
“大哥……哦不，哥哥，你好棒棒哦，你是怎么想出这么好的办法收拾那个人的？”黎原埋头蹭蹭脸，舔舔嘴唇，丝毫没有自己做得太过的自觉。
鼻息间满是绵长厚重的檀木气息，从衬衫里一点点透出来，同时裹挟了身体的热度，宛如醇厚的酒意，迷醉，上头。
黎原醉了酒，眼神渐渐暗下去，像一直瞌睡的猫。
“……哥哥，你好厉害，我就不行了，我好笨……”
说话间手腕下移，出于本能或者不堪引诱，向着黑色衬衫的第二颗纽扣抚去。
刚贴上，他便能明显感觉到手下这具身体的僵硬，就连呼吸也被陡然压制住。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不是没把他推开吗？
机会难得，能摸多久算多久。
“我这么笨，要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肯定会被坏人欺负的，哥哥，以后你保护我好不好？”
黎原说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说得出口的话，还不忘隔着衣料徐徐移动指尖。
即便有衣料阻挡，他也能感觉手下的胸膛充满了磅礴的力量，肌肉结实，呼吸有力，却总是内敛克制。
无法想象这片胸膛炙热起来的时候，会是何等的令人合不拢……腿。
脑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个朦胧迷幻的画面，黎原的眼眸愈发迷离，手指轻轻点了点衣扣，然后不安分地缓缓上移。
好想摸摸那块凸显得性感又禁欲的喉结。
矜持早就被狗吃了，黎原现在脑中只有本能的欲.望。
他的手指刚触上颈边温热的皮肤，倚靠着的胸膛旋即猛然一震。
可不管怎么震，就是不把人推开，这不就是默许么。
黎原唇边笑意更深，指尖更为大胆。
它们伸直，与其委婉，不如直接触上去……
倏然，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几根葱白手指却被一只大掌握住，握得很紧，犹如静候多时的猎手终于逮到了调皮的猎物。
黎原抽抽手指，抽不出来，嘟哝着嘴巴，正要不满地说点什么。
这时，盛檩先一步淡声道：“警察来了。”
嗓音低沉，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黎原一听“警察”二字，就像条件反射似的，猛地直起身体做贼心虚似的慌忙坐回原位，还把松开的安全带重新系好。
一系列动作极为敏捷，小鹿般莹亮的眼睛在车窗外四处寻找：“哪里？警察在哪里？”
这模样太傻。
某人终于没忍住，把头偏向另一侧，握拳抵住唇咳了一声，“走了。”
“走了？！”黎原睁大眼睛，望着车窗外左左右右找了找，果然瞅见老前方有个正在指挥交通的交警叔叔。
交警叔叔很忙，没空理睬任何人。
黎原肩膀放松，立马呼出一口大气，怂唧唧慌张张的模样散去后，便扭脸看向身旁的人。
然而，盛檩神色坦然镇定，一双黑眸甚至比之前还要清澈，蕴着点点窗外的阳光，好像很温柔的样子。
他不提刚才发生的小意外，反而关切道：“你突然喊停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下车走走。”
黎原眨巴眼睛，难以置信。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舒服了！都扑你怀里了还不懂吗？
显而易见，盛檩不懂。
他静静地凝视黎原，等待他的回答。
黎原猜测，倘若自己说没哪里不舒服，那么盛檩就会冷淡点头继续开车。
然后回家洗洗睡，这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愈想愈不爽。
黎原瞪瞪眼睛，鼓起脸说：“我确实不舒服，我病了！”
倘若欲求不满算一种病的话，那么他病得不轻。
“病了？”盛檩狐疑地打量黎原，略做思考，建议道：“要不去医院看看？”
黎原：“……”
男人面庞沉静，端着不苟言笑的认真模样，黎原眯起眼睛死劲瞅，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出分毫玩笑的意味。
可说来奇怪，他就是感觉这人好像在捉弄自己。
“我不去医院。”黎原找不到证据，只得放弃，转而刷地扭过脸，好像赌气似的扒着车窗，可怜巴巴地看着窗外的大马路。
夕阳烂漫，正是临近下班时间。
马路上行人形色匆匆，公交站台和地铁口衣着干练的上班族也多了起来。
黎原的目光随着窗外的街景变得涣散呆滞，就在不久前，他也是其中的一员，整日公司和家两点一线，过得匆匆忙忙，从未有过工作日的下午在马路边发呆的体验。
这种头脑放空不慌不忙的咸鱼状态真的特别爽，以至于当下的黎原突然哪里都不想去了，什么都不想做，就想盖着毯子小眯一觉。
奇妙的是，他刚阖上眼皮没多久，那张熟悉的空调薄毯就柔柔盖在他的身上。
置放在后座的空调毯一路上沐浴着阳光，暖融融的，细羊绒的面料柔软轻盈，贴着皮肤的一瞬间。
就像被阳光拥抱了。
“今天不过来了……不是小媛不愿意来，是她身体不太舒服，我陪她去医院看看。”
某人小刷子般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很明显它的主人并没有睡着，左眼悄悄掀起一条细缝，眼光拢着身旁的俊朗身影。
“嗯……好，那改天。”
盛檩突然结束通话，下意识转头，好巧不巧将某人慌忙闭眼的小动作纳入眼中。
好像一只顽皮的小松鼠。
盛檩心底无端冒出个可爱的形容词，一时没把持住，伸手揉了揉睡美人的脑袋。
睡美人睫毛抖了抖，很固执，就是不醒。
因为睡美人看不见，盛檩挑起俊眉，笑得异常爽朗。
他饶有兴致地偏着头，欣赏着这张软嘟嘟染上夕阳金辉的脸蛋，甚至想上手掐一掐。
“今天不去爸妈那里，也不去医院。”盛檩收回险些没克制住的手，转了个弯，改为整理空调毯的边角。
理得很慢很认真，声音也很淡，“你想去哪里？”
由于合着眼皮，看不见那张寡淡冷肃的脸庞，黎原莫名从最后的几个字里听出些许温柔的错觉。
想要睁开眼睛去证实，可两片纤长的睫毛仅仅颤了颤，又归于沉寂。
盛檩瞧着这样小爪子挠心的画面，实在控制不住上翘的嘴角，待笑意缓和稳重，开始思考如何将面前的人唤醒。
突然，他的脑中冒出一句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狗血台词。
“今晚……”一时冲动，差点将台词脱口而出，好在滚到嘴边的时候及时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盛檩脸色微妙，那句台词不断在他脑子回荡，似乎由于没被说出来而格外不甘心。
那句话，他怎么可能说得出来。
惊讶感慨片刻，等调整好了，他才换了个稳重得体的说法。
“你想去哪里？今晚我可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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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恋爱的第二天
“今晚我可以陪你。”
睡美人听到这句咒语,终于愿意被唤醒。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视线迷离，仿佛真的从久远的岁月中醒来,待看清眼前神色认真的男人，氤氲薄雾的眸子才缓慢亮起来。
定睛打量几秒，他矜傲地扬起脖颈，语调轻慢：“当真？”
“当真。”
盛檩毫不犹豫。
“好，”黎原拢了拢覆盖在身上的空调毯,调整出更舒适的睡姿，阖上眼皮，发号施令：“去飞柳街,我先睡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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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夏初,夕阳烂漫。
街道两侧的柳絮纷纷扬扬，伴着红霞满天飞舞,宛如一场奇异的太阳雪景。
轻盈的裙摆随晚风曳动,黎原揉着惺忪的睡眼,慵懒随性的站在银色豪车旁边，飞絮从他精致艳丽的面颊飘舞掠过。
似是起了玩心，他曲起纤细手指碰了碰漫舞于眼前的春日雪花。
如此唯美的一幕,实在与这烟熏火燎、充满市井气息的街道不搭。
加之豪车配美女,总是容易引人联想,很快就有一道道细碎目光如纸片般向他飞来。
这些人,想看又不好太过直接,只得在闲谈中佯装出不经意的样子。
这地儿黎原上次来过，同样没少被打量。
美女帅哥总是格外夺人眼球,他非常理解。
于是，既不羞也不恼,还浅笑着撩撩颈边的几缕长发，端出一股子风情万种。
可惜这份风情没坚持太久，等豪车的主人停好车到他面前，什么优雅什么淑女，统统消失不见。
“走吧走吧，我饿了，”黎原迫不及待扯着盛檩的衣袖，拽着人一副饿死鬼的着急样子，急吼吼在各式摊位里穿梭，“我跟你说，那家烧烤摊味道真是不错，尤其那个烤腰子，又酥又嫩，再配上一口扎啤，真是爽翻了。”
“不过，你开车不能喝酒，那就配一杯柠檬水……想吃什么尽管点，我请客。”
他请客，用别人的钱。
被他拉着走的盛檩许是被夜市摊烟熏火热的气息熏着了，抿着唇一言不发，很大气没有反驳。
没一会，两人来到黎原强烈推荐的胖哥烧烤摊。
老板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胖子，一见黎原，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正在爆炒花甲的大勺子抖了两抖。
“……是你！”胖老板声音不小，引人侧目。
那天黎原可谓一战成名，不说整条街都认识他，但起码在临近的几个摊位老板心中，他绝对算是个人物。
瞧着细胳膊细腿柔柔弱弱的，一个人搁那坐着的时候美得好像一幅画，可被人惹了，就能毫无犹豫砸人脑袋。
动作还敏捷得跟个兔子似的，满地乱窜，逗得那醉鬼摔了好几跤。
每每这种时候，他居然在一边捂着腰大笑。
想起那天混乱的场面，胖老板禁不住去看摊位上才新换的两张方桌和几根塑料凳子，生怕它们再遭不测。
黎原假装没看见胖老板顾虑的表情，领着盛檩在一张靠边的小方桌坐下。
小嘴叭叭，先点菜。
“十串烤腰子、二十串羊肉，烤韭菜和烤茄子各要一份，嗯……再来份小龙虾和辣炒花甲。”黎原扬起嗓子刷刷点完，转头问身旁的人，“我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下车前，盛檩褪下了严肃的西装外套，此时仅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肘部，比起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样子随意许多。
闻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热闹非凡的市井长街，再从摆满各种烧烤食物的架子上收回，“你点就行，我随意。”
可能是鲜少来到这种场所的原因，即便语气淡然，偶尔微蹙的眉头却泄露出些许的不自然。
黎原眯眼瞅着他，陡然生出个惊讶的想法，脱口问道：“你该不会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某些豪门题材的电视剧里，不是总把贵公子演得特别不接地气吗？比如从来没坐过公交车，没吃过路边摊。
难不成老男人也是这样？
盛檩轻抬眸，很快打破黎原的胡思乱想，似在回忆，“只是好久没来了。上一次，好像是高中的时候。”
那还真是好久好久了。
黎原心里腹诽着，蓦地捕捉道一个令他敏感的词，心肝像被陈醋泡过似的，酸溜溜的。
转瞬间，眼神变得犀利。
“和谁来的？”
是不是昨晚那个男同学？
后面一句他没问，但语气和眼神里的诘问丝毫没少。
盛檩不由地想起昨晚有些类似的场景，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随即还真就回忆起高中时期关于路边摊的记忆。
“有好几个同学，好像是高中毕业前夕，大家给我送行。”不知想起怎样的趣事，盛檩的眸里晕出点点微光，轻松愉悦地笑了笑，“一开始气氛还挺欢乐，到了后面不知怎么回事，居然有人哭了，可把我吓了一跳。”
黎原变成个眯眯眼，又进入福尔摩斯的状态，逐字逐句分析。
“送行？是因为你要出国留学？”神态假装放松，先当一个好听众。
盛檩说：“出国留学的事早在高一就定下了，同学朋友都知道，可到了分别的时候，还是有些伤感。”
“嗯。”黎原点点头，附和道，“自古悲伤多离别嘛。那是谁哭了啊，这个人和你的关系肯定很好吧。”
前面都是铺垫，关键是后面两句。
盛檩微微蹙眉，又在久远的回忆里扒拉了下，可惜往事纷繁早就被时间冲淡，模模糊糊辩不清楚了。
“不记得了，好像刚开始只有一个人哭，后面大家莫名都跟着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盛檩一边回忆，一边露出个少见的无奈笑容。
“哦。”
黎原垂着眼睛轻轻应声，这番话听起来没问题，就是少年时期真挚的同学情谊而已，但出于福尔摩斯.原的直觉，他认为没这么简单。
“那……”他困惑地抬脸。
刚起了个头，一盘香辣花甲猝不及防“哐”地放到圆桌上。
动静不小，带着胖老板一肚子的火气。
老板不爽归不爽，菜肴的品质却不打丝毫折扣，火辣鲜香，用料十足。
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瞬间勾起味蕾熟悉的记忆，黎原脑袋里的酸味和疑惑，登时被食欲击溃。
算了，先吃。
这个点，两人都饿了，倒也不客气，边吃边时不时聊上两句，气氛很和谐。
闲谈中，其他菜陆续上桌，黎原终于发现个问题，这些菜除了那盘烤韭菜比较清淡以外，其他的都很重口。
他点菜的时候还忘叮嘱少放点辣，老板没问，也可能是懒得问，直接给他上了特辣的份量。
辣子很香，勾人食欲，对于无辣不欢的黎原来说这个量完全小意思，就是对面的人恐怕不太行，单是吃壳多肉少的花甲都喝了好几口冰水。
黎原盯着一桌子火辣烧烤，忽然，鬼使神差地夹了一筷子韭菜放到盛檩的碗里，笑得乖巧：“吃点这个，补身体。”
正要去拿烤串的盛檩手臂一僵，怪异地睨他一眼。
黎原眨眨眼。
有什么问题吗？给人夹菜的时候不是总会这样说么，何况韭菜确实补身体。
对了，韭菜有什么功效来着？
黎原歪着脑袋一想，蓦地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到地上，蠢的。
笑不出来了。
眼前的男人自持又禁欲，那方面应该很那什么，完全不需要补。倒是他自己，弱得像只菜鸡，肯定禁不起折腾，他才应该补补。
嗯？
折腾？什么折腾？
黎原睁大眼睛愣了两秒，面颊微微泛红，一时间对满脑子废料的自己实在无语，赶忙垂下头，只想静静。
这时候，他对面的人就相当善解人意，主动递了一串烤串给他。
“吃吧，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赫然是一串沾着葱花的烤腰子。
“……”
黎原埋起脑袋，默默接过烤串，咬了口咽下肚，决定将刚才的丢脸事遗忘。
他天生有种没心没肺的超能力，两串烤腰子下肚，蔫头耷脑的人又跟小太阳似的灿烂起来。
盛檩这边的脸色却渐渐变了，额头鬓角已然溢出一层薄汗，凉薄的唇更是染上红润的色泽。
辣椒的后劲大，起初吃还好，愈到后面愈上头，整个舌尖口腔都充斥着灼烧感。
但良好的修养让他即便被辣到冒汗，也不会做出大口灌水的粗鲁动作，只是仰着头，慢慢喝那杯黎原及时递过来的柠檬水。
柠檬水冰爽沁凉，骨节分明的手指有力地握住水杯，凸起的喉结缓慢的，跟随吞咽的动作一下又一下滚动着……
觉着一般般辣的某人举着吃到一半的羊肉串，漫不经心地抬头，然后就这样看直了眼睛。
盛檩喝下几口冰凉的柠檬水后，润过嗓子果然缓解不少灼热感，却不料，刚放下水杯，一串羊肉串递到他的面前。
准确来说，是半串。
“吃么？”黎原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就是做了，并且还不罢休地劝道，“这串不辣，我尝过了。”
霓虹灯光晕晕暗暗，不够明亮，却足够映出一张写满纯然天真的面庞，真挚得仿佛拒绝他是一种罪过。
夜风徐徐流转，两人之间的空气宛如静止。
黎原的手在半空中轻轻颤抖，一会儿韭菜一会儿肉串，他真的觉着自己蠢到家了。
怎么就偏偏把持不住自己！
还有，什么叫“这串不辣我尝过了”？
谁要吃他的半串羊肉串啊！
黎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假笑，眼睫颤巍巍的，希望时光倒流。
回到五分钟前，不，最好回到昨天。
“我开玩笑呢，呵呵。”
只能采用装傻大法了。
傻笑过后，他便要收手将这串不听话的烤串尽快毁灭，蓦地，烤串从他手中抽离。
拿走烤串的人黑眸微闪，沉着脸咬一口，声音缓缓，“是……不算辣。”
黎原：……欸？
时间还是别倒流了。
黎原眸中衬映着星光点点，下意识握紧手就想欢呼一声，不过他忍住了，趁热打铁改为将剩下大半盆的小龙虾端到面前。
“我……我给你剥个虾吧，我剥小龙虾的技术可好了！”
他手上动作飞速，还真不是吹嘘，的确又快又好，不出三秒就用牙签叉着虾肉递到盛檩嘴边。
不再说吃不吃的蠢话，只不停眨巴眼睛。
有些人的眼睛会说话，盛檩此刻就有这种感觉，好像面前这人每一次眨眼都在说“吃吧吃吧”，跟小恶魔低语似的。
盛檩内心分明感到不妥，却不知为何身体不停使唤，竟然微微低头，咬住了那块鲜嫩虾肉。
咀嚼过后，滚入喉咙。
没等他缓口气，新的虾肉又送到嘴边。
这次盛檩没接，稍微偏头别开目光，“你也吃。”
“哦哦。”黎原笑眯眯，于是吃下这一份，可马上又剥好虾肉新的递给盛檩。
眉眼弯弯，狡黠明亮，好像起了玩心正在进行什么有趣的游戏。
两人视线交汇，你来我往。
盛檩定了定神，犹豫好几秒，才缓慢低头咬住。
另一处，胖老板偶然瞥见这桌客人腻歪的行为，锅铲一偏碰到铁锅发出一道刺耳声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神色。
他左左右右瞅了瞅周围其他桌的客人，果不其然，其他人跟他差不多，都是一副哔了狗的表情。
“卧槽！老子是来撸串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嗯嗯，就是就是，我们换一家吧，我不想当狗。”
路过这处的两个小年轻的谈话飘入胖老板耳中。
胖老板：“……”
上次是明着砸场子，这次是暗着砸场子，这位大美女真的不是对街的死对头请来的吗？
正在派发狗粮的两人丝毫没有被人注视的不适，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消灭了整盘小龙虾。
黎原还想继续投喂行为，而剩下的菜肴没有给他发挥的机会，只能老老实实不带花样的吃完。
到最后，黎原肚子圆滚滚吃不下了，盛檩则是被辣得眼瞳泛红，一张寡淡冷漠的脸竟因为辛辣而激发出几分亲近感。
此时，霓虹璀璨，柳絮纷扬，星光点映着夜风的温柔。
黎原看着再次仰头喝柠檬水解辣的男人，轻挑起眉梢。
他不禁想。
其实这个人，并不是那么高于山峦不可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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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钱，走出小吃街，时间尚早，夜生活刚刚开始。
黎原想继续别的约会项目，奈何吃得太饱，肚子微微鼓起，动静大点就有吐的冲动。没办法去路边的药店买了消食片吃下，才从心理上感觉好受一些。
最后两人一致同意，回家歇着。
回到家后，盛檩那边竟然还有工作要处理，黎原帮不上忙，就给他冲了杯咖啡表示关心。
又在盛檩的劝说下，乖乖回房睡下。
夜深人静。
梦境悄然而至。
许是先前酸溜溜的情绪作祟，梦里竟是他和某人的青涩岁月。
夕阳下，蜿蜒的小巷宁静悠然。
两位身着蓝白色高中校服的少年结伴而行。
容貌清秀的男生手里举着一串章鱼丸子，边走边吃，嘴里还哼着含糊不清的歌曲。
突然，他的肩膀被揽住，身旁的高大少年向他压去，一不留神，串子上仅剩的半颗丸子就到了少年的嘴里。
“好吃。”少年说。
清秀男生看着光秃秃的串子，愣眉楞眼，有种天然呆的稚气。
少年见状挑着浓眉，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庞上俱是恶劣的笑容，看起来很欠打。
男生鼓起一张白净精致仿如女孩的面庞，当真往少年胸口锤了一下，嘟哝着嘴巴：“你……还我！”
“吃下去了，还不了。”少年耸肩。
“那……”男生委屈地绞了绞手指，突然语出惊人，“那你就肉偿！”
少年“啧”了一声，“好呀。”
说罢他握住男生的肩膀，将人罩在高大身躯的影子里，慢慢俯下身。
男生没有躲开，慌忙闭上眼睛，无措紧张的手没地方去，只好拽紧少年的校服衣角。
拽紧了，他扬起头，等待这个期盼已久的吻。
“……咦？”
突然，少年发出一声疑惑，将两人快要触碰的距离拉开，仔细观察男生清秀得近乎漂亮的脸庞。
眼神愈来愈古怪，陡然视线下移，他像是看到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一把将清秀男生推开。
少年紧拧着一双俊眉，冷声质问：
“你不是他！他从来不穿裤子的，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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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恋爱的第三天
这个梦,前半段青涩甜蜜，后半段悬疑诡异，一般人梦不出来。
黎原在那句“你是谁”的质问中惊醒,双眼呆滞，在床上坐了足足两分钟，直到皮肤泛起悠悠冷意，才从荒诞的梦境余韵中抽离出来。
真不愧是他的梦，再严肃的男人入梦也会变得滑稽沙雕。
黎原很是无语地扯扯嘴角,又摇摇头，总算感觉大脑清醒了些。
与此同时，周身的知觉正在一点点复苏,胃部首先感觉饱胀不适。
果然昨天吃得太多,睡了一觉仍然不舒服，一会给徐妈说,饭菜稍微做清淡些。
他刚这样想,房门便被敲响,徐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您起了吗？”
“起了，”黎原下床顺手披了件睡衣外套,打开门,问,“徐妈,这么早,有什么事吗？”
徐妈蹙着眉头，满脸担忧：“昨天夜里少爷突发急病,去了医院。做过手术了，不过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黎原打到一半的哈欠停住,嘴巴微张：“啊？”
好好的怎么生病了，还动了手术？
黎原昨晚睡得死沉，对于昨儿夜里发生的事全然不知，似乎也没人来叫他。
“严重吗？怎么没人叫醒我？”
徐妈垂眼叹气，说道：“是少爷不让给你说的，怕你担心。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夫人您没看见，昨晚少爷疼得脸都白了，竟然还记挂着不能给你说，应该是怕吵醒你。”
这种时候，徐妈居然还不忘给主子说好话。
“啊？”黎原茫然地眨眨眼，“那……是什么病啊？”
“听舒伯说是阑尾炎，倒不算多严重，就是做手术多多少少要遭点罪，需要修养一段时间。”徐妈顿了顿，又奇怪道，“又不是什么大病，不知道少爷为什么要瞒着你，夫人您有空的话，去看看少爷吧。”
这些话，瞬间给了黎原当头一棒又一棒。
阑尾炎……
拜他所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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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协雅医院。
坐在病床上的英俊男人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嘴唇还有些微干裂，好似上了火。
他从护士手中接过水杯吃下药，将杯子递还后，一双冷眸淡淡瞥向在旁边等候多时的方助理。
此人正是昨天傍晚吃了烧烤冷饮，夜晚喝了咖啡，还不好好休息加班熬夜，最终不幸在凌晨两点腹痛送入医院急诊的盛檩。
方助理接收到眼神信号，赶忙将一沓文件小心翼翼地搁到床沿。
盛檩一言不发，拿起最上面一本，垂眸查阅，泛白的薄唇近乎抿成一条直线。
右手慢慢翻阅文件，而左手手背上正扎着输液针，不太方便。
可即便如此，工作狂也不肯耽误片刻。
面对刚下手术台还如此敬业的老板，方助理感慨不已，不过令他更好奇的是，身体向来康健的老板怎么半天时间就住院了。
昨儿他可是听礼宾部的大威说，老板和夫人约会去了。
那怎么会弄到医院来？
思索间，方助理扫了眼宽敞的贵宾病房，那位爱折腾的夫人也不在。
再去看面色不虞的老板，脑中又莫名蹦出些奇怪的联想。
又吵架了？难不成老板的病是因为夫人？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真猜对了。
身旁的助理胡乱联想的功夫，盛檩看完一份文件，并落下一个潦草随性的签名。
正要翻阅下一份，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两下。
他侧目睨了眼，由于角度问题看不见屏幕弹出的内容，却凭借直觉蹙起眉头。
不出意外，应该是那个人。
昨夜他徐妈给特意叮嘱没必要告诉那人，就说出差几日，估摸着徐妈没有照做。
盛檩放下签字笔，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确是两条微信消息提示。
关于他为何生出隐瞒的念头，大抵是大晚上送进医院这件事属实有点难堪。
吃个烧烤，竟然吃出急性阑尾炎，就显得他很弱。
盛檩没及时回复，对面的人似乎等不及，手机又“嗡嗡”振动好几下。
点开聊天框。
【哥哥，你在哪家医院啊？】
【都是我的错，猫猫哭泣.jpg】
这是最先发来的两条，还有撒娇卖乖的心思。
后面发来的几条，就显得不太客气，有点凶，也很急切。
【我问徐妈她说不知道，问舒伯他又不肯说，这有什么好瞒我的！不就是阑尾炎嘛！】
【你到底在哪家医院？】
【我要去照顾你。】
盛檩盯着“照顾你”三个字，黑眸微微一闪。
在他看信息的这会儿，对面换了副语气又发来一条信息。
【你在休息吗？那我不打扰你了，一会再问。】
没消停半分钟。
【哥哥，对不起，我昨天不该带去你吃路边摊的，更不该给你剥小龙虾，你肯定是不忍心拒绝我才会生病的。】
【我错了，猫猫大哭.gif】
盛檩瞅着这些话，额头的青筋禁不住抽了抽，莫名其妙生出些隐秘的羞耻感。
在他的内心深处，确实出于不忍拒绝，或者说，没抵挡住诱惑而做了逞能的事。
所以，才被割了阑尾。
这样一想，阑尾消失的右下腹立即狠狠一抽，非常彰显存在感。
盛檩紧拧眉头，不知是不是被疼着了，反正脸色阴沉，每个毛孔都向外散发出冷意。
方助理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他不用猜都知道发信息来的人是谁，也只有那位夫人才会让杀伐果断的男人露出如此纠结的复杂表情。
方助理感慨地摇了摇头。
盛檩这边足足沉默冷静了两分钟，纠结完毕，终于抛下那点不好言说的难为情，快速发了个定位过去。
【位置】
【住院部A栋10楼。】
语言简短，没有废话。
黎原秒回：【好哒，就来！】
不知是不是意识到接下来难得清静，盛檩放下手机后，批阅文件的速度立马变快，没到半个小时就把往常需要一个小时的工作处理完毕，然后漠然抬眸，和方助理大眼瞪小眼。
病床上的男人此时面庞泛着病态的苍白，神情恹恹，穿着一身素色病号服，少了西装革履束缚下的严谨冷肃。
乍看之下，好像比以往更容易亲近。
然而，方助理被那双深邃黑眸一瞥，立马缩着脖颈别开脸，他可不会主动去作死。
虽不知总裁跟夫人具体谈话的内容，但以他多年经验，老板现在应该不想看见别人。
早点溜才是要紧事。
“盛总，我先回公司。”方助理调转身体，脚尖向着门，“您注意休息，没有重要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来打扰您。”
盛檩：“嗯。”
声音淡得很敷衍。
方助理就等这一声，抱着一沓批阅好的文件撒腿奔向病房门。
就在这时，恰好有人推门而入，方助理险些和来人撞了个满怀，抱紧文件定睛一看，讶异地张了张嘴巴。
旋即回眸看向自家老板，只见盛檩缓缓抬眸，与来人对视的刹那，一贯沉静的眸子里同样掠过一抹诧异。
盛檩冷淡的唇峰微动，尚未言语，来人将遮脸的口罩摘下，率先展露笑容。
“今早听在协雅的朋友说，你昨晚急病来了医院，我还以为有多严重……”
他来到床边，动作自然地拉来一把椅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姿态优雅又矜贵。
“啧，”打量盛檩两眼后，他轻嗤一声，挑起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原来是阑尾炎，还以为你要挂了？对了，你不是不能吃辣？该不是总裁生活太枯燥，一时无聊所以自虐？”
望着这人一张满是调侃意味的熟悉笑脸，盛檩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放松地往后靠靠，淡淡一笑怼回去：“大明星今天这么闲？”
“不闲，是怕某个人病死，特意来看看。”
“哦？那谢谢了。”
两人半聊半怼地说了几句，站在门边的方助理自然而然听了两句。
这人他见过一两次，不知名讳，只偶尔从两人的谈话中得知这人是老板的同学兼好友。
方助理想起这茬，略微偏头打量俊秀男人的侧脸，蓦地，公司总部对面的商业中心挂的巨幅海报从脑中一闪而过，顿时恍然大悟。
他就说怎么对这个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楚的隐约印象，原来，这位就是近日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沈昱。
明星不是都很忙吗？
还能特意赶来探病，看来两人的关系确实不错。
方助理一面想一面抱起文件缓步走出去，生怕打搅还轻轻关上了门。
走得几步，便听见病房里传来一阵爽朗笑声。
……
盛家别墅。
黎原早在联系盛檩之前就换好了衣服，一切准备妥当，就等人给出地址直奔医院。
说句自信的，他内心就是无比肯定那人不会拒绝，又或许即便拒绝也坚持不了多久。况且他早已做好软磨硬泡打持久战的准备。
不过仅仅一个小时对面就软口了，这是他没想到的，只能说老男人口是心非的老毛病愈发严重了。
去往医院的车上，黎原查了查有关阑尾炎术后康复的注意事项，并截图保存在手机相册里，时不时拿出来学习铭记。
动手术的伤口在右下腹，那么最近不能随便往人家怀里扑了，在他身边的时候动作弧度也不能太大，病人需要修养，更不能一惊一乍毛毛躁躁的。
黎原点点头，把这些牢牢记下。
默想半晌，他低头扫了眼自己今天的穿着。
一袭淡黄色小碎花连衣裙，色调干净清新，吊带的设计更是完美展示出纤致圆润的肩头和玲珑瘦削的锁骨。
同时，微卷蓬松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既精神又自然，再搭配着清亮温柔的日式奶茶妆，突显出别样的稚气与性感。
黎原举着镜子照照脸，看看脖颈肩头，又偏头拨了拨耳垂上小巧别致的珍珠耳钉，这才满意地收好小镜子。
他这么打扮，并不完全是臭美，是考虑到医院那种地方大多冷幽幽没什么生气，所以特意打扮成朝气蓬勃的样子。这样盛檩看见他，说不定心情就能好些。
约莫40分钟，低调的纯黑色奔驰车驶入协雅医院前的街道。
这地方在三环外，并不属于市中心地带，医院门前也不像别的三甲公立医院那般热闹嘈杂，几乎没什么店面，连行人也不多。
道路两侧种满了整齐错落的银杏树，树木颇有些年代，枝干粗壮，绿叶繁茂，春风一吹便是悦耳的沙沙摩挲声。
医院大门对面，还有一片景致怡然的湖泊公园。
与其说这里是医院，更像是高级度假中心。
黎原让强子靠边停车，他下车往周围寻了寻，直奔街边唯一的鲜花店，不一会儿，捧着一束向日葵出来。
听徐妈说，阑尾炎术后的半天还不能正常饮食，只能少量饮水，所以他没买水果之类的探病礼品。
再说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
他觉得送花就很好，芬芳四溢，好闻好看还浪漫。
随后进入医院，根据门诊楼外的布局指引图，黎原很快找到A栋住院楼，步入大楼，强子和阿超则跟在他的后头，老老实实当保镖。
来之前，他查询过协雅医院，得知这是一家私立医院，很贵的那种。
至于盛檩说的A栋住院楼则是其中更为昂贵的贵宾区，为了保护病患不受打扰，采取“一梯一户”的私密管理方式，也就是说，每层楼仅有一个病房。
黎原站在光洁宽敞的电梯里，不得不感叹，贫穷又一次局限了他的想象力。
“叮——”
刚吐槽完万恶的有钱人，电梯平稳且快速地抵达10楼。
听见抵达的提示声，黎原心头没由来地紧了紧，一时慌张低眸也不看路，捧着花直冲冲就迈了出去。
令人意外的是，一梯一户的电梯外门竟然站了两个人。
他们正在等电梯。
黎原有所察觉，却来不及刹住脚步，莽莽撞撞的，直接向其中身量修长带着黑色口罩的男人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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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恋爱的第四天
转瞬之间,灿烂明艳的向日葵从手中脱离，跃起，“啪”地掉在地上。
黎原跟着重重向后踉跄了两步。
好在他身后的阿超及时扶了他一把,不然估计跟那花一样的下场。
肩胛处隐隐作痛，黎原揉着肩膀去看对面沉默不语的冷脸男人。
男人眉眼俊秀精致，瞳色很淡，冷冽的目光不带一丝温度。
身形则修长高挺，穿一袭宛如走秀的靓眼西装,搭配着眼神气质，显出一股子难以接近的高贵矜冷。
不过凭借初步的打量，哪怕隔着黑色口罩,黎原也能断定这个人长得一定很好看。
可奇怪的是,这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抹寒凉的敌意。
许是因着这份敌意，刚才意外发生的刹那,这个人既没有后退避让,也没有扶住向他撞去的女孩,而是狠狠将人推开。
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黎原撇了撇嘴，瞅瞅摔在地上的花束，心头难免有一丝丝不愉快。但转念想到的确是自己莽撞没看路,不能怪别人看他不爽。
于是,低头小声道歉：“对不起。”
男人闻言,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刺耳的声音,紧紧蹙眉,冷凉的目光宛如一柄钢刀从黎原身上寸寸刮过。
只不过，可能是嫌碍眼,他很快就调转视线，微抬下巴,傲慢地从黎原身旁擦肩而过。
擦肩时，黎原的肩膀被撞了下。
力度很小，只是感觉肩膀往后撇了撇，不痛不痒的。
一切似乎仅仅是对方不经意的行为，可无形中，却透出一丝嫌恶与挑衅的意味。
电梯门合上，黎原怔愣在原地，仍然摸不着头脑。
这人为何一副将他看作仇人的态度，他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阿超将掉落地上的向日葵花束捡起，稍微整理后递给黎原，“夫人，您的花。”
“哦。”黎原应声，随手接过。
重新捧着花走了两步，蓦地，手里的花直坠向地面。
黎原浑身僵硬，半张嘴巴傻着眼睛，好像被定住了身体。
然而他脑袋里却没闲着，嗖嗖掠过所有的可疑信息点，整个人仿如大侦探破解案件关键点时的灵魂出窍。
半分钟后，他咔的一下合上嘴巴，低眸浅笑，拢了拢再次被捡起回到手中的向日葵。
男同学，呵。
……
十分钟前，高级贵宾病房。
“说起来，我们有好些日子没见面了。”沈昱抱怨完最近拍戏赶场的辛苦，突然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一双稍微勾勒过的眼尾轻轻上挑，嘴角带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就这样静静看着盛檩，似在等待他对于这句话的反应。
盛檩读不懂对方的微妙表情，想了想，说：“是有些日子了，上次还是大龙结婚的时候，快一年了吧。”
提起高中同学大龙，盛檩便想起前些日子大龙发来的孩子满月照，软乎乎肉嘟嘟的小婴儿，很可爱。
“高中那会大龙整天打架混场子，差点进去。”面对年少时期的好友，盛檩的身上总是不自觉流露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少年意气。
语气变得轻松，冷峻的眉宇攀上点点笑意，“没想到，他居然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先当父亲的，整天在朋友圈晒他家小公主，看着还挺有趣。”
“是么。”沈昱垂下眼睛。
在看不见的地方，指甲掐进手心的肉里。
半晌，他抬起头，依然是那副矜傲的样子，挑眉冲着盛檩淡淡一笑。
“那你，什么时候当父亲？”
“这……”盛檩登时被问住，严肃的面庞难得露出两分呆愣。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压根没想过。况且就在不久前，他差点离婚了。
思绪悠悠转过一圈，脑海中蓦地浮现一张古灵精怪的俏丽笑脸，一颦一笑，异常讨人欢喜。
盛檩下意识勾起唇角，嗓音是不自知的温煦柔和。
“过些日子吧，她还小。”
“啧。”沈昱轻嗤一声。
男人陷入幸福中的温柔神态，实在太过刺眼。
沈昱闭了闭眼睛，握紧颤抖的手，状似无意地按住阵阵绞痛的胃部。
面上看不出一丝痛苦，唯有声音异常清冷。
“那她怎么不在？你生病了，她都不管你吗？”
盛宴闻言眸色微微泛亮，如实又仿佛炫耀地挑了挑眉，淡笑道：“她一会就来，估计也快到了吧。”
“呵呵。”沈昱冷冷一笑，似是对男人炫耀的神气样子很无语。然而胃部的绞痛却愈加严重，痛感上浮一点点漫过心口。
“那我还是赶紧走吧，免得看你们撒狗粮。”他豁然站起来，再也无法多待一秒。
“走了，注意身体。”
不等盛檩回应，沈昱大步转身打开门，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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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渐行渐远，偌大的病房重新归于冷寂。
经过这一出炫老婆的幼稚行为，盛檩先前的忐忑难为情彻底消散，甚至有点后悔没有早点让那个人过来。
不知现在到哪里了？
盛檩思忖着拿起手机，不知为何，没有拨通本人的电话，而是打给家中这个时间一般在修剪花草的舒伯。
电话接通，不等他出声询问，对面舒伯严谨庄重的声音抢先传来。
“少爷，我遵照您的吩咐没有将您住院的医院告知夫人，但是夫人50分钟前出了门，说是去看您，不知道谁告诉夫人的。”
盛檩喉咙一哽：“……”
为什么他从老人家正儿八经的话语中听出些含沙射影的怼人意味？
盛檩沉默片刻，找不到话说，只得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舒伯继续汇报情况，“夫人还说，今晚不回来了，要在医院陪床。”
陪床？
盛檩闻言略微一惊，不由地观察起这间刚搬进来还不太熟悉的病房。
病房很大，是套间形式，除了他住的这间主病房，套内还配备了卫生间和茶水间，以及一间用于家属休息的小卧室，陪床的条件很充足。
“好，知道了。”
盛檩沉声挂断电话，顺手点开微信，盯着那句“我要照顾你”。
说不上来具体感受，说感动好像又不是，反而升起点难以言说的顾虑。
毕竟有那个人的地方，总是难得清静。
就在这时，空荡荡的过道里传来几道交错的脚步声，其中一道格外轻盈熟悉。
盛檩心有所感，刷地抬头看向房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豁然被推开，下一刻，一抹清致的身影映入眼帘。
来人捧着一束黄色娇艳花朵，穿一身淡黄色的衣裙，如同阳光的灿烂颜色显得整个人更为明艳端丽。
突然，来人莞尔笑了起来，宛如一颗发光发热的小太阳，刹那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一室清冷寂静瞬间散去。
黎原没有匆忙上前，袅袅玉立悠然自持地站在门边，等目光与病床上的男人碰撞两下后，才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过去。
不介意男人微愣的表情，他双手捧花往前递了递，“送你，早日康复。”
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几分故作乖嗲的语调。
两人距离拉近，盛檩从悦耳的声音中回神，凝了凝目光，禁不住打量起面前歪头装乖的人。
嘴唇红润，眸子清亮，似乎还化了妆，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样子。
笑容更是灿烂耀眼得过分，不像来探病，倒像是马上要去郊游。
当真是没心没肺。
盛檩敛住唇，沉下脸，故意端出严肃冷淡的表情，没去接那捧花。
自家老公住院了，居然这么高兴吗？
黎原并不知男人内心弯弯绕绕的心思，见他不接花，也不执着，无所谓地收回手。
然后在偌大的病房里寻找一圈，找到个细长的玻璃花瓶，将向日葵一朵朵插进去。
弄好了，转身回眸，发现男人正凝神望着自己，大大方方地笑了笑。
他原本打算坐到床边的椅子，转念想起什么，嘴巴一撇，扭着腰索性坐到床沿。
这一整套动作无比自然，就像在自个家里没有半点拘谨。
“你好些了么？”
这会身体安顿了，黎原终于想起要说些关切寒暄的话。
其实，他一进房间就有观察盛檩的状态，发现盛檩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好多了，除却脸色憔悴了一丢丢，好像熬夜没精神似的，整体上和平时差别不大。
要是不说，都看不出动过手术的样子。
所以没必要担忧，现在问，不过是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想起动手术这事，黎原的思绪渐渐跳脱，心底悄然泛起些古古怪怪的好奇。
眼眸泛光，不禁描摹起面前冷脸的男人。
从不苟言笑的寡脸缓慢移动到浅色病号服，再徐徐落向右下腹的部分，最后在那处定住。
隔着衣服，自是看不出什么东西，黎原歪头一想，忽然鬼神神差地说：“……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先前为了维持内敛冷淡的态度，盛檩没回应黎原的关切，端起一旁的水杯作为掩饰。
听见这句突兀的请求，他总算有了反应。
握住水杯的手骤然一紧，缓缓咽下半口水后，微抬眼，没所谓地问：“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没什么好看的。
但黎原就是很好奇很想看，抓心挠肝似的，愈不给看俞控制不住这份没由来的冲动。
捏住手指忍了忍，他眼睛一转立即想出个理由，低眉顺眼自责地说：“都是我害你生病的，要不是昨天我主动喂你……”
听他接下来就要揭开内心深处的那抹羞耻，盛檩目色一凝，如光如炬的视线往黎原身上投去。
竟是有点吓人，黎原一时紧张赶忙闭嘴。
哪句话说错了？
他歪着脑袋想不出来，默了好一会，又打起精神，软下声音：“盛檩，让我看看嘛，我好担心你，就看一眼，不然我不安心。”
娇声嗲气的，说话的时候还不忘眨动那小刷子般的眼睫毛，挠得人心痒痒。
盛檩的心理防线逐步瓦解，到底没抵挡住。最终深吸一口气，紧绷着脸，无比严肃地撩起自己的病服衣摆。
这动作，这画面，说不出来的奇怪。
黎原见状却不觉怪异，端起一双星星眼，连忙弯腰凑过去，直勾勾盯着那个地方。
只见右下腹的地方贴着一块洁白的纱布，瞧不出什么名堂，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可是视线稍微往旁边偏上分毫，那就太有看头了。
腹部肌肉结实流畅，曲线分明，蕴含力量的同时又不会显得过于壮硕，肤色则和主人俊朗刚毅的面庞一样，属于淡而润的浅麦色。
恰好此时，一阵清风卷起了素白纱帘，阳光轻跃跃落在上面，麦色的肌理顿时泛出润烁的光泽。
风有点凉，腹肌的主人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可马上又屏住呼吸，导致肌肉在克制中微微绷紧。
越是如此，越显得禁欲诱人。
黎原一边欣赏一边暗自数了数，八块，整整齐齐！
这下他那双烁烁有神的更为直接坦荡，几乎黏上每一寸皮肤，反正是不会移开一丝一毫的。
他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执意要看了，原来是出于本能。
涩涩的本能。
黎原愈看心愈飘忽，嘴巴跟着不受控制：
“我……可以摸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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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恋爱的第五天
摸什么？
盛檩呼吸一窒,腹部的肌肉不免又绷紧两分。
纵使对于家中那人的到来，他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人会提出如此……奇怪的要求。
会不会是自己误会了？
许是为了证实他并没有误会，黎原冲他柔柔地笑了笑，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到他的八块腹肌上，睫毛忽闪忽闪的。
“我可以摸摸吗？”
“……”
盛檩嘴角狠狠一抽，抬眼两人视线交汇,空气瞬间凝滞。
先前在清风吹拂下凉幽幽的腹部皮肤，也由于这句话由内而外泛起异常的热度。
盛檩抿唇不言，额头青筋突了突,猛地将衣摆快速拉下,用行动表达拒绝。
随后别开脸看向被风慢卷的轻柔纱帘，眸光闪烁一瞬。
不到两秒,视线收回,黑眸内已不见丝毫波澜,对着刚被拒绝嘴巴微张显得呆愣愣的人，沉下声音：“我睡一会，你下去。”
“你下去”这三个字,有一丢丢咬牙切齿的意味。
何止是下去,黎原这会儿半边身子俯着,都快贴到那片被病服遮挡的腹肌上去。
手臂则紧紧撑在两侧,就像将人“床咚”一样。
说让开更准确。
听见命令般的拒绝,黎原知道彻底没戏，只得不情不愿地挪开身体。
同时那点儿不存在的羞耻心逐渐归来,就像醉酒闹事的人酒醒后意识到自己做了荒唐事一样，他悻悻地低着头,蔫头耷脑，一副可怜巴拉的样子。
“哦，我下去。”
他站起来，垂头垂手立在床沿，也不离开，就一个劲儿绞着几根葱白手指，咬着唇，势必将委屈巴巴展现到极致。
盛檩见此一幕，哭笑不得，张张嘴想说两句安慰的话，又怕这人灿烂了自个反倒不得清静。况且此时麻药退去后，手术伤口的部位开始隐隐疼痛，实在没精力应付。
罢了。
盛檩轻叹口气，没再说什么，兀自躺下。
大抵是动过手术，伤病导致的疲惫感很快席卷全身，他躺下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黎原静静站在一旁，察觉床上的呼吸变得均匀后，脸上的委屈转瞬消失。
他缓缓弯下腰，放轻呼吸，所有的灵动狡黠仿佛都集中在眼眸里，然后用这双眼睛仔细描摹男人俊朗的面庞。
“睡着了。”他瞧着瞧着，忽而弯了弯唇，“……好帅。”
生怕再看下去会把人看醒，只盯了两分钟，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过身。
整洁的病房安静无声，黎原怕打扰到睡觉的人，本想出去，但走到门边又折返回来，坐到距离病床不远的沙发上。
动作很轻很慢，近乎将呼吸都放低，不过干坐着很无聊，他便摸出手机打起游戏，小眼睛聚精会神盯着调成静音模式的手机屏幕，手指快速翻飞。
这么厮杀了几局，脑袋渐渐发沉，眼皮上下打架，索性身体软下去窝进柔软的咖啡色布艺沙发里。
阖上眼皮前，他瞥了眼病床上的人，还沉沉地睡着，于是安下心合眼睡去。
四点过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发现睡在沙发上的女孩睡颜恬静，但蜷着身体似乎有点儿冷，便好心拿来一张薄毯给她盖上。
黎原感觉到毯子覆盖皮肤的暖意，自个扯了扯薄毯，把脸埋进靠枕里，睡得更加香甜。
……
晚霞漫透，暮色四合。
开了暖灯的病房内。
“夫人，醒醒。”阿超如临大敌地站在沙发旁，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黎原的肩膀，试图把人叫醒。
然而似乎没什么作用，黎原依然紧紧闭着眼睛，扭扭身体，撅起嘴巴极不耐烦地嘟囔一句：“唔……别烦我！”
说罢，把脸转向沙发靠背的方向。
谁也不理，一副休想打扰我睡大觉的姿态。
“少爷，这……”阿超为难地转头看向病床上早已醒来的盛檩。
盛檩是一个小时前醒来的，那会天还没黑，他见黎原乖乖地躺在沙发里睡觉，竟是有些意外，更有点难言的欣慰。
可一个小时后，他就不这样想了。
不得不承认，这人俏丽的睡颜确实很美，睡着的模样也很赏心悦目，让人不忍心惊扰。
但临到晚饭时间，需要把人叫醒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个睡颜柔美的人根本喊不醒。
他只好将门外的阿超和强子叫进来，让他们试试。
没成想，这两人偏生对他们的少夫人犯怵，压根不敢大声叫人，其中阿超的胆子更小，怂的一批，只敢用手指轻轻戳两下，声音更是小得跟蚊子似的，
生怕把人惹毛了，秋后算账。
盛檩望着五大三粗的两人，黑眸微凝。
在他心目中睡着的这人最近的性子是活泛跳脱了点，却不是那种待人刻薄严厉的人，实在不知两个壮汉子为何怂成这样。
盛檩想不明白，瞅着两个汉子的眼神就有点怪。
强子：老板，您不懂！起床气最吓人了！
盛家见两位保镖都是一副苦哈哈的表情，只好大发慈悲放过两人，摆摆手让两人出去。
两人顿时像得了特赦令似的大松一口气，赶忙离开。
他们刚走没多久，护士按时推着餐车进来，瞥了眼沙发上的人，噙着笑对盛檩说：“盛先生，因为您刚动完手术，暂时还不能正常饮食，所以给您准备了小米粥和一些清淡的蔬菜。”
她走到床边，在床上支起一张小桌子，将一份份精致的贵宾病号餐摆上桌子。
等摆完了盛檩吃的这些，她又笑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为盛夫人准备了养生餐食，需要一并拿出来吗？还是先放在保温盒内？”
说着她瞧了眼一无所觉睡得沉沉的人。
放在保温盒内，必然影响口感，太晚就餐对身体也不好。
盛檩突然想起什么，面上掠过一丝怪异，随后对满脸专业级微笑的护士说了句话。
护士听着，微笑的嘴角登时僵住，不过出于专业素养，她很快调整好笑容，从属于盛夫人的餐食中端出一份虫草养生鸡汤，面容和煦地走向沙发。
一时间，草虫鸡汤特有的鲜香气味漫溢整个房间，香得让人忍不住吞咽口水，某人皱了皱鼻子，沉寂了一顿饭的食欲正在肚子里复苏。
有些人就是这般神奇，当护士端着鸡汤走到离黎原仅有一米的距离时，他幽幽地睁开了眼睛。
就像清晨自然睡醒时，悠然舒适地醒来。
他软绵绵地直起腰，小毯子搭在圆润的膝盖上，揉着眼睛软声稚气：“……吃饭了？”
闻言，护士姐姐笑得和颜悦色，宛如对待幼稚园的小朋友，声音无比温柔，“夫人您的餐食已经准备好了，需要和盛先生一起用餐吗？”
黎原不暇思索，讷讷地点点头，随即眯起还有些惺忪的眼睛看向病床的方向。
视线模糊，一个朦胧胧的高大身影映入眼帘，他不由地笑了下，“你醒了？”
盛檩：“……”
若非盛檩之前亲眼所见，不然根本无法将面前乖巧的人和刚才睡得死沉脾气还小暴躁的人联系起来，差别大到仿佛两种人格。
盛檩无言以对的片刻时间，黎原已经揉着眼睛走到窗边，望着星星点点的宁静夜色，自言自语道：“天黑了，这么晚了啊？难怪肚子都饿了。”
正在摆黎原那份饭菜的护士姐姐一听，禁不住扬起嘴角，专业级的笑容上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盛夫人，饭摆好了，过来吃饭吧。”
黎原闻声立马转身，眼眸柔而亮，小兔子似的蹦过来，侧身坐到床沿。
护士起了个小心思，没将夫妻俩的餐食分开摆放，而是都放在支起的小桌子上。
这样一来，两人就能共进晚餐了不是。
“盛先生，盛夫人，你们先用餐，我一会儿来收拾。”
“嗯！”黎原闻着一小桌子香喷喷的饭菜，蓦地清醒了。
对于护士的擅作主张非常满意，小嘴如同抹了蜜，“谢谢护士姐姐！”
护士姐姐微笑，两人挥手告别。
黎原天生自来熟，没心又没肺，乐呵呵地端起那碗属于他的大米饭，握住筷子，正要干饭，这时才发觉气氛不太对劲，对面的男人也不对劲。
好像……一直没说话。
黎原不解地歪歪头，眨巴眼睛，“嗯？你不饿吗？”
“……”
盛檩淡淡抬眸，薄唇微抿，不是不想说话，是没话说。
细数下来，眼前的人出现在这间病房也就5个小时，他的一颗心却起起伏伏好几次。虽说没做什么出格的大事，小状况却不断，免不得让人分心。
更静不下心。
由于黎原昨晚吃得太油腻不消化，加上心里搁着事，中午只随便喝了两口白粥。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就懒得去猜男人的心思。
不过，不知道老男人自个经过了怎样的自我开导，几分钟后，他终于端起那碗熬得绵稠香甜的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喝着。
黎原夹山药肉片的筷子定住，用余光觑了眼面前的人，想了想，倒是没做夹菜眨眼傻笑等撩人行为，安安分分地把饭吃完。
饭后，盛檩靠坐在床头，握着一本蓝色封皮的书，垂眸静静翻看。
这副认真专注的模样跟平日工作时差不多，但今夜有所不同的是，他的鼻间架着一副金边眼镜。
床边的小夜灯拢着一圈暖暖黄黄的柔光，柔光交织，忽明忽暗润着时光，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抚摸散发木香的书页，衬出无边温柔。
也是黎原从未见过的斯文与温俊。
窗外清风漫漫，黎原松松倚着落地窗边沿，姿态闲适悠然，看似正在欣赏布满月光银霜的美景，实则借由旁边的白色纱帘遮住脸，只露出一双明眸善睐的漂亮眼睛。
本是佳人，却做贼似的朝床边投去一道道热切视线。
这般诱人的“斯文败类”，单是看着，岂不是太浪费了。
下一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正所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帅哥。
黎原这样想，很快就有了豁出去的勇气，随即拉上落地窗，转身紧了紧手。
缭绕不安的晚风被隔绝在外，屋内清宁幽静。
却陡然升起一阵躁动。
黎原状似随意地小步挪到床边，指尖抚上花瓶里依旧娇艳灿烂的向日葵，微微偏头，轻声问：“你在看什么？这么认真，我能看看吗？”
正专注看书的盛檩听到这话，下意识摩挲书页的手指立即顿住，抬起头透过蕴光的镜片看着他。
深邃黑眸如一泓幽谭，光影明明暗暗，黎原看不懂。
不过，盛檩沉默片刻后，还真把厚重的书本递到黎原面前。
黎原好奇地凑过去，一见上面密密麻麻的蝌蚪字符，顿时傻眼。
满篇法文。
“……呵呵。”
英文勉强看得懂，法文则一窍不通，黎原被打了个猝不及防，一时间想不出对此，只能磕巴地笑了两下。
盛檩不言不语，对此没有任何表态，把书收回去继续屈膝摆在腿上阅读。
又在身侧某人的灼热视线下，淡然自若地推推眼镜，薄唇抿得一丝不苟，异常专注。
可说来奇怪，黎原回味刚才老男人的举动和眼神，总觉得这人是在嫌弃他，就差配一句“不要捣乱”。
顷刻间，男人温柔认真的侧脸在他眼中，变得恶劣起来。
该不是嫌他烦人？
他心头沉甸甸的，仔细回想今天老男人的态度确实很冷淡，话比平时还少，几乎到了惜字如金的地步。
可根据他中途偷摸出去，从先前守在门外的礼宾部员工那里打听到的情况得知，老男人和那个来探病的“老同学”可是聊得火热，真真是有说有笑。
怎么到他这里，就爱搭不理了？
越想越不是滋味，心头一团麻絮，黎原望着男人磨了磨牙齿，随后顶起一张哀怨脸，气鼓鼓挪到那张下午睡过的沙发，如同气球泄气，一屁股坐下去。
本以为会弄出点动静引人注意，奈何沙发太软，无声无息的。
他心头更加不爽快，没处宣泄怨气，于是又去王者世界大杀四方。
这次他没有关掉全部游戏声音，故意赌气似的，调了两格音量，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不过仅仅两格，声音也大不到哪里去，更谈不上吵人。
一个小时，杀了三局，局局胜利。
黎原内心的憋闷总算散去不少，还觉着今儿的手感特别好，立马又开了下一局。
打到后半场正在攻塔，一条微信消息突兀地弹出来。
很好，这一耽误，他的英雄丢了一血。
此时正是攻塔最焦灼的时候，黎原的英雄作为中单法师，操作好技术佳，俨然是队伍核心。这一死，战况立即倒向敌方，等他复活还没抵达战场就输了。
这下子，一肚子火气嗖嗖往上窜，连带先前从某人那里遭受的憋闷，统统搅成一团。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大晚上来找晦气！
点开信息，好极了，果然是盛明宇那厮。
黎原看也不看信息内容，直接霹雳啪嗒敲字，那力度，简直快把手机屏幕敲到碎屏。
【你有病是不是！大晚上睡不着就出去跑步，别整天哔哔赖赖，不要老是给我发信息！】
【烦！】
【不方便！】
又冲又凶的语气从文字乃至标点符号里展现出来，不怕盛明宇看不明白。
但黎原发完又有一丢丢后悔，这么一来人设哗啦碎掉，崩得挺严重的。
要不撤回？
他刚犹豫的间隙，对面竟然已经回了两条信息。
【小媛，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搅你的，我是担心你。】
【别生气，你是在医院陪叔叔吗？】
撤回没意义了，黎原索性放飞自我。
而且看起来盛明宇并没有对那通怒喷多么意外的样子，毕竟谁还没点脾气。
黎原：【是，怎么？】
拽拽的，很高冷。
对面等了等，把最初拋来的问题又说一遍，不过这次语气很是小心：
【小媛，叔叔这次突发阑尾炎，是因为你们闹了点不愉快吗？】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在盛家能过得好些，不要总是和叔叔置气，你们关系这才刚刚好一点。】
黎原：？
盛明宇从间谍那里获取的版本似乎和真实情况有很大出入，老男人哪是因为吵架生气患的病，分明是爽的。
昨儿那人被辣椒辣得痛快又性感的画面，登时呈现在黎原脑海中，他眼皮跟着那滚动的喉结颤了颤，忍不住偏头去瞧画面中的本人。
柔和光晕下，喉结的主人唇峰冷冽，眉眼润在金边眼镜的框架里，那骨子斯文禁欲的劲儿比昨日还惑人。
黎原感觉自己快被美色冲昏头了，“啪啪”拍着脸，想要清醒一点。
听着静谧房间内骤然出现的奇怪声响，专注看书的人疑惑地抬起头，和黎原的愣愣目光来了个不期而遇。
“啪——”
视线撞上的一霎，黎原的手刚巧拍在自个脸上。
好疼！
盛檩拧起那双被暖光镀过的深邃眉眼，一脸疑惑。
不是安静了好一会，现在怎么自己打自己？
黎原觉着老男人投过来的目光好像在看傻子，只得假装脸上有蚊子挠了两下，然后把整个身体转过去当鸵鸟。
聊天框上单方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小媛，我知道你是为了游乐园的事情跟叔叔生气，他就是那样的人，总是以公司利益出发，不给一点私人情面。】
【这件事我会再想办法，最近你好好陪着叔叔就是，可以的话，不要让他回老宅。】
黎原看着这些话，仿佛被困在云雾里久久走不出来。
游乐园？这么说盛明宇的工程黄了！
黎原立即咧嘴笑了两下，念头一转，笑容又垮下来。
盛明宇的后面一句话虽然没明说，但绝对憋着坏。
黎原不想打草惊蛇，便顺着他的话回道：
【我知道了，我刚才情绪不太好，对不起。】
盛明宇：【没关系，我理解，照顾病人确实不容易，你辛苦了。】
辛苦吗？
黎原好吃好喝好睡，舒服自在，还有帅哥养眼，完全不知道“辛苦”两个字怎么写。
【还好。】
【那游乐场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是去找老爷子吗？】
黎原试图套话，盛明宇那边则好像起了防备心，没有明说。
【到时候看吧，也不知道能不能成。】
【小媛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了属于我们的摩天轮努力的。】
黎原：呕。
谁稀罕，要建摩天轮他不会去找盛家正儿八经的家主吗？
别说一个，十个八个都不是问题。
不过那玩意黎原不喜欢，坐一次几百块，建一个却要上亿，费钱不说使用率还低，一点都不实用。
更不符合他勤俭持家的人设。
黎原背对着病床的方向，捧着手机漫游思绪，没发现坐在床上看书的人悄然起了身。
蓦地，肩膀被轻轻碰了下。
“少玩手机，都玩了好几个小时，眼睛受得了吗？”
熟悉的低沉嗓音犹如鬼魅，做贼心虚的黎原抖了抖肩膀，赶忙把手机转了个圈屏幕朝下，转身呵呵地笑：“这不打发时间嘛。”
“很无聊？”盛檩淡声说，“那明天就回去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黎原讨好地笑笑，转而站起来关切道，“你怎么起来了？”
盛檩：“洗漱，睡觉。”
黎原：“……”
他的问题没毛病，可搭配着简短的回答就显得傻里傻气，黎原摸了摸鼻尖“哦”了一声。
盛檩没继续和他闲扯，缓步走入卫生间，不一会儿，里面便传出哗哗水声。
黎原听着水声，“睡觉”两个字如同一口洪钟在心中敲响，余音缭绕，不禁叫人心猿意马。
他这才想起来，他们是第一次共处一室！
小心脏渐渐飘起来，身子猛地一转，朝向那张今儿不知看了多少次的病床。
这高级病房的病床就是不一样，比一般的大，看起来很软很好睡的样子。
不知道睡不睡得下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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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恋爱的第六天
夜晚十点,周遭安然静谧，正是早睡的最佳时间。
养病期间，盛檩谨遵医嘱,断不会再做出逞能熬夜加班的行为，打算十点入睡，所以九点四十分便进入卫生间，十分钟用来洗漱，十分钟用来酝酿睡意,刚刚好。
洗漱完毕，他从卫生间走出来，见黎原愣愣站着,便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问：“怎么了？”
这人总是时不时发愣，不知道小脑瓜子里整天装些什么,古古怪怪的。
“没什么。”黎原睫毛一颤回过神,讷讷地摇了摇头。
盛檩不疑有他,瞥了眼黎原身后的咖啡色沙发，再转头看看自己后方的小房间。
房门紧闭，看不出具体用途,于是他指了指门,意有所指道,“病房内有专门用于家属陪护的房间,晚上你就睡那里,不要睡沙发，对腰不好。”
说罢,见黎原一副低眉顺眼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早点睡,晚安。”
眼看大手的主人走远，黎原伸出手想要挽留，却喊不出声。
不愧是高级病房，竟然还有专门的陪护房间，好贴心，也好糟心。
此时，他那一脑瓜的彩色气泡“砰砰”破裂，只得幽怨地瞅着那扇紧闭的米白色房门。
按理说，老男人现在是病患，腹部有伤口，他不该在这种情况萌生同睡一张床的离谱想法。
可正因为盛檩腹部有伤，黎原才敢想。
这样一来，哪怕两个人睡在一起，身体相贴，也绝对不可能差枪走火。
本计划着晚上吃点肉渣，没成想锅都给端了。
这时，捏紧的手机不识时务的“嗡嗡”振动两下。
黎原本就一肚子窝火不爽，看盛明宇又来触霉头，烦不胜烦。
【小媛，晚安，好梦。】
【希望你能梦见我。】
黎原翻了个大白眼，直接怼回去：
【我不想做噩梦！】
盛明宇：【你又说气话。】
这下黎原气极，pia的把手机扔向沙发，气冲冲地迈向卫生间。
正要躺下的盛檩见此一幕，顿住身体，眉宇间缓缓凝结两分疑惑。
怎么生气了？
稍微一猜，似乎猜到了这人生气的原因。
旋即嘴角微扬，盛檩无奈地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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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原来之前就做好了陪床的各项准备，不仅带了洗漱护肤等小物件，还特意备了一套淡蓝色印有小鸭子图案的软萌款睡衣，既有睡衣也有睡裤。
他深知自己睡姿不雅，绝对不敢在这里穿那些滑溜溜的睡裙，睡到半夜裙子会拢到腰上不说，平常一个翻身抬腿还会走光。
到时候露出两腿之间不该有的玩意，岂不是就暴露了。
他可不想把刚动手术的老男人吓到当场急救。
十来分钟后，黎原卸好妆洗好脸，换上小鸭子睡衣走出卫生间，房间内的灯光已经调暗，床头那盏灯晕暖融的小夜灯也暗了光亮。
床上的人静静躺在被子里，规规矩矩笔直一条，不见翻身辗转，似乎已经睡熟。
黎原没过去查看，定定瞧了两眼，便转身走向属于他的小卧房。
小卧室不大，估摸十平米都没有，摆上一张单人床和书桌后就没了多余的位置。但床褥干净舒适，有着和外间一样的柔和馨香。
床边有一扇矮窗，从床头的角度恰好能够欣赏窗外清新刻露的高悬明月。
黎原睁着一双如同月色般皎洁的大眼睛，睫毛以五秒一次的频率眨动。
他睡不着。
许是白日睡多了，此时毫无半点睡意，闭上眼睛酝酿过却不见效果，反倒思维愈发清晰。
失眠自然少不了胡思乱想，他的脑中开始过电影似的浮现今天发生的种种画面。
有屋外那人戴眼镜看书时的温俊侧脸，有和盛明宇那番密谋对话的聊天框，有洁白的窗帘，有霓虹衬映的湖泊公园，还有……
那个令人不快的“男同学”。
电梯口那幕历历在目，凭借直觉，黎原能够笃定这个人一定对盛檩有意思。
那份敌意实在太明显了。
那么，盛檩知不知道自己的好哥们喜欢自己呢？
黎原推敲一番，认为，老男人不知道。
依照老男人在感情上从不拖泥带水的果决性格，倘若他知晓好哥们喜欢自己，一定会立即斩断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如今两人还能正常相处，那便是他不知，那人也没有表白。
一份深藏在心，不敢言说的暗恋。
“嘁。”
想到这，黎原不屑地轻嗤一声。
随着岁月流逝，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早就糊成了一堵厚墙，纸容易破，墙却是不好推倒的。
不过就算推墙也没用，他无比肯定盛檩不喜欢那人。
盛檩这人虽说有时表面看来又木又没情趣，钢铁直男一个，但他是那种但凡喜欢，即便嘴硬不说，也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人。
就比如那个口是心非的老毛病，嘴上不情不愿，却会在关键时候放下工作赶去老宅，会去警察局接人，会在深夜一言不发陪伴着走过一条条长街。
更会妥协的、心软的、宠溺的，答应那一个又一个无理的要求。
细细想来，黎原的心好似裹上一层棉花糖，又柔软又甜蜜。
这个人特别好，有人喜欢他，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蓦地，脑海中掠过那个夜晚徐徐清风中青涩至极的“初吻”。
黎原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蹭地蹬开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低低地偷笑一声。
最后，实在按耐不住内心来回抓扯的冲动，他翻身坐起，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外间的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窗帘却没有完全拉上，清幽的月光给房间内部镀了一层银霜，让人不必开灯也能看见屋内大致的景象。
黎原扒拉着门框，一双眼睛贼亮，紧盯着床上那个躺得平整整的轮廓，深吸一口气后，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
挪到床边，就听到一阵沉稳缓和的呼吸声，月光淡映着英俊面庞，眼眸柔和地闭着，已不见平时的锐利冷然。
黎原仔细观察片刻，确定人的确是睡着了，顿时胆子大起来。
再往前挪一步，大腿贴着床沿。
随后他屏住呼吸，慢慢弯腰俯身，竖起一根手指头，颤巍巍地伸向这张安然睡脸。
却不料尚未触及，陡然，手腕已被紧紧抓住，近乎捏碎骨头的强劲力道令他“呀”地惊呼出声。
听见声音，对方立即松手，黑眸里蕴藏的危险转瞬散去，泛起一丝诧异的迷惑。
盛檩刚入睡不久，正处于浅眠状态，突然被惊醒倒没多大不适，更多的是无语。
他摁亮床头的小夜灯，掀开被子半坐起身，皱眉敛神打量床边耷拉脑袋怂唧唧的人。
又是这副立马认错认怂的模样，问题是他还什么都没问。
盛檩扯了扯嘴角，额角莫名抽疼，声音倒不怎么严厉，“怎么了？睡不着？”
“嗯，”黎原乖巧点头，怯声怯气的，“下午睡多了，现在怎么都睡不着。”
所以就不让别人睡觉？
盛檩哭笑不得，想起睡觉前奇妙又离谱的猜测，禁不住凝了凝目光，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
黎原揉着刚才被握到发麻的手腕，话语支支吾吾，表情犹犹豫豫，和平时利索活泼的样子很不一样。
盛檩瞧着眼前的画面，心中的笃定悄然加深几分，难道真是他想的那样？
思索间，黎原已扬起脸，坦荡荡地望向盛檩。
“我要跟你睡！”
果然。
盛檩心有准备，对于这句稍显大声震耳朵的狂言，显得相当镇定。
“跟我睡？”他心底盘踞出一抹别样的心思，指了指自己的腹部，眼眸略深，“可是我这里有伤，不能乱动。”
见他没拒绝，黎原顿感有戏，连忙摆手：“不乱动，不乱动，你躺好就行。”
不乱动，躺好。
两人这话，有几分歧义，就好像他们要做什么奇怪的运动一样。
黎原微愣了下，脑子没空转弯，赶紧补充道：“我睡觉很老实的，绝对不会打扰你！”
神态着急忙慌，小嘴叭叭，好像一只小松鼠。
见状，盛檩曲起大腿，侧身撑起下巴，一副悠闲状态。
他既不同意也不拒绝，只凝着意味不明的目光，静静打量面前的小松鼠。
似在考量他这番话的可信度。
黎原忐忑不已地望着面前用眸光检验自己的男人，哪怕仅仅一个皱眉，一个稍重的呼吸，都会牵动他那颗心七上八下的小心脏，生怕下一刻就会遭受无情的拒绝。
大晚上被拒绝真的很伤自尊心，再灿烂的小太阳也会枯萎的。
黎原不由地捏紧手心，眸光一会明一会暗，紧张到不敢喘气。
可等眼前的人思考完毕，凝住黑眸就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却猛地睁大眼睛，慌忙跑回小卧室。
盛檩想说的话拤在喉咙里，愣了一瞬。
转眼那抹脱兔般的身影又撞入眼中，黎原直接抱着枕头小跑到床边。
他率先编了个理由，双手环抱枕头，软下声音，“……我认床，躺在不熟悉的床上就会睡不着，就让我和你睡吧。”
闻言，盛檩眉头一动，不动声色地睨了眼咖啡色软沙发的方向，到底给了几分薄面，没提下午某人睡得死沉喊不醒的事实。
继续保持着微撑下巴的轻松姿态，略微一想，他饶有兴致地轻勾唇角：“那我这床你就熟悉了？”
这张床，今儿不知道被黎原瞅了多少眼，什么花纹什么材质都琢磨了个透，自是熟悉无比。
不过，他眼眸转了转，心中叮铃一声，换了个更好的说法。
“不一样的，这张床是你睡的，上面……有你的味道！”
陡然，盛檩呼吸一顿，脸上的笑意凝固，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拿捏得死死的。
力量很温很柔，他却无力挣脱。
半晌，他说：“那就……睡吧。”
说罢转开脸，不再看身侧的人，躺下的同时主动让出半边床，紧接着快速阖上眼皮，似要立即入睡。
黎原见此一幕，霎时心花绽放，裂开大大的笑脸，把枕头一搁就麻溜地钻进了被窝，宛如一只小泥鳅。
这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两个人并排睡着虽不会摔下去，却也没有多少可供转身滚动的余地。
至于手臂和大腿，自是你贴我我贴你，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得亏一个穿着病号服，一个穿着长款睡衣，不然肌肤相贴，温度更是灼热。
起初正如黎原保证的那样，老老实实，躺在被子里微丝不动，但心愿得逞后那股子热血就在身体里乱窜，异常兴奋。
乌溜溜的眸子左右上下转了两分钟，他终于耐不住，小声问：“盛檩，你睡了吗？”
没听见绵长的呼吸，心说肯定没睡。
然而，盛檩“嗯”了一声。
嗓音淡得很是敷衍。
黎原：“……”
黎原琢磨了一下这句“嗯”背后的潜台词，决定还是乖一点，于是阖上眼皮酝酿那不见踪影的睡意。
过了五分钟，猛地掀开眼皮，眼睛炯炯有神，还是不行。
而且越是强迫自己躺着不动，就越想动，既叛逆又心痒，实在忍不住只好退而求其次，用小爪子在被子里挠来挠去。
一会儿摸摸手臂，一会儿抓抓肚皮，片刻不得闲。
身体还不争气，越挠越痒，后来脖子后面也痒起来，不翻身根本够不着。
没撤，他只好悉悉索索地翻了个身，后背向内，脸朝外。
就在小爪子够到后颈的时候，身后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下一刻，有力的臂膀向他横过来，一下子紧揽住他的腰。
“你怎么这么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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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恋爱的第七天
黎原被半拥入环抱,后背紧抵着一片温热胸膛，一股男人特有的檀木香将他包围，仿佛下一秒就要浸入身体。
“你是……小松鼠吗？”
身后的男人忽然靠近一些,又把他拥紧。
低沉的嗓音冷静稳重，分明不是戏谑的语气，可黎原听着，就觉得耳朵酥麻麻的。
而他此刻正如男人所言，跟只小松鼠似的,双手紧张地握成拳头放在胸前，身体紧绷，眼睛瞪得如同两颗小圆豆,从眼神到动作都一副怯怯的小模样。
这形容还真贴切。
黎原嘟哝着嘴巴,不大乐意，开口解释：“我才不是……”
“别说话,乖乖睡觉。”揽住腰际的手臂紧了紧,盛檩旋即打断道。
这话一出,黎原瞬间嗅到一丝压抑克制的危险气息。
搭在腰腹的手臂也传来阵阵热度，不得不说这位置真是妙，可上可下。
他终于察觉不妥,就像是掐住了他所有秘密的源头,只要下移一点,就能揭开可怕的真相。
这下他不仅哑口无言,就连先前那四处泛痒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
目前情况危险绝不能飘,更不能放松警惕，于是他一只手护住胸口,另一只手垂下搁在腿边，为了显示自然假装挠痒抓了抓裤子。
男人很绅士克制,应该不会乱来，但保不准意外发生，要是发现不该存在于他身上的东西。
那就……死翘翘。
这么一想，黎原便忍不住扭着腰，想要往前挪开一点距离。
“啪——”
然后，后腰就被略重地打了下。
身后的男人重新把他的腰揽回去，依旧抱紧，还不忘温声警告他。
“别动，乖一点。”
“……”
黎原傻呆呆的，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被打的腰部倒是不疼，却又热又烫，还泛起满满的羞耻感。
没一会儿，羞耻感还没褪去，他又感觉窝颈处呼着热气，有点儿痒。
身后将他拥住的人正在缓慢地吸气呼气，看似沉稳的气息中仿佛压制着丝丝缕缕危险的意念。
如此五六下之后，呼吸逐渐平稳，揽住腰腹的手臂缓缓上移，改为揉了揉他的肩膀，于是，那份微妙感觉又汇聚到肩膀。
黎原下意识抓紧面前的睡衣扣子，生怕那大掌一时兴起往下移动两分，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扯住自己的睡裤腰边，手指头时不时不安地抓挠两下。
这一刻，黎原内心真真是纠结得要死。
有句话很贴切：既怕他不来，又怕他乱来。
好在身后的人并没有如他设想的乱来，仅仅揉了揉肩膀就把手松开，没有压迫感的轻轻环住他，相当规矩。
随后，略微偏头在他颈边，印上一个如同安慰的柔软轻吻。
“睡吧。”
黎原：“……”
腰部被打了一下，肩膀被揉了揉，耳朵边也有点热，这种情况让他睡，怎么睡得着！
可是仔细一想，好像也不能做其他的。
“哦。”最后黎原也只得闷声闷气的同意。
许是这番折腾太耗费心神，困意终于来袭，轻嗅着彼此身上的特别气息，两人一同沉沉睡去。
……
翌日，晨光穿过纱帘，光线漫透静谧的房间。
脖颈边热热的，黎原感觉胸口好像压着什么，很重很闷让他喘不上气，猛地一个深呼吸后，惊醒般地睁开了眼睛。
眼睫惊颤，思绪回拢，霎时清醒了八分。
他再低头一瞧，赶紧将横在胸前的手臂推开些，再用自己的小臂护住胸口。
为防止露出破绽，他的睡衣里面专门假模假样的搭了一件内衣，比完全没有弧度要好一些，虽然还是很平，但应该没被察觉出异样。
这么一想，提起的小心脏稍稍放下。
可他刚刚放松身体，眉头一紧，又觉着哪里不大对劲。
天刚蒙蒙亮，一室静谧，身后的人呼吸均匀平缓，听起来仍在睡熟。
可环抱黎原的手臂却很紧，身体紧紧相贴，这也导致他的感受直接而敏锐。
蓦地，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张，呆愣愣地望着泛起微亮的房间。
下一刻又突然放松表情，快速释然了。
这种情况其实很正常，倘若没有反倒得去找医生瞧瞧。
只不过，这完全超出了他原本的想象。
平日里单看那张俊朗禁欲的脸真还看不出来，有亿点点吓人。
难不成这就是人不可貌相？
此时此刻，黎原一番心思乱飘，丝毫没有因此脸红心跳，反倒出于比较的心理，越想越不爽，愤愤不平地咬了咬牙。
为什么他就如外表一样，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他一生气，就把人奋力推开，气不过，还用脚尖踹了人家一脚。
力度很轻，男人没醒。
黎原念及这人又伤，没再泄愤，扭转过身继续睡觉。
却不料，他这边刚闭上眼睛，身后的男人也跟着翻身，一下子又把他抱住，身体相贴照旧抱着他不说，还在他的脖颈脸颊处吻了两下，嗓音低沉含糊不清。
“乖……别闹，再睡一会儿……”
“睡……睡你的大头鬼！谁能睡得着！”黎原咬牙切齿地捏紧小拳头，气归气却没把人推开。
这话被身后的人听了去，半梦半醒呓语着回应他，“为什么……睡不着？”
“……”
黎原肚子里磨牙：不知吃什么的。
-
时间尚早，还能睡个回笼觉，黎原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紧绷的身体逐渐放缓，小拳头松开，重新进入香甜的梦乡。
直到……
上午八点，邱医生准时带领护士来查房，一推门便是这幅黏黏糊糊辣眼睛的画面。
谁准家属睡在病人床上的！
“咳，咳咳！”邱医生猛咳两声后，仍不见床上的两人苏醒，抖着气愤的手指推了推鼻梁上那厚重的无边眼镜，宛如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学究。
随即，他递给护士一个严肃眼神，“去把他们分开！”
是分开，不是叫醒。
护士捂嘴笑了笑，上前先朝男人喊了声：“盛先生。”然后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女孩的肩，“盛夫人，该起床吃早餐了。”
这话落下，两人纷纷转醒。
黎原一见病房内多了三个人，立马蹭地弹起身体，一不小心手掌恰好按在某人的腹肌上。
没有布料的遮挡，摸得一手结实紧致，跟想象中一样，手感好到爆。
只可惜，不足两秒，腹肌的主人就将卷起不规整的衣摆拉下，撑起身看向表情古板的老医生，淡声喊道：“邱叔。”
打完招呼许是觉得床铺太逼仄，展不开身体也透不过气，就要站起来。
“你坐下！”邱医生见状立即制止，冷肃目光扫向旁边正在整理头发的女孩，“你起来！”
语气很是严厉，犹如班主任训斥调皮捣蛋的学生。
本来借由梳理头发降低存在感的黎原听到这话，诈尸似地站起，也不说话，埋起头就慌慌张张迈着小碎步往卫生间跑。
还没跑进去，便听到一连串不满的责备。
“不像话！你们这些小年轻就是不知轻重，肚子上还有伤口，就不能忍两天！”
“哼！前些日子我还听你母亲说，你们小两口感情不好来着，让我多照看一下你。看来姝雅误会了，估摸再过十个月，她就能抱孙子了。”
黎原：“……”
盛檩从容自若地揉了揉僵硬发麻的手臂，垂着一双冷眸，面无表情回道，“谢谢叔，借你吉言。”
黎原：“！”
啊喂——
你在说什么啊！
黎原摇头晃脑，仿佛置身云雾恍恍惚惚，都不知道怎么钻进卫生间的。
等他换好衣裳梳妆打扮好出来的时候，邱医生对患者的例行检查刚好结束。
女孩一身湖蓝色泡泡袖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清爽干净，上面还别着和裙子同色的蝴蝶结小发卡，俏丽又可爱，再端起一张红扑扑水润润的小脸羞怯地看过来，确实惹眼得很。
难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把持不住。
老邱医生眯了眯眼神，收回意味深长的视线，瞅着慢条斯理正在吃药的盛家小伙子。
“咳咳……”邱医生推推眼镜，缓和了下神色，旋即端出一股子长辈关心小辈的语重心长。
“我也不是老古板，想当年也年轻过，知道你们血气方刚的，又是新婚分不开很正常。但到底身体重要，再说你这是微创手术，三五天就能好，最多忍三天……”
盛檩吃完药，把水杯递给护士，抿唇不言，却和老医生交换了一个只有男人才懂的眼神。
黎原：“……”
喂！我也是男人，为什么我不懂啊！
黎原愣头愣脑站在一边，他觉得有必要再去卫生间躲躲。
邱医生临走前，瞥了眼乖巧不吭声的女孩，不知是好心还是故意，又问盛檩：“要不要让中医院的张医生给你开点补药，他那方子不错，大家使了都说好。”
盛檩微抬眸，“谢谢叔，我不需要。”
麻了。
等堪称王者级别的老医生走后，黎原总算松了一口气。
随后护士姐姐把早餐送来，两人专心吃早餐，没有多余的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汇也很少。
就像昨夜的、今早的，以及医生检查的小插曲都不曾发生过。
吃完早餐，黎原主动提起要回家一趟，于是离开了医院。
睡一觉第二天清晨离开，这是黎原本就计划好的，但计划之外，他想起昨天盛明宇说的那些话，主动给老爷子发了几条乖巧信息。
从问好到闲聊，又到说起盛檩住院的情况，谈及他在医院陪护这事，还得到了老爷子的夸奖。
见铺垫得差不多了，黎原开始切入正题。
【爷爷，你上次不是说带我去钓鱼，哪天有时间啊？】
【我看这两天天气挺好的。】
老爷子发的语音：
【这两天天气是不错，你不是要陪臭小子，过几天咯，不然臭小子又要不高兴。】
黎原：【呜呜，我有时间陪爷爷的，除了盛檩，爷爷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其实有时候老人家就跟小孩似的，特别好哄，黎原好几个乖巧表情包发过去，再绕着弯套了下话，就得知盛明宇那边约了明天下午陪老爷子吃晚饭。
【那爷爷，我们明天中午去钓鱼吧，直接在湖边吃烤鱼，味道肯定超好！】
【不过晚上我要回去陪盛檩，就不和您吃晚饭啦。】
老爷子的语音迅速发来：
【行，那就明天，让臭小子自个待着。对了，明天我把刚画好的兰花带去你给写几个字，用瘦金体配得很，好拿去给穆家老爷子开开眼。】
穆家老爷子？
上次去老宅时黎原听老爷子提起过，这位是他的多年好友兼损友。
两个老顽童没少在书法绘画上比斗，每每你搞了副好的，我就要弄一副更绝的，俨然是两人的晚年乐趣。
估摸要拿黎原那手漂亮的瘦金体书法去显摆一番。
真是个有趣可爱的老顽皮。
【好哒！保管完成任务！】
黎原继续跟老爷子卖了几句乖，黑色奔驰徐徐驶入盛家别墅，他一下车便直奔后园的菜地，这一项活动也是昨儿就计划好的。
这次和上次意外走进菜园子不同，他昨日就请舒伯给负责管理菜地的菜农大叔打过招呼，所以每隔一天才来工作的陈叔特意今早赶到别墅，这会已经在园子里忙活了好一阵。
除却舒伯、徐妈，两位保镖和一名园丁，这是黎原在盛家别墅见到的第六个人，也是他较为怀疑的人。
舒伯是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有礼节有风骨，加之原书中对这位老人家一夜白头的忠心描写，黎原认为，舒伯绝对不会背叛盛家，更不会背叛盛檩。
徐妈、强子、阿超这三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黎原对他们的怀疑心也大大降低。
那么，就剩下园丁和这个负责菜园的大叔，两人都没在别墅内部工作，传达给盛明宇的信息才会和真实情况有出入，甚至有些信息是他们根据之前的情况瞎猜的。
“夫人，您想要那些菜？我去帮您摘，别弄脏了您的衣裳。”陈叔望着走到菜园边却发起呆的黎原，憨厚友好地笑了笑。
黎原闻声眼皮一掀，旋即从万千思绪中回神，伸手置于额头挡住阳光，眯眼道：“我想想啊……摘点生菜、番茄、青红椒，算了地里有的都来点，也别太多，我待会儿用来做蔬菜沙拉。”
他一边说，不忘打量面前的菜农大叔。
听徐妈说这人是十公里外一个蔬菜基地刚退休的工人，想着他家离这里近又有大棚种植的经验，便请来帮忙照料园子。
从长相上看是挺实诚的，不像坏人，干活也麻溜。
这会功夫，农夫大叔已经捞起篮子钻进了大棚，看身影动作正在摘菜。
临近中午，太阳高悬头顶，晒得头皮发热，黎原心底隐有一丝烦躁。
他没法仅凭观察判断谁是盛明宇安插的眼线，况且即便他知道，短时间也没必要将人揪出来除掉。
与其赶走眼线，不如先解决盛明宇。
“夫人，菜摘好了。”陈叔指了指菜篮，还递出一个装满草莓的竹编篮子，“这两日大棚里的草莓刚好熟了，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摘了一点给您，大家好像都不太爱吃，去年好些烂在地里，怪可惜的。”
节俭，是庄稼人骨子里的习惯。
黎原也是一个节俭的人，从前打工时能省就省，绝不乱花一分钱，毕竟那都是秃头熬夜挣来的辛苦钱。
当下听到陈叔这么说，疑心稍稍淡去一点。
“谢谢陈叔，我可喜欢吃草莓了。”黎原主动将草莓篮子接过来，笑容跟阳光一般明媚，“以后你每次来都摘一些给徐妈，我每天吃，保管给它全部吃完。”
“好，”陈叔提起放在地上的菜篮子，点头笑道，“那我先把这个送厨房去。”
黎原走在后头，怀抱中草莓的香甜不断飘入鼻端，刚摘的和市面上售卖的完全不同，格外新鲜，散发着诱人的清甜。
整个菜园内的蔬果都不打农药，即便刚摘下来不洗也可以吃，出于疑心他没有立即下手。
想了想，纵使盛明宇狼子野心一肚子坏水，应该不至于用下毒这么简单的手段，太容易被查出来了。
黎原不由地回想书里盛檩被害的剧情，他是因为单独前去营救被绑架的原主，才被歹徒活活……
陡然，黎原脚步一顿，手指扣紧竹篮。
【给我打，往死里打……还以为盛家家主有什么了不起，没了保镖护着，不也跟个丧家犬一样吗？】
【哈哈，还想着救你老婆呢，她啊，早就走咯。】
【咱好心，临死前就让你做个明白鬼，你那小娇妻早就跟咱宇哥在一起咯。宇哥？就是你的好侄子呀，被亲侄子戴绿帽什么滋味啊，哈哈哈哈哈……】
阳光好刺眼，眼泪怎么突然流下来了。
黎原捂住胸口缓慢地蹲到地上，当空的烈日将他的影子笼成小小的一团，死死地踩在脚下。
不知何时竹篮已经翻倒，甜蜜的草莓滚落了一地。
突然，胃部翻搅，那只抓紧胸口的手掌不堪承受地往前撑去，顷刻间压坏一颗硕大的草莓。
鲜红汁液，像血一样。
丢了半个落魄的黎原下意识将手指抠进地砖的缝隙里，指腹生疼，却比不上心口的半分拉扯。
他忍不住，控制不了，终于仓皇失措地摸出手机，想也不想，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对面传来的嗓音一如常往的低沉浑厚，却携了抹愉悦笑意，“又怎么了？不是才……”
“盛檩，我好喜欢你呀……”
黎原颤抖着嘴唇，匆匆打断。
散漫阳光的午后，草莓香甜，泪水漫溢。
他就这样不浪漫的表了白。

第29章 恋爱的第八天
下午三点,烈日当空的炙热褪去，黄色丝绸般的温暖阳光铺满整个庭院。
悠闲的时光碎影中，系着一条白色花边围裙的倩丽身影正在厨房忙碌,转转悠悠，宛如一只蓝白色蝴蝶。
“徐妈，你看看这次做的怎么样？”黎原小心翼翼地将蒸锅里的芙蓉蛋羹端出来，羞赧地抚了抚耳朵上闪着细碎光芒的蓝水晶耳环，眸子里写满了期待。
面前实木大餐桌上,还摆着同款青花瓷小碗装的七八碗蛋羹，空气中漂浮着共同的鸡蛋香甜味道，里面蛋羹的形状却各有不同。
其中三四碗表面布满坑坑洼洼的气泡孔,蛋羹呈絮状蒸得太老,一看就是失败品。余下的几碗则要稍好一些，表面还算平整,有了点滑滑嫩嫩的模样,但仍有些小瑕疵不够完美。
除却煮方便配鸡蛋,这是黎原头一次正儿八经做饭，考虑到病人要清淡饮食，那些需要烹炒煎炸的菜肴便没纳入考虑,况且他短时间内根本学不会。
厨艺天赋不足,单单是这碗芙蓉蛋羹,他就足足试验了两个小时。
起初徐妈外出采买没在别墅,黎原瞎捣鼓了一通失败得很彻底,急忙将徐妈请回来指导一番后，最新的两三碗成品才像模像样些。
但是,黎原仍然坚持每个步骤都自己亲力亲为，哪怕是将碗端出来放桌上这样的小事。
势必将表达心意做到极致严谨。
徐妈站在岛台边择菜,嘴角一直噙着淡淡笑意，见新的一碗蛋羹出锅便放下手中的豆角凑过去。
“不错，可以了。”说着点点头，很是欣慰的样子。
等黎原雀跃的小眼神刚投过来，她却轻轻皱了皱眉，委婉地笑道，“少夫人，您不先尝尝？”
模样看起来不错，不代表味道就没问题。
黎原舀了一勺果冻般的蛋羹放进嘴里，没过两秒，眉头一皱，“……有点咸。”
“没关系，”徐妈浅浅笑着，不忘给黎原鼓励打气，“下一碗保管没问题！”
黎原挠了挠头，倒没一丝丧气的样子，笑着感叹：“原来做菜这么难啊，徐妈你好厉害，不仅会做饭还做得超好吃，你是厨艺界的天才！”
这小嘴比蜜还甜，徐妈顿时给逗得眉开眼笑的，调侃道：“别在这儿哄我老婆子了，待会少爷可等急了，小心他罚你。”
两人关系愈发融洽，徐妈的玩笑话也多了不少。
提起那人，莫名心上一悸，黎原嘟哝道：“……他才舍不得罚我。”
说罢重新拿了个鸡蛋在玻璃碗沿敲开，神态很是专注，脸颊却悄然泛起一片薄红。
蛋液在手中点点搅散，混成融洽的淡黄色，黎原缓慢地眨了眨眼，脑海中不由回想不久前惊动心魂的那一幕。
“盛檩，我好喜欢你呀……”
当时他急切于表达那份汹涌而出的感情，脑子一昏，莽莽撞撞就表了白。而对面的人许是被他吓着了，一声不吭，静默好久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仅此一声，再没有其他。
那时黎原一脸哗啦啦的泪水，视线模糊急呼呼地喘气，心里激荡又紧张，突然被这个简短稳重的“嗯”砸过来，霎时愣住，就连眼泪也给惊了回去。
“嗯”是什么意思啊？
他想要追问，谁知刚张嘴睫毛上那串将落未落的泪珠就抖进了嘴巴，喉咙哽咽，一不小心便把电话挂了。
后来情绪平复下来，他又不好意思再打电话过去，对面的人不知如何想的，也没有回拨。
就好像神魂惊扰，他们都需要冷静。
蛋液缓慢搅了三分钟，黎原从酸酸甜甜的思绪中回神。
按照徐妈教的步骤，他在蛋液中加入盐、酱油、少量食用油和温水搅拌均匀，再用小勺舀出表面的小泡泡，最后不忘用筷子沾着蛋液尝了尝咸淡，一切妥当才放入蒸锅。
随后，坐到餐桌边，静静等待蛋羹成型。
桌边，柔和的金辉透过菱形窗户，恰好聚拢一束柔光落在那身洁白的花边围裙上。此时穿围裙的人面庞恬静俏丽，配与周围格调高档的木质厨房，悄然勾勒出一幅温馨的静美画面。
很居家，也有种别样的撩人感。
可惜某人暂时没机会看见。
黎原撑着下巴思索片刻，决定还是先给老男人说一声，不然这份心意若泡了汤，他绝对会郁闷死。
没怎么经过大脑，匆匆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吃饭了吗？】
很好，开头就是一句蠢话，属于不会聊天的那种直男开场白。
难道真是应了那句先动心的人就输了？
黎原感觉整个人不在状态，气场也削弱很多。
不行！
他立马调整心态，换了副语气。
【晚上等我一起吃晚饭，我马上就过去。】
这么说，似乎又显得太高傲，干巴巴没温度。
心想要不发几个表情包过去？
他点开聊天框里收藏的一溜卖萌沙雕表情包，不知怎么搞的，手指晃晃悠悠，却始终选不出一个合适的。
按理说，表白之后就要趁热打铁，情话撒娇统统安排上，可是他的撒娇技法自打那通意外电话后就进入技能cd阶段，根本使不出来。
而且那个“嗯”，实在让人没有安全感。
到底要不要跟他谈恋爱啊！
“咚——”
蓦地，黎原把头往桌子上磕去，嘴里发出“呜呜呜”哀怨声音，额头则在桌面蹭来蹭去。
十几秒后，他忽地一下抬起头。
视线随之自然下落，不瞧还好，一瞧给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整懵了。
好家伙，看看他发了什么？
居然是一连串“狗子衔玫瑰”的挑逗表情，满满当当占据整个聊天框！
“……”
试问世界上还有比他油腻的男子么？
黎原赶忙拿起手机打算撤回，却不料，对面久未回复的冷酷霸总居然回了。
——一颗没前缀没后续的独一无二的红心。
黎原呆愣愣地张了张嘴，甚至想狠狠掐自己一下。
好像做梦一样。
算起来，这还是老男人第一次给他发文字和标点符号之外的东西，头一次就是一颗心！
更重要的是，老男人竟然没被他油腻到？
徐妈瞅着一脸桌边傻笑的黎原，又瞥了眼炉灶上的蒸锅，不得不出言提醒：“少夫人，蛋羹快要好了，再等就老了哦。”
话语里带点儿调侃笑意。
一听这话，黎原立即本能反应地站起来，顾不上和老男人腻腻歪歪。
毕竟多耽搁一秒，就要晚一秒才能见到他，再说隔空挑来挑去，那抵得上眼睛能看手能摸的。
蛋羹出锅，许是黎原的心意感动了厨神，这次的成品如同芒果布丁般鲜香滑嫩，没有一丝破坏美感的瑕疵。
正如那颗桃心一般，完完整整，赏心悦目。
徐妈见状赶紧将早就备好的餐食装入保温盒，连同黎原先前做的那碗色彩缤纷的蔬菜沙拉。
约莫半个小时后，黎原带着两位五大三粗的保镖和两个大保温盒回到医院。
推开房门，阳光正是温煦之际，与屋中之人略微抬眸的视线遥遥一撞，两人皆是愣了一瞬。
确切说来，他们分开的时间也就小半天，可那交汇的视线却像跨越了山川湖海，有种久别重逢的欣悦，和一丝难言的惆怅。
当然，惆怅是单方面属于黎原的。
老男人看起来依旧那般沉稳内敛，黑眸微微一凝便别开脸，将视线重新汇聚到一本红色封皮的书上。
神态一如昨日，认真而专注。
此时他并没有像昨日卧床休息，而是坐在一张置于落地窗前的温莎椅子，摊开的书放在交叠的腿部，侧脸俊朗如昔，姿态更为闲适优雅。
这副被温和阳光镀上柔光滤镜的画面映入眼帘，黎原竟觉眼睛酸涩。
这样的人不应该，更不可以惨死于歹徒手中。
至于伤害他的人，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霎时，黎原内心燃起火热的小宇宙，浑身上下充满炙热的勇气，捏紧双手，大步走向落地窗的方向。
那动作那表情，可谓气势如虹，来势汹汹。
察觉动静的盛檩并未抬眸，只是下意识弯了弯搁在书页上的手指。
下一刻，黎原已站到垂眼看书的男人面前，小拳头攥得死紧，深深地呼气吸气，却说不出半句话。
但从他难以抑制的激动表情看，似乎有一肚子话想说。
这模样漂亮灵动，叫人把持不住。
盛檩那刻意端了大半个小时的冷静矜持，渐渐出现冰融瓦解的迹象。
一抹淡到极致的笑意不由地从嘴角扬起，他微抬眸，也想要说点什么，虽然还没想好具体内容。
就在这时，他面前的人捏紧拳头，抢先说话：
“盛檩，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绝对不会让坏人伤害你！”
……？
门边，帮忙提保温盒的强子和阿超听到这句豪言壮语，两人亦是傻了眼睛，很快交换了个彼此才懂的畏缩眼神，随后悄咪咪把盒子放下溜了出去。
少夫人，恐怖如斯。
落地窗边，和风徐徐。
盛檩闻言，脸上的那抹笑同样毫无防备地僵在嘴角，错愕片刻后眯起黑眸，方才打量起面前因为过于激动而胸脯起伏的纤致身影。
这画面，仿佛鼓起勇气告白似的。
而所说的话，却充斥几分违和感。
即便盛檩很少看那些情情爱爱的偶像剧，但也知晓，保护这种话一般是男孩对女孩说的。
只不过，眼前的人总是古灵精怪的，如此不按常理倒也正常。
这般想着，盛檩心底渐渐萦绕起一抹别样的情绪，笑意攀上冷峻的唇峰，语调微扬，问：“那你要怎么保护我？”
“这……”黎原口出狂言一时没有准备，登时被问住。
但他小脑瓜灵光，稍稍一转悠，便想出答案：“就像王子保护公主那样！”
很快他又想起什么有趣的，弯眉弯眼乐呵呵笑起来：“你是穿粉色花边公主裙的小公主，我是为你打跑恶龙的王子，三岁的小公主，你不是要去找王子吗？”
旋即，他略微牵起裙摆盈盈一笑，“你看！王子就在你面前！”
盛檩给他调皮俏丽的模样给逗笑了，目光上下逡巡，敛唇故作严肃：“胡闹！哪有穿裙子的王子？”
嘿，还真有。
莹亮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暗爽，黎原没有反驳，只是乖巧地微笑着。
同时，那双乌溜溜的眼睛还不忘忽闪忽闪的，好像用眼睛说着什么话。
盛檩登时有种心口被小刷子挠来挠去的感觉，终于没按耐住，将书轻轻合上站了起来。
挺拔的身躯顷刻将纤瘦的女孩笼罩在高大阴影里，一种危险的压迫感向着黎原扑面而来。
不过他并没有避让，反而主动迎上去，微仰起头，眼神纯然而坦荡。
盛檩见他无所畏惧的模样又是一笑，稍稍敛去那一瞬间升起的带有占有欲念的威慑力，大掌盖在黎原的头顶略显恶劣地揉了两下。
“你这小身板，细胳膊细腿的，风大点都要被刮走，怎么保护我？”
黎原撅起嘴，正要反驳。
却又见面前的人无奈地叹口气，说道：“还是我……保护你吧。”
咦？
这算情话吗？
黎原心里“叮铃”一声，总算感觉矜持稳重的老男人出息了一回。
当然比起他那番慷慨激昂的大胆发言还是略逊一筹。
黎原不奢求太多，很是欣慰地点点头：“行，那你先保护……”
然而，他话未说完，只见面前所谓矜持的老男人一个大步，猛地上前将他拥住，有力的大掌紧紧扣住他的后颈。
就这样，低头吻住了他。
连个招呼也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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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恋爱的第九天
清风缭绕。
两片没经验的嘴唇轻轻一碰,骤然像被奇妙柔软的触感惊颤似的，立即分开。
还没尝出个具体滋味，就没了。
黎原异常明亮的眸子眨巴两下,匆忙去寻老男人冲动过后撇开脸藏起来的那抹窘迫。
这人视线沉沉暗暗落在别处，不言不语，仿佛刚才不是他抱紧人亲的嘴。
啧啧，招呼都不打一声，猝不及防就把人家的初吻夺走了。
好坏哦。
黎原的小脑袋里总是装些奇妙东西,看到这般故作镇定的男人，心思顿时活泛起来，立即把手搭上男人宽阔的肩膀,手指还调皮地抚摸病号服的棉质衣领。
不像面前的人那么硬邦邦,触感柔软舒适。
随着黎原的小动作，盛檩不由地缓慢转回视线,深邃眼瞳里拢着一团墨色,是星辰下散不去的云海薄雾。
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没。
被静静望着,黎原搭着男人肩膀的手随之一紧，倒不觉惧怕，只觉震撼与悸动。
这个人,好认真。
认真是好事,但似乎有点过于正经矜持了,本以为会来一个狂乱的热吻呢。
黎原想着,两根捏住衣领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画起了小圈圈,宛如某种在胸口挑摸的暗示行为，时不时还会碰一下颈侧灼热的皮肤。
时间变得缓慢,空气中隐约漂浮着一抹暧昧的软甜。
吻都吻了，某人并不是完全不开窍,不多时便接受到这份暗示讯号，黑眸凝出一束光，又搂住那截纤腰按进自己怀里，再一次俯下身。
这次不再一触即分，而是拉开若有似无的距离后继续小心触碰，一下又一下，当真是浅尝不止。
也青涩得令人捉急。
更让黎原无语的是，两人这般幼稚园级别的亲亲行为，竟然也能让他泛起两分燥热。
并且有越来越热的迹象，有必要分开一点，于是他扭了扭那截被禁锢的细腰。
这一动作，便有了挣扎的意味。
拥着他的人立马不乐意了，呼吸微顿，随即借由揽抱的姿势把人带着转了个圈。
动作快速而敏捷，黎原惊诧过后已被圈锁在臂弯与墙壁之间，手指不紧张地抠着墙。
壁咚？
挺懂的嘛。
这下子两人勉强是拉开了两分距离，黎原得以放松身心，略略一想又把主动权夺回来，撩起眼尾主动吻了过去。
亲吻的短暂间隙，他含着一口热气说：“不够……”
下一秒，轻启唇瓣，颤颤一碰。
这份柔软与嘴唇轻碰完全不同，面前厚实炽热的胸膛被他大胆的动作惊得震颤了下，呼吸陡然乱了，臂膀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仿佛要揉进胸膛里。
在翻涌的暗色.欲求里，无师自通地加深了这个吻。
……
“小檩啊，有个事还得叮嘱一下……”
邱医生进屋不敲门，结果一推门就是比上午还过分的热辣画面。
只见一身病号服的高大男人将身形相对娇小的女孩圈锁在臂弯之间，很是霸道强硬的姿势，女孩则后背抵着墙没有丝毫退路，天鹅般漂亮的脖颈扬起，任由男人肆意妄为。
许是过于热烈，她的两只手握成小拳头抵住男人的胸膛，弧度很小地推拒着。
这画面，太费眼睛。
邱医生猛然咳嗽起来，呛的。
听见声响，两人纷纷停住动作，准确说是男人停下，女孩总算得到片刻喘息。
两人的目光飞向门边，一沉一惊，同时望着止住咳嗽抚摸胸口的老医生。
邱医生率先注意到女孩绯红的唇，含着水雾的眸子，凌乱的发丝，以及一眼望去满是惊羞与可怜的表情。
一副被欺负得很惨的模样。
再瞧旁边拧着眉一脸被打搅而表情冷峻的高大男人，老医生嘴皮子抖了抖，暗骂了句：“臭小子！”
邱医生毫无半点应该回避的自觉，端起那张长辈与医者相结合的严肃脸庞，走过去直接瞪向盛檩：“你……都给你说了忍忍！忍忍！这还大白天呢就憋不住了，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嫌伤口愈合得太好？”
“真拿你们这些小年轻没办法，得亏你俩是夫妻，不然刚才那情况我得立马报警，哪能大白天就欺负人！”
黎原：“……”
这老医生果然是王者级别惹不起，每个字不带颜色，偏偏就能让人听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可他们只是亲亲，没做其他的啊！
当然，这个亲亲的时间有点长，后来还有点湿润。
黎原微低着头，先前一直坦然无踪影的羞怯感因为这几句话反而窜上面颊，脸庞耳朵皆涌出绯红没法看了。
实在臊得慌，他赶忙把面前宛如一堵墙的男人推开，提起裙摆小跑着躲进了卫生间。
见状，邱医生难得多了两分同情，这种事哪能怪人家女孩，分明是男人定力差不知节制！
收回柔和目光，邱医生继续冷眼瞅着面无表情的男人，冷哼一声：“你俩自个在家怎么我管不着，但这里是医院，你小子节制点，住院期间禁止同床！”
说完仍觉不妥，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盛檩，啧啧两声：“不行！我看你俩就不能待一间屋子，一会我让小李给你老婆准备个房间。嘁，真是，太不像话了！”
说罢背起手摇头晃脑感叹着走了，留下一屋子难以言喻的怪异气氛。
……
整洁素净的卫生间内。
黎原把脸埋进灌满冷水的洗脸池，“咕噜咕噜”吐着泡泡，足足两分钟脸上的热气才消退下去。
一抬头，水珠淌过精致的面颊，淡色的眼妆晕开，更平添几分脆弱美感。
不怪老医生说话离谱，他一副嘴唇艳红头发凌乱，衣裙领子还拉扯到露出点白净肩膀的模样，确实太引人浮想。
黎原扯了扯莫名有点发木的嘴唇，洗了把脸，将鬓角被沾湿的头发梳理整齐，又理了理裙摆领子，这才恢复八分意外未发生前的清丽样子。
但眼角眉梢间的春色，一时半会消不下去。
稳住心神，他从卫生间淡定地走出来。
却不想，闻到一股异常熟悉的味道，自是他今日不知闻了多少回的蛋羹香气。
而那碗爱心蛋羹正被某人稳稳当当握在手里。
青花小碗搭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仿佛在赏玩一件古朴的艺术品，不过，这得忽略那份居家日常的香甜气味。
黎原见此一幕，神色立马放松下来，这倒是免了找话题的尴尬。
“不是还没到饭点吗？”他走到落地窗前的休闲茶几旁，望着桌上的五六个精致小碗，随口一问。
眼下五点钟不到，距离吃晚饭确实早了点，可他这随便一问，却让男人执起小勺的手顿住。
显得他格外迫不及待似的。
不知怎地，盛檩那口是心非的毛病似乎好了一点，竟然没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理说法。
而是抬眼定定地凝一眼黎原，语气略淡：“徐妈说你特意做了两道菜，所以……”
只能说这么多了。
黎原眼睛一弯，旋即替他把话补充完：“所以特别想尝一尝是不是！”
徐妈真是个大机灵鬼。
黎原脸上立即漾开灿烂明艳的笑容，旋身坐下，赶紧催促：“那快尝尝，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保温餐盒的保温效果很好，蛋羹刚端出来，表面的酱汁上还隐约漂浮一层热气，摸摸碗壁，也是热热的。
这时候吃，刚刚好。
黎原扫了眼桌上徐妈做的其他美味菜肴，虽然不算饿，却被勾出几分食欲，立马弯腰将另一个保温盒里的几道菜肴拿出来一并摆上。
每样菜分量不多，碗碟不大，却将玻璃圆桌摆得满满当当，瞧着格外丰盛。
“一二三……整整十道，”黎原数完眉头一挑，很是兴奋，“十全十美，跟过年一样！”
这时，那碗完美无瑕的鸡蛋羹终于被舀出一个圆弧凹形，滑嫩的咸甜进入某人口中，漾开美妙味道。
黎原眯了眯眼，并没有用期待的眼神求一个夸奖。
他认为没有必要，只要吃下去不浪费就是最好的。
甚至起初这份念头升起的时候，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倘若味道不好老男人不喜欢，那他自个也会吃完，绝不浪费粮食。
只不过看面前的人没两分钟就吃去大半碗，眉眼舒然带着些许克制愉悦的样子，半点不勉强，又怎么会不好吃。
半晌，盛檩想起不久前徐妈电话里那番毫无保留的赞扬，眉宇微拢凝结出一抹别样情绪，语气郑重地问：“徐妈说你花了两个小时，做坏了七八碗才成功，真的吗？”
此时黎原正在吃那碗独属于他的香辣毛血旺，嘴巴辣得微红，挺秀的鼻尖泛起薄薄汗珠，听到这话愣住。
喝了口凉茶解辣润过喉咙，他点点头：“嗯。你别看这碗蛋羹简简单单不起眼，但要做好真是不容易，每个步骤都不容马虎，费时间费心思，你一口都不能浪费！”
他向来不是付出不求回报的人，更不会藏着掖着，用心做的就要让对方知晓，接不接受另说，但一腔真心不表达就会很难受。
倘若徐妈不说，他自己也会主动说这碗鸡蛋羹多么不容易，希望对方能至少尝一口。
考虑到营养均衡，其实每份菜肴的份量都不多，即便把一碗鸡蛋羹吃完也占不了多少肚子，更何况那青花瓷碗里已然只剩最后一勺了。
黎原眼看着淡黄色的鸡蛋羹完全消失，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睛，正要夹起最爱的毛肚，却听对面的人轻咳一声，嗓音淡淡：“……那些做得不太好的鸡蛋羹呢？”
嗯……？
黎原觉着眼前的男人表情语调有一丁点古怪，具体说不上来。
不过他仍是歪着头想了想，如实回答：“我吃了一碗，徐妈和舒伯吃了一碗，剩下的四碗给了强子和阿超，他俩块头大多分一点。”
蓦地，想起什么趣事，稍微压低声音狡黠一笑，“其实呀，给他俩的是卖相最不好的，有一碗还有一点咸。”
强子、阿超：谢谢你哦。
想起当时两位彪形大汉凶脸上露出的苦哈哈表情，黎原就忍不住想笑。
他本以为这事挺有趣的，然而盛檩听见这番话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唇峰凌冽，寒气逼人，竟是失了一贯的内敛稳重。
不虞情绪写满整张寡脸。
？
哪里有问题吗？
一时间，黎原给眼前状况弄懵了，完全搞不懂老男人不愉快的点，不就是别人比他多吃……
陡然，他脑中轰地一下，绽开烟花似的，涌上心尖的甜蜜让他险些笑出声来。
这人真是，竟然因为一碗鸡蛋羹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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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恋爱的第十天
湖光潋滟,晴光正好。
“有个鱼塘”度假农庄内一派悠然闲适画面，近处的亭台小径旁支着一排错落有致的白色遮阳伞，下方摆着成套的桌椅板凳,各配一炉炭火。
由于是工作日，前来此地休闲玩乐的游人并不算多，十来个阳伞下仅有一处聚着四五个人，一炉炭火飘出的烤肉烟火气息并不浓郁。
香味稍稍飘远些，和周围芬芳四溢的油菜花香气混合着涌入鼻息,黎原鼻子一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有没有将他鱼竿下的鱼儿吓跑。
对于钓鱼这件事，黎原当真是毫无天赋,坐了整整快一个小时,哈欠打了一个接一个，却不见丝毫鱼线抖动的迹象。
而他旁边的老爷子,此时已斩获两条肥溜溜的大鲤鱼。
老爷子钓鱼的技术相当娴熟,扬杆、放线、摇轮、收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等待鱼儿上钩的过程则纹风不动，有种稳坐泰山的霸道气势，可一旦鱼儿上钩,则立马收线、取鱼,毫不犹豫。
反观黎原,此时双眼无神,不知又在瞎想什么。
湖面波光粼粼,微风和煦，太合适放空大脑,要是支个躺椅睡一觉就更好。
黎原刚这样想，老爷子那边又有了动静,只见一条足有臂长的大鮰鱼哗地跃出湖面，一边在空中扑腾挣扎，一边被老爷子迅速收入桶中。
大鮰鱼一入桶，瞬间挤压了另外两条鲤鱼的生存空间，黎原偏头，眼巴巴地瞅着置于两人中间的大红桶，于心不忍地蹙了蹙眉。
好残忍啊，不知道一会烤起来香不香。
老爷子见他神色恹恹，心不在焉眉头紧锁的样子，不免有些担忧。
重新挂上鱼饵，把杆扬出去，老爷子坐下后轻声关切道：“这是怎么了？平日叽叽喳喳跟个小麻雀似的，今儿安静得我老头子都不习惯了。”
其实哪是黎原不说话，分明是钓鱼这项活动不适合闲聊，把鱼儿吓跑了怎么办。
不过黎原听到这话，又看老爷子暂时没有大展身手的打算，先前准备好的念想翻涌到心头，表情一变，深深地叹了口气，犹犹豫豫地说：“没……没什么，我……只是有点担心盛檩。”
老爷子一听，不屑地轻哼一声：“臭小子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割了阑尾么，他身体好得很，一时半会死不了，放宽心。”
您老挺会安慰人。
黎原面上并未依言放心，嘴角往下撇了撇，讷讷地摇了摇头：“不是生病的事，我是觉得盛檩他好辛苦哦，生病了还有那么多工作，每天要批阅好多文件，晚上也要看书，没有充足的休息时间最近都憔悴了……”
说着咬住下唇，抬起一双氤氲薄雾的眸子，嘴唇微颤，“但是我根本帮不上忙，那么厚的法文书我一个字都看不懂……爷爷，我是不是很笨？”
这句话落下，那双灵动眼眸里已然蓄满层层水雾，将落未落的泪水悬在眼睫上，下一秒就要惊落。
奥斯卡级别的眼泪说来就来，不给人准备。
今日，黎原投其所好，照例穿了一身藕粉色改良旗袍，淡如荷花的颜色衬得人愈发娇媚可人，眼下又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怎能叫人不动容。
老爷子一瞧，可给心疼坏了，连忙安慰：“谁敢说你笨！咱家媛媛是最聪慧的，你看你之前那手瘦金体书法写得多漂亮，书法协会那帮人没一个比得上你，劳什子去学那些弯弯绕绕的洋文……我瞧瞧过些日子给你联系个大学，去里面再把书法国画造诣提高些……”
眼看老爷子快把话题扯远，黎原扁扁嘴，硬把话题拉回来，“我不去大学，盛檩那么辛苦养家养我，我只想陪着他，帮他分担一点……”
蓦地，捏紧小拳头收回眼泪，一脸愤愤不平的小兔子奶凶模样。
“我要，帮他打跑坏人！”
“嗯？”
太突兀，弄得老爷子愣了愣。
不过见他振作起来，老爷子暗自松了口气。
想了想，他用手中蒲扇在黎原脑袋上敲了敲，“你这小脑袋里整天装些什么，盛家如今的地位谁能撼动？臭小子又是盛家家主，即便真有坏人，也到不了他的身边，瞎操心。”
只能说，老爷子后半辈子过得太顺太舒坦，后面两任家主又太给力。他整日养花钓鱼什么都不管，盛家的产业依然日渐壮大，财富越来越多。
可傲慢，会让人放松警惕。
黎原沉吟片刻，抬头反驳道：“没有外面的坏人，不代表里面就没有。”
声量不大，目光灼灼却异常坚定。
老爷子望着这双不同以往的晶亮眸子，总算觉出一丝异样，微眯起眼睛，沧桑的声音泛起冷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谁要害他？”
老爷子认真了，其实还是很关心盛檩的。
黎原本就没打算将背地里搞事情的盛明宇抖出来，与其直接了当揭露作恶的人，不如让人产生怀疑自己去验证，效果反而更好。
“我……我不知道。”黎原抿了抿唇，一脸迷糊稚气，顿了顿，又鼓起脸气哼哼地说：“之前盛檩说公司有人故意捣乱，不听他的话，这些人都是坏人！”
老爷子听到这儿，总算是明白了，同时侧目打量的眼神有一丝古怪。
他没有立即接话，而是望着平静悠然的湖面沉默良久。
湖水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作为一手建立盛氏，从旧时代披荆斩棘走到今日的开拓者，又怎会不明白旁系对于整个企业的侵腐。
就像粘在大象身上的吸血虫，虽一时不致死，但长久下去大象也有被啃食殆尽的一天。
可是道理虽懂，人老了却容易心软，念及那点血脉亲情每每狠不下心，甚至有时将盛檩置于左右为难的地步。
“是……臭小子让你特意来说这些话的吗？”老爷子沉下表情，语气里却没有苛责的意思，反倒显出几分疲惫。
黎原闻言没再端起那副骄横生气的模样，绞了绞手指，低下头细声细气地说：“爷爷，对不起……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主意，您别怪盛檩，他什么都不知道。”
认错认怂倒是快。
老爷子侧目睨他一眼，忽地“噗呲”笑了声，感叹道：“你这女娃子，哪里笨了？分明聪明得紧，都会套路我老头子了。”
愉悦笑声总算让气氛不那么严肃。
黎原跟着扬起一张愣怔的乖巧面庞，笑容在眉梢眼角漾开，“爷爷，我只是心疼盛檩，不想看他那么辛苦，不是有意套路您的。”
“哼，不是有意？那就还是套路了咯！”老爷子吹胡子瞪起眼，蓦地站起来。
见状，黎原赶忙闭眼后撤身体，生怕再被敲脑壳，然而只见什么东西从眼底掠过，听得“噗通”一声。
再睁眼时，那条肥溜溜的大鮰鱼已经福飞入他那个空荡荡的大红桶。
老爷子摆摆手，“去去，让厨子把鱼处理了，一条鱼都钓不上来还在这儿为难老人家，不懂事，一边玩去！”
黎原丝毫没有一边去的自觉，眉开眼笑两步一跳便窜到大桶边，扒着桶沿欣赏一会后，仰脸笑道：“进了我的桶就算是我钓的了，谢谢爷爷！呀，忘了说，刚才您拋鱼的姿势好帅气呀，我都快被帅晕古七了……”
大抵盛家男人都对彩虹屁没什么抵抗力，板着脸的老爷子没忍住扬了扬眉毛。
但下一句又让老爷子垮了脸。
“就是差盛檩一点，一点点而已。”黎原满脸真诚，等老爷子不爽的眼神横过来，已经提起水桶走了几步。
旋即又站定脚步回眸一笑，半郑重半随意地鞠了个躬，“谢谢您。”
不等老爷子回应，他拎着桶小快步跑出了油菜花环绕的清静湖岸。
老爷子的态度没明确，但黎原知道他心中已然种下一颗疑虑的种子，纵容旁系的后果他又怎会不知，只是从前刻意忽视了而已。
至于斩断那些不安分的分枝，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黎原提着桶走远，像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走到高处的凉亭回头见老爷子负手凝望着这处，立即俏皮地挥了挥手。
老爷子一见没搭理他，快速撇开脸，重新钩上鱼饵再次扬杆，姿势一如先前潇洒霸气。
笑容淡去，黎原下意识捏了捏手心，面色微沉。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直接提一句盛明宇，没有提盛明宇的公司，更没有变相提及游乐园项目。因为问题的关键并不是某个人和某个具体事件，针对个人，反倒将事件变成了个人之间的恩怨，不如扩大到盛氏集团兴衰存亡上。
另一边，老爷子瞅着湖面看似安静地坐着，内心却犹如湖下波涛暗涌，怎么都无法平静。
半晌，突然将心爱的鱼竿丢下，给某人发了条信息。
【小媛是个好孩子，以后对人家好点。】
不到五秒，对面回：
【她是我老婆，我当然会对她好，要你管。】
老爷子瞪着眼珠子，胡须发颤，险些丧失理智将手机扔进湖里。
好气哦。
……
吃过这顿别具田园气氛的烤鱼，黎原便打算回医院，老爷子却不让他走，说是要去看电影让他陪着。
于是黎原只好陪老爷子看了场警匪题材的电影，又去电玩城转了一圈，他还手气很好仅用三个币就夹了两个松鼠玩偶。
一直玩到快晚上九点的时候，等得不耐烦的盛檩终于打来电话。
“还没好么？”淡漠的语气显出两分不虞。
黎原觑一眼旁边兴致勃勃的老爷子，不大确定地回：“应该快好了吧。”
这时，老爷子一扭头，就把手机拿过去：
“急什么急！你又不是三岁的娃娃需要有人哄才睡得着，自个一边睡去，别打搅我们。”
他能明显感觉到对面陡然变重的呼吸声，咧嘴一笑朝黎原挑了挑眉。
黎原抱着玩偶，无奈地笑笑。
稍微一想，他悟了，霎时无语。
原来老爷子突然改变主意没让盛明宇去老宅，反而带着他又是看电影又是打电动的，竟然是因为和亲孙子斗气么？
盛明宇要气死。
老爷子这边听着对面沉默的呼吸声，也不挂断电话，甚至开起免提和黎原讲话，仿如炫耀一般。
“我有点饿了，一会咱们去吃夜宵，晚点回去，不急。”想了想，似乎觉着如此还不够气人，老爷子念头一转，又说：“不如今晚回宅子去，那里还有你俩结婚时准备的婚房，都没住过一天。”
婚房！
为什么没住过？
诶！没住过好呀！
霎时，黎原激动地捏紧手中的松鼠肚皮，乌亮的眸子里泛起星光点点，可见非常心动。
然而电话那边没法再听不下，嗓音低沉多了分严厉：“不行！”
转而意识到免提开着，软下语气对黎原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就一句很简单的话，黎原居然听出几分大狗勾撒娇的感觉，立即应声：“一会就回去，你先别睡，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呢。”
对面的嗓音听起来冷静些许，高冷地“嗯”了一声。
一不小心又吃一嘴狗粮的老爷子不乐意了，想再说点什么，可瞧着女孩一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的着急模样，心就软乎了。
“罢了，”老爷子假模假样打了个哈欠，掐断电话，“我也困了，你还是回臭小子那里去，下次你俩一起来宅子。”
“嗯嗯。”黎原狡黠地眨着眼，面上悄然浮现一抹羞涩，“那爷爷您说的……婚房，能不能先留着，我还没住过，没和盛檩住过，怪可惜的。”
“确实挺可惜，还是姝雅亲自布置的，本以为你们会回来住两天，没想到……”差点就要提起从前不愉快的往事，老爷子磕巴了下，旋即转开话题，“放心，给你俩留着。”
画堂半掩花梨床，大红锦被芙蓉帐。
这样的床，睡起来肯定很“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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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恋爱的第十一天
与老爷子分别后,黎原披着星辰戴着月赶回医院，首先等待他的并非寡脸不快的老男人，而是昨晚就出现过的护士姐姐。
护士姐姐候在病房门外,看起来等了有些时间。
虽说是为了病人的身体考虑，但硬生生把人家合法夫妻分开，确实有几分离谱。
作为棒打鸳鸯的大棒，护士姐姐也很无奈，朝着黎原扯出个为难的苦笑,“盛夫人，抱歉了。”
黎原闻言立即会意，跟昨晚一样是邱医生派来专门让他们分床的,这老医生真是言出必行,说不准两人睡一个房间就不准。
“那我进去和他说两句话，一会就出来。”黎原微笑道,并不为难人家护士姐姐。
病房内光线朦胧,只晕出一盏床头的昏黄灯光,温润着那人稳重而沉静的高大轮廓。
黎原径直过去，蹬掉鞋子爬上床，二话不说抱住男人的腰。
“盛檩,我好想你啊。”一张小脸还在人家胸口狂蹭。
这话和举动,还真不是他有意撒娇卖乖,完全出于真心,他是真的好想这个人。
毕竟,两人才热恋来着。
黎原蹭脸的时候顺势在男人腰腹处摸了一把，先让手过了把瘾,随后小猫似的窝进男人怀里。
紧接着抬起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
两人视线一撞，黎原竟有一丝触电般的颤栗从脊梁窜上脖颈,连腰都酥麻两分。
男人黑眸沉沉，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书本，轻轻揽住了黎原的腰，指腹若有似无地抚摸那处纤柔的皮肤。
灯光暧昧，气氛正好，不来个热吻说不过去。
黎原乖顺地闭上眼睛，就等着男人低头印上他的唇。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吻住彼此的时候，两声“笃笃”敲门声陡然传来，仿佛知道他们正要做坏事似的。
一瞬间旖旎散去，黎原刷地掀开眼皮，奶凶奶凶地睨了眼房门的方向，又扭头咬着牙问面前的男人，“你什么时候出院？”
相较他欲求不满的模样，盛檩眉宇舒然显得相当淡定，甚至饶有兴致地勾了勾唇，“明天。”
“哦，”黎原点点头，“那快了。”
说罢，嘻嘻一笑，笑容有点瘆人。
仿佛即将要去做什么非法的勾当，然而他内心想的，不过是以后可以随意亲亲抱抱举高高而已。
黎原敛住笑容，将刚才随手放到一边的小松鼠拿起塞进盛檩手里，一脸认真：“今晚你先委屈下，暂时把它当成我。”
“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嗯呢。”
盛檩扯了扯嘴角，一时间竟不知说什么好。
“那我走了，明早见。”黎原从男人身上爬起来，打着哈欠散漫地走向房门。
等房门关上，盛檩调亮床头的夜灯灯光，仔细打量手里的松鼠玩偶。
这是一只正在啃松子的小松鼠，两个爪子里的松子就像是偷来的似的，贼溜溜的眼睛怯怯地盯着它对面的男人，似乎下一秒就要逃跑。
没见过这么傻的小松鼠。
盛檩恶劣地捏了捏小松鼠圆滚滚软乎乎的肚皮，随即嫌弃地放在一边，关灯躺下。
躺了没两分钟，大手一伸，又将依然在啃松子的小松鼠捞进被窝里。
……
翌日。
协雅医院，西侧门停车场。
脱下病号服着一身休闲西装的盛檩，此时正在接受老邱医生的好心叮嘱，什么万不可“不知节制动作太大”等话语如同雪花般飞入两位当事人的耳朵。
盛檩面无表情，听了又好似没听。
黎原则面颊微红、手足无措，恨不得当场抛下病患先回家。
奈何自己的手又被某人紧紧握着，但凡动一下，原本面无表情的男人就会微蹙眉头，低眸凝视一眼，让人不敢乱动分毫，想走更是休想。
既然挣脱不得，黎原只好乖乖地站在男人身旁，时不时看看风景，时不时把脸往对方胳膊上贴贴。
分明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却宛如撒娇似的。
邱医生见此情景，瞥了眼男人紧绷严肃的寡脸，又瞅瞅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滔滔不绝的叮咛忽地拤住了。
“刚才要说什么来着？”他嘀咕一句，见盛檩趁他思索的间隙就要带人离开。
蓦地脑壳灵光一闪又把人叫住，“唉，老糊涂了，我是想说，你俩什么时候打算要孩子，最好提前来医院做个检查，提前备孕比较好。”
“……什么？”黎原闻言转身的脚步猛然顿住，浑身如遭电击，惊恐地回过头。
瞳孔紧缩，望着老医生的眼神堪比看贞子从电视里爬出来。
不管是要孩子，还是备孕检查，对他来说都是魔幻恐怖故事。
平日里刻意忽视当鸵鸟不敢想的那种。
出于关心，邱医生本是随口一说，不成想女孩反应这么大，面色惨白，魂都被吓去大半。
黎原这副样子太反常，很难不让人担忧疑心。一旁的盛檩拧眉紧了紧两人相握的手，却并未立即出言询问，生怕吓到黎原似的轻轻揉了揉他的肩膀。
旋即目光一转，丢给邱医生一个略带警告的眼神。
纵使他一时想不出这人受到惊吓的原由，但不给人准备突然提起生孩子这件事，本身就很不礼貌。
况且，他暂时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邱叔，我们先走了。”
盛檩语气冰寒，面容冷冽，与方才听医嘱时无所谓的态度截然不同，可见真有几分生气。
这下，王者级别的老医生竟是最后关头翻了车，见此情景，总算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似乎。
眼见男人揽着失魂落魄的女孩往前走，悻悻地摸摸鼻尖，为了挽尊，又提起嗓子喊道：“那回去注意身体啊。”
盛檩仿若未闻没回头，径直带着黎原上车，随后银色迈巴赫扬长而去。
留下一溜烟的汽车尾气。
大太阳炙烤着头顶，邱医生直勾勾地盯着银色豪车消失于大门口的车屁股，蓦地睁大眼睛，喃喃自语道：“该不是两人在生育方面有什么困难吧……”
确实挺困难的。
……
汽车驶出医院几分钟后，黎原那吓到溃散的三魂七魄终于归拢，下意识动了动身体，才发觉自己的肩膀后背处紧抵着一片温热。
不知何时，男人将他拥入了怀里。
黎原刚有所动静，揽住腰侧的手掌旋即收紧，低沉稳重的嗓音如一团热雾拂过耳廓。
“有点困，睡一会。”
盛檩轻阖眼眸，看不见眼底的情绪，而从他的态度来看，似乎并不打算询问停车场发生的意外情况。
半晌，黎原喃喃应了声：“哦。”
同样阖上眼皮，一副假寐的状态。
可是他的内心却挥不去缠绕而来的疑惑不解，按理说，方才他那般震惊反常的样子，老男人应该会问一下才对。
可眼下看来，似是有意将那事轻轻拂去。
为什么不问呢？
这人的心思素来深沉，从前黎原需要很长时间方能猜测一二，而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如今没费什么劲，他很快就触及到那片神秘而剔透的领域。
担心，呵护，所以小心翼翼不敢询问。
黎原瞬间感觉心脏被一股温柔强大的力量环绕，一丝缠绵的疼痛涌入眼眶，一刹那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男人是不可能生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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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心绪太过沉郁，压得脑袋发沉，黎原后来都忘了是怎么靠着男人的胸腔睡去的，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己熟悉而柔软的大床上。
周遭静谧怡然，微风漫卷起纱帘。
黎原睁着茫然的双眼，静静等待那些刻意忽视的问题，如同海浪般再次席卷而来。
即便他和原主长得一模一样，穿女装也毫无心理负担，可他的身体、他的内心依旧是个男人。
他不可能永远代替原主生活在盛家，秘密总有被发现的那天。
黎原不知道一旦秘密被揭露的那天，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恐惧吗，是的，并且得到越多，就越恐惧。
所以，他从来不敢设想。
与此同时，在他的潜意识里，他给自己找了一个留下来的合理理由，那就是盛明宇。
还没有彻底解决盛明宇这个隐患，所以他必须留在盛家，留在盛檩身边。
想到这冠冕堂皇的理由，黎原扯起嘴角不由地苦笑了下。
起初确实如此，可随着时间发酵，随着和那个人的一步步相处，他的目的早就不纯粹了。
或者说，从第一眼看见那张俊朗逼人的脸庞，他就被蛊惑了心智。
想和他谈一场恋爱。
黎原躺在床上，双眼空乏无力地盯着惨白白的天花板，要过很久眼睛才会缓慢地眨动一下。
时间在他的身体里凝滞。
“少夫人，你起了么？”突然，徐妈和蔼的声音穿透门板，突兀的宛如一道惊雷响彻脑中。
黎原陡然被拉回现实。
有气无力地爬起身，回道：“起了。”
这一开口，被嗓子里的沙哑痛苦吓了一跳。
竟是这般难受吗？
黎原赶紧拍了拍垮下来的脸皮，两根手指往酒窝处戳起一个淡到看不见的笑脸，打起三分精神，蹦哒哒下床跑向房门。
打开门的瞬间，一贯的慵懒笑意已浮上面颊，“徐妈，怎么了？”
徐妈并未察觉丝毫异样，笑道：“睡迷糊了吧，都到饭点了？肚子不饿？”
黎原揉揉肚皮，咧嘴一笑，“怎么不饿？肚子都咕咕叫了，我洗把脸就下去。”
他转过身，猛地定住身体，不回头地说：“盛檩他在吗？”
“在呢，你睡觉的时候少爷去了趟公司，又掐着时间在晚饭前回了家，专门等你共进晚餐呢。”
徐妈语气轻快，带点调侃说笑意味。
这番话和平常无异，此时黎原听来，心口又泛起阵阵酸甜滋味，一时甜得腻死人，一时酸得让人想掉眼泪。
他抬手快速抹过眼尾，将那些酸涩统统抚去，唯剩下甜。
转头亮出明艳灿烂的笑容：“共进晚餐？那我得换身衣裳，让他等会，马上就好！”
脚步奔向衣帽间，一颗心却提前向那人飞去。
“盛檩，我会让你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哪怕是在这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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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恋爱的第十二天
盛檩这人典型的工作狂,出院次日就重新投入盛氏总裁的忙碌工作中去。
不过记着与家中那人的约定，再忙都会在晚餐前回家。
最近几日，家中却出现了点小意外——
他总会在一众平平无奇的晚餐菜肴中,瞧见一道独居特色的菜肴。
或形状，或颜色，总是透出些许与众不同的清新脱俗。
“……今天又是什么？”
盛檩径直走入餐厅，挽起衬衫袖口，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厨房方向。
看似随口一问,这个“又”字却很灵性。
徐妈竭力没笑出声，憋着笑说：“我也不知道，夫人搞得神神秘秘的,不准我进去,说要给您一个惊喜。”
……惊喜！
盛檩心中警铃大作，面色顿时下沉,额头的青筋不受控制地突突两下,估摸是吓的。
都怪那日的鸡蛋羹给了某人自信与错觉,黎原竟然自认为在厨艺方面有那么一丢丢尚未开发的天赋，坚信勤能补拙，天赋早晚会觉醒！
但觉醒之前,尚且需要不断的学习和试验。
盛檩不由地想起最近被试验的不美妙体验,又直勾勾盯着厨房紧闭的房门。
这时,一抹久违的普通烹饪香气从厨房溢出。
盛檩眉头一颤,竟流露出几分不敢置信的诧异。
相比昨日那酸得人头皮发麻的味道,这气味宛如从魔鬼的诡谲世界重返安静平和的人间。
脑中又闪过刚才穿过庭院时瞥见的强子和阿超，两人正在帮助园丁除草,神色正常，不像昨日那般一脸苦色。
说不定,今日的料理真没那么可怕。
盛檩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低眉垂眼，稳重自若地落座，交叉置于腹部的指尖不时轻点着。
一会就要开盲盒，不免有点紧张。
也不明白最近那人怎么想的，竟然心血来潮跟徐妈学起了做饭，盛檩打心底高兴，谁不想吃到心爱的人做的食物呢。
可是，心爱的人不是一生来就会做饭的。
黎原这边又非常坚持不能浪费粮食这点，所以每天中午只尝试做两份，除非实在糊了坏了，不然都会吃下，傍晚时才会做一份总结经验后更好的成品作为晚餐。
而那中午的失败品，自然少不了两位彪形大汉帮忙处理，一时间，不知道菜和人究竟谁是试验品。
因而这几日，每到中午饭点，强子和阿超就会萌生出辞职回老家的冲动。
凭借强大的意志力，以及贫穷的现实才能将其硬生生压制。
救救打工人叭！
好在今日老天开眼，那菜虽看起来可怕了点，但味道还是不错的，中午的时候两人捧着碗，对视一眼，竟有种苦尽甘来热泪盈眶的错觉。
餐厅内静谧悠然，突然，一阵哐哐当当宛如打斗的声响打破宁静。
盛檩定住指尖，循声望向厨房，转眼间，那抹动人倩影已映入眼中。
一如往昔俏丽灵动。
黎原今日穿了身法式方领款的淡紫色连衣裙，外罩一条洁白素雅的花边围裙，头发半扎起来，衬得人愈发温婉清丽。
夕阳金辉落满肩头，映着巧笑明眸，好一副美到令人恍惚的悦目画面。
只不过，这得暂时忽略他手里端着的可能吓死人的暗黑料理。
盛檩将眼底的惊艳悄然按下，目光一凝，幽幽落到汤锅上印制的清新绿叶花纹。
并不觉清新，心里反倒有点发怵。
这锅似乎就是盛放昨日酸死人的番茄牛腩汤的那口锅？
盛檩顿觉胃部紧缩，那味道至今记忆犹新。
他思索的功夫，黎原已经将加上盖子的汤锅搁上餐桌，还往前推了推，保证汤锅摆在两人正中央。
“你这么早就回来了？”黎原瞅了眼复古时钟，确实比平时提早了二十分钟。
盛檩高冷回应：“嗯。”
黎原不介意他的冷淡，笑意渐深，调侃道：“是不是一想到回家就能吃到漂亮老婆做的美味佳肴，就迫不及待想早点回来？”
没见过这么变着法子夸自己的，还一点不脸红。
闻言，某人一双冷然黑眸往穿围裙的漂亮老婆身上转了转，唇峰紧抿，不见波澜，却被言中几分隐秘的念想。
确实有些迫不及待，因为某种衣裳要特定场景才看得见，偏生他还格外喜欢。
尤其搭配那双纯然天真的脸庞，盈盈如星的眸子，还会止不住生出两分禽兽的念头，竟然想要扯下那洁白的裙衫，想要……
不能再想了。
盛檩紧紧抿住唇，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继续面不改色冷眼瞅着目前还看不出异样的大汤锅。
说来奇怪，稍微一看，他的注意力便被完全吸引过去，特别想掀开盖子瞧一瞧。
黎原特意加上盖子就是为了拿捏住这份神秘感。
“其实……做的不怎么好，”他仍在卖关子，做铺垫，“但比昨天做的好多了，强子和阿超都赞不绝口。”
远在别墅外的强子、阿超：“？”
蓦地，黎原脑中掠过两位肌肉大汉这几日吃饭时苦哈哈的表情，禁不住弯起嘴角，提议道：
“我看强子和阿超他俩既当司机又当保镖，平日还帮着搬东西除草种花，怪辛苦的。我想趁着过节，给他俩发点奖金。”
其实不单单是这些理由，还有弥补黑暗料理对两人创伤的想法，好好的壮汉子，给弄出心理阴影可不好。
盛檩略作思索，“不用，我给他们……”可说到一半又打住，想了想改口道，“还是你给他们发吧，意义不同。”
确实是这样，虽都是夫妻俩一个荷包里的钱，但不同的人发意义则不同。
黎原为老男人的细心悄悄点了个赞，转眼瞧见那被遗忘的大汤锅，方才想起它才是主角。
“吃饭吧，再不吃，都要凉了。”
他话音刚落，在一旁等候多日的徐妈立即机灵地递给黎原一个汤碗。
黎原拿着碗，神神秘秘地噙着笑，眉飞色舞异常灵动。
一边去揭盖子，一边配音：“这就是原原大厨做的今日份靓汤，铛铛铛——小宇宙汤！”
盖子刚掀开，盛檩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盯上去，一见锅里的内容嘴角猛然僵硬，再狠狠向上抽了抽。
只见一个个插满金针菇的肉丸子在汤锅中沉浮漫游，三颗芝麻点缀两粒竖瞳和一个扁嘴巴，呆愣愣，很是瘆人。
根本不是小宇宙，而是一颗颗可怕的小病毒。
空气中漂浮着肉丸和菌菇的清香，只要没放错盐，可想而知味道不会差到哪里去，但肉丸的形状……属实太挑战神经。
黎原可不管对面男人的表情多么古怪，自顾自盛汤，“这汤是我特意跟美食博主学的，是不是很像病毒？大家都说应该叫病毒汤……”
他把汤碗放到盛檩面前，又给自己盛一碗，点点头：“我也觉得叫病毒汤更贴切。”
盛檩瞅着面前碗里的三颗有嘴有眼的病毒肉丸，微抬眸，凝住眼中薄光，淡声道：
“这么说，你想让我吃病毒？”
“噗。”黎原咧嘴一笑，坐下咬了口病毒肉丸，摇摇头，“才不是，哪能叫吃病毒，应该叫做消灭病毒！把病毒统统消灭，该是这个意思呀。”
盛檩：“……”
什么歪理？
黎原吃下另外半颗肉丸，再喝一口菌菇汤，用勺子漫不经心地轻敲碗壁，蓦地，眼睛一亮。
“不如叫小病毒汤，小同消，这样不就是把病毒消灭了么？”
好有道理哦。
盛檩扯扯嘴角，完全跟不上黎原的思维，不过看他喝汤的神色并无异样，倒是放心一些。
随后，竭力忽视那三颗可怕的肉丸子，郑重其事地喝了一口汤。
味道，还不错。
“别光喝汤啊，要把病毒消灭掉！”
黎原提高声音，话语仿佛带着使命似的。
盛檩肩上一沉，顿觉责任重大。
最终没抵挡住对面的殷切目光，他皱眉夹起一颗肉丸递到嘴边，入口良久，眉头才缓缓放松。
彻底咽下肚子的瞬间，竟有种完成使命的荣誉感。
跟不正常的人待久了，他也奇奇怪怪的。
这顿饭，吃得相当有使命感。
最后其他菜都多少剩了一点，唯有十几颗小病毒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
……
饭后，两人照旧各做各的。
黎原趴在客厅沙发上，懒懒散散地刷着微博，时不时拿一颗草莓送进嘴巴，惬意得很。
而严肃的工作狂则在不远处的开放式小书房处理文件。
虽不同框，却有种别样的和谐静谧。
一颗草莓下肚，黎原突然翻身直挺挺一长条平躺，双腿蹬直，像条毛毛虫往前拱了拱，脖颈朝沙发扶手处后仰去。
视线向右稍稍偏斜，就能看到那道认真专注的俊朗身影。
其实，二楼有一个专门的大书房，书很多，桌子也很大，但盛檩就是偏爱在这里看书办公。
黎原也喜欢窝在沙发的这个位置，躺在这般咸鱼的姿势。
看一眼，便觉安心。
他把脑袋收回些，枕着软扶手，手指继续散散漫漫地滑动屏幕，最近微博上没啥有意思的八卦新闻，草草看了两眼就没了兴致。
转而打了两局王者，手感不佳一胜一负，也没意思。
而手指从游戏界面退出来时，却不自觉地点开了微信。
黎原微信上的朋友很少，无需下滑，一眼就看到某个专用环保色标注的昵称。
说起来，自打上次盛明宇没去成老宅，这人便没找过黎原，一个多星期一条信息都没有，对于PUA大师盛明宇来说不太正常。
前几日，黎原侧面从盛檩那里打听过游乐园项目的事，得知工程权已经牢牢掌控在总部手中，板上钉钉不会再做更改。
这样的话，盛明宇连带他背后的公司彻底没戏，至于盛明宇本人如何，黎原不好直接打听，也就不清楚情况。
要不问问本人？
他刚这样想，手指已经敲出一行字发过去：
【你最近怎么样？】
先前两人每次通过微信“秘密”沟通，都是盛明宇主动发来信息，并且相对黎原冷淡的态度，他总是更积极些。
毕竟，他每回都是带着目的来的。
这次黎原发去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久久不见回应，倒也不觉多么失望。
黎原无所谓地撇撇嘴角，锁屏前瞥了眼时间，就打着哈欠准备上楼睡觉。
却不想，刚走到木质旋转楼梯下，手机“嗡嗡”振动两下。
不是文字，而是一段不足五秒的语音。
微愣两秒，黎原调低声量，将手机听筒凑到耳边，同时两颗心虚的眼珠子不忘紧紧盯向过道尽头处晕黄灯光的小书房。
【小媛，我要走了，我想见你一面。】
听筒中，盛明宇声音低沉含糊，似乎是喝了酒。
黎原怪异地皱了皱眉。
走了？去哪里？
还要见面？
此时，头顶上方的水晶灯光散落一地细碎微光，将黎原的身影笼罩成模模糊糊的烟影，随风轻晃。
他驻足影子里，捏紧手机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静默半晌，身形清晰一点，似是已经作出决定。
低着头，指尖敲下几个字，却在不经意的抬眸间，浑身惊颤。
只见那道静坐书桌前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已然伫立于过道深处的沉沉暗影中。
黑沉如墨的眼瞳，穿过凝固的夜风，如一头压抑的兽，静静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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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恋爱的第十三天
午后,鸿恩世纪广场。
“大约需要两个小时，”黎原站在商场顶楼的skiya美容会所外，对两名随身不离的保镖说,“你们先自行活动，一会按时来这里等我就是。”
skiya毕竟是只接待女性顾客的美容会所，两位浑身肌肉的彪形大汉进去，确实会给其他顾客带来不适。
前不久，黎原在艾米的推荐下来过一次会所,做了回头发护理。
眼下强子听他这么说，没有丝毫怀疑，点点头道：“那夫人您有任何事的话,随时联系我和阿超,我们就在附近不走远。”
“好。”
黎原拉了拉挂在肩上的小方包链子，撩撩头发,转身缓步走入会所,与平日散漫慵懒的姿态差不多,但捏紧的手指却泄露几分情绪。
这种地下接头的行为，真的很不适合他，况且他演技又不好,单单刚才那两句话都紧张到后背冒汗。
不过强子和阿超两人四肢发达头脑相对简单,比较老实好骗,不然其他人看黎原闪烁飘忽的眼神,恐怕早就看出不对劲了。
一身墨兰色精致衣裙的黎原刚走进会所,前台经理看见他，立即迎上前寒暄：“盛夫人,几日不见，您的气色越来越好了。不过头发发尾好像有一点点毛燥,这次也是做头发吗？”
黎原身子面向经理，眼睛却贼溜溜地偷瞟玻璃窗外的商场过道，嘴里随便敷衍着：“我……想想啊……”
没一会儿，用余光瞥见门外的两位彪形保镖转过身，相互说着话渐行渐远，黎原随即转头对经理微笑：“不好意思，陈经理，我突然想起个事需要马上处理，我一会再来。”
说罢，立即窜向门口，紧盯着强子和阿超走远的背影，一个闪身，躲进旁边的小通道里。
说实话，他这套间谍行为真是毫无技术含量，不过是依赖最近和两位保镖相处不错才得以蒙混过去。
更不长脑子的是，他选的商场居然是盛氏旗下的购物广场。
这难道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
准确来说，这地方其实是盛明宇选的，他将两人见面的地方定在购物广场后方背街的一间高档咖啡店。
虽是背街顾客少的清静店铺，但好歹仍然属于光天化日马路边，明晃晃半点不避嫌。
黎原有种奇怪的甚至自恋的感觉，他认为盛明宇选这个地方，仿佛故意挑衅，根本就不怕被发现的样子。
他不怕，黎原却很心虚。
自欺欺人地埋着脑袋，黎原快速走进咖啡店，根据盛明宇给的大致方位寻到个男性身影，再径直快步走去。
豁然坐下，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所坐的地方位于咖啡店最里面的角落，周围零星摆着装饰的屏风和植物，勉强可以遮挡一些视线。
安全感有所提高，黎原的呼吸也跟着平稳许多。
盛明宇见他呼呼喘气的模样，勾唇一笑，“这么害怕？”
这人做一身白T浅灰色衬衫加牛仔裤的休闲搭配，头发没用发胶固定，颇具少年感的几缕碎发随意落在眉宇之间，衬着清俊温雅的年轻面庞，好似大学校园里待人和善的学长。
他这张脸，确实很有欺骗性。
黎原瞅见这人似笑非笑的笑脸，就想打爆他的狗头，撇撇嘴，回怼：“能不害怕么？要是被发现我就死定了，你也死定了。”
闻言，盛明宇俊秀眉眼间染上一抹厉色，不屑地轻嗤，“被发现又怎样，我们只是学长和学妹见面聊聊天，又没……在一张床上，即便他知道，又能把你怎么样？”
“……”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黎原当场翻了个白眼，懒得和盛明宇闲扯，直截了当问：“你说有东西必须亲自交给我，是什么？”
这话一出，盛明宇眼神古怪地打量黎原，“你不是让我……帮你准备一种药，前些日子药请人配好了。”
什么药？！
黎原险些脱口而出，话到嘴边赶忙改口：“哦哦，对对，差点忘了，那……怎么这么快就配好了？你找谁配的啊？很麻烦吧。”
不好问药的作用，只好从侧面套话。
盛明宇挑眉，拿出一个小药盒放上桌，不以为意道：“请黑市的人弄的，我在道上有些朋友，你知道的。”
黑市，道上。
黎原脑中立即浮现出那个唯盛明宇马首是瞻，后来指挥小弟将盛檩打死的混混头子。
心口一阵钝痛，黎原将指甲掐进肉里，攥紧拳头咬住后槽牙，才将那股上前将盛明宇掐死的冲动硬生生压制住。
半晌，他抬起头，柔亮的笑意萦绕眼尾，淡淡一笑。
“学长，谢谢你。”
女孩脸庞清纯端丽，望过来的眼眸中满是信任，眸光流转间，又润出一抹纯净的蓝，如一束光直直照进盛明宇心间。
他微微凝目，不免惊艳。
这些年，对待如此佳人，他怎会不曾动过心，但比起小情小爱，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盛明宇转开视线，语气温柔，“我们之间不用说谢。以后有了这个药，你也能轻松一点，不用那般……难受。”
黎原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却从他冷质眼眸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嫌恶。
就好像眼中的东西曾经属于自己，满心喜爱，但这东西污浊后便唯有嫌弃，恨不得立即扔弃。
污浊？
黎原心底一阵冷笑，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睡过之后，对于盛明宇来说就是脏污了吧。
所以哪怕原主牺牲自己帮他得到了盛家家主之位，最终也逃不过弃之如履的悲惨结局。
因为，她是盛明宇功成名就后的最大污点。
话说回来，那傻女人爱盛明宇爱得还不够深，若是够深，应当在盛明宇成功后慷慨死去才是，省得劳他亲自动手。
自打忆起盛檩被原主骗去才惨死的结局，黎原对原主那一丝怒其不争的同情心早已荡然无存。
倘若这人站在面前，他恐怕还会忍不住给她个大耳刮子，再送她和盛明宇去局子里百年好合。
这时，盛明宇突然开口：“对了，这药有一点副作用，吃多了精神会出问题，他肯定会发现，每月不能超过两次。”
这药是，给盛檩吃的！
刹那间，黎原胸腔的怒火蹭蹭往上涌，血气冲昏大脑，蓦地失去理智推开桌子站了起来。
哪怕被看见他动怒的样子心生怀疑又怎样，他现在就要掐死盛明宇！
盛明宇也被吓了一跳，惊道：“小媛，你……”
这时候，年轻的服务生小哥端着咖啡放到桌上，顺手将桌子摆正，“两位，您的咖啡，请慢用。”
不就是情侣吵架么，每周都有几次，早见惯了。
这一打岔，黎原对上服务生小哥淡漠的眼神，瞬间给冷静了，腰杆往下一软，乖乖坐回沙发。
脑袋里沉沉浮浮，不想引起盛明宇的怀疑，黎原忍住没再问和药物有关的任何事。
反正这药他是绝对不可能用在盛檩身上的！
略微思索，黎原将卡布奇洛咖啡上的心形拉花胡乱搅散，垂下眼眸，换了个话题，“你说要离开一段时间，为什么？”
提起这事，先前还算淡然的盛明宇浑身浮出两分阴厉，眉头紧锁，嗓音低哑含一分掩不住的恨意，“小叔把我派去江城工作，那里有一个刚开发的项目。”
哦，这敢情好呀。
盛明宇脸色越难看，说明这事越没得转圜余地，不知道他找没找过老爷子，怕是找了也没用。
黎原使劲掐大腿，竭力忍住不笑，还端出一脸真挚的关心，“那要去很久吗？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项目刚开始至少两三年才能结束。”说到这里，盛明宇抬头眯起眼睛凝视黎原，似打量又似揣摩。
看得黎原心里发毛，下意识抚了抚手腕处的红色朱砂珠链。
他不愿意穿原主和盛明宇之间所谓定情的红色衣裙，便随便挑了条红色手链戴上。
果然，盛明宇看见朱砂手链后，紧绷的冷厉散去几分，身体松松往后靠神情有所缓和，轻叹口气，“你始终是个女人，这些事不能怪你，只怪叔叔那人心思太深沉，他对你仍然没有放松戒备，不然游乐园的项目……”
黎原：？
这是变相怪他吹的枕头风没效果？
压根就没吹风好不好！
黎原一脸自责，咬住下唇憋出两句蚊子声：“阿宇，对不起，是我没用。”
“不是你的错。”盛明宇摇摇头，身体往前温柔地拢住黎原的双手，并顺手将小药盒塞进他手里。
“你身体不好，不要为了这些事太操心。精神治疗的药还有在吃吗？”
恶心感从双手窜到胸口，黎原紧紧抿唇忍住干呕的冲动，看起来很是憔悴可怜地点点头。
“你又骗我，我听乔医生说，你有好长时间没去她那里了。难怪你最近情绪总是不稳定，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然我怎么能放心……”
盛明宇这厮又在假深情真PUA了，倒人胃口。
黎原低着头，时不时听话地点一下头，眼瞳却徐徐转动。
这番话，他听出一些讯息。
首先，盛明宇知道原主有精神疾病，其次，原主的心理医生不直接联系黎原，却把他没去看病的情况汇报给盛明宇，总感觉很奇怪。
心理医生，乔医生……
陡然，黎原垂下的眼睛睁了睁，原书中最终被盛明宇接回家的白月光不就姓乔吗？
祖上曾出过状元的乔家，真真的名门淑女，乔家三小姐，乔书钰。
很好，盛明宇走的每一步，全是套路，没有感情。
黎原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盛明宇还狗的狗男人。
那位乔医生恐怕也有点问题……
不怪黎原多想，跟盛明宇接触过后，便知道这人做的任何事都带有目的。那么，他自然不会和对自己无用的人相处，就是不知道这位乔医生是白月光的什么人。
“我知道了，我会抽时间去见乔医生的。”黎原乖巧应承，此刻他确实有想会一会这位心理医生的想法。
见他如此听话乖巧，盛明宇顿了顿，骨子里的歹念得寸进尺涌上来，欲言又止地问道：“……你跟叔叔，打算要孩子吗？”
黎原手指一颤，立即被盛明宇捉住，状似安慰地温柔抚摸着：“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很困难。但男人都那样，只要你有了孩子他就会对你放下戒心，到时候很多事都会容易很多。”
这一刻，黎原彻底给气麻了。
算了，就当无聊看大戏。
“你放心，我不会嫌弃那个孩子的，我会把他当作我们的孩子对待。要是……你不喜欢，那我们就给孩子找一个好人家，让他健康快乐的长大。”
牛皮！
由于盛明宇的话太毁三观，黎原一时间根本接不住这段荒唐戏，只得呆愣愣地眨眼睛，一副被震惊到心碎难言的脆弱模样。
双眼茫然然，像一个失去灵魂的精致木偶。
对着这样的木偶人，盛明宇自觉再说下去也没意思，又怕把人的精神疾病再激发出来，终于不再提孩子的事。
松开黎原的手，抿了口咖啡，他再假模假样看一眼腕上的钻石腕表，“小媛，我还有点事要处理，我们微信上联系。”
说罢，也不等失魂的黎原回应，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带犹豫地离开。
仿如一阵惬意春日里掀起的不虞狂风，从身旁短暂刮过，散去。
人走之后，仍是和风暖阳。
一时间浑身舒畅，就连沁入鼻息的空气也有了咖啡的香甜。
“服务员，麻烦把这杯咖啡撤一下。”
黎原朗声朝不远处的服务生小哥招招手，视线收回，落到对面的沙发，轻蔑地扯扯嘴。
“傻逼。”
……
本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黎原喝完属于自己的那杯卡布奇洛才离开。
随后，做贼似的偷摸摸回到skiya美容会所，心头的大石头这时总算尘埃落定。
不过距离约定的时间尚有半个小时，就在前台经理的强烈推荐下做了手部保养。
经理再一番口若悬河的销售话术，黎原没抵挡住，又做了一手亮闪闪的粉色美甲。
过程中，还不时收获美甲小妹的各角度赞美。
“夫人，您的皮肤好好啊，手指也好漂亮，您还会弹钢琴，这样的手确实不弹钢琴可惜了。”
这话吸引了黎原的注意，他把目光从微信聊天框上移开，打量一眼面前的美甲小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弹钢琴？”
他不会，原主会。
美甲小妹腼腆一笑：“其实，我是您的小学妹，去年校庆的时候看过您的演出，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婚礼，弹得太好听了。”
梦中的婚礼。
贫穷的少年与美丽的公主相恋，为了保卫国家少年前往战场，并许下归来就迎娶公主的誓言。后来，两国和谈成功，少年平安归国。归来那日，彩带飘飞举国欢庆，少年才知，是公主与敌国王子联姻才换来了和平。
少年在欢声中哭泣，沉浸梦中，梦见了他与公主的婚礼。
多么凄美的故事。
黎原轻嗤一声。
所以原主将她和盛明宇比作故事中的公主和少年么？
简直笑掉大牙，他们也配？
果然无耻的人从不觉得自己无耻，还认为所有人都对不起他。背地里各种腌臜事，他俩反倒成了苦命鸳鸯。
再说，王子就一定想娶公主吗？
说不定，王子喜欢的是骑士呢？
“夫人……这边好了……”小学妹不知面前嫁入豪门的漂亮学姐为何突然发起了呆，眼看要做另一个手的美甲，只好出言提醒。
“哦。”黎原愣愣地应声，将另一只手放上去，继续发散大脑。
原主这人性格偏执孤僻，朋友极少，结婚后就办理了休学，因而黎原也不用面对大学同学，大大降低了掉马的风险。
而原主就读的是艺术大学，音乐系，黎原则五音不全，对音乐一窍不通，要是复学百分百露馅。
不如，听老爷子转去美术系，拜他说的那什么国画第一人为师。
这样一想，整天咸鱼恋爱脑的黎原竟然有点心动。
要不一会就找老爷子合计合计？
黎原这人向来说风就是雨，美甲刚做完，就给老爷子打电话说晚上陪他吃晚饭，老爷子自是乐呵呵同意。
然后他又给盛檩去了电话，说明要晚些回家的情况。
盛檩那边恰好有个宴会要参加，正苦于今晚不能回家陪老婆共进晚餐，听见老婆要去见老顽童，难得没有吃飞醋。
“好，我尽量十点前回家，你也早点回来。”
“知道了。”
虽然不睡一张床，但睡觉前看不见对方可不行。
……
宴会上，觥筹交错，宾客云云。
大多是些熟悉面孔。
微醺几杯红酒，盛檩与几位相熟的生意伙伴寒暄片刻后，便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耗时间。
不时瞥一眼腕表，打算八点离开，这样的话还可以去老宅接老婆一起回家。
本次商业联络性质的宴会每隔两个月就会举办一次，没什么新意，但对于各界大佬来说，不参加却不行。
就跟打卡似的，不来的话，大家便以为这人出了什么事，然后嗅着风向琢磨要不要改变合作对象。
全是道道，全是潜在规则。
但只要人到了，哪怕只是不咸不淡地互吹两句，碰个杯笑一笑，便能继续岁月静好，你好我好。
视线从手表上抬起，盛檩恰好瞧见不远处长桌上摆满的西式餐点，然后思绪转转悠悠，转到自家餐桌上每日不带重样的特色菜肴。
经过十几天的学习试验，那人的厨艺还真有不少进步，愈发像模像样，味道也日渐适口。
今日没吃到，肚子竟然有些不习惯。
盛檩自嘲地扬了扬唇，脸上的冷峻疏离霎时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
他低下头，噙着笑意就要给家中那人发信息，虽然一时间没想到发什么。
要不就问，吃饭了么。
果然是直男的标准话题开场。
盛檩编辑着信息，并不知不远处一袭华丽衣裙的女人已凝望他许久，迟迟拿不定主意不敢过来，却在瞥见他脸上少见笑容的刹那，生出勇气走了过来。
“盛檩，好久不见。”
信息发送，盛檩闻声抬眸，然则笑意在看见女人的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紧蹙的眉宇神态显出百般不耐。
但本着那点经年累月养成的绅士修养，他将心底的厌恶拂去。
“你好，穆小姐。”嗓音低沉，极冷极淡。
穆秋韵见男人连目光也不愿往自己身上投来分毫，别了别鬓角的碎发，心中泛起苦涩，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故意来打搅你的，只是看见你，过来同你打个招呼，也给你道个歉。”
男人唇峰依旧冷冽，冰霜寒气冻入骨髓。
穆秋韵即便被冷得快要落泪，仍然倔强地伫立着，嘴唇颤抖：“对不起，盛檩，我为我当年对你的骚扰道歉，那时怪我不懂事，如今……”
如今品尝过华贵生活背后的心酸苦楚，早就绝了那些痴心妄想，她似是释然地微笑了下，“听说你上个月结婚了，大家都说你的妻子很年轻很漂亮，恭喜你。”
豪门圈里对于那位年轻盛夫人的评价，除了美艳不可方物、过目不忘的大美人之外，再没有别的好话。
穆秋韵就算想恭维，也找不到别的称赞之词。
而拥有漂亮老婆的本人，却根本不需要他人的恭维，淡到近乎没光的黑眸漠然地扫了眼面前的人，凉薄的唇微动了动。
一如从前，即将说出看似礼貌却疏离至极的言语。
就在这时，手机在掌中“嗡嗡”振动。
盛檩以为是那人的信息回复，不料打开却是一封邮件。
不知为何，他心底陡然凝结出一丝熟悉的怪异，没多想，点开了邮件。
霎时，一张照片闯入眼中，难以置信的刺眼画面豁然将他浑身的冷冽冲散，如针刺般的惊颤令他站立不稳，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盛檩，你……”穆秋韵望着男人顷刻间惨白惊痛的脸庞，主动上前想要搀扶他。
盛檩用手挡开，再次向后避了避。
倏然，面庞上的震惊痛色已匆忙褪去，恢复原有的七分沉着冷静，不抬眸地说：“抱歉，有点事先行告辞。”
一身怒意亦随惶然离去的脚步骤然倾泄，叫人退避三尺。
盛檩满脸阴沉，走出宴会厅穿过厅外花园，直奔停车场。
这一路上无人敢与他攀言半句，只能愣愣望着盛家家主攘袂震怒的样子，暗自感慨，不知谁惹怒了他，那人怕是要遭殃了哦。
不多时，银色迈巴赫霸气冲出停车场。
独自一人的空间里，盛檩一腔怒意伴随被背叛的沉痛，让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重重一拳砸向车窗玻璃。
疼痛让爆裂失控的情绪得到短暂宣泄，然而，却依然无法忽视心底一遍又一遍的诘问。
“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
“那你的手怎会紧握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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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恋爱的第十四天
今夜的老宅,格外清冷，站在园中，竟听不到一丝足以打破幽寂的声响。
从宴会厅赶到此地,一路上将车开到最快速，失去理智的样子实在太荒唐了。
不该这般失控的，其实那照片并不算多么……
伫立良久的男人不由地扯出一抹苦笑。
如他这般清醒的人，也有找理由自欺欺人的时候。
“少爷！您……怎么来了？”
刚给老太爷送完参茶的少年，步入游廊,骤然看见驻足站立在廊下的高大黑影，登时吓了一跳。
盛檩从惊讶声中回神，目视着影影绰绰的幽森庭院,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了许久。
“爷爷睡下了么？”
他并不转身,一双暗淡黑瞳依旧盯着前方夜色。
“老太爷喝了参茶，正要睡下。”小少年机灵,抬眼打量自家少爷冷峻的背影,略作思索主动说道,“少爷您是来接少夫人的吧，少夫人说要去看望老祖宗们，刚往祠堂去了。”
“嗯,”盛檩轻轻颔首,“你先去忙。”
盛檩不欲多言,浑身散发的冷肃疏离比往日还要强烈。
小少年虽觉奇怪,倒也不敢再说什么依言离开。
清冷夜风裹挟着身体,也让心绪暂时恢复宁静，半晌后,盛檩才调动浑身僵硬的肌肉，慢慢走向祠堂。
……
祠堂内,灯火通明。
再不是上次黎原被关时黑漆漆的恐怖片场景，他站在一排排牌位面前，不觉丝毫可怖，反倒悠然盘腿坐在蒲团上，笑盈盈地望着诸位祖宗。
三篮新鲜草莓摆在供桌上面，溢出一缕缕清甜的幽香。
“这草莓是家里种的，下午刚摘来，绝对没有打农药，各位放心吃……”黎原怀里还有小半篮子的草莓，他捏起一颗饱满新鲜的草莓送到嘴边，“这一来二去的，咱们也算熟悉了。我就实话实说了，我瞧上你们家大孙子了……嗯，对，我是男人，但看上就看上了，大家要怪就怪我，别怪他……”
草莓的果肉汁液在口中溢开，甜味中泛起一丝微酸，黎原垂下眼睫，沉默片刻，又抬眸笑道：“各位别急别慌，等解决掉坏人，我就离开他，你们放心啊。”
这话对一众作古的鬼魂说，好像是在骗鬼？
黎原讪笑了下，心里顿时有点发虚，觑了眼安安静静的老祖宗们，没敢再说下去。
倘若惹急了，哪位一时激动砸过来那就真成恐怖片了。
“各位慢慢吃着，小的先走了。”
赶紧撤。
黎原拍拍腿起身，抱着半篮草莓如一缕烟儿溜出祠堂。
走出祠堂，那种被众祖宗凝视的压迫感立马淡去，他抱着草莓篮子边走边吃，仍是那身散漫慵懒的姿态。
只不过刚走出祠堂，视线随意往园中一瞥，浑身就给定住了。
两秒钟后，笑意在眉梢眼角漾开。
“盛檩，你怎么来了？”
黎原快步迎上去，嗓音清脆，语气很是轻快。
然而面前的男人并不言语，面无表情，宛如一尊没有生命的巨大石像。
黎原暂时没有察觉异样，不解地歪了歪头，一副娇憨懵懂的模样。
倘若是平日，这般星辰衬映佳人的画面早已令人心弦拨动，然则此刻此时，盛檩看着这一幕，那颗向来强健的心脏却莫名地痉挛了下，一瞬间尖锐的痛感蔓延到手指，指尖发麻。
冷硬的石像皱了皱眉。
周遭光线晕暗，面前的人背着光，整个面庞氤氲在黯色里，黎原一时辨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想了想，他从怀抱的篮子里挑出一颗硕大饱满的草莓，往前递了递，“吃吗？下午刚摘的，特别甜。”
男人依然没反应，唯有垂下的眸光略略一闪。
黎原见状，恍然大悟地说：“哦……差点忘了，徐妈说你不爱吃草莓。好吧，那我自己吃。”
说着收回手，将草莓送到自己嘴里，小嘴叭叭地咀嚼着。
柔软的唇瓣渐渐染了艳红的汁液，还混含着丝丝香甜气息。
盛檩眉头紧锁，静静注视这一幕，眸色却愈渐黯沉。
那张刺眼的照片上，男生和女生深情地凝望对方，他们看起来同样青春，同样充满年轻的朝气。
不像自己与她，站在一起时宛如两辈人，总是那般违和。
女生的双手还被男生紧握着，她笑容甜蜜，并不见分毫抗拒。
那么，在镜头未能捕捉的地方，他们有没有紧紧拥抱过彼此，眼前的这双粉唇，有没有被吻过……
脑中“轰”地一下。
盛檩那根代表克制冷静的心弦彻底崩断了。
眸光泛冷，他一把抓住眼前人捻起草莓的手腕，将人狠狠往胸前拉了下，却不是拥人入怀的姿势。
随后松开手，用指腹死劲擦拭染了红汁的嘴唇。
“诶……不用擦……我还没吃好呢……”
黎原边说边摇晃脑袋，躲避那几根粗蛮的手指。
确实很不温柔，嘴唇都有点疼了。
见他不听话的躲避，盛檩索性一只手捏紧他的下颌，另一只继续摩挲娇嫩的唇瓣。
那股子沉沉冷意，也从固执而强硬的举动中漫溢出来。
看着男人冷峻如冰霜的表情，黎原终于感觉不对劲。
“……你怎么了？”他竭力躲开手指的钳制，不安地轻声询问。
盛檩却不回应他，执拗地捏紧他的下颌。
这次，略微一顿，低眸吻了上去。
一定是疯了。
不是应该像从前一样，拿出照片质问，然后干干脆脆地结束这段关系吗？
为什么要做出这般幼稚的行为，还要吻她呢？
脑袋里有无数个自我疑问的声音，仿佛沉浮的气泡，一颗颗“砰砰”炸裂，令人头疼欲裂。
为了缓解疼痛，盛檩只能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揉进身体里似的，再在对方含糊不清的呼吸声中，更为肆意地亲吻。
直到，臂弯里的身体渐渐发软，乖乖地趴在自己怀里。
没见过这么吻人的！
“你属狗的！”黎原眼尾泛红，靠着男人起伏的胸膛呼呼喘气，睫毛处还挂着点水润薄雾。
过会儿，仰着小脸，下巴抵着男人胸口，又好似撒娇的嘟哝道：“你看……我嘴唇都快破了。”
说完，想想仍不解气，死劲拽了拽男人胸前的领带。
双唇艳艳，眼尾含雾，确是一副雨打梨花后的娇嗔可人。
盛檩垂眸将美景纳入眼中，却对此仍不满意，心里空落落的，只想要更多。
想要，面前的人变得更加妍艳动人，并且这份美丽艳色只因他而起。
嫉妒心令人发狂，盛檩紧揽住纤腰的大手旋即松开，猛地扣住黎原的手腕，强硬地拽着人往前走。
“你……又怎么了？慢一点……要去哪里？我快跟不上了……”
男人走得太快，黎原只能碎步小跑似的才能勉强跟上，到了回廊拐弯处，两根发软的腿麻花似的搅在一起，整个身体便向前栽去。
身子栽到一半，又硬生生被手腕处的强横力量拉回来。
他正要抱怨两句，骤然腰上一紧，整个身体猝不及防落入一片厚实怀抱里。
黎原：“……”
抱着人行走，盛檩的脚步更快更急，如烈风般急切。
片刻，两人堪堪穿过一处游廊小园，便是一声惊呼。
“少爷！”又是先前那个小少年，按照老太爷的吩咐，他正在园中认真浇灌那颗形状别致的老根梅花，撞见忽然出现的大少爷，登时吓到失声。
定睛一看，少爷怀里抱的正是少夫人。
少年年纪不大，十六七岁尚未成年，但偶像剧多少看过一点，见到如此场景稍微想了下，立即红了脸，声音磕磕绊绊：“少爷，夫人……你们……”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呀？
其实黎原也不知道，或许隐隐约约知道，但不敢深想，只得把脸埋进某人胸口当鸵鸟。
天色暗淡，看不清脸，但他还是要脸的。
盛檩没理睬目瞪口呆的少年，沉着脸色依旧大步向前，又绕过两间小屋，总算步入一处宽敞幽静的园子。
黎原来不及观察周围庭院景致，抱着他的人已经一脚将正屋的雕花木门踢开。
他对屋内的布局甚是熟悉，不开灯，直接往里走。
黑漆漆的房间宛如一张大口，未知的恐惧扑面而来。
黎原屏住呼吸，下意识抓紧男人的手臂衣襟，然而下一秒，他的身体再次腾空，被抛入一处柔软的地方。
“盛檩，这里是……”他慌乱地摸摸身下的东西，摸得一手软缎的滑腻，还带着刺绣的纹路。
下一秒，灯光乍亮。
霎那间，满眼夺目刺眼的红装。
黎原哑然地睁大眼睛，大脑宕机出现短暂空白，唯有呆愣的目光缓慢扫过屋中的景象。
深咖色的现代沙发，玻璃茶几，复古的梳妆台，摆着笔墨纸砚的书桌，插满书画的青花大瓶……处处都是中西合并的摆件。
而喜庆热烈的红，点缀得到处都是。
目光快要无法衔接，匆匆掠过后，最终低头惊落到身下这张圆拱雕花的架子床。
鸳鸯锦被。
这是，婚房！
黎原心头一震，立即慌张寻觅男人的身影，只见他大步折返向门口，将门紧紧栓上。
这样一来，无人打扰，里面的猎物也逃不掉了。
下一刻，盛檩转身，深邃如墨的目光越过满屋的红，投向红床软缎上的那抹纤致身影。
两人目光一碰，空气凝滞。
黎原顷刻有种被兽类盯住的压迫感，眼睫狂颤，颤出阵阵惊惶，身子不由地往后躲了躲。
而此时，他并不知自己的惊怯神色，以及这身淡粉色印花的典雅复古旗袍，与周围的景象多么相得益彰。
就好像穿越了时空，已然成为一位不知何种原因被俘虏至此的娇贵千金。
等待娇贵千金的，将是难以设想的可怕事情。
这强取豪夺的调调太足了，黎原抽了抽眉头，此时他要还不知道老男人想做什么，那就蠢到没边了。
可是，他身体的秘密还没到揭晓的时候，承受不起啊！
黎原慌得一批，立即手脚并用想要爬下床，然而男人一个威吓的眼神投过来，他又瞬间被定住手脚。
仿佛他倘若敢下床，便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要命了！
黎原哭笑不得地扯出一个苦笑，当真笑比哭难看。
无法面对，只想晕厥过去。
另一边，沉默寡言的男人走到床沿，深邃无波的黑眸静静描摹床上的佳人，从清丽的面庞到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再到裙摆下柔韧白皙的双腿，最后落到旗袍开叉处那截白得晃眼的圆润腿根。
盛檩闭了闭眼睛，赶紧拂去霎那间激荡的失神。
一会的事，他不想太粗暴。
胸腔起伏两下后，盛檩重新稳住失措的呼吸，睁开冷眸，不再看床上那人小松鼠般慌乱想逃的模样。
随即，他将熨帖的西装外套脱下，随手一扔，再从容地将衬衫袖口挽起，松散领带。
这才抬眸，用目光锁住他的小松鼠。
眼见慌张张小松鼠就要逃，盛檩镇定自若地走向大床，温热的手掌一把抓住小松鼠的白净脚踝，不费力气地将人拽回来，圈入身下。
黎原：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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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恋爱的第十五天
漫漫红绸,带一丝酒意，裹挟着男人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黎原身子止不住地颤栗，一时间,无法分辨是期待还是恐惧。
凭借仅存的一丝求生欲，他没有敞开怀抱任由男人为所欲为，而是竭力向后躲着避着，堪堪用发抖的双手抵住男人下压的胸膛，撇开脸,细声细气地哀求着。
“你别这样……不行……”
他愈是表现出惧怕抗拒的样子，落入盛檩眼中便愈是充满拒绝的意味。
“不行”两个字眼听起来更是刺耳，导致理智奔向溃塌的临界点。
盛檩忍住那股从内心深处翻涌的欲.念,一把将推拒于胸口的两只手并拢,拉到头顶制住。
稍稍克制地俯下身，直视着那双湿漉漉慌怯的眼眸。
“为什么不行？是不愿意……还是只对我不行？”
声音低沉冷冽,仿如淬了冰。
伴随冰冷话语,这具厚重压迫感十足的身体不断层层下压,逼得人避无可避。
黎原已吓到呆滞，顾不得解释，本能地把腰窝往后缩,不敢与男人贴得太近。
他试图抽出双手遮挡身体的秘密,可是稍微挣扎分毫,就会引起更强横的压制。
手腕的骨头快被捏碎了,好疼。
腰侧也被紧紧摁住,力道很重根本无法挣脱。
一副完全被牢牢掌握的状态。
黎原没有办法，鼻子发酸,扁扁嘴，就要为自己接下来的荒唐命运哭出来。
可惜,态度强硬的男人并不给他任何装可怜哀求的机会，拇指食指压着他的面颊一捏，他就被迫微启双唇。
下一秒，便是不容拒绝的亲吻。
这个吻，没有清甜草莓味的掩盖，徐徐漫溢出淡淡的酒气，还有若有似无的烟草苦味。
他抽烟了。
黎原撩开发沉的眼皮。
这般混乱迷离的时刻，他描摹着男人由于微阖眼眸而显得温俊的眉宇，竟然还能分出一缕心神，猜想男人吸烟的原因。
遇到不高兴的事情了吗？
仔细一想，今晚的老男人深沉寡言、冷肃骇人，确实像遭遇了不愉快的事，又似乎深受打击的样子。
黎原的心突然就柔软下来，不再轻微地挣扎，而是释然地放松了身体。
觉察到他的反应，盛檩亲吻的力度随之放缓，钳制的大手也逐渐松开下落，安慰似的揉了揉他的肩膀。
片刻后，紧贴的双唇缓缓分开。
一瞬间，获得氧气的黎原猛然喘了一口气，赌气似的别开眼，不想给男人丝毫眼神。
他细细喘息，愣眉楞眼地盯着床侧的红纱帷幔。
下一刻，氤氲水雾的双眼却再次睁大。
不知何时盛檩的大手从肩膀撤离，漫不经心的，又好似故意地拨弄着旗袍衣领处的几粒盘扣，满是暗示意味。
黎原浑身僵硬，手指不由地抓紧身下的刺绣锦被。
打心里话，若非身上背负着不敢揭露的大秘密，他真想从了算了。
但心底那抹难以抑制的期待和动情，又让他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
这时，一粒盘扣被解开。
黎原眼皮一颤，嗓音淡淡：“不要解了，我的身体有……缺陷，你会吓坏的。”
盛檩手指顿住，近乎没有思考地回道：“我不介意。”
不，你会介意的。
第二粒盘扣被解开。
黎原深吸一口气，只好再扔一颗重磅炸弹：“别解了！我……我根本生不了孩子！”
果然，这句炸弹一落下，执拗的男人骤然被砸懵了。
两根手指失控地捏紧盘扣，竟将修身的衣料拽起些许弧度。
领口紧扯，黎原的喉咙也好似被无形的力量掐紧，哑然地张张嘴。
眸光对焦，对上一双满是惊痛的墨色眼瞳。
此时此刻，那张一直以来冷峻的面庞已然布满深切的沉痛，薄凉的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有震惊，有遗憾，更多的是对于心爱之人的深深怜惜。
看他的眼神，黎原便知道他想安慰自己，可是他却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份安慰。
空气悄然静默，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黎原不敢再对视，别开眼睛，趁机拂去颈边僵硬的手指。
再将散开的扣子稍稍拢紧，推开面前的胸膛就要起身下床。
却不料，腰身刚直起，身体再次落入一片温厚怀抱，拥抱很用力，然后被迫往后倒去，又坠入层层红绸锦被里。
黎原：“……”
骨节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黎原的头发、脸颊，嘴唇也被轻柔地碰了下，面前的人无比温柔地安抚他，动作一如往常沉着镇静。
“没关系……孩子的事顺其自然，若是没有缘分就算了，不是缺陷，不要怕……只要我们好好的，你好好的就行。”
这是盛檩惊诧匆忙中，仅能想到的安慰词，毫无保留的全部倾吐出去，只希望听到的人能够好受一些。
黎原听着，心里却不怎么好受，反倒很沉很闷。
他能从喑哑的嗓音里听出一分掩不住的细微颤抖，也能辨出坚定坦诚的语气，更明白，这番话绝非一时的哄骗安慰。
而如此短暂的时间，就能毫不犹豫地作出决定，这个男人……
一根针扎进眼瞳，酸涩刺疼。
你为什么这么好？好到让人舍不得离开，好到……
假如可以，真的很想为你生个孩子。
不知不觉，眼泪无声无息地淌满黎原的整张脸颊，心碎来得太快，他连撇开脸掩藏狼狈的样子都来不及。
盛檩的手指忽然触到温热水渍，眼神一抖霎时就慌了神，那身冷意和强横消失无踪，只会笨拙的慌乱的用指腹拭去一颗颗滑落眼尾的泪珠。
半晌，泪水不见停歇。
“……别哭，我不碰你了。”
盛檩妥协了。
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不管那张照片上的画面是否真实，这一刻他突然不想质问了，也不愿在这种不浪漫甚至强迫的情况下得到占有。
侧了侧身，他将无声哭泣的人轻轻拢入怀中。
不再将人禁锢，怀里的人随时可以逃离。
最后，他敞开臂弯，疲惫地闭上眼睛。
……
盛檩想要就此睡去，脑海中沉沉浮浮，那双明澈动人的眸子却总来骚扰。
一会儿弯弯地笑，勾魂似的，一会儿可怜地泪流，让人心软得一塌糊涂，一会儿又对着别的男人柔媚微笑，气得人快要升天。
他从未被人如此拉扯着心肝折磨过，可偏偏，又心甘情愿。
扯起嘴角，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
就在这时，轻嗤声刚刚落下，他便感觉一只手挠痒痒似的抓了抓他的衬衫，随后，枕着手臂的人一下子轻盈地翻了个身。
腰间一重。
黎原双手撑住那片结实有力的腹肌，脸颊衬映着周围暧昧的软红，轻咬下唇，难得显得几分羞涩。
“那种事，我从来没做过，我害怕，所以才……不是不愿意。”
盛檩早就放下那份欲念，平静的视线彷如一个出家多年的和尚。
对上这道毫无波澜的冷质视线，黎原不安羞赧地紧了紧手指，恰好碰到腰带的金属边角。
顿时，壮起胆子，更直白地说：
“我……还是处。”
这话太直接，叫人心颤。
盛檩那双无欲无求的黑眸也随之惊颤凝结，骤然泛起一道薄光，光晕闪烁几下，又被强大的克制力镇压下去。
他原以为，照片上的女生和男生曾经……
因为是曾经，他可以不在意，而如今听到并非自己胡乱猜想的真相。
怎能不欣喜。
说到底，他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罢了。
见他眼神凝滞，陷入某种不为人知的思绪中。
黎原这边的小心思却没停下，颤了颤睫毛，几根葱白手指抚上旗袍，去解衣领处剩下的两粒盘扣，不消片刻，精致的锁骨就若隐若现展露出来。
“我还没有做好准备，等准备好了，我们再……”
行为勾人，言语拒绝，两者太过矛盾违和，这话也属实没什么说服力，他很快抿住唇不再解释。
与其说，不如做。
随即又稍稍俯下身，去解男人的衬衫扣子。
手指纤巧，三两下解开。
男人愣愣地回过神，却依旧一动不动，唯有目光紧紧跟随。
从粉色衣襟下的精致锁骨，到纤细脖颈，再到眼前人微扬的唇角。
笑什么？
他不解地蹙了蹙眉。
黎原见状又是粲然一笑，如绽开的淡粉色蔷薇，随风娇羞地摇曳两下。
那些默默流泪的惋惜中，他的心底悄然萦绕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一会你不准动，也不准摸我，知道吗？”黎原弯起嘴角，用命令的口吻说。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认真，奶凶奶凶的样子太唬人。
对视两眼后，盛檩竟是中蛊似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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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袭粉如杏花的衣裳映入眼帘，纤柔手指灵巧如蛇，点缀碎钻的指甲闪耀着细碎的光芒。
清丽的脸颊总是布满绯红热气，唯有眼尾的红时而深、时而淡，唇瓣格外温软，有时会阖下颤抖的眼睫，有时又会抬眸腼腆害羞地微笑。
一瞥一笑，蕴出无边烟色。
眼前的画面快要令人晕厥，盛檩终于不是那般自持冷然的态度，眉头愈拧越愈紧，呼吸愈渐急促。
他想要翻身将人摁进怀里，但想起刚才那句命令又打消主意。
况且，这种将激荡灵魂死死按捺、如浮云端的感觉太美妙。
既痛苦，又美妙。
……
夜色幽幽地静下去。
黎原直起腰，撩起潮湿眼尾，发麻的手指抚着发麻的唇，浅浅一笑。
起身下床，双腿一沾地立即软得站不住。
眼看就要向前扑倒而去，床上的人快速捞住他的腰，这才避免一场尴尬画面的出现。
然而，克制很久的盛檩此刻终于能够将人拥住，又怎会舍得放手，他嗅着一抹隐隐约约的幽香，在颈边印上一个吻。
“刚才你……”有些话实在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委婉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着他嗓音里浓郁的沙哑，想起动情时令人腿软的声色画面，黎原的面颊润出薄红，不好意思地偏了偏脸，“……没有不舒服。”
这一开口，顿时一惊，其实他的声音更为干涩，喉咙也有些发痒不适。
轻咳一声，勉强润了润嗓子，他将揽住腰的手臂推开些，一边起身一边细声说：“衣服脏了，我去洗洗。”
说罢，迈着两条软绵绵的腿，碎步小跑着进入不远处的卫生间。
把门关上，后背抵着墙。
未开灯的黑暗中，他才敢回想先前的大胆行为。
时间不短，有点辛苦，却也很奇妙。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值得。
心情稍稍平复，黎原打开灯。
站在大理石洗手台前，看着镜中发丝凌乱嘴唇红艳的自己，短暂震惊后，坦然而羞涩地笑了下。
挺好的，不后悔。
随后，洗了脸，漱了口，就要将弄脏的衣裳脱下。
这时忽地又定住目光，紧瞅着手指上散发柔亮光泽的美甲。
盯了好一会，直到表情变得微妙又复杂。
这指甲，那时候，真是好粉好闪。
……
洗澡洗到一半，卫生间的门被轻敲两声。
黎原关掉花洒，听门外的人说：
“这里没准备你的衣服，我找了件我的衬衫，一会你可以穿。”
“……好。”
黎原扯了条浴巾勉强遮住身体，将门打开一小条缝伸出手，接过衬衫再收回来。
沉稳脚步声渐行渐淡。
黎原垂眸，握了握手里的纯白色衬衫。
这个人真是太绅士了。
刚才那种情况也不会硬闯进来，递衣服就递衣服，没有半点孟浪。
而先前床上的时候，让他不动就不动，不准摸就绝不摸。
有时竟不知是太克制，还是太老实。
不过，也正因如此，黎原身上的秘密才能隐藏这么久。
倘若换个人，恐怕他早就完蛋了。
想着，黎原内心那点儿被美色冲昏的畏惧感总算归来。
这才感到后怕。
刺激归刺激，但这种踩着钢丝、偷来的欢愉，再也不想有了！
另一边。
盛檩送完衬衫并没有回到那张略显凌乱的雕花大床，选择静坐在书桌前。
夜风从轩窗轻徐而入，吹散一室旖旎气息。
铺一张宣纸，他握着毛笔，却迟迟落不下去。
耳朵里满是淅沥沥的水声，脑海里则是之前潮湿灼热的画面。
静不下心。
渐渐的，想得太多，他的思绪也愈来愈偏。
却不是离谱至极，只是刚才悸动情况下被忽视的一丝丝异样回归而已。
而想起这点怪异，盛檩脸上原本的疏淡愉悦骤然被阴沉取代。
他自知这种想法很没道理，但就是控制不住去想：
为什么那些灵巧白皙的手指，总能准确无误、适时恰当地给予他快乐。
太过熟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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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恋爱的第十六天
晚餐过后,二楼书房。
偌大书桌上摆着一盏黑金双喜鹊复古台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和翻开寥寥几页的文件，一片柔和暖融的灯光笼罩其间，很有一派静谧格调。
唯一不太美妙的是,这台灯罩子的颜色过于鲜绿。
绿得刺眼。
桌前的男人双手交叠放于腹部，面色冷肃，将视线从灯罩上略略移开，微不可查地拧了拧眉。
目光落回电脑屏幕。
屏幕上赫然是一段剪辑过的监控视频，有商场过道,有店铺门前，还有咖啡店内顾客进出的画面，场景不同,但无一例外画面中都有同一个身影。
那种贼溜溜、宛如小松鼠胆怯又机灵的神态动作,对于盛檩来说，实在太过熟悉。
他一边生气,一边又哭笑不得。
画面上的小松鼠,演技拙劣全是破绽,竟然还能蒙骗两个老实人。走进咖啡店时，更是一副做贼心虚东张西望的样子，让人想马上报警。
可后来“幽会”结束,又能心态良好地喝完咖啡,一脸轻松愉悦地走出来。
更甚的是,回到美容会所还能和营业员畅快闲聊,等那一手亮闪闪的美甲做完,还把手举起拍照发朋友圈，自个臭美了好一会儿。
盛檩真是气笑了。
没心没肺的小骗子！
这段专门剪接过的视频看完后,还有一段咖啡店内部的完整监控视频。
关于那两人究竟在咖啡店里做了什么，小骗子为什么出来时一脸笑意,都可以从这段视频知晓。
盛檩紧抿薄唇，表情严肃地点开视频。
“笃笃——”
这时，房门被小心翼翼地叩响。
不等盛檩应声，门外的人端着咖啡笑盈盈走进来。
盛檩眼皮一颤，不动声色睨了眼屏幕上急匆匆坐到卡座沙发里的那道身影。
巧的是，不同时间、不同场景，两人的衣裳却是同一件。
一件灰豆绿波点泡泡袖连衣裙，收着一截纤腰，露出漂亮脖颈和锁骨的清新款式，衬得本就灵动小松鼠更加调皮。
盛檩指尖轻点，将画面暂停，双手重新交叉放在腹部，略微抬头，端起一张寡脸淡淡地望着来人。
这几日的老男人总是这副生人勿进的冷淡态度，黎原司空见怪，挂着十分理解的慈爱微笑。
得亏那日老男人动情时低哑的喘息太真挚，将人衣裳弄脏时的慌张太纯情，后来餮足时的神态又太性感，不然以这人最近忽冷忽热的态度，他都要以为男人是提上裤子就不负责的渣男了。
莫非是不好意思？
黎原心里嘀嘀咕咕、思绪乱飞，身子却稳当当凑到书桌旁，将咖啡放下，温柔地笑笑：“手磨咖啡，你喜欢的半糖，别工作太晚。”
一般来说，这番话说完他就可以识趣地出去了，但是黎原不走，依旧噙着笑站在一边，眼睛忽闪忽闪地放信号。
盛檩似乎懂，又似乎不懂，转念想起两分钟前才看过的生动画面，眉峰微动，嗓音淡淡：“你就这么喜欢喝咖啡？”
“……啊？”
这话没头没尾，黎原一脸懵逼。
不过他还没弄明白，面前的人已经端起咖啡，上好的白瓷杯掩住锐利唇峰，冷冽的眉宇低垂，竟是透出几分柔和过的禁欲疏离感。
暖光融融中，瞧着男人俊朗的轮廓，黎原有点飘，心头那股压抑了好几日的难耐开始悄然上涌。
自打那个红绸晃眼的夜晚过后，他们就没有“亲热”过。
况且那天他洗完澡穿着堪堪遮住大腿的白衬衫出来，这人也没多瞧他一眼，只说了句“早点睡”，就继续看他那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文件。
那夜，黎原独守空床。
至于这几日，盛檩照例早出晚归，只有晚餐时才能见到他。饭桌上更是惜字如金，将“食不言”三字践行到极致，黎原想找话题，面对一张冷脸根本无从下手。
饭后，这人也不在客厅旁的开放小书房看书了，改到二楼关门办公。
黎原只好每晚借由送咖啡进来瞧上两眼。
他隐约察觉男人最近心情不佳，怕影响他工作所以一直不敢打扰，乖乖忍耐了三天。
整整三天，连拉拉小手都没有！
今晚再不做点什么，他恐怕要失眠。
心念一动，趁着男人放下咖啡瓷杯的间隙，黎原把腰一旋，坐到人家的大腿上。
霎时，他感觉男人的身体僵硬了下，可第一反应并不是将人推开，而是快速抬手“啪”地将笔记本电脑关上。
黎原回头疑惑地瞅了眼绿灯罩子下的电脑和文件。
心想，难不成有什么重要文件？
算了，这不重要。
他并不关心这点小插曲，随即回身攀住男人的肩膀，手指专心又看似随意地抚来抚去。
动作还算含蓄，但语言直截了当。
“我们有好久没有亲亲了哦。”
说罢，微微歪头娇憨地笑了下，伸出三根手指，再次强调：“三天。”
盛檩额角那根掩于暗色的青筋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表情却依旧冷淡，完全一副坐怀不乱的冷硬态度。
片刻，稍稍抬眸，冷质的眸光看向前方三根竖得直溜的白净手指。
不知何种原因，手指上闪亮亮的粉色美甲不见了，葱白手指恢复从前素净自然的粉嫩样子。
盛檩没开口问原因，淡淡一瞥便将视线掠过，随便落在书房内暗暗沉沉的别处。
反正，不在面前的人身上。
他本以为经过这几日的自我调整，对于那两人见面的事情已经没有多大芥蒂。两人仅仅是在大白天短暂见了一面，可以看作朋友同学的相见，行为是略微亲密了些，因为即将分别一时激动罢了。
理由牵强。
然而，当真实生动的画面摆在他眼前，看着那些刻意隐瞒鬼鬼祟祟的神态行为，终于没法自欺欺人。
一幕幕如同密密麻麻的小刺戳刺皮肤。
虽不致命，却依旧令人不适。
以至于，心底有一股闷气，看见画面中的本人就生气，不想搭理。
面前的男人看也不看自己，脸扳得跟欠他钱不还似的。
黎原眨眨眼，这下终于确定老男人心情不虞，就是不知道谁惹了他。
他完全不认为是自己，毕竟人家又没把他推开。
“盛檩……”
尾音上扬，他又贴近些双手勾住人家的脖子，主动往唇边印上一个纯真而讨好的吻。
被吻住的唇角依旧锐利，不见软和的迹象。
倒是黑眸里的寒霜淡了一点点。
眼看有效果，黎原弯了弯眼睛，勾起点点笑意。
“喏，亲亲，”他微撅嘴，抬起下巴，“刚才我主动过了，该轮到你了！”
一脸理所应当的娇蛮。
只不过，盛檩依旧如和尚坐定，不为所动，甚至沉静的黑眸内还渐渐透出一抹从未有过的古怪。
就好像……看见傻子迷惑行为时的同情？
黎原：“……”
这下他彻底给没情没趣的老男人打败，并对自己的魅力产生怀疑，来之前他还喷了香水来着。
黎原不敢置信地微张嘴巴愣了好几秒，到底心态顽强，没一会儿咬住牙齿，又快速换了个不容对方拒绝的面对面姿势。
角度变换，两人眼神更直接更贴近，化学反应陡然攀升。
一冷冽一热切。
如冰霜落入热油，“滋啦”一声。
被黑眸里的寒霜盯着，黎原丝毫不惧，松开的两条手臂重新攀附上去，爪子抓住宽厚的肩膀作为支撑，俏皮地晃了晃腿。
然后瞪起眼睛，似威胁，又似撒娇地说：“快点，吻我！”
这句话犹如热油反扣过来泼向冰天雪地的地面，立即在冰冻霜雪中滋啦啦烧出一个口子。
盛檩紧绷的冷肃表情终于出现裂痕，瞳孔微缩了缩，大掌将人按住。
“别动。”
两个字简短有力。
后腰被力量禁锢，黎原浑身抖了下，真就定身似的一动不动。
随即，诧异的眼眸一点点缓慢睁大。
其实大家不是头一次见面，不必如此紧张，但眼下见面的方式却不对。
黎原没有准备，怯生生地低下头，瞧见自己因为不雅坐姿从而攀拢到大腿的裙边，更是慌神。
赶忙将裙边拉住，可动作太惶急，一不小心撞到男人的腰际，听到一声低沉闷哼。
“啊，抱歉……呵呵，意外意外……”
这会儿怕了，哆哆嗦嗦，怂唧唧就要下去。
“意外？”
伴着飘入耳膜的一道低哑，刚刚沾地的脚尖骤然腾空，整个人被人托腰环抱起来。
慌乱中，黎原还来不及攀住什么，转瞬间后背已贴紧着一片木质的柔润。
绿罩台灯的暖光斜斜照着他颤抖的纤细手腕，指甲不安地抠进木纹里，顷刻沾染了木香。
“你怎么……”
惊呼出半句话，高大厚重的黑影已经俯下身将他尽数笼罩。
紧接着，唇上一热。
这个吻，仿佛瞬间将人拋进一汪温泉水，吻得人晕晕乎乎，满是绵软舒适的晕眩。
夜晚疏影婆娑，清风缭绕地吹进来，黎原渐渐感觉手臂的皮肤发凉，用手推了推人，男人却固执地保持圈抱他的姿势，轻嗅铺散的柔滑发丝。
“那天……”
一时失神，翻涌的质问到了嘴边又匆匆咽下，盛檩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碰了碰怀里人的唇角，很缱绻温柔的样子。
然而，下一刻，温柔不再。
黎原脑中警铃大作。
他眼眸中的乖顺温软一秒溃散，顾不得诧异挣扎，赶紧攥紧裙摆，缩紧身体，恨不得陷进一桌木香里。
高大男人并不在意他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继续加深这个绵长的亲吻。
直到感觉怀里人呼吸困难，他才停下，抚了抚黏在红润面颊上的一缕发丝，冷眸沉静，毫无欲念。
“这样吻你，满意了吗？”
“……”
两秒钟后，黎原喘着气，撩起发红的眼尾，没什么威慑力地蹬了一眼。
敢情人家只是在回应他刚才提出的“亲亲”要求。
太认真了，也太吓人了。
他还以为……
盛檩不再看桌上人飘忽迷惘的小眼神，撤离身体，不紧不慢地理了理略微褶皱的衬衫衣摆，长腿一迈重返桌前坐下，还顺手将不知何时歪倒的绿罩台灯扶起。
整套动作从容有度，仿佛刚才短暂的失控并不存在。
暖融灯光从身上一掠，黎原赶忙从木桌诈尸般的弹起来，从横着到竖着，裙摆重新垂落到膝盖上方。
安全感满满，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摩挲过度而泛红的嘴唇有点疼，黎原磨了磨嘴皮，却不敢再说话，低眉低眼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
回到房间。
黎原后背抵着房门，胸口快速起伏两下。
一瞬间，畏惧如潮水般重新卷袭而来，刚才的情况其实很危险。
也怪他撩过了火。
和上次老宅里不同，他能明显感觉老男人有了反应，而且某个刹那就要实施行动，但不知为何半途又改了主意。
而两人只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种擦枪走火的情况，往后只会越来越多。
再来一次，黎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顺利逃脱。
各种思绪渐渐搅得脑袋发疼。
黎原浑浑噩噩地往房内走，不知不觉坐到梳妆镜前，略略抬眼。
此时镜中的人哪里还有分毫娇羞含情模样，宛如一朵即将干枯衰败的植物，蔫头蔫脑的。
表面丧里丧气，内心却有一个聒噪的小人，一会儿说坦白得了，一会儿说忍忍再苟苟，生动上演着自己与自己吵架的滑稽画面。
不知要吵多久，黎原懒得管，随他吵去。
就在这时，他那双耷拉的眼睛随意往梳妆台前一扫，猛然凝住。
一个白色的迷你小药盒赫然闯入眼中，药盒是透明的，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淡粉色的圆形药片。
这些药片跟某种含片极其相似，误食的可能极大，或者说，制作者就是故意把药片做成这样，以便达到让人“误食”的目的。
紧盯着十几颗粉得可爱的药片，黎原的眼瞳渐渐失焦，脑海中不由浮现盛明宇说的那些话。
“有了这个药，你也能轻松一点……吃多了精神会出问题，每月不能超过两次……”
为什么吃了药就能轻松一点？
而且，这药是专给老男人吃的。
为什么……
难道是，那方面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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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恋爱的第十七天
咖啡店内的监控视频拢共22分钟,前面大半段是两人面对面的谈话，后面几分钟则是女生独自一人喝咖啡的画面。
整个过程，除却女生手被男生紧握和女生突然激动站起来的两部分,再没有其他可供人遐想的地方。
而店内的监控方位与照片呈现的角度完全不同，监控距离角落座位较远，且只能拍到女生的背影。
看不到神情，不知是否真如照片上一直微笑甜蜜，不过盛檩不想再看下去了。
一段十来分钟的会面而已,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况且从画面上看，握手这件事一直是男生主动。
盛檩将这段看不清女生面容的视频删除,那段小松鼠鬼鬼祟祟的剪接视频却没删,指尖轻点桌面片刻，随后拨通了江城叶经理的电话。
“喂——谁啊！”电话快速接通,一口烟嗓子男声震耳欲聋,透着满满的不耐烦。
盛檩默默把手机拿远,打开免提。
一时间，“哐哐哐”富有节奏的打桩声从听筒布满整间静谧的书房，平添几分热闹气氛。
他没开口,对面的烟嗓子突然卡了喉咙,沉默好几秒,听筒像是被捂住消了音。
再然后对面的人似乎钻进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工地打桩声淡去许多。
烟嗓子再出声,嘿嘿一笑：“檩哥！是你啊，我这刚教训了偷懒误事的年轻娃子,语气不太好，您别见怪……这些小年轻真是不懂事,晚上去夜店玩了个通宵第二天还敢迷迷糊糊来上工，差点从脚手架摔下去，得亏边上的老李捞了一把。”
“人没出事，但我一生气就把人开了，这种风气可要不得，安全第一啊，我……”
这人说话“叭叭”跟机关枪似的，盛檩不得不打断：“很忙？”
“可不，敢进度呢，下了半个月的阴雨给耽误惨了！所以我让……”
盛檩咳了一声，再次打断：“总部调去的人到了吗？”
“……总部？哦哦，你说盛明宇那小子，昨天就到了，可真是个人才，穿一身亮色儿西装来工地，不知是来走秀还是剪彩的，瞧着碍眼得很，我这人眼睛毒，一看这小子就不耿直！绣花枕头不中用！”
“对了，他是你表侄儿……”烟嗓子蓦地拤住，似乎感觉说错了话。
可他确实不是能憋住的性子，马上又直言道：“檩哥，我给你说实话，既然总部把人安排到我这里，就没有特殊关照一说，要不你们把人招回去，要不把我开了，让他来当经理！”
满嘴胡话气话。
他啐了一口，“反正来我这儿没有享福的，工地就是脏就是累，想让那白斩鸡毛头小子骑在我头上，没门！”
听他呱呱一通，盛檩感觉提前准备的那番话纯属多余。
落到西南区“老叶烟”手里，哪能有舒坦日子过的。
“没让你搞特殊，正常对待就是。”盛檩说完，想起老爷子那边又好心补充一句，“也别太过分，给人留条命。”
对面听到大老板不是来发号施令的，烟嗓子顿时乐了，语气爽朗满是笑意：“嘿嘿！檩哥你这话说的，好像咱是□□似的，不就让他打个灰搬个砖嘛，哪能要命哟！”
当初老爷子没在游乐场项目工程上施压，反而提议让盛明宇去基层锻炼一下，这点令盛檩极为诧异。
盛明宇这人从小就爱耍心思，一个旁系曾孙却总爱往老宅跑。
起初大家不搭理他，但时间长了，他嘴甜会来事，长得斯斯文文，又懂察言观色投其所好，渐渐就把老人家哄得乐呵乐呵的。
这些年，老爷子一直对这个旁系的曾孙偏爱有加。
也由于盛明宇的关系，盛明宇一家逐渐成为家族里比较特殊的存在，各方面多得关照，而盛明宇本人，明里暗里俨然像半个主家少爷。
让“小少爷”去吃苦，老爷子怎么舍得。
但既然这次老爷子主动提起，盛檩自然顺着他的意思，给盛明宇安排了一个特别能锻炼人的地方。
他不是圣人，从前说不迁怒不针对，那是因为根本就不在乎，可一旦在意了，又怎能没有一点点阴暗的私心。
他承认，出于私心，所以才将盛明宇派去比较远的西南区，跟着“老叶烟”也确实辛苦，但只要肯学肯吃苦，在“老叶烟”这里学一年抵得过别处学三年，就看盛明宇有没有这个毅力了。
盛檩不是那种一昧打压情敌心胸狭隘之人，只要今后这两人不再见面，过往一切都可既往不咎。
见对面没了动静，烟嗓子很懂事没吭声将电话挂断，他还有一麻杂事情要管，忙着呢。
盛檩这边的思绪渐渐飘远，飘到刚才进来捣乱那人身上。
沉思良久，最后，扬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
午后，晴好的阳光穿透洁净玻璃，花团簇拥，芳香四溢。
层层金辉伴着微风轻拂于此，衬出一方静谧惬意。
黎原窝在阳光房的沙发上眯眼小憩。
为了抓住早晚见面的机会，今早他终于没睡懒觉，起个大早不说还亲自烤了两片面包。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老男人对他的态度比起昨日温和了不少。
临出门前，他站在门边，照例端起一张盈盈笑脸期待地望着对方，本以为会再讨个没趣。
没成想，这次发出去的讯号竟然很快就有回应，男人不仅在他额头印了一个吻，还掐了掐他的脸颊。
“今天我会早点回来。”
不知老男人昨晚经历了一番怎样复杂的心路历程，但据此观察，该是已经调整好了。
黎原放下心，乖巧地点点头，继续当他的豪门咸鱼。
把思绪拉回来，阖眼打算小睡会儿，不消片刻，睡前瞅见的那些粉色药片猝不及防钻入脑中。
登时睁开眼睛，眼眸清澈明亮，没了睡意。
那东西究竟是干什么的？
即便不用，也要弄个明白。
黎原顿时来了精神，捞起搁在沙发犄角旮旯里的手机，先在网上查了一圈，思来想去，又在朋友圈里找了找，终于选定一个相对合适的人选。
这人算是他来到这里除却剧情人物之外交的第一个朋友。
【艾米姐，帮个忙。】
对面回应后，黎原相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艾米：
【买药？什么药？】
【哎呀呀，这才多久就不行了啊，该不是你把人家榨干了吧。】
【啧啧，年轻真好。】
黎原：“……”
他就知道找这人肯定会被调侃，可是他又没别的人选，只得忍了，先将不属于自己的锅背上。
【你就说有没有，我急用。】
艾米一时激动，直接发来语音：
【急用？有多急？一天都等不了？】
【哈哈，外面都说盛家新任家主和妻子感情不好，我看你们感情好得很呀！不过大总裁年纪轻轻就要吃药，是他不行，还是你要得太多了……】
虽然笑声仅仅是语音的形式，但魔音绕耳穿透力依然很强。
面颊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热，红扑扑很娇艳，黎原转念一想，回怼过去：
【别乱说，他很行！】
倘若不行，老宅那晚他能累到手麻腿软，一个多小时使劲浑身解数么？最终没辙，抛下羞耻亲了亲，把刺激给足才算彻底完事。
想起一些声色动情的羞人画面，老脸又是一红，手指记起那份别样的触感还颤了两颤。
这一愣神功夫，对面已回复：
【很行？哈哈，那就是你要得太多了呗。】
黎原不要脸豁出去了，噼里啪啦打字：
【是是是，是我要得多行了吧！别瞎扯了，你那儿到底有没有渠道，没有我找别人了。】
艾米：【嘿，有！】
之后，黎原从艾米那里得到一位专看各类“疑难杂症”的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
巧的是，这位秦医生的私人诊所和那位姓乔的心理医生的咨询室在同一幢大厦。
如今盛明宇不在锦城，暂时翻不起什么花浪，但保不齐这人憋着坏过些日子跑回来，还是先留一手稳住他再说。
黎原思索一番，决定去见秦医生之前先去会会这位和盛明宇关系匪浅的乔医生。
……
过了几日，准备妥当。
趁着晚餐时机，黎原主动把要去见心理医生这事提了提，他不想瞒着盛檩，况且上次那种间谍接头的行为实在不想再来一次，太费心神。
然而，盛檩一听他要去看心理医生，素来淡然沉静的人却是脸色骤变，猛地抬头望着黎原。
那双冷然黑眸，竟是霎那间布满了深切的惊讶和心疼。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揉按了下眉心，才把激荡的情绪硬生生按压下去。
“不是已经停药了，怎么又……”盛檩斟酌着话语，尽可能温和地说，“遇到不开心的事给我说，别憋在心里，想去哪里就去，想买什么就买。”
说着顿了顿，想起什么，抬眸瞧了眼偌大而空寂的别墅，冷冽眉峰蹙了蹙。
“是不是在家太闷了？我听爷爷说你想回大学，这样也好，不能总是待在家里。我让人尽快和校方对接一下，最快下个月就能复学。”
沉默寡言的老男人一下子说这么多话，都把黎原说懵了，同时，他看着男人言语时轻微颤抖的手指，一瞬间明白了他内心克制的忧心恐惧。
抑郁症。
且是有过轻生行为的抑郁症，一旦复发，症状会比之前还严重，怎能不恐惧。
“要是不想回学校，有其他想做的事情，也可以跟老公说，老公帮你参考一下……”
老公？
老男人一急，竟然把维持许久的高冷严肃人设崩了。
黎原闻言睫毛惊颤，眼眸弯起，心里又酸又暖，软得一塌糊涂。
随即，捏紧手蹭地站起身，绕过餐桌一下子抱住男人，打断那些焦急导致的胡乱猜测。
“没有没有，我没生病。就是最近有一点点失眠睡不太好，才想着去看看。”脸颊在男人肩膀上小猫似的蹭了蹭，端起灿烂笑脸，“我每天都很快乐，特别幸福，你别担心。”
睡不好其实是因为熬夜修仙，而失眠，这是黎原目前能想到的最常见的去看心理医生的理由。
他本以为这样说，老男人就能放心。
却不想，盛檩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沉声问：“为什么睡不好？有心事吗？”
黎原眨巴眼睛，“你看我像有心事那种人吗？”
盛檩略微偏过头，瞳仁里的那抹黑紧盯着他，逡巡许久。
眼中人精致的眉梢眼角微挑着，神色舒然，处处洋溢着欣然灿烂的亮色，确实瞧不见丝毫阴霾。
但家人的健康问题不容忽视，盛檩想了想，依然禁不住刨根问底，“那为什么睡不好？”
怎么又绕回来了？
“这个……”黎原翕动着嘴巴，就要拿出别的不太有说服力的说法蒙混过去。
话到一半，腰上却已被有力的臂膀紧紧揽住，随即身子一旋，落入一个坚实温厚的怀抱里。
盛檩抱着温香软玉，轻嗅着怀里人柔软颈窝处若有似无的迷人馨香，低沉嗓音里萦着一抹少见的温润，仿佛诱哄似的。
“……要不搬回主卧吧。”
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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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恋爱的第十八天
翌日,心理咨询的时间预约在上午10点。
黎原本想自己去见医生，却架不住盛檩实在不放心硬是要亲自送他过去。
这还是黎原再三保证自己仅仅是失眠，病情绝没有复发的情况,不然忙碌的大总裁本打算将工作延后，全程陪伴老婆。
“确定你自己可以吗？”
盛檩长腿宽肩，一身笔挺西装，表情严肃地站在前台处，无形中给人几分压迫感。
黎原扫了眼周围布置温馨的心理诊所,无奈地笑笑，再坚定地点点头。
这句类似的话一路上不知道听男人问了多少遍，而每次他都需要准确回答自己没问题,男人才会勉强放心。
抑郁症,轻生。
确实挺让人担心的，也似乎把老男人吓坏了。
黎原有点后悔,不知道当时编个别的理由会不会好一些。
“放心,我真的没事。”黎原上前些,张开双臂一把将人抱住，是把人臂膀也勒住的抱法。
仰着脸，盯着男人冷硬的下颌线,安慰道：“只是做个回访复查,看完医生后我逛一逛就回家,你别那么紧张。”
一旦内心先入为主蒙了层阴影,眼前一如平常的乖巧笑容,便仿佛是在强颜欢笑。
盛檩紧紧蹙眉，面庞紧绷,哪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见状，黎原更是无奈,只好攀着男人的肩主动在紧抿的薄唇上贴了贴，如同安慰一只固执的大型动物。
再捶了捶男人的胸口，故意生气地说：“你快回去吧，你在这里，我反倒挺紧张的。”
这句话果然有了效果。
盛檩过度担忧的神色渐渐淡去，总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给病患造成心理负担。
“那好，今天我会早点回去。”
直到盛檩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黎原才收回目送的视线，幽幽叹口气，随即朝回眸朝前台的小助理，腼腆地笑了下。
害人一大早被迫观看腻歪场面，怪不好意思的。
静怡柔和的晨光中，女孩笑容明亮，眸光盈灿，浑身上下融在浅色金辉中，仿佛镀了一层薄光。
又或者，她本身就会发光。
哪有丝毫身患心理疾病的模样。
其实许多身患心理疾病的人在外时，也会表现得开朗健谈，但不经意间，眼眸中仍会流露出几分暗淡落寞。
与眼前发自内心的明亮灿烂截然不同。
见前台助理呆呆地望着自己，黎原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后来还掏出镜子瞧了瞧，确定发丝整齐，妆也没花。
放下镜子，正要出声提醒。
这时，里间的咨询室打开，走出一位穿着干练气质优雅的女人，年纪约莫三十出头。
黎原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展示墙上的各种合照、活动照片，随即对走来的女人，微微一笑：“乔医生，你好。”
“你好，黎小姐。”
乔医生在黎原面前站定，脸上的笑容跟照片上如出一辙，充满普世的关爱。
但黎原看着，却感觉有点假。
尤其刚才这位乔医生看见他的一瞬间，有轻微皱眉回避的动作。
哪怕不用心理学的肢体语言分析，也能得知这位乔医生恐怕不怎么喜欢他。
时刻保持态度中立，与来访者共情，更不能对来访者带有偏见，这是对心理医生的职业要求。
但心理医生是人，是人就会有偏见。
……
咨询室内。
布置简洁素净，以浅绿色为主，满是让人放松的色调。
黎原来之前便简单做了点功课，比如原主那副忧郁神经的样子该如何，又比如怎样变相表现出豪门阔太太光鲜生活背后的苦闷。
夫妻之间能够查看对方的心理诊断报告，盛檩肯定会向医生了解他的情况。
既要让盛明宇和心理医生以为他精神不正常，却又不能太过，他不想让盛檩担心。
这样一想，黎原顿觉头大。
缄默良久。
黎原终于抬头，真挚地看着他的心理医生，“乔医生，你觉得我有病吗？”
这话一出，有没有病不知道，但搭配着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恍惚又呆滞的表情，多少有点精神不正常的样子。
乔医生并没有直接回应他的问题，摆出一副倾听者的关切模样，声音很温柔，“黎小姐，你停药期间有任何不适的症状吗？”
黎原自打穿来后，就没有吃过一粒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更没有按时来取药，算起来的确停药有一段时间。
而精神疾病的患者，不能贸然停药。
斟酌片刻，黎原讷讷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最近总是睡不好。”
“那为什么睡不好呢？是因为家庭的原因吗？”
黎原不知道一般的心理医生是如何与来访者谈话的，但他总觉得这位乔医生在引导什么，又似乎在刻意套话。
家庭原因。
是想了解他在盛家的情况？
“也许是吧，”黎原犹豫地说，“其实我很烦恼，也很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抬起头，乔医生立即给了他一个微笑的鼓励眼神。
霎时黎原宛如受到鼓励，盯着对面的米色白墙缓慢说道：“乔医生，你知道的，不久前我结婚了。我本以为豪门太太的生活很麻烦，没想到我的丈夫对我特别好，还给了我很多钱，怎么花都花不完……”
语速变快，显出几分神经质的激动，“他还送了我一张黑卡，说是可以买游艇，游艇很贵吧，太浪费钱了，而且我又不会开，买来做什么……”
乔医生脸上的微笑垮掉两分。
黎原用余光瞥见，连忙低下头压住上扬的嘴角，顿了顿抬眸，继续懊恼地说：“家里还有一个好大的衣帽间，装满了各种奢侈品，珠宝首饰……每天想吃的都会出现在餐桌上，去逛街整个商城都是老公的，唉，都没有花钱的地方……”
乔医生嘴角的微笑已经凝固。
“可是，我感觉生活好无聊，一点新鲜感都没有，”黎原抬眸苦笑了下，“乔医生，我不是很矫情？”
是。
乔医生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理解的温和笑容，“听你说，你的丈夫对你很好，家庭幸福，那怎么还会烦恼呢？”
“因为……”黎原绞着手指，难以启齿似的低下头，“我并不爱他，也不能回应他，我和另一个人有约定，我不能背叛那个人。”
这句话之后，咨询陷入沉默。
过了几分钟，乔医生轻声问道：
“那你想要怎么做呢？是遵循约定吗？”
是不是这种问题太有引导性了，况且听见他这番精神出轨的话语，这位乔医生的反应未免太过淡定，就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黎原拂去这点疑惑，迷惘地抬起头，喃喃道：“……是的，我不能背叛爱情。”
这一刻，乔医生像是终于听到令她满意的答案，欣慰地微笑着，再次给予她的来访者十足的鼓励，“那就按照你内心真实的想法去做吧。”
黎原眨眨眼睛，眼神坚定了几分。
“咨询”自此结束。
之后，乔医生又简单询问了黎原睡眠障碍方面的问题，打算给他开一周的安眠药，以及一些精神类药物。
“乔医生，”黎原不太确定地问，“我最近没有吃药，感觉并不是那么糟糕，还需要继续服药吗？”
乔医生将处方单打印出来，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淡。
“是的，你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有必要继续服药。”
黎原刚才一会兴奋地炫耀豪门生活，一会又低落地述说感情中的痛苦，精神状态看起来确实极不稳定。
只不过，这些都是他刻意演绎的。
演得半真半假，不知道这位乔医生有没有看出来。
估摸是没有。
说实话，经过这不足一个小时的心理咨询，黎原对这位乔医生的职业滤镜完全褪去。
心理医生的确是一个具备专业素养和能力的职业，但这位乔医生的水平明显不行，是他上他也行的那种程度。
演技不好，套话太直接，几次三番让黎原看出问题，并且对于合格的心理医生来说，她的厌恶与偏见太过于外露。
这种三脚猫水平，都不知道原主是怎么被忽悠的。
“黎小姐，你的药。”
前台助理将装着药的袋子递给黎原，又怪异地看了看他。
黎原没注意这道怪异视线，从思绪中回神，立即咧嘴露出个俏丽动人的笑容。
然后接过袋子，顺手拿了张心理诊所的名片，手指甩着药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见人走远，前台小助理终于小声嘀咕了句：“抑郁症，实在看不出来啊。”
……
离开心理诊所后，临近中午，黎原就近在大厦顶层的高档餐厅吃了午餐，然后去对面的酒店舒舒服服睡了个午觉，到了和治疗“疑难杂症”的秦医生约定的时间，他才从酒店回到大厦。
两位彪形保镖照例不离身，不过跟去心理诊所一样，他们只是在外面等待。
并且黎原去这家“秦氏诊所”，给的理由是去看一点女生那方面的疾病，肚子疼、不调什么的，即便盛檩问起，也完全没问题。
“秦氏诊所”外面的门脸很普通，里面的布置也很简单，跟普通的私人诊所没什么差别。
唯独不同的，就是医生的颜值高了一点。
约莫四十多岁，有一点点发福，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帅气俊朗的轮廓。
表情格外冷酷，看见病人进来也不招呼，淡淡瞥一眼，继续埋头在桌上不知道捣鼓什么。
许是受到上午那番不走心的心理咨询的影响，比起虚伪的关切，爱搭不理反而更真实些。
就诊的病人坐到桌前，秦肆也不抬头，不咸不淡地问：“什么病？”
“没病，过来买药。”
闻言，秦肆终于掀起眼皮打量对面的病人，两秒钟后，想起什么目色微凝一瞬，“艾米介绍来的盛家夫人对吧，想要哪种效果的药？直说，我没时间猜。”
看来这位医生的耐心不怎么好。
黎原也懒得弯弯绕绕，拿出事先带来的药盒，直接说：“秦医生，其实我是想请您看看这是什么药，到底能不能吃。”
桌上透明药盒里的圆药片依旧粉得可爱，可秦肆略略一瞧便皱了皱眉，很明显认识这种药。
随即，他将药盒打开拿出其中一粒，放到一块玻片上。
这时黎原才发现这位秦医生手上带着一层薄膜手套，手套指尖还有一点黄色的粉末。
而摆放各种杂乱物件的桌子上依稀能看见些瓶瓶罐罐，以及一台显微镜。
粉色药片放到显微镜下，片刻后，秦肆耷拉的眼皮又睁开一点，没多询问，只是不以为意地说：“果然是‘红桃’，兴奋值极高，成瘾性强，但太快，不好使。”
黎原压根听不懂，一脸懵逼，还透着股单纯懵懂。
秦肆只好说得直白一点：“一般是某些特殊从业人员在用，给客人用，既能让客人爽，还能快点完事。”
说罢，淡淡地睨了眼黎原。
好家伙，还能有这种药！
等等，医生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秦医生，这药我没使过，一颗都没吃过！”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黎原摆着手激动地解释，“就是不放心，才想着来你这里问问，这药还成瘾，太可怕了，哪能吃呀！”
盛明宇果然是个狗东西！
黎原越说越气，捏紧拳头磨着牙齿，这会儿想把盛明宇头盖骨掀开的心都有。
对于他的解释和愤怒，秦肆毫不在意，淡漠的目光虚虚落在面前，似乎在看眼前的人，又似乎只是在沉思发呆。
蓦地，他眯起狭长的眼睛，仿佛聚拢出一道冷光徐徐扫过黎原的脸，脖颈，肩膀和前胸。
眉宇间闪过一抹惊异，很快又匆匆敛去，淡声说：“盛夫人，你能站起来一下吗？”
黎原咬牙切齿的牙关松开：“……啊？”
“你能站起来一下吗。”秦肆挑眼，再重复一遍。
本是很淡漠的声音和眼神，却莫名有一股不容拒绝的强横力量，黎原双脚不听使唤地站了起来。
秦肆的目光快速在他全身逡巡一圈，几秒钟后，仿佛看见极为有趣的画面，这张惯常冷酷的脸庞上竟然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笑意。
然后，他摘下手套，上半身越过桌子捏住黎原的下巴，“张嘴。”
黎原乖乖张嘴。
观察两秒后，秦肆又是兴味地笑了下，收回手，旋即从抽屉里拿了副新的薄膜手套。
一边戴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你之前一直有服用激素，最近倒是没用，劝你那种东西少吃，除非你想一直……”
话没说完，手套已经戴好，他走向一旁白布门帘遮挡的小房间。
黎原：？
激素？他没用过啊！
那就是，原主吃过！
为什么要吃？
一时间，黎原脑袋里充斥着各种疑问，傻愣愣地站着不动。
他还没整理清楚，秦肆已从门帘后走出来。
目光掠过随风轻曳的裙摆，再回到精致清丽的面容上，秦肆扬了扬手中的白色药盒。
“盛夫人，我想这种药应该更适合你。”
……
下午三点，阳光正是和煦舒适的时候。
黎原离开诊所走出大厦，脑袋里依然混沌不清，整个人都是懵的。
如游魂似的走了两步，他才低头去看捏在手心里的药盒。
“正规厂家，安全有效，吃了保证人畜不分，放心使用。”
“副作用？大概就是服药后的第二天会很疲惫吧，注意频率，一周一次就好。”
“不需要？”
“不，盛夫人，你很需要。你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先吃一颗，不过建议你服药前……锁上门。”
秦肆的声音宛如鬼魅的低语，尤其最后一句“锁上门”令人浮想联翩。
在“秦氏诊所”就诊的后面半个小时，黎原仿佛置身于透视镜之下无所遁形。
这位秦医生从头至尾没有直说过，黎原却总感觉他看出了什么，甚至看得比身体的主人还要彻底透彻。
他似乎知道自己是……
“呼——”
一阵清风掠过，黎原浑身一颤，不由地打了个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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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恋爱的第十九天
返回别墅的路上,黎原如浮云端，思绪依然麻乱不堪。
秦医生是否看出自己是男人这点无法证实，但盛明宇绝逼是个狗东西。
黎原脑海中闪过咖啡馆里盛明宇虚伪的脸,心理医生带着引导性质的言语，以及那些白白红红的药丸。
最后定格在秦医生将治疗抑郁症的药物检查后说的那番话。
“不是常规药物，精神控制，不能吃。”
他说完，并没有将心理诊所开的那袋药片还给黎原,而是顺手放进了抽屉里。
黎原并不在意这点，反正那些药他本来就打算扔掉的。
只是他没料到，盛明宇竟然歹毒到这般程度,不仅变相给自己的叔叔下药,还一直用药物控制对自己痴恋的昔日女友。
那么，原主对他如此死心塌地,除了真爱、被PUA等原因,是不是也有药物的作用？
再次回想起这些,黎原禁不住拽紧拳头，想把盛明宇的脑袋拧下来。
对了，那乔医生也不是好人。
目光掠过熙攘街景,黎原低头将之前顺手拿的名片举到眼前。
乔书莘,一级心理咨询师,情感导师,拥有丰富的情感咨询经验……
啧,真能吹。
黎原不屑地扯扯嘴角，将名片顺手扔进车内的垃圾小箱。
不过通过名字的字辈看,基本可以推断这人与盛明宇的白月光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原书中，对于白月光乔书钰的描写不多,仅有末尾寥寥几笔，她的出场就像是专门为了衬托原主有多凄惨似的。
而根据黎原近日从舒伯那里打听的情况，这位乔家三小姐品貌俱佳，是位真正的名门淑女。只不过一直醉心于科研事业，对于恋爱结婚等事毫无兴趣，拒绝过多次家族安排的相亲。
最近为躲避催婚，索性离家搬去了工作的大学宿舍。
巧的是，正好与黎原准备复学的大学是同一所。
不知道这位又美又独立的姐姐怎么会看上盛明宇，莫不是被骗的？
黎原暗暗思量，倘若以后有机会见到这位姐姐，一定要让她快跑，远离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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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原一阵胡思乱想，回到别墅脑袋里仍旧跟蒙了层雾霭似的。
恍恍惚惚上了二楼，打算换身衣裳。
可当推门看见屋里明显整理过，少了许多物件的情景时，瞬间清醒，急匆匆跑下楼。
“徐妈，我房里的好多东西都不见了，该不是遭贼了吧！”
“大白天哪里会遭贼。”徐妈闻言调侃地笑了笑，“夫人您糊涂了？昨儿不是答应少爷搬回主卧吗，所以东西都给搬少爷屋里去了。”
黎原愣眉愣眼：“我什么时候说……”
蓦地，嘴巴微张，一脸呆滞。
昨晚老男人问他要不要搬回主卧，他是怎么回答的？
“……嗯？”
那时，他呆呆地歪了下脑袋，嘴里溢出一声疑惑的“嗯”，是这样回应的。
老男人随即给了他一个不容抗拒的深吻，吻得脑袋晕，然后他就忘了拒绝。
该死！
他似乎被老男人套路了！
黎原噔噔噔跑回二楼，直奔那间房门紧闭的主卧，气势汹汹地推开门。
却不料，一见屋中别具男性内敛风格的布置装潢，又给愣住，甚至感觉心脏被什么撞了一下，飘乎乎的。
随后，不知不觉地走进去，坐到深灰色的皮革沙发上，眼瞳静静打量周围的一切。
从特意搬到这间卧室的梳妆台，到茶几上男人翻阅后随意放置的书籍，再到那张深蓝色格外宽大柔软的大床。
空气中还萦绕一股跟男人怀抱中很相似的淡淡檀木香，特别熟悉，也特别醉人。
走进来就舍不得出去。
黎原吸着若有似无的木香，双脚不受控制地走向大床，想也不想躺下去，卷着被子深深一吸，那股熟悉的檀木香顷刻扑满鼻息，甚至要钻入毛孔里。
黎原心一横。
要不，就搬过来吧。
……
晚餐时。
黎原心里藏着事，话很少，瞧着很是老实乖巧。
盛檩没提搬去主卧的事，也没说徬晚时看到的心理报告，只是克制着，偶尔投去一道关切的目光。
之后两人照例做着自个的饭后活动，黎原在客厅心不在焉玩手机刷微博，熬到九点过，提前上楼洗漱，回的是他之前那间次卧。
主卧的衣帽间没有次卧的大，他的衣裳都还在这间屋子，况且在这里洗澡比较安全。
等洗了澡，换上睡衣，他才拽着衣摆慢腾腾返回主卧，一副怯生生的小媳妇模样。
进屋前，他做好了面对各种状况的心理准备，可看到男人洗完澡光着上身走出浴室的性感画面时，眼睛瞪得老大，仍是愣得像一只傻鸟。
然后，他就很蠢地抬手，说了句“嗨”。
更蠢了。
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有点尴尬。
不过，盛檩更为镇定，略微愣神后轻轻颔首，继续擦拭着微湿的头发，随即缓步走入旁边的衣帽间。
出现时，已经套上睡衣，遮住了一身结实性感的腹肌。
走过又傻又怂的老婆身旁，他忍不住勾起一抹淡笑，拉住老婆的手，往床边领。
“睡觉吧。”
半分钟后，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同盯着没什么看头的天花板，呼吸看似都挺平稳。
蓦地，盛檩的呼吸乱了，被子一掀，翻身便将人拥住。
轻嗅着颈窝的柔和馨香，低沉的嗓音滚着克制的欲望。
“你好香……”
热气掠过耳廓，黎原不由地抖了两下。
盛檩察觉到怀里人的畏惧，连忙温声安慰，“我看了诊所发来的报告，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别紧张，让你搬回主卧只是不放心你。”
黎原眼睫轻颤，他真的很想说自己一点病都没有，但怕老男人认为他是在故作坚强，又要变着法子哄他，只得作罢。
见怀里人不应声，盛檩又补充一句：“我什么都不做，别怕，我不勉强你。”
什么都不做吗？
黎原脑子一热，脱口而出，“其实，可以勉强的。”
此时此刻，在他的内心深处，多么希望男人不要总是这么绅士，不要什么都听他的。
而是像那些坏男人一样，强硬的霸道的撕开一切假面，将他从里到外吃拆干净。
然后秘密摊开到日光之下，爱咋咋的。
黎原保持着仅剩的一点理智，没再说引诱男人的话，只是用眼眸里的莹莹微光凝望男人。
渐渐的，那光沿着交融的目光传导进男人深邃的黑瞳里。
下一刻，浓重如墨的亲吻铺散开来。
……
绵长的亲吻过后，盛檩深深喘了一口气，稍稍冷静下来。
他还记得怀里的人是第一次。
“别怕，我会很温柔，不会弄疼你的。”
他用指尖轻轻拂过红润脸颊边的一缕发丝，瞳仁里润着无尽的温软深情。
然而，临到真要揭开秘密，黎原这边那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紧，喘不过气。
一旦衣裳褪下，男人看见他的身体，还会如现在这般温柔吗？
说不定一气之下，会把他踢下床去。
临门一脚，脚又缩了回去。
火已经撩起来，可马上又要硬生生浇灭，黎原感觉自己像个玩弄人的渣男。
假如有一天，他被男人狠狠惩罚，那么完全是他活该！
“我……”
黎原藏在被窝下的手死劲掐住大腿，想到接下来拒绝的理由，脸上就臊得慌。
要是早一点试过那药，说不定今夜可以拿出来用，但今天情况太突然根本没准备的机会。
如何让男人吃下也是个问题。
总归，今天不巧，不是个好时机。
拿定主意，黎原梗住脖颈，豁出去一口气说完：“今天不行我生理期到了。”
语速太快，吐字不清。
但从盛檩刹那间愣住的表情看，他听清楚了。
眼对着眼。
热度窜到耳朵根，黎原的脸红得没法看。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离谱的话，脸不是红，而是没了。
一屋子旖旎暧昧荡然无存。
盛檩压根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意外情况，那只颇具暗示意味揉捏肩膀的大手也给冻住似的，尴尬地放着，不知该去哪里。
转念一想，女生每个月总有几天。
于是迅速收起欲念，松开怀抱不再把人抱紧，侧身温声询问：
“那肚子有没有疼，要不让徐妈熬点红糖水给你喝？”
黎原没想到老男人还懂这些，挑眉瞧他一眼。
若是平时调侃的话早已出口，眼下却没心情，只得闷声闷气地摇了摇头。
“那睡觉吧，要是不舒服就给我说，别担心会吵醒我。”
听见这话，黎原心里又泛起一阵酸涩，脱离怀抱的身体渐渐感觉发冷。
忍不住往男人怀里滚去，蹭着温热的胸膛，嘟囔着：“抱抱，要抱着睡。”
盛檩顿时失笑，重新把人拥住，心脏被蹭得发软。
“好，老公抱着你睡。”
……
午饭过后，黎原迫不及待以午睡为由躲进房间，并叮嘱不要来打扰。
他去的房间并不是才搬过去的主卧，而是之前住的次卧。
熟悉的地方，能给他更多安全感。
进入房间，黎原谨记医嘱反锁上门，反复检查两遍后，坚定地走向大床，躺下，然后从一板药片中抠出一粒放入口中。
味道酸中带甜，有点像维生素C咀嚼片，秦医生也说，这药使用很“方便”，可溶于水服用，也可以直接咀嚼吞服。
黎原想着，用牙齿将药片“咔咔”咬碎，咽进肚子里。
接下来，就是慢慢等待的过程。
从服用到起效，大约需要五到十分钟时间。
-
下午四点。
盛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盛总，这件事……确实是我没有好好跟进。”赵经理一面抹着额头溢出的薄汗，一面焦急地解释，“出货前我的确再三跟新乔那边确认过了，他们也说是A类，可是拿来的却是C类。”
见老板面色阴沉，赵经理倒是没给自己找借口，“都怪我，一时疏忽没去工地检查，要不是浇筑到一半有经验的师傅发现，等建好投入使用，再出事那就……”
说到这里，他后怕地咽了一口唾沫。
或者还没等到建成，中途塌了，同样会导致不可估量的损失。
更严重的，造成工人伤亡，还会被迫停工整顿。
“那新乔那边怎么说？”盛檩冷声问。
提起新乔，赵经理就怒目圆瞪，咬着牙齿说：“他们，他们居然说是配货工人的失误，已经把工人开除了，至于失误会按照合同赔偿。”
他顿了顿，忍不住飙出一句脏话，“那点钱连咱们损失的零头都赶不上！这不存了心敷衍咱们！”
愤怒的话语中，盛檩双肘撑着桌面，双手交叉稍稍抵住下颌，凌冽的眉宇间不带一丝温度，一股寒气正丝丝漫溢而出。
静默许久。
凌冽的眉峰动了动，他沉声说：“很明显，新乔是故意的。”
“什么？”赵经理不由地拔高声音，不解道，“新乔和我们合作多年，为什么要……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盛檩皱了皱眉，关于这一点他也暂时弄不明白。
沉思片刻，正要说什么，桌上的手机“嗡嗡”振动起来。
瞥了眼，冷然的眸光微微凝了凝。
随即，迅速吩咐道：“暂时全面取消与新乔的合作，旧合约不能取消的，先按合同走，但要多加小心。至于游乐场那边，你随时盯着，绝不能再出现同样的事故。”
“是，盛总，您放心，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表完态度，赵经理看着拿起手机，给了自己一个淡漠眼神的老板，很知趣地赶紧转身，出去后还顺手关好门。
看老板刚才一秒温和的神色，电话一定是夫人打来的吧。
夫人真是菩萨，要不是这时候及时打来电话，他今年的年终奖肯定泡汤了！
办公室内。
“怎么了？”接通电话的盛檩不止神色温和，语气也很温柔。
不过听筒里满是呼呼的急促喘息声，无人回应他。
半晌，对面的呼吸声似乎平稳了些，一道含娇带泣的声音传出。
“老公……”
盛檩的心跳霎时漏了半拍。
而黎原，快要死了。
快被热火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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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恋爱的第二十天
第三次。
怎么都没用了。
黎原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起来再放到架子上烤过似的,绵绵热热，透红的肌肤溢出层层薄汗。
“老公……”他咬住下唇，竭力让自己的嗓音不要过于颤抖,“我想你了。”
对面闻言微顿了顿，语气异常柔和，“怎么会突然……”
撒娇。
“没怎么。”黎原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将垫在身后的鹅绒枕头拉了拉，靠回去,后腰感觉舒服了点，“就是刚才做了个梦，梦到你了。”
从服药到现在,差不多三个小时的时间,他确实恍惚做了两个妙不可言的梦，如今正在第三个梦境里沉沦,怎么都走不出来。
身体的感知近乎都聚集到同一个地方,而其他的听觉、视觉、触觉都是消退的,手指发麻，大脑昏沉，就连眼睛里也好似蒙了一层薄雾,看得到,却辨不清。
微微扬起脖颈,黎原愣愣地望着上方的水晶吊灯。
在他眼中,这灯是灯,更是一团白莹莹的发光体，根本辨不出它们的菱角轮廓。
难怪秦医生说,吃了这药人畜不分。
不过更奇妙的是，即便所有的精神都被欲.念左右,意识却仍能保持清醒，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也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要宣泄，找到出口。
“做了什么梦？”耳边的男声携着愉悦笑意，将黎原愣神中的沉浮思绪一下拉回来。
同时也掀起暂时遗忘的感知。
“呼——”他猛地吁出一口气，紧绷的小腿下意识曲起，拧紧的眉头涌出压抑的痛苦。
手指一下攥紧宽松的T恤衣摆，低下头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眼睛眨也不眨，喃喃道：“记不清了……只记得很舒服又很痛苦。”
“很舒服又痛苦的梦？噩梦吗？”
“不是……是美梦。”
黎原抬起发麻的手臂，手指张开，即便白里透红的秀气皮肉快要破掉似的，但在药物的驱使下却不得不继续，不然他要疯掉的。
“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给我说说吧。”
“哦，你们工作餐还挺丰盛的。那你上午做了什么……开会哦，开会说的什么……”
“要不……你读书吧，随便一本什么书都行，我想一直听见你的声音，不要停一直读……”
半晌，醇厚而细腻的法语穿透电波，令人迷醉的音节撩动着耳膜。
黎原一个字都听不懂，也不知男人拿了本怎样的书籍，只知道这些如同爱语的浪漫词句正在将他一点点送上云端。
慢慢的。
云端汇聚着一朵绚丽斑斓的云彩，顷刻间就要绽泻漫空的烟花。
黎原手指抓紧，骤然打断法语的浪漫。
“盛檩，你喜欢我吗？”
满是枯燥词汇的法语随之从耳中消失。
对面稍作停顿，那缠绵似的嗓音如同吻在颈侧、咬在耳边。
毫不犹豫，他说：
“喜欢。”
话音落下，那双失焦的眼眸陡然恢复清醒。
黎原微张着嘴巴，恍然看见上方的水晶灯亮起，一颗颗莹亮水晶宛如喷泉的水花从空中绽放坠落，碎了一地的晶亮水珠。
下一刻，浑身脱力，他的手腕无力地垂下。
纤细白皙的手指僵硬颤抖，不再灵动，唯有嘴巴翕动出声声呜咽：“呜呜……”
“怎么了！”对面男人的声音有点着急。
“没，没怎么，我不小心撞到脚趾了，好疼哦。”
“小心点，”伴着书页被轻轻翻动的声音，对面停顿片刻，“还要读书吗？”
“不读了，我要睡觉了，好困……好累。”
紧绷许久的精神一旦放松，疲惫感便会迅速席卷身体。
就像许久未曾睡过觉似的，一刻也无法等待。
黎原阖上沉重的眼皮，蹭了蹭柔软枕头，呢喃着：“老公，谢谢你哄我。”
不知电话何时挂断，不知对面的人最后说了什么，下一刻已陷入真正的梦境。
-
身体很沉很倦，失去意识似的，黎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恍惚间，他隐约听见敲门声，却连应声的力气都没有。
彻底醒来时，夜幕早已低垂。
起身，随手打开灯，只见满床不堪入目。
一二三……好几个皱巴巴揉皱的纸团，都是他放肆过的证据。
黎原面无表情地眨眨眼，视线一转，瞧见枕头边的宽松短裤，总算有所反应抽了抽嘴角。
他就说睡梦中，总感觉缺乏一点安全感，原来是某处空荡荡的，没个兜处。
一把扯来裤子穿上，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随即脸上的表情又有些微妙。
对于男人来说，房间中那股独特的气味实在太熟悉了，很明显做过什么，还有点浓郁。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身上的居家服，同时心虚地觑了眼紧闭的房门，禁不住再次感慨遵医嘱的重要性，“锁上门”真的很重要。
至于服药后的感受。
朴实无华，就两个字，好使。
之后，黎原推开落地窗，让清凉的夜风灌进来销毁气味，再把被褥和地上的纸团扔进马桶冲走。顺便在卫生间洗了脸，整理好形象，他才郑重地打开反锁的房门，神清气爽走出去。
下了楼，瞥一眼墙上的时钟，八点过，竟然这么晚了。
徐妈正在收拾屋子，看见他略微一惊，说道：“少夫人你可算醒了，刚才去叫你半天没人应声。问了少爷才知道你还在睡觉，睡了一整个下午呐。”
“该不是晚上又熬夜玩手机了吧。”蓦地，不知她想起什么，笑容顿时古怪起来，“欸，是我老糊涂了，昨儿您睡的主卧，肯定是晚上太累了。”
“……”
刚才那一通确实很累，黎原懒得和徐妈闲扯，随手在餐桌上拿了个香梨，咬了两口，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本该亮着暖光的小书房方向。
“盛檩呢？”
“少爷出差去了，晚餐前回来过一趟，取了些东西又急匆匆走了，那会您还睡着呢。”徐妈说罢，便将餐桌上的菜肴拿去加热。
出差？
这么突然。
片刻，几道小菜热好端回餐桌。
黎原见状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胡思乱想。
没想到两人好不容易睡到一张床上，才睡了一晚，就要面临小别胜新婚的情况。
那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心念一动，立即编了条信息发过去：
【你去出差了？去几天？】
对面这会儿可能还在飞机上，迟迟没有回复。
等到黎原吃完晚餐，毫无睡意地玩手机刷微博玩到接近午夜，老男人的电话才回过来。
“睡了？”
“没呢，睡多了，睡不着。”黎原在今夜独属于自己的大床上翻了个身，懒洋洋问，“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等着喂你吃药呢。
对面男人的嗓音有一丝疲惫，“具体几天不一定，处理好事情就回来。”顿了顿，又说，“最迟周五能回来，周六要去参加高中同学会，到时你和我一起去。”
“啊？”
男人解释道：“我也是才接到通知，时间定在周六，说是安排在郊外的一个湖心岛上，风景不错。”
黎原并不在意同学会安排在哪里，风景好不好，他在意的是：同学，男的女的。
脑袋转得极快，他立马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那是谁通知你的呀？”
对面被问得一愣，“谁？不就是同学？”
黎原：“我是说，是上次去医院探望你的同学通知你的吗？”
“是。”
果然是那个男同学。
这时对面意识到什么，语气略带疑惑，又萦绕着两分笑意，“你们已经见过面了？还说介绍你们认识。”
谁要跟那个人认识啊！
“没呢，就电梯口撞见而已。”黎原不屑地努努嘴，很快岔开话题，“那你早点回来，这几天，我会很想你的。”
对面想了想，“晚上不忙，那我每晚九点给你打电话。”
“嗯呢。”
电话粥熬了十几分钟才结束。
……
老公不在家，黎原起初是有点想念。
不过仅仅维持到第二天吃完早餐，他近乎没怎么思索，就把老公不在家的几天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
正好去老宅陪陪老爷子，再把复学的事情敲定下来。
学校是先前原主就读的艺术大学，只需将院系从音乐系转到美术系。
但能否成为国画大师丁老的弟子，还需要他拿出一份作品先给大师瞧瞧。
国画题材分为山水画、人物画、花鸟画。
这位丁老精于花鸟画，且最善于画松，门下有两位弟子，一人善竹，一人善花。
黎原几番思索，又在老爷子的教导下执笔试了试，最终他决定画鸟。
为了熟悉鸟儿，他手机里保存着各种画眉鹦鹉雀儿的生动鸟图。
白天看，晚上看，看得脑袋里除却鸟儿没有其他。
熟悉了整整两日。
终于在客厅旁的小书房，铺上一张素洁熟宣，开始执笔作画。
黎原在书法绘画上看似拥有信手拈来的天赋，其实是从小被逼着一日日练出来的。
那手漂亮的瘦金体也是爷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的，只是刚大学毕业的那年，那个逼他凶他的老头子就高高兴兴见奶奶去了。
想起从前的亲人，黎原握着笔，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但老头子临走前说他是乐死的，不准黎原哭，嘴里念叨着，有哭的功夫不如把鸡啄米的字再练练。
一时间，记忆中那张时刻古板看谁都不爽的脸，竟是跟某人的冷脸有点像。
一样的口是心非，一样的面冷心热。
黎原禁不住“噗呲”一笑，忧思霎时无影无踪。
定住心神，重新凝神于纸笔之间。
时间缓缓走到晚上九点，手机准时“嗡嗡”振动，可是黎原太过专注，加之手机随手放在客厅的沙发，响了许久直至安静也无人接听。
直到几分钟后手机再次振动起来，才被刚巧路过的徐妈拿起，她走到书房，递给黎原：“夫人，少爷的电话。”
黎原不抬眼，目光紧紧盯着即将成形的鸟儿，笔尖仍在徐徐描摹。
分出一点儿神，接过手机。
“吃饭了吗？”今夜对面的男声携着抹惬意自若。
却永远改不掉直男开场白。
黎原懒得回这种无聊问题，随口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应该明天就能结束。”
听到男人相较前两日明显轻松的语气，黎原心情也不错，就连迟钝的笔法也变得流畅。
落下最后一笔，大功告成。
自个欣赏两眼，一时过于兴奋，他语出惊人道：“你要看看我的小鸟吗？”
“嗯？”对面一惊，“看什么？”
什么虎狼之词！
黎原摇了摇头，赶紧纠正：“我是说你要看看我画的小鸟吗？”
“哦，画的？”
黎原三言两语说了最近学画画这事，想让男人评鉴一下，两人便改为微信沟通。
黎原随即拍了张他的小鸟，不，拍了张他画的小鸟图过去。
【怎么样？】
对面久久未回，似乎在斟酌恰当的形容词。
良久，给了很精准很细致的评价：
【白画眉，洁白如雪，精致又漂亮，就是这只太小了一点，是还没长大吗？】
【都说字如其人，你这是鸟如其人？】
【确实像你一样，挺可爱的。】
鸟如其人？
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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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恋爱的第二十一天
抵达湖心岛。
黎原惬意地眯起眼睛,望着周围被洁白点缀的梨花小岛，禁不住想。
那件事倘若发生在这里，还挺浪漫的。
“想什么呢？”身侧的高大男人扬起一抹不同往常的轻松笑意,掐了掐他的脸，“你一路上心不在焉的，不知道小脑袋里整天装些什么？”
当然是，装的你呀。
黎原摸摸自己被掐得有点疼的脸颊，撩起眼尾瞪人。
可两人视线一碰上,他又不好意思地匆忙撇开脸。
不知是小别胜新婚的缘故，还是这人今日穿了一身与平日不同的帅气休闲装，显得格外有新鲜感。
他总感觉眼前的男人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要英俊耀眼,每时每刻都勾得他心痒难耐。
看自家老婆眼神雾朦朦的,直愣愣盯着自己，估计又在瞎想什么。
盛檩无奈地笑笑,只好牵着老婆的手,根据手机上的定位往前走。
“一会去的地方,是大龙他叔叔家新开的客栈，你还没见过大龙，等会介绍你们认识。他是这帮同学里最嗓门最大的,最欢脱,嘴上没门说话没谱,你别理他就是。”
黎原讷讷地点点头。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一处种着三棵大梨树的大院落,还未进院，便听到一阵阵欢声笑语携着梨花香传出。
跨进院子,更是热闹非凡。
只见梨花飘落的庭院中，一张实木长桌周围坐着十来个人,有男有女，周围还有三两个小孩呼啦啦跑来跑去。
众人望向两人，其中笑声最大的男人蹭地站起来，赶紧招呼：“诶！檩哥，我们正说你呢你就来了！路上累了吧，快坐快坐！”
他跳出桌子，视线一转，转到盛檩旁边的白裙女孩身上。
旋即，笑得意味深长，捶了下盛檩的肩膀，“这位就是小嫂子吧！我就说怎么没见你带小嫂子出来过，敢情是藏在家里舍不得。”
盛檩懒得搭理他，转而向黎原介绍，“这就是路上跟你说的，大龙，嗓门最大的。”
“啥叫嗓门最大？分明是最热情好客的！小嫂子，你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里，需要什么尽管说。”大龙说完嘿嘿一笑，看起来确实是个性格粗犷爽朗的汉子。
黎原腼腆地笑笑。
之后盛檩相继介绍其他人，蓦地，他看着在座的同学微愣了下。
正要询问，身后水晶叮铃响，一个面容俊秀的男人掀开客厅的水晶门帘步入庭院。
他一见刚刚到来的两人，脚步陡然一顿，目光落到女生身上，矜冷的眉眼间不由地掠过一丝厌恶，又被匆匆敛去。
他淡漠地望着两人，抿着唇，并不打算先打招呼。
盛檩倒是不觉异样，已经揽着黎原的肩走上前去。
“我正要向小媛重点介绍你呢，不过……”他略微停顿，低眸瞧着身旁果然变得呆呆的人，嘴角笑容愈来愈甚，“不过她肯定认识你，就不用介绍了，她是你的老……”
闻言，呆如傻鸟的黎原炸毛似的蹦起来，一把捂住盛檩的嘴，怒眉瞪眼：“别说！不准说！我才不是……你要说，我就咬死你！”
他做梦也想不到世界上会有如此凑巧的事，当时他一时脑抽胡诌的“心里人”，居然会是老男人的高中同学！
难怪老男人那时的表情那么微妙。
还有，他是情敌的“老婆粉”又是什么鬼啊喂！
这三个字死也不能说出来！
黎原掐着某人的胳膊，一字一顿咬牙威胁道：“不、准、说！”
方才还柔美乖巧的女孩，突然一副要吃人的凶恶模样，反差太大，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
盛檩倒是心情不错，被掐得丝丝抽气依然笑声爽朗，“哎哟，别掐别掐，疼……你手劲好大，轻点轻点……”
这一幕逗老婆的画面曾在他脑中模拟过许多遍，如今终于得见，哪怕被掐两下也心甘情愿的。
只不过，小两口打情骂俏的画面映入某人矜冷高贵的眸中，却如同重锤击打心脏，一下下透不过气，只想逃离。
盛檩这边被一番连掐带吓的威胁后，终于不再逗人，揉着被掐疼的手臂，板着脸一本正经地介绍：“这是沈昱，大明星，也是我的高中同学好哥们。”
“这是我老婆，小媛。”说完，他悄悄睨一眼依然气鼓鼓的老婆，又忍不住扬起唇角，“她平时不这样的，往常可温柔了。”
哼，给你点面子。
黎原挑挑眉，将那奶凶凶的不满表情收下去，变脸似的，冲着情敌温和地笑了下。
蓦地，两人视线如火花“嚓”地一碰。
沈昱嘴唇轻颤，忍住绞痛的胃部，微微点头，“你们随意，我过去坐坐。”
跟银幕上的清朗嗓音不同，此时声音淡得很飘渺，离开的脚步亦有几分虚浮，看起来很疲惫。
黎原将这幕黯然神伤的画面看在眼里，不屑地扯了下嘴角。
啧，活受罪。
……
虽说是高中同学会，但其实也就当年关系好的那撮人参加，其中好几位还带了家属，上岛没多久就领着老婆孩子放风筝骑单车去了，至于没对象的孤家寡人就聚在庭院中扯闲天。
黎原两人放下行李后，在大龙媳妇的建议下，也弄了两辆单车环岛骑行。
迎着湖光清风和时不时飘落的梨花雨，别有一番情调。
骑车累了，便停下来推着车，彼此牵着手走走，说两句可有可无的话，时间一溜烟就过去了。
夕阳余晖落下的时候，两人回到粉白梨花的庭院，其他在小岛上游玩的同学也陆续归来。
庭院中架起一笼炭火，油滋滋的羊排烤出诱人的香气，大家三三两两聚拢到火边，开始谈天说地。
起初说起大龙高中辍学后的发展多么不容易，大家一番感慨，后来不知谁话锋一转，将话题转到当年高中的两大风云人物。
“小嫂子，你猜猜当时我们七中的校草是谁？”一个女生挑着眉对黎原说。
这么问，那校草肯定就是在场的人了。
黎原放下手里咬了两口的小鱼干，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星辰夜色下的面孔，虽然不情愿，最终仍是定格到那位长相俊秀精致的大明星身上。
“是沈哥吧。”
这会他已经能熟络自若地称呼各位为这个哥那个姐的，自然也包括大明星。
沈昱听他如此称呼自己，冷然的眼眸略微抬起，黎原则迅速调转视线，并不与他对视。
黎原望着问话的女生盈盈一笑：“雯雯姐，我猜肯定是沈哥，我之前看热搜时上面说沈哥是最帅校草，确实很帅，那部校园偶像剧我还一集不落追完了呢，真好看！”
“对对，好看，简直磕死我了！看剧那段时间我都快把沈昱当男朋友了！”坐在李雯雯旁边的宋瑶跟着附和，“不过剧一播完，我就和他分手咯，嘿嘿，这就是海王的快乐！”
大家都习惯了宋瑶不着调的性子，随她去了，就连沈昱也没啥反应，面无表情地盯着炭火。
李雯雯这边不再卖关子，直接揭晓：“其实高中那会咱们七中的校草有两个，一个是沈昱，另一个就是盛檩。对了，那会还好多人开玩笑说，还好他俩不是一对，不然全校一大半女生要心碎。”
宋瑶接过话，“不止呢，有小部分男生也会心碎的，那会不是总有男生给檩哥表白嘛？嘿嘿，每次他被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那脸拉得老长，老师都不敢点他发言。”
她想起什么，眉毛一挑，语气更兴奋：“还有一次更夸张，好像是高二的时候，刚打完七中和九中的篮球友谊赛，不知咋搞的，九中的篮球队队长竟然看上檩哥了，每天发信息又打电话的，有一天还跑到路上堵人表白……”
黎原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烤得金黄香酥的小羊排，他愣愣地放到嘴边却不吃，含糊地问：
“那……然后呢？”
“然后啊，就被檩哥狠狠揍了一顿！从此以后七中周边的两条街他都不敢来，哈哈哈……”宋瑶止不住笑起来，“那九中的篮球队长生得五大三粗跟牛似的，檩哥怎么可能看得上呀，长得好另说，长成那样还天天来骚扰，换我也得揍他！”
笑声开怀，气氛却有点点微妙。
李雯雯瞧着对面小羊排递到嘴边却呆愣愣的小嫂子，似乎意识到点儿什么，赶紧碰了碰旁边宋瑶的胳膊，“我记得三班有个长得跟女孩似的男生，像个奶白兔子蛮可爱的，不是也追了盛檩整整一个学期，他不照样没看上？”
“盛檩又不喜欢男人，哪关长相的事。”
说罢，她又瞥了眼小嫂子的方向，不料小嫂子并没有因为她安慰话语宽心，反而抬起一双盈亮亮水汪汪的眸子，扁着嘴巴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李雯雯：？
这时，压根不懂察言观色的宋瑶又把话题拽回去，摇了摇头琢磨着：“不不，我看不是，檩哥那时候压根就没开窍，是根老榆木头，他男生女生都不喜欢的，美的丑的在他眼里都是具骷髅。嘿嘿，而且我觉着呀，爱情可是奢侈品，性别方面放宽一点也是可以的。”
“嫂子，你说是吧。”
黎原：嗯嗯，会说话你就多说点！
这小会儿功夫，黎原一口羊排没吃上，反倒是一颗心被七上八下颠来倒去。
倘若老男人根本不喜欢男人，甚至还讨厌男人，那……不敢想！
黎原闭了闭眼睛，狠狠咬了口羊排囫囵吐下去，他要忽视这个可怕的问题，都到如今这个份上了，不能怂！
就像可爱的宋瑶同学说的，爱情是奢侈品，性别别拤那么死！
只不过，他心里这般安慰自己，魂仍是丢了大半。
心不在焉地吃着肉，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
沈昱之所以这些年不敢表白，恐怕也是担心这点，然而早年的机会一旦错过往后就再难宣之于口。
他抬眸看了眼沈昱，这人仍旧微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其实，怪可怜的。
等等，他怎么同情起情敌来了！
黎原摇摇头，又咬了口羊排咽下肚。
倘若自己像沈昱这样从高中起就暗恋一个人，会怎么样呢？
首先，这个问题于他而言，就不太能成立，因为他绝对不会暗恋，要恋就明恋。
表白、暧昧、制造机会，各种能想到的方法统统来一遍，若是还不行，那就……放弃呗！
别死嗑，感情这种事不是死嗑就有用的，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再说了，高中的时候不成，大学，或者工作以后再见面，说不定就成了呢。
大家阅尽千帆，相视一笑：“帅哥，来一发不？”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又想什么呢？”盛檩看不下去，给了傻老婆一个爆栗，“你看你，吃得一嘴油，啧啧，怎么裙子上还有小鱼干碎渣，光顾着吃，还没有小龙龙懂事。”
柔软的纸巾擦着嘴唇，黎原下意识乖顺地抬起脸，眼眸斜睨向旁边正在妈妈怀里抱着奶瓶吧唧嘴的三个月奶娃娃。
再收回视线，瞅着擦个嘴也无比专注的男人。
请问，你是怎么看出三个月的奶娃娃懂事的？
内心话刚结束，猝不及防黎原手里又多了碟绿油油的烤韭菜。
“吃点蔬菜，别总吃油腻的。”盛檩很随意地说。
烤架上有包菜、香菇、茄子……十来样蔬菜，为什么偏偏给他夹了一盘子韭菜，难不成知道他这两天虚来着？
“快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看老男人的表情自然得很，黎原努努嘴巴没说什么，只得将一碟绿绿韭菜吃下去。
吃完了，先前那些乱糟糟的思绪也淡去许多。
大伙仍在闲谈，气氛融洽惬意。
大龙还拿了两听啤酒让大家小酌一下。
盛檩也喝了一点，身上染了几分青啤的独特气味，黎原凑过去闻闻，满意地点点头。
随即瞅瞅天色，很快就可以睡觉了。
先前放行李的时候他观察过，客栈老板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在最角落，独立卫浴，还有一张大床。
他很满意。
就是不知道一会要怎么让老男人把小药片吃下去。
黎原心里谋划各种计策，比如将药片放到睡前喝的牛奶里，可是老男人晚上从不喝牛奶，又比如接吻的时候嘴对嘴喂，可这样容易被发现，况且万一他自己不小心吞下去就完蛋了。
到底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吃药呢？
“你那儿有消食片吗？”
突然，身旁熟悉的声音打破他的离谱设想。
“什么？”黎原愣愣地回。
盛檩皱了皱眉，解释道：“好像酒喝多了点，胃有点胀，我记得你买了消食片放包里。”
消食片。
霎时，黎原眼睛一亮，赶紧扭过身背对着男人翻包，真的消食片被手指撇到一边，一板缺了一片的灰粉色药片捏在指尖。
“喏，这个。”
盛檩疑惑了下，“换包装了？”
“不知道，药店随便买的，另一个牌子的吧。”
“哦。”盛檩完全没多想，三两下抠出药片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黎原提起的心也跟着男人喉咙滑动那一下尘埃落定，下意识吁出一口气，
随后，药片回到自己手里，指尖仍然难以抑制地轻微颤抖。
可下一秒，他视线一低瞧见那板药，脸色顿时泛白，刷地抬头眼睛大睁：“啊！你你……你吃了几片！”
“嗯？三片，消食片不都吃三片吗？”盛檩不解地低眸看他。
四目相对。
一瞬间，黎原被男人瞳仁里的那抹黑紧盯着，不禁哆嗦了下。
今夜，他会被……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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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恋爱的第二十二天
“我困了,我们回屋睡觉吧。”
黎原假模假样打了个哈欠，心里直打鼓。
纵使三片药可能带来的恐怖药效悬在头顶，他也必须尽快把男人带回房间。
盛檩瞧了眼天色,疑惑道：“这么早，才八点就困了？”
旁边正和好友聊得开怀的大龙笑道：“小嫂子，我和檩哥难得见一面，就让咱们多聊一会，你要是困了,就先上去休息。放心，我绝对不把檩哥拐走！保证让他按时回被窝，哈哈哈……”
大龙的大嗓门顿时吸引人其他人的注意,疑惑的目光中,混着一道冷冽的视线。
顾不上其他，黎原脑中的倒计时已经拉响,每耽误一秒暴露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捏紧手心,只好豁出去一下子抱紧盛檩的胳膊,又摇又蹭地撒娇：“不要！不要一个人睡，你不在我睡不着，就跟我上去嘛,一起睡好不好,哥哥……老公,走嘛走嘛……”
这套生动鲜活的撒娇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看傻了眼,见过撒娇的，却没见过当着这么多人让老公陪着睡觉的,一点不脸红。
黎原不是脸不红，是早不要脸了。
他竭力忽视周围道道灼热古怪的视线,又去拽盛檩的袖子，“今天坐船累着了，好困哦……老公你陪我好不好……”
宋瑶离两人比较近，见状忍不住调侃道：“檩哥你就从了小嫂子吧，你看她都要哭了。”
黎原一双亮盈盈的眸子里水雾打转，他确实快要哭了，急的。
盛檩这边胳膊被摇来摇去，一声声撒娇钻进心里，其实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若非碍于这么多人看着实在难为情，可能早就搂着老婆进屋了。
“那我们先上去了……”盛檩略显尴尬地站起来，手臂还被人紧紧抱着。
大龙“啧啧”两声，摆摆手，“去吧去吧，赶紧哄你老婆睡觉去吧！”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周围奇怪的笑声莫名大了几分。
黎原顾不得周遭戏谑兴味的眼神，拉着盛檩的手就往屋里走，嘴里还念叨着，“快点，快点……”
两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客厅门帘后。
宋瑶摸着下巴不住感慨：“小嫂子好会撒娇，刚才我都要心软陪她上去睡觉了。”
李雯雯“噗呲”一笑，“想得美没你的份！你没瞧见盛檩把他老婆搂得多紧？两人腻歪着呢。”
她顿了顿，又朝宋瑶挤眼睛，“欸，你觉不觉得，盛檩好像被小嫂子吃得死死的。”
“嘁，”宋瑶挑挑眉，“哪能是吃得死死的，檩哥那分明是宠妻狂魔，唉……檩哥可算开窍了……”
两人一番窸窸窣窣的谈话感叹，又谈及高中趣事，嬉笑声不断，却未发现不远处的暗色角落内，有人将指甲死死掐入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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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处的双人大套间内，尚未开灯，映着月色的淡淡微光。
黎原立在门边，幽幽地望着前方男人的高大背影，目光看似沉静，实则脑中的警报声呼啦啦响彻不停。
距离药效发挥作用大约还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在老男人察觉之前，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管了。
关上门，确认反锁。
盛檩扫了眼静谧的房间，漫不经心地说：“看你晚上心神不定的，原来是累……”
可话没说完整，身后的人一下子上前抱住了他的腰。
紧贴着一片厚实的脊背，黎原声音绵软，“不是累，是我想你了……”说着，松开缠人的手臂绕到前方，主动攀上宽厚的肩膀，先献上一个吻。
“老公，我好想你，你抱抱我好不好？”
盛檩顺势搂住一截纤腰，闻言露出些许不解，迟疑道：“那一会老公……抱着你睡？”
“不止是抱着睡……”黎原凑上去些，把脸埋在男人胸口喃喃地说。
同时，深深嗅闻那股清冽酒意和檀木香混合的醉人味道。
不能再等下去了。
下一刻，灵巧的手指紧了紧。
男人的呼吸陡然变乱，按在腰上的大掌也迅速收紧，眸光垂落，掩藏着黑眸顷刻上涌的欲.念。
时间过去一分钟。
黎原手指乱动，紧张急切得没有章法，眼睛却死死盯住眼前冷肃沉稳的面庞，等待男人的稳重呼吸一点点瓦解。
终于，盛檩紧紧拧眉，阖上双眸，一声难溢的闷哼撬开薄凉凌冽的唇峰。
好性感。
黎原没忍住，想也不想就踮起脚在男人的喉结处吻了一下。
男人瞬间胸膛剧震，蓦地睁开了双眼。
此时，那深邃眼瞳如同浸润在黑夜里，已然蒙了层危险的薄雾。
药效来了。
黎原不再搞小动作，改为握住男人的手，像牵一只乖顺的大型动物似的往床边领。
“一会不要太粗鲁，我会好好配合你的……”他是真的有点怂，既期待又害怕，况且那个挺骇人的，“我怕疼……”
疼字刚落，身后的人彷如兽类苏醒，猛然抽回被他牵住的手，大掌往他肩上狠狠一推，膝盖撞到床沿身子踉跄两步趴到床上，来不及惊呼半个字，一片可怖的黑影已经将他团团围拢。
……
明月高悬，临近午夜。
庭院里的闲谈渐渐结束，大家回到先前便安排好的房间休息。
沈昱走在最后，步伐缓慢而沉重地走上三楼，其实他大可不必来参加这次同学会，随便扯一个工作忙碌的理由便是。
可是，他却在明知会见到心痛画面的情况下，推了重要的通告来这里。
为的，不过是求一个死心。
更让他始终无法理解的是，即便那个女人跟昔日恋人不清不楚，他们感情依然很好，男人看起来也很幸福。
那种宠溺喜爱的表情他从未见过，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女人。
就像被蛊惑似的。
他究竟喜欢这个女人哪一点？就因为漂亮吗？就因为会撒娇吗？
那自己又哪里比不上她！就因为不是女人吗？
沈昱定定地站在无人的阴暗过道里，陷入深切的迷惘痛苦中。
一整天几乎没吃东西的胃部开始绞痛，他按住腹部打开房门，如一缕幽魂缓缓飘到床边，再将自己重重地摔下去。
好累。
他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只想沉沉睡去。
“咚——”
蓦地，似乎是什么掉落地板的声音，透过不算隔音的墙壁将人惊醒。
“……盛檩，你别急别急……哎呀，我的腰，我要掉下去了！”
“啊——花瓶要掉了，打碎了要赔的……老公，呜呜，你又欺负我……”
怪异的，混含幽夜杂音的声响从冷硬的墙壁穿透而来，瞬间将漆黑寂静的夜晚染上旖旎的氛围，只消听上两句，便知道隔壁的两人正在做着不可言说的事情。
声音无法忽视，沈昱睁着空洞的双眼，才舒缓的胃部又剧烈绞痛起来。伴随一声骤然拔高的哭泣，他再也难以忍受，仓皇无措地冲进一旁的卫生间。
慌忙将水声开到最大，才将那些不知廉耻的声响隔绝几分。
……
隔壁。
满室朦胧婉转，夜风卷着热气。
黎原并非不知羞耻，一定要大喊大叫说些令人浮想的话，他也不知道隔壁住着谁。
他只是单纯的，难以忍耐，克制不住。
那药确实太霸道，男人吃下后简直变了个人，起初尚能保持三分理智，照顾一下怀里人的感受，到后面则彻底被药物左右，似乎一切都得按照他的喜好。
并且同平日里的性格一样，话不多，特别专注，专注到容不得一丝一毫拂他心意的打扰。
这会儿，黎原已经把脸和胸口摊在枕头上，趴着迷迷糊糊睡了快一个小时。
却根本不可能真的睡去，时而被提起放下的心绪也很复杂，属实搞不懂禁欲自持的男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癖好。
“喂——”
实在忍无可忍，黎原扭脸磨着牙齿嘟哝骂道，“你有完没完，就这么喜欢……”
后面的话没说完，气不过就想伸手挠人，然而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男人微愣一瞬，随即贴近些，在他脸边缱绻地印上一吻。
“……老婆，你刚才好漂亮。”
此时已被轻松制住的黎原迷茫地眨了眨眼，完全不知道男人所说的“刚才”具体是什么时候，正疑惑着，男人又附在他耳边，低沉的嗓音好似滚着点点热气。
“就是，你穿着裙子不停喊老公的时候，好漂亮……”
男人说得含蓄，黎原老脸一红，立马给想起来了。
好像是两个小时前，第二回 合的样子，因为实在被欺负太狠了，只好勉为其难把主动权夺回来。虽然没什么经验，至少可以稍微缓缓。
没多久脑袋给弄迷糊了，心口柔软又酥麻，就穿着那松垮垮的裙子喊了好半天的老公。
各种音调，自然惹人喜欢。
黎原没想到向来口是心非的老男人，这种时候竟然如此坦白。
坦白喜欢，那种模样的自己。
老色胚。
黎原腹诽了句，旋即皱眉转了个身，越过两人之间雾一般的暗色，去寻男人沉醉却略显茫然的黑眸。
男人虽然能说话，能做想做的事，但意识始终介于半真半假的迷茫状态，宛如做梦一般。
这就是那片不起眼的小药片带来的奇妙效果，更何况，还一次性吃了三片。
不知此时意识与体内的蒸腾热念，进行着怎样剧烈的拉扯。
他醒来后，真的会对药效下的所有事情朦胧不清吗？
黎原不敢笃定，却抵不住心底作祟的小心思，问道：
“盛檩，你知道我是谁吗？”
闻言身侧的男人没有丝毫犹疑，恶劣地扣紧他的腰，认真回答：“知道，你是我老婆。”
黎原不适地皱了皱眉，又想曲起手肘给他一下，忍了忍又问：“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知道，小媛，媛媛，小宝贝。”
没让你这时候说骚话！
黎原翻了个白眼，忍不住用手肘撞了撞男人，“等等，消停一会。”
男人乖了，一动不动。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的名字……”
随即两个字的名字在两人相触的亲吻中消失，黎原端起无比认真的神色说：“原野的原，以后喊原原，小原，不准再喊错了，知道吗？”
置身梦境的男人没有多做思考，甚至不觉老婆突然改名的古怪，立即答应：“好，原原，宝贝，那现在可以了吗？”
黎原又想翻白眼，吃了药果然都是禽兽。
“嗯。”
准了。
不知不觉，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一阵风吹来，绵绵细雨又陡然变成狂风暴雨，拍得落地窗啪啪作响。窗户没关，不少雨水还溅了进来，将地面打湿了好大一片。
明儿，要好生清理打扫才是。
……
天亮了，雨还没停。
黎原双眼红肿，看起来似乎是哭过，眼尾处还氤氲着殷红，随着恍惚晃动的天花板，湿润的羽睫轻轻颤抖。
无力的手指下意识抓了抓，呼吸软弱不似昨晚那样鲜活，整个人亦如被狂风席卷过的蔷薇，娇艳不再，唯剩一地残花飞絮。
残花，这个词不怎么好，却足够形容此时的他。甚至他比残花还要凄惨，至少花不会死，他再这么下去，恐怕会死。
“盛……”
昨晚还有心情聊上两句，如今一出声喉咙就像被刀刮过似的。
黎原哽住喉咙，疼得不敢再出声。而别的地方更疼更颤栗，疼一会麻木了，又疼一会，反反复复，后半夜到现在近乎没有停歇。
大概算了算，十几个小时了，七还是八，也记不清楚了，反正他要坏掉了。
又过去小半个小时，身体一轻。
男人睡到他的旁边，胸口重重起伏几下，仿佛耗尽所有力量似的骤然归于沉静。
握住身侧人的大手也脱力地松开，呼吸随之一点点缓和，绵长，陷入疲惫的梦境里。
总算，得救了！
黎原下意识绷紧的身体蓦地放松，深深呼吸，吁出一口气，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
可是，他并不能干躺着享受这份欣喜，必须赶紧起身。
不知道男人什么时候会真的清醒，还有许多善后的事情要做。
黎原咬了咬牙，忍住委屈想哭的冲动。
随即，扭着酸软无力的腰想要直起身，却根本起不来，只好尝试着动了动腿，这一动撕裂似的疼痛又令人浑身发抖。
实在没辙，只好祈祷男人晚一点清醒，忐忑不安如死鱼似的躺了几分钟。
等稍微好些，他忍着疼，慢慢撑起散架的身体下了床，两根软面条的腿刚走上几步，却又“啪唧”一下摔下去。
本就泛红的膝盖嗑到冷硬的地板，顿时溢出一声低哑的痛呼。
双手撑住地板，疼得“嘶嘶”抽气，他又咬牙缓了片刻，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了，只好将布满红痕的纤细腰身塌下去，撅起身子一点点往前爬。
爬了两步，那铺满盈亮乌发的纤瘦脊背猛然一震。
黎原扭头低眸，愣怔地看着自己的大腿，热的在空气中渐渐变得冰凉。
两秒钟后，他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随后，打气精神缩紧身体继续向前爬，等到整个身体躲进卫生间，关上门，那颗惶惶不安被捏紧的心脏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一沾上发紧的皮肤，浓重的怪异气味终于被水珠抚摸带走，身体后仰着，禁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可下一刻，重重的水珠打到肚皮上，一直忍着没哭的黎原再也控制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伴着淅沥水声，微凸的肚子慢慢扁下去。
……
水声混着呜咽声，睡梦中的男人轻轻勾起唇角，张开双臂，惬意舒适地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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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恋爱的第二十三天
午后,雨过天晴。
三楼走廊尽头的双人大床房依然安安静静，说来也怪，竟一直无人来敲门打扰。
温度适宜,浑身每个毛孔舒展张开，盛檩醒来的时候，并不觉得多么疲惫。
最多是，夜晚的梦境过于繁杂迷乱了些。
他很清楚地知道做了什么，抱了谁,但具体拥抱的细节却不是特别清晰。唯有模糊的意识中，那人妖冶明媚、乖顺可爱的模样。
时刻牵动着他的心魂，恨不得给予能给的所有极致快乐。
可最后,还是把人弄哭了。
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昨夜柔柔绵绵的声声嘤泣,一面懊恼自己太过粗暴，内心的恶劣因子又仍不住出来作祟,竟然想要将人欺负得更狠一点。
盛檩盯着天花板的黑眸微微一颤,男人果然都……
蓦地,朦胧的泣声变得清晰，似乎真的有人在哭泣。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沙发上蜷缩着一个人,微阖眼眸,不时发出两声呜咽似的呓语。
盛檩登时心神聚拢,蹭地坐起了身。
目光快速从铺散的乌发掠到光裸的脚踝,心脏不由地狠狠震颤两下。
怎会这般憔悴可怜。
一身痕迹就不说了,膝盖手肘处也殷红得很不正常。
忆起什么，盛檩脸上的表情逐渐微妙,片刻后，沉着脸掀开搭在腰间的薄被打算起身。
不料视线随意一落,刻意冷峻的神色登时瓦解，只见洁白床单上衬着殷红，如几朵红梅坠落白雪之上，极为刺目。
见此一幕，心口不由地漫过阵阵疼惜，可不消片刻，一种诡异的意念却悄然笼罩心间。
他忍不住想。
这个人，从上到下都是自己的了。
第一个男人，不，应该是唯一的男人。
沉思间，似乎仍有药效残留于身体内，一双黑眸渐渐涌出暗色。
可怕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克制不住，高大的身躯随之站起，迈着沉甸甸的脚步走到沙发边，不带丝毫犹豫就要拥紧沙发上的人。
“不要……”
突然，一声呓语骤然将身躯冻住。
许是察觉到危险，两片纤长的羽睫颤了颤，沙发上沉睡的人幽幽地转醒。
黎原睁开迷蒙的眼睛，一瞧俯身圈住自己就要压下来的高大身躯，张着嘴巴吓到呆滞，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退缩恐惧的样子，立即给盛檩拉扯的欲望浇了一盆刺骨冷水，也让丧失的理智悉数归来。
赶紧撤开身体，半蹲在沙发边，想碰又不敢碰，只得借由掖毯子抚了抚纤瘦的肩膀。
“……是不是很疼？”盛檩窘迫地低着头，内心百般心疼，却不敢将面前脆弱的人搂入怀里，吞吞吐吐地道着歉：“对不起，不该那么……弄疼你了，对不起……”
越说越语无伦次，素来成熟稳重的男人此时竟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我昨夜没想做那么多次，不知怎么就……我还……”
还更过分了！
黎原浑身酸疼无力，也眼皮都不想动。
本来不想搭理，听见这番认错的话，忍不住撩起眼尾斜睨了男人一眼，“闭嘴，一边去，让我睡会。”
清润的嗓子含着两分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命令口吻。
“哦哦，好。”
男人闻言立马乖乖起身，结实有力的八块腹肌旋即在黎原眼中晃了晃。
黎原撇开脸，眼神很是嫌弃，轻声嘟哝了句，阖眼再睡去。
……
老婆被自己欺负狠了，所以不愿搭理自己，盛檩非常理解。
之后简单收拾一番，悻悻地出了房间。
刚下到一楼，正巧撞上从庭院走进来的大龙一家三口，大龙扯起大嗓门惊道：“哎哟！檩哥你可算醒了！”
盛檩扫了眼两人身后空荡荡的庭院，昨日相聚的同学们都不见了，唯有院中一副雨水洗礼过的清幽景象，淡声问道：“宋瑶他们都回去了？”
“可不是嘛，吃过午饭就离开了。”大龙将怀中的奶娃娃递给老婆，坐到一边的餐桌，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打量盛檩。
“看不出来啊，檩哥你也太能了！一整宿还让不让人活了……”
听到这话，抱着孩子离开的大龙老婆没忍住“噗嗤”一笑，还回头瞅了眼一身冷峻正被调侃的高大男人。
盛檩脸色微变，却没搭腔，一言不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大龙继续调侃：“今儿一早大伙还吐槽来着，太虐狗了……啧，你俩新婚夫妻把持不住也正常，就是能不能考虑下其他单身狗的感受。唉，昨晚睡你俩隔壁的沈昱可被虐惨了，难怪人家天不亮就坐最早一班渡船走了。”
某种程度上，还真是虐惨了。
盛檩没什么反应，表情淡淡，“你们这里最近的药店在哪里？”
“……还要买药？”大龙又是一惊，眼轱辘转悠了下，再次意味深长地打量面前脸色严肃的男人。
“啧啧”两声后，倒是没再揶揄，直截了当说了药店的方位。
盛檩不与大龙闲扯，随即出门买药，没多久返回，轻手轻脚打开三楼尽头的房间。
房内有人来简单收拾过，不像刚醒来时那般狼籍不堪，本来睡在沙发上的人也去了重新铺上干净床单的大床。
纤瘦的身体陷入洁白柔软的被褥里，显得更加娇小一团。
盛檩望着又是一阵心疼，脚步放得更轻，拎起一袋包装各异的药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坐下，再拿出店员强烈推荐的那管药膏。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点点嫣红的肌肤上，随着指腹的轻揉徐徐润开，周围弥漫着药膏特有的气味。
床上的人睡意深沉，一直没醒。
等四肢脖颈的地方都擦得差不多了，盛檩握着还剩大半管的药膏愣了愣神，不知该不该继续。
两人本来就是夫妻，况且又已经做了那样的事情，身为丈夫给老婆擦个药怎么了，哪怕是私密一点的部位。
盛檩很快做好心理建设。
这时睡梦中的人恰好翻了个身，将身体弓起转向床内，睡衣衣摆上拢些，露出一截被半遮半掩的后腰。
后腰上同样点缀着一些奇怪的指痕，红衬着白，显得这腰更加柔弱不堪折。
盛檩定了定神，不多看不多想仔细擦药，伴随手指涂抹的地方越来越广，不得不将腰上的宽松睡裤往下拉一点，怕吵醒床上的人，动作格外轻柔。
慢慢的，睡裤下露出指痕更多的白皙皮肤，昨日令他爱不释手的浑圆部位也即将呈现在眼前。
就在短裤要被彻底拉下的一瞬，床上的人猛地惊醒。
“啪——”
二话不说直接给了腰部的大手一巴掌，拽紧裤带，睁着瞬间清醒的惊异眼眸，“你要做什么！”
震惊中，又透着些许古怪诡异。
盛檩一时间看不懂，晃了晃手上的药膏，解释道：“给你擦药。”
黎原吸吸鼻子，周围确实满是药味，腰上亦有几分冰凉凉的感觉，吓到缩紧的心口缓缓放松一些。
就差一点，真是魂都给吓没了！
“哦……”黎原呐呐地点头，略做思考，又把药膏抢过来，指着门，“我自己擦，你出去。”
老婆又要赶走自己，老婆果然还生气。
盛檩心想着，低眸掩去那一点低落可怜，没敢再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在门外等了会儿，又被老婆叫进去，心情顿时莫名好了许多。
黎原给某个承受过度的部位抹了药，换了衣裳，静静坐在床沿。
见男人大步走过来，不屑地往腰间扫了眼，傲娇地扭开脸，朝男人伸出双手，“抱，走不了。”
不是假装撒娇，是真的走不了，稍微一动就窜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虽然当时感觉还不错，现在却只有单纯的疼，让人对充满怨念，甚至想伸手给两下。
想了想，打消念头，算了，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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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原一路被抱着出客栈，上船下船，上车下车，脚不沾地，被呵护得很好。
直到回到依旧岁月静好的庄园别墅。
徐妈一见少夫人满脸倦容被抱着回来，不由担忧地迎上来，“这是怎么了？昨儿出门时不都还好好的，病了？”
黎原没脸解释，掐了掐男人的胳膊，丢给一个你来解释的不满眼神。
“没什么，不小心崴了脚，休息两天就好。”盛檩面不改色地撒了谎。
于是黎原就以崴伤脚为由躺在床上修养了两日，起初，他也以为这点伤养个两天就能好，然而身上的各种痕迹都有消褪的迹象，某个特殊部位却不见好转。
他思考一番后，不得不拨通秦医生的电话。
一时难为情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委婉地表明了意思。
秦医生可不是一般人，听了两句便明白个大概，问道：“外伤？该不是那药吃多了吧。”
真是一猜一个准。
他又问：“吃了几片？”
不能讳疾忌医，情况也容不得耽误，黎原老实回答：“三片。”
却不料，冷酷的秦医生一听这话，在电话那头竟然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很是愉悦。
“三片啊，那……屁股开花了吧。”
黎原：“……”
医生你什么意思啊喂！
秦医生含着笑意说：“看在夫人您上次付了大笔药费的份上，我就赠送你两支特效药膏，专门用于您这种情况。放心，正规厂家，良心产品，就是没病没痛的时候也能使使。”
黎原听得似懂非懂，愈发感觉这位奇怪的医生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老底，但人家不明说，那就一起装傻。
他也懒得具体问药膏的效果，直接让秦医生寄了两支到别墅。
同城快递，当日下午便送达。
黎原拆开快递包裹，拿出两支药膏，一瞧包装上的三个大字，手指颤抖，嘴角狠狠一抽。
菊花灵……
这是什么鬼东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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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恋爱的第二十四天
菊花灵效果显著,黎原用了没三天，身体就轻松许多。只不过，他刚刚恢复精神,还没来得及思考下一次该怎么进行，盛檩这边却突然忙碌起来。
每日各种会议，天南地北来回飞，导致两人还没甜蜜几日，就被迫过上分居的日子。
黎原隐约感觉公司出了点状况,但在电话里询问老男人时，这人却一副没多大问题让他不要操心的样子。
可这一分别，就是小半个月的时间,一次都没回来过。
黎原怀疑过盛明宇那边,试着在微信上套过几次话，却没得到有用的信息。并且自打那次咖啡馆谈话后,盛明宇就没有主动联系他,谈话时也有所保留,表现得很不耐烦的样子。
似乎放弃了他这颗棋子。
黎原放心不下，又去老爷子那儿走了一趟，只知盛明宇刚去西南区那几日,几次三番求老爷子让他回来,老爷子始终没同意,后来嫌烦还在电话里狠狠地数落了他一通。
从那之后盛明宇再没找过老爷子,看似听训后安分下来。
依照黎原对盛明宇的了解,却深知这人绝不可能就此作罢。他既然无法从盛檩身边的人和家族内部着手，那么指不定寻了野路子或者外部势力,就是眼下还无法得知他具体做了什么。
黎原内心忧虑，一时间却拿不住更好的办法,帮不上忙，只能静观其变。
又过了一周，盛檩那边的事情仍未结束，黎原送去给丁老考核的工笔画倒是得到了回复，老先生没有一口答应收他为学生，让他再交几幅别的画作看看。
如若不出意外，黎原九月便能正式成为庆艺国画系的研究生，导师则是丁老。
不过虽是就读研究生，但其实授课形式更偏向于师承。
丁老当导师十几年，名下的学生却极少，加上已经毕业的拢共也就寥寥十几人，还比不上其他硕导三年招的数量。但他是真的把每个学生当作一辈子的徒弟，半点不勉强，每收一个徒弟都会多方面慎重考虑。
黎原虽未见过这位严格要求的老先生，却对他收徒的严谨态度生出敬佩之心，也找老先生的画作仔细欣赏过，确实有大家风范。
若真能成为老先生的学生，也算完成了他家地下老爷子的心愿。
黎原对这件事愈发重视，这些日子一直勤加苦练。
这日，吃过晚饭，他便在客厅旁的小书房作画，仍是画鸟。
直到夕阳西偏薄薄金辉满洒整个庭院，画作才算大致完成，他低眸凝神，手执着白云笔，即将给绘好的百灵鸟儿染色。
蓦地，院外大门开启的声响透过书房半开的小窗，惊动专注的心神。
黎原下意识抬眸望去，这一看手中的绘笔猛然一颤，靛蓝色的墨汁滴落到衣裙之上。
顾不得放下笔，欣喜急切地跑了出去。
刚步入淡粉蔷薇绽放的庭院花园，那道思念多日的高大身影便赫然闯入眼中，脚步微顿，又猛然加快，径直跑去撞入那人怀里。
“盛檩，你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电话里一直怕表达思念会引起男人忧心的人，此时终于无需克制忍耐，紧紧抱住男人，把脸埋着宽厚的胸膛里，深深嗅闻记忆中熟悉的气息。
腰上早已被搂紧，随着他说话，一只大掌不断轻抚着头发。
虽然不像自己表达情感这般热切直接，黎原却明白男人心底亦然溢满想念。
“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我每天都吃不下睡不好……”黎原蹭了蹭温暖的胸膛，一时心酸眼圈泛了红，手指抓紧男人腰边的衬衫衣摆，生恐人跑了似的。
扬起头，眨了眨骤然氤氲水雾的双眼，“老公，以后你去别的地方，带上我好不好，我不想和你分开。”
“就算一天也不行！”
表情认真，眼神格外坚定，并非往常撒娇不着调的模样。
闻言，盛檩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低眸静静凝望眼前的人，随后在额头印上一个轻吻。
“进屋吧。”语气很淡，眉宇间萦着些许疲惫感，精神不怎么好。
“哦哦，先进屋，累了吧。”黎原立即反应过来。
随后，一如从前撒娇般挽住盛檩的胳膊，按耐不住心底的欣悦，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不早点说回来，这样就能让徐妈多做几个菜，最近气热没什么胃口，本打算晚上吃凉皮的，你吃吗？不吃也没关系，冰箱里有韭菜饺子，我昨儿包的……”
两人缓步往前走，即将步入别墅。
这时，随盛檩一起回到别墅的大威匆匆赶来。
“老板，有新情况。”
相携而行的两人转回身，黎原打量两眼后才恍然大悟想起面前的花臂壮汉是谁，原来是那日在仓库收拾醉汉的礼宾部主管。
大威下意识觑了眼老板旁边的夫人，斟酌着语言说：“那边刚打来电话，说人已经……找到了，正在处理。”
盛檩面色依然冷淡，微微颔首，“知道了，回去吧。”
说罢转身，抬起手揽住黎原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不知为何，黎原总感觉大威的神色言语和老男人的反应有些奇怪，禁不住回头望去。好巧不好，正好对上大威未曾收回的目光，携着些许凝重与担忧。
两人视线一碰，大奎微愣一瞬，随处调转视线慌忙转身离开。
更奇怪了。
黎原回眸盯着男人冷峻的下颌，越瞧越感觉不对，这个人一定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不过看老男人刻意隐瞒的态度，大抵是不会老实交代的。
进屋后，盛檩和黎原说了两句话，便去到二楼的书房，直到晚餐时才出现。
隔着餐桌，他穿着一身居家服坐在黎原对面，垂眼从容自若地进餐。
眉宇疏淡，除却有些疲惫，与平常无异。
黎原瞅了老半天，也没看出端倪，但他没放弃，一双乌亮的眸子仍旧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怎么？不饿？”盛檩被看得不自然，总算抬了抬眸。
黎原眯起侦探似的犀利眼神，端起碗喝汤，目光不移，丝毫不掩饰对于男人的怀疑。
这贼兮兮模样实在叫人忍俊不禁，盛檩轻勾唇角，总算露出回来后的第一个笑容，即便这笑带着几分无奈。
“别瞎猜了，我没事。”
不，你有。
老男人已经学会说谎了，黎原才不相信，况且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盛檩没辙，又是一笑，抬手拿碗递给黎原：“乖，别瞧了，鸡皮疙瘩都给你看出一身，给我添碗饭去，中午没吃东西这会儿还怪饿的。”
黎原接过碗，磨着嘴皮小声地嘀嘀咕咕，老大不情愿的模样，小脾气一上来，就盛了满满一碗。
大骗子，撑不死你！
把饭勺往锅里一扔，就要转身，脑中灵光一闪，浑身陡然僵硬。
他可算看出哪里不对劲了。
衣服，老男人在家时从来不穿居家服的，一般都是褪下西装外套单穿里面的衬衫，而且总喜欢把衬衫的袖口挽起。
每次他漫不经心做挽袖子的动作时，黎原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虽是平常至极的动作，做来却满是随性自若的性感。
然而，今日他却换上从不穿的居家服，居家服比较宽松，袖子也没有挽起。
这处小细节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仅仅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对于熟悉的恋人之间，却不同寻常，这般行为背后肯定有问题。
为什么？
黎原把碗递过去，又上下逡巡一番，这次没再继续直勾勾打量，安静吃饭。
饭后，盛檩不做停歇直接去了二楼书房，不知忙什么，快到睡觉的时间才回到主卧。却不是回来睡觉的，而是告知黎原他还有工作要做，让黎原先睡。
表达含蓄，弯弯绕绕。
人一走，黎原便琢磨出这人的真实意思，不就是不和他睡。
这又是为什么？
难道发现他身体的秘密了？
念头一出，很快被黎原否定，倘若老男人真的发现他那个离谱秘密，绝不可能这般淡然。
独自在床上翻滚辗转半宿，他心底隐约有一些猜测，却具体拿不出定论，只好暂时放弃。
第二天醒来，老男人照常按时上班，真是半天不耽误。
黎原想了想，也悄悄摸去公司，并且带了两大护法。
由于黎原这些日子的奖金收买计划，强子和阿超已经将黎原视为二老板，甚至某些时候他们可以不把情况汇报给大老板，还会帮忙做点小事。
就比如不久前，强子先把人骗到酒店，等人一进屋，就同阿超一起迅速将人制服五花大绑起来。
“喂！孟新强你他妈搞什么！把老子松开！”大威扯着嗓子嚎了两声，绑他的两人不为所动。
转脸瞧见坐在窗边翘着二郎腿专心致志打游戏的夫人，不由地把声音放低，“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我……”
“闭嘴！”黎原头也不抬，“安静会儿，等我打完这局。”
大威立即哑火，又瞅瞅身旁两个看犯人的大块头，无语地努了努嘴。
恰巧强子一低头朝他咧嘴笑笑，一副洋洋得意的欠揍样子。
大威心里暗骂一句，强子这丫刚才下手那么重，绝逼是故意的！
十来分钟后，一局结束，不论输赢。
黎原漠然地转回脸，淡淡打量着此时已放弃挣扎的花臂大汉，“估计你也猜到我叫你来的原因了，直接交待吧。”
“……交待？”大威不傻，他可比阿超机灵多了，和神色淡漠的黎原对视几眼后，立即转过弯来，迟疑道：“夫人您是想知道老板的事？”
“嗯。”
一瞬间，大威扬起浓眉，动动手臂拐了下制在肩膀上的手，说道：“还以为是什么事，早说嘛……其实我就一直不赞成老板瞒着您，事情是有点严重，但也没到不能解决的地步，再说现在都处理差不多了……”
“别废话，讲重点！”强子又把大掌往他肩上重重一拍。
狐假虎威的气势十足。
搁着公报私仇呢！
大威抽抽嘴角，忍住暴起反抗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才缓缓说起这些日子陪老板去外地经历的事情……
一番惊心动魄的事件说来，气氛愈发凝重。
不过大威说完正事，突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竟是笑了下。
“嘿嘿，夫人您别怪老板，他是担心您才隐瞒的，他老想您了，每天都会拿出手机里您的照片看看，有天……居然还对着照片亲了一下。”
黎原：“……”
这话听起来心头挺甜的，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么！
黎原给了大威一个略带警告的严肃眼神，问：“他手臂上的伤严重吗？”
“这……”大威表情微沉，“好大一条口子呢，要不是当时躲得快，恐怕扎别的地方了。”
话音刚落，只见面前的夫人眼圈瞬间红了，他立马吓到慌神语无伦次，“诶诶，夫人您别哭啊……把事情告诉您都是小事，您伤心难受才是大事，老板知道了我可得完蛋，该死……都怪我刚才乱说，其实不严重，那口子也就巴掌那么大点……都好差不多了呀。”
“巴掌……”黎原眼睫一颤，悬在上面的眼泪扑簌掉落。
完了。
大威心想，今天的年终奖泡汤了。
强子站在旁边抱着手臂，挑眉弯眼满脸愉悦，没一会，接受到少夫人递来的眼神，随即从兜里摸出两沓毛爷爷砸到大威面前，“喏，封口费。”
黎原那三两滴眼泪早已收回去，领着两位彪形大汉走出房间。
三人走了两步，一道震耳声音传来。
“喂——死强子，你倒是给老子把绳子松开啊！卧槽，你小子打的死结！你等着……改明儿我不揍死你……”
过道内，回荡着大威气势汹汹的骂声，黎原蓦地停下脚步，握紧拳头。
这会儿，他也想揍人。
绿毛乌龟，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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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恋爱的第二十五天
大威说的事,与盛明宇他爹盛齐峰有关。
盛齐峰这人本事没多大，野心却不小，前些年仗着盛明宇在老爷子面前卖乖讨巧,谋得个建材厂的厂长来当。
这十几年，盛氏集团产业转型，早已从基础制造业转向房地产开发。随着集团业务壮大，这些个厂子占公司的营收越来越小，总部对其也不怎么关注。
并且从上一任家主起,就在想办法将这些累赘的工厂剔除出去。只不过老爷子念旧，仍有几家留到现在。
给盛齐峰的这家建材厂便是其一，员工都是当年一路陪盛氏走来的老员工,老爷子保留工厂,也是想给这些老工人一个安命养老的地方。
本想着依靠工厂每年固定大几千万的营收，让厂长和员工一起安稳养老。
然而,盛齐峰这人却不甘心只当个厂长,瞒着总部搞改革不说,还擅自与十几年的经销商终止合作，要去拿什么国外的大订单。
起初确实红火了一阵，后来被外商狠狠坑了一把,赔了货又赔了钱,想去找从前的经销商人家根本不搭理,一手躺赢的牌彻底打到稀烂。
可是这样还没完,盛齐峰一番琢磨,又打起工人们的主意，以分红的方式让大家入股。
入没入股不知道,一年过去没看到丝毫分红的影子，工厂的效益却是一日不如一日,最近几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
忍无可忍的工人们开始闹罢工，几位工厂主管前去劝说，最后几句话不对没劝成反而和工人们打了起来。整个工厂闹得鸡飞狗跳，后来打人的被拘留，受伤的送去医院，还有三个危重伤员抢救后仍在ICU病房躺着。
自此，盛齐峰偷偷干了一年的荒唐事这才捅到总部。
盛檩不得不前去收拾烂摊子，飞机刚落地，其中一个危重伤就断了气。而他一到工厂，死亡工人的家属提着刀就直奔他而来，避之不及，手臂上就被划拉了一个大口子。
原来，盛齐峰搞分红集资，打的竟是盛氏集团的名号，甚至准确说，打的是盛家现任家主的名号。这些工人被骗钱、受伤，家人还丢了命，无一不对盛檩恨之入骨。
当时盛檩不顾周围人的劝说，坚持捂着淌血的手臂向工人们解释，安抚大家激动的情绪，直到失血过多脸色发白才被送去医院。
再后来，便是慰问伤亡家属，调查工厂账务，肃清管理层，派人拜访从前的经销商等等一系列的事情，花了整整一个月工厂勉强走上正轨，盛檩也才得以抽身回到锦城。
如今听来聊聊数语，而其中的惊心动魄哪里几句话就能概括，尤其盛檩受伤那部分，大威说得相当含糊。
黎原坐在返回别墅的车里，脸色郁郁，先前暂时搁下的忧虑渐渐浮上心头。
盛齐峰闹出这么大的事，盛明宇不可能不知道，说不定，这些事就是两父子联合起来做的。
而跑到东南亚赌场避风头的盛齐峰昨日刚被找到，尚不知道这人要如何解释，如何狡辩。
盛明宇那边又要怎么向老爷子交待，毕竟这个厂长的位子是他打包票再三向老爷子求来的。
想起盛明宇那厮的虚伪嘴脸，黎原就倒胃口，摇了摇头，凝神给老爷子去了个电话。
电话里寒暄几句，谈了谈送画过去的时间。到时候再趁机把盛明宇和他爹干的事抖露一些，添油加醋那是必须的。
他决不能让盛明宇在老爷子那儿糊弄过去，更不能容忍盛檩受伤这件事被轻轻带过。
若是当时盛檩没躲过那一刀，现在……
想起那恐怖的可能性，黎原禁不住泛红眼眶，本不想打扰那个工作忙碌的人，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小心翼翼地发了条信息：
【你在公司吗？我能去见你吗？】
对面很快回：【正在开会，要等一会。】
这就是同意的意思了。
黎原不再发信息，直接对开车的阿超说：“调头去公司。”
盛氏集团总裁的办公室在最顶层，黎原之前从没来过。
从电梯的透明玻璃望出去，还能看到当初跳楼闹剧的天台，天台阳光普照，如今忆起，恍如隔世。
谁能想到，当初他初见第一眼就扼腕可惜的帅气多金的男人，真的成了他的男人。
跟做梦似的。
嘴角不由地弯起，黎原携着淡淡笑意走出电梯。
另一边，提前收到吩咐的秘书姐姐一见黎原，立即上前亲切招呼，“夫人，盛总还在开会，需要稍等片刻。您是去休息间，还是去盛总的办公室。”
“去办公室吧。”黎原应声，却没移开打量秘书的视线，左看右看，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见他疑惑迷茫的目光瞅着自己，秘书微微一笑，眨了眨眼睛小声提醒：“香水，Dior、Gucci……”
黎原的眼睫跟着蹦出口的词语一颤一颤的，可算想起来了。
这位不就是那日天台试图用各种大牌服装香水劝人放弃轻生的女秘书嘛。
他对人没太大印象，对蹦品牌名字跟报菜名似的行为却颇有印象。
随后，在女秘书的带领下，黎原走入总裁办公室。还没来得及观察办公室的布置，又听女秘书说：“夫人，上周刚到的米兰时装周杂志，我拿给您看看吧。”
黎原坐在米白色沙发上，瞧着斜对面那张格外宽大的办公桌，随口道：“好，谢谢。”
原来那个人每天就是在这里工作的，布置装潢倒是跟家里的书房差不多，有中式的典雅，也有西式的简洁，这人品味向来不错。
不一会儿，女秘书端着茶水糕点出现，客气地笑道：“不知道您喜欢哪一种，就每一样拿了点。”说完又将一本精美杂志放到桌上，“您要是看到喜欢的，直接用笔圈起来，快的话一周就能送到。”
黎原：“……”
有钱人买衣服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黎原很是淡定地点点头。
等了许久，盛檩还未出现，一时好奇，黎原就翻起了女秘书说的时装杂志，看了片刻还真有点心动，便用笔圈了圈。
杂志上不只有女装，还有不少风格各异的男装，有绅士风格的儒雅西装，也有时尚年轻的休闲装。
黎原的目光落在青春帅气的男模特身上，再落到那些许久未穿过的男装上，眼神渐渐呆滞，心底莫名的缠绕出一些别样的情绪。
事到如今，还要继续隐瞒吗？
潜意识驱动着行为，他握着签字笔，不知不觉就在一套衬衫搭配宽松牛仔短裤的休闲装上滑动笔尖。
“怎么要买男装？”
突然，笔迹划出惊心的痕迹，签字笔“啪”地落到地上。
黎原摇摆不定的心魂颤栗几分，捏紧手心，弯腰将地上的签字笔捡起，脸上的愕然表情已然消失无踪。
“没，我刚发呆呢。”他弯起眼睛笑，抬眸望着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高大男人，“开完会了？真够久的。”
将近三个小时的会议，确实很久。
由于疲惫，盛檩面上的冷肃感比平常还要浓重。不过他仍是淡淡勾起笑意，竭力让神色轻松一些，揉揉黎原的脑袋：“等方辉把会议内容整理一下，我过目之后，我们就回家。”
说罢，顺势坐到黎原身旁，把人环抱着往后靠，闭目养起了精神。
黎原不由地放低呼吸，生怕打搅男人休息，又侧目凝视男人瘦了一圈更显凌冽的面庞轮廓。
种种情绪在心中沉浮不定。
倘若这时候揭开秘密，对他的打击会很大吧，要不再等等？
黎原知道自己潜意识里不愿面对，根本不敢设想男人知道真相的样子，况且他还欺骗对方在药物的作用下做了那种事，换作谁都无法接受吧。
谎言的窟窿越来越大，根本补不上了。
沉思半晌，有一件事倒是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
黎原轻轻扯了扯盛檩的衣袖。
盛檩掀开沉静的黑眸，眸里凌然的光渐渐聚拢。
被这光笼罩着，黎原莫名有点紧张，拉住衣袖的手指紧了紧，老实坦白：“你去彭城的事，我知道了，是我逼大威说的。”
盛檩并不意外，半个小时前怕死的大威已经主动交待，并把“封口费”交给了前台秘书。
“嗯，没关系。”
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抽了抽被拽住衣袖的左手，又将右手搭在上面。
黎原瞧着男人的小动作，没提受伤的事，转而说出萦绕心间许久的猜测：“工厂的事情……看起来都是盛齐峰一个人干的，但我总感觉和盛明宇脱不了干系。盛明宇这个人一肚子坏水，你要小心他。”
这是黎原第一次主动提起盛明宇，还一上来就是负面.评价。
闻言，盛檩略微抬眸，冷然的眉宇一如往日沉稳。
将眼前无比认真的俏丽面容描摹一番后，蓦地笑了：“一肚子坏水？”
黎原连连点头：“嗯嗯，可坏可坏了，一时半会说不完。反正你得小心他，别被他三言两语就给骗了。”
不知从前是谁三言两语就给哄骗了。
这话在盛檩嘴边滚了一圈，又按下去，带着点愉悦的兴味：“放心，我知道。倒是你……”说着曲起手指，抚了抚黎原的脸颊，“不准再和他见面。”
“嗯嗯。”黎原乖乖应声。
两秒钟后，眼睛陡然睁大，望着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有种被看破被抓包的窘迫。
一时心虚，赶紧搂住男人的脖子，啵了一口，“方助理怎么还不来啊，我都饿了。”
话题转得相当生硬。
盛檩没揭穿，可想起从前那些刺眼的照片，一股生气或者别的异样情绪涌上来，顺势紧拥住怀里的人，低头将亲吻狠狠加深。
“唔……”
总裁办公室没锁门，方助理轻轻一推，门就自个开了，接着不堪入目的画面闯进眼睛。
眼睛有点辣。
只见素来冷静禁欲的总裁大人正把相对娇小的人压在沙发上，肆意亲吻，大手被茶几遮挡，缓缓移动着。
这等场面太劲爆，方助理惊到合不上嘴巴，扭动僵硬的身体想要转身，这时察觉动静的大总裁放开怀里气喘吁吁的人，转身，眉眼很冷。
方助理霎时哆嗦了下。
老板，咱真的不是故意打搅您的！下次锁门好吗！
目不斜视，方助理竭力忽视大总裁身旁低头害羞的夫人，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递出文件：“盛总，会议纪要。”
盛檩拿起桌上那只用来圈杂志的签字笔，薄唇紧抿，一脸严肃，边看边在文件上勾勾写写，看完递给方助理：
“就按今天董事会商讨的结果，再联系陈律师，让他去彭城那边处理盛齐峰的事。”
随后，方助理又询问纪要上批注的问题，一一弄清楚才离开。
这一会功夫，黎原脸上的浅浅春色已散去，想着刚才盛檩和方助理沟通的内容，忍不住问：“你要怎么处理盛齐峰？”
盛檩眸中泛起一丝冷色：“非法集资，依法处理。”
黎原赶紧啪啪动手指搜了搜非法集资的量刑标准，搜完乐了。
盛齐峰侵吞工人们的血汗钱，拿去赌场挥霍，如今捅出篓子闹出人命，就该进去好好改造。根据集资的数额，蹲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就是不知道盛明宇那边为了他老子，又会怎么做？
不过暂时没见盛明宇有何动静，听说仍在西南区老老实实干活，不知是放弃了，还是正在酝酿别的坏事。
过了两日，黎原准备拿给丁老重新评审的两幅鸟图已经完成，便送去老宅。
爷孙俩乐呵融洽地吃了顿晚餐，聊聊会儿天，老爷子才放黎原离开。
夜风缭绕，宅院中很是静谧。
黎原神情愉悦脚步轻盈，沿着幽静的回廊独自一人往外走，却不想，走到一处阴暗拐角处，猛然被人拽住手臂拉进旁边的房间。
空气中满是呛人的灰尘，黎原喉咙发痒却不敢咳嗽，后背紧抵着墙。
那双熟悉又陌生的阴鸷眼睛紧锁着他，勾出一丝冷笑：“小媛，好久不见。”

第47章 恋爱的第二十六天
幽暗封闭的空间,森寒的嗓音仿如刀刃贴紧皮肤，泛起丝丝冰凉的危险。
说不发怵是假的。
黎原尽可能将身体紧缩向后，不与面前的人贴得太近。
一时紧张,手指不安地抠了抠身后的墙壁，墙灰嵌入指甲，厌恶地皱了皱眉。
盛明宇捕捉到这抹厌恶，冷冷一笑：“怎么？不乐意见到我？”
窗棱斜斜投入些许光亮，衬着盛明宇一半明一半暗的面庞,半人半鬼似的。
黎原抬眼觑了一眼，又慌忙把脸撇开，眼睫眨个不停。
盛明宇见状目色更幽更冷,凑近在黎原的脸边嗅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呵，你现在的香水味都跟他的一样了。”
黎原眼皮轻抖,抿唇一言不发。
“我就说这些日子你怎么一点忙都帮不上,原来是……变心了。”盛明宇说到这里,拇指食指一并掐紧黎原的下巴，强迫他转过脸来。
压低身子，“啧啧”两声满嘴讥讽：“怎么？他不过睡了你几次你就离不开了？之前不是要死要活不愿意,还以为多么三贞九烈呢,原来……也是个婊.子……”
这绿毛乌龟的嘴巴是去舔过马桶是不是？
黎原越听越气,先前那点愤怒也给怒意盖了过去,直勾勾瞪着盛明宇,“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说的不是事实？”盛明宇闻言再欺身上前一些，叫人退无可退。想起什么又冷笑道：“不久前你不是还被他折腾到下不了床？呵呵,很爽？贱.货！”
撕开斯文温雅外表的盛明宇竟是这般低俗猥琐，言语粗鄙不堪入耳。
黎原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侮辱过,恶狠狠地磨着牙齿。
一时气急，不过脑子回怼道：“是！就是很爽，老子就喜欢被他折腾，不止那晚我们现在也天天快活，他……活……我喜欢得不行！”
黎原这番不知羞耻的豪言壮语嗖嗖砸来，盛明宇戏谑嘲弄的面孔愣了片刻，很快又变得狰狞可怖。
黎原丝毫不惧，还不屑地往下瞥一眼，扯起个轻蔑笑脸：“呵呵，比你那金针菇强多了！”
甭管是不是真的金针菇，男人都无法容忍这点被贬低。
盛明宇嘴角狠狠抽搐，面容扭曲，许是气得狠了竟是一时忘了反驳。
黎原心里一阵暗爽，趁着这人气到愣神便推开挡在面前的手臂，大步走向房门。
然而，他刚摸到门把手，又被反应过来的盛明宇拽回来。
这次盛明宇双眼猩红像疯了似的把人束缚抱住，一边动手一边说着各种低俗言语。
“敢说我……等会让你试试就是，你不是喜欢我吗？那我就勉为其难睡睡你这破鞋……”突然，他碰到什么愣了愣，旋即嫌弃道，“好平……嘁，身材这么差瘦得像排骨，不知道老男人喜欢你什么？”
顿了顿，盛明宇又凑近禁锢在怀里的人的耳边，压低声音调戏似的说：“该不是你真的是个勾人的妖精……”
去你大爷的妖精！
黎原翻了个大白眼，眼见盛明宇贴着他的脸就要把嘴凑过来，死劲挣了挣，挣不开，只得慌忙把脸撇开。
他知道盛明宇正在气头上，态度强横自己根本挣脱不了，当然这人也不可能真在这里做什么，不过是存心恶心他罢了。
转转眸子，黎原索性放松身体不再挣扎，转脸盯着盛明宇怒意大于欲念的眼睛，柔情似水地笑笑：“阿宇，你不嫌弃我太好了，虽然我的嘴巴跟他那样过，但只要你不介意……喏，亲吧。”
说罢，大大方方地撅起嘴。
就不信听到这种话你还亲得下去！
果然盛明宇跟被雷劈中似的，俯身低头的动作完全僵住，冷质的眼眸逐渐被嫌恶充斥。
黎原心中冷笑不止，趁机一把将人推开，刚才故意端起的柔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嗓音清冽而冷淡，“盛明宇，别发疯了。”
黎原内心很想打爆盛明宇的狗头，但眼下自己处于弱势，只能暂且把人稳住。
而且，他明显感觉盛明宇的状态不对，真怕把人刺激过了指不定真会做出可怕的事。
变态惹不起。
“盛齐峰的事情没有转圜余地，你别白费力气了。”黎原走到门边拉开房门，淡淡月光洒落肩头，“念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现在住手还来得及。”
“还有，我们别联系了。”
扔下这句话，身体脱离黑暗与灰尘融合的逼仄空间，黎原大步跨入静谧的月色清辉下。
“等我把录音给他，你以为他还会要你吗！”
陡然，伴着幽风，从身后传来盛明宇不甘心的大声威胁。
闻言黎原脚步定住，站了站却没回头。
他自认没在盛明宇那里留下过任何算得上把柄的东西，那些微信对话也模棱两可，做不得证据，那么录音就是原主的了，与他有什么关系？
内心有一丝莫名的自信与笃定，他相信盛檩不是那种仅凭一段录音就轻信他人的人。
想明白后，黎原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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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老宅小惊险过后，黎原趁着后几日陪老爷子闲聊的机会，侧面打听了盛明宇去老宅的目的。
跟猜测的差不多，他一是表明自己跟彭城工厂的事件没有关系，其次就是替他老爹说情。
然而老爷子最看重的，就是这些个最初让盛家发家的工厂，若没有工厂没有辛劳的工人们，便没有今时今日的盛氏集团。
眼下工厂被弄成乌烟瘴气的样子，还闹出人命，老爷子没迁怒当初强烈推荐盛齐峰当厂长的盛明宇已算不错。
没想到盛明宇还好意思腆着脸来，哭诉他爹多么不容易，老爷子一听直接摔了茶碗，再把人狠狠痛骂一顿，最后，盛明宇只得灰溜溜离开。
老爷子还吩咐，以后不准盛明宇随便出入老宅。
黎原知晓这些，乐得多吃了两碗饭。
如今黎原和盛明宇彻底撕破脸，他也不想再和这人虚伪下去，就将别墅里专门打小报告的人揪出来。
的确是那名负责打理菜园的退休大叔，说是有人联系他，让他将别墅内看到听到的有关主人的事情汇报出去，每月会给他一笔钱。
这大叔一时贪财，又想着不算什么大事就应了。
大叔一再表示家里有重病的家人才会鬼迷心窍，连给钱的人也没见过，黎原懒得听他解释，报警也立不了案，直接将人辞退算作了事。
别墅里拢共也没几个人，很容易就能揪出眼线，但公司里人员众多却不好找。
黎原把这事给盛檩提过，盛檩并不在意，想打听就让他打听，整日做些蝇营狗苟的事不成气候，不必给眼神。
既然老公这么霸气，黎原也就懒得管，安心过日子。
只不过，由于彭城的事件，盛檩这边积压了太多集团总部的工作，每天都很忙，回家的时候黎原都睡了。
两人都没机会好好甜蜜一下。
某日，盛檩又一次凌晨才归，简单洗漱后钻进被窝，正要搂着熟睡的老婆睡觉。
没料到，看似熟睡的人刷地睁开眼睛，小拳头往盛檩胸口捶了捶，声音清亮毫无睡意：“每天都这么晚，你不累？”
床头夜灯照出浅浅光晕，衬映着彼此的柔和眉目。
盛檩把人再搂紧些，在怀里人撅得高高的嘴唇上贴了贴，满脸歉意：“抱歉，最近公司事情太多，以后我会尽量早一点回家的。”
黎原气鼓鼓地呼吸，又给人一拳头，“谁是这个意思了！我是说，你每晚凌晨回来睡个四五个小时又去上班不累吗！公司附近不是有个房子吗，在那里睡就行了，还可以多睡两个小时，本来工作就累，还两头折腾！”
一番叭叭不停的话语，将盛檩说得懵愣，稍微一想，眼眸弯起笑意，无奈地说：“可是不回来就见不到你了，你不是说不想和我分开，一天都不行吗？”
黎原微愣。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看他呆傻傻的表情，一瞧就是忘了，小没良心的。
盛檩忍不住掐掐他的脸颊，提醒道：“我从彭城回来那天，你说的。”
哦，是那天。
其实黎原是随口说的，撒娇嘛，可不怎么腻歪怎么说，没想到老男人当真了。
“嗯，啊，这个……”黎原支支吾吾，眼睛瞎转悠，使劲想怎么糊弄过去。
还没想好，搂着他腰的大手紧了紧，手指颇具意味地上下抚了抚。
“没关系……我想每天都看到你。”盛檩凑近在黎原唇边印上一个吻，吻很淡，动作却有几分热切，“老婆，我想你了。”
一时间，深邃眼眸里的那抹黑泛起沉沉浮浮的暗色，克制的目光静静凝望他。
黎原怎会不懂老男人的意思，况且他自个也有那种意思，就是……
他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装傻充愣道：“你不是很累？”
盛檩轻轻勾唇：“我不累，那点力气还是有的。”
那点力气……
“我……”蓦地，察觉什么黎原眼睛大睁，一把按住男人的大手，赶紧制止：“等等，我有点怕，上次……”
提起上回惨烈的情况，盛檩的大手松开移到黎原的脑袋上揉了揉，带着三分戏谑的笑，“今天有点累，肯定没法那么久。”
薛定谔的累。
还有，你在说什么啊！
黎原总感觉老男人在说骚话，却拿不出证据。
脑袋里转着些奇怪东西，又忐忑又心痒的，最后黎原实在没抵挡住本能，泥鳅似的从男人即将压过来的身躯下逃开。
“……等一下！”他光着脚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眼睛在整个卧室内乱飞，低眸又见男人侧身仍然饶有兴致地盯着自己，只得下定决心，“我去洗个澡！很快！你……你也洗一下。”
在老男人眼皮底下没法搞事情，况且那神秘药片也被藏在隔壁的房间，黎原只好先把人稳住。
洗澡是真，简单冲个凉而已，随后就是找药，又跑去楼下厨房倒了两杯红酒。未开灯的暗沉夜色中，等待药片迅速溶解的气泡消散。
种种心绪挤挤挨挨充斥在心头，一片混乱，他走上二楼时脚步不由地顿了顿，一瞬间竟然想要放弃。
可一抬眸，看着走廊尽头半开的透出暖光的房间，又控制不住被深深吸引。
进了房间，见男人曲腿闲适地靠坐在床头，拿着本书随意翻看。
黎原走过去，脱口而出：“你洗这么快？”
盛檩将书放下，瞥了眼那两只略显突兀的高脚红酒杯，目光闪过些古怪，却没多问，淡声回道：“先前洗过了。”
“哦哦。”
总感觉这对话蠢蠢的，黎原摇摇头，壮起胆子把盛着大半杯红酒的酒杯递过去，声音带一丝颤抖：“嗯……听说喝了酒会轻松一点，不那么……感觉比较好……”
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黎原脸颊越来越红，头也越埋越低。
这份心虚情态落在另一个人眼里却是另一番解读，还挠得人心痒难耐，盛檩只当他是害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红酒不是这般豪饮的，但他有点等不及了。
“你也喝。”
他想看见面前的人身上染出更奇异的绯红色泽。
黎原闻言仰头乖乖去喝另外小半杯红酒，些许酒珠溢出嘴角滑落下颌，冰冰凉凉，心口禁不住紧缩一下。
却依旧不停止，在一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小口小口地慢慢滚动喉咙。
喝完，低眸，放下酒杯。
就在这时，手臂被用力一扯，水晶高脚杯坠向地毯，身体落入一个不容抗拒的坚实怀抱。
又甜又涩的红酒味道，随着彼此或浓或重的亲吻层层铺开，皮肤被体内作祟的酒意熏得炽热，透不过气来。
一吻过后，黎原趁机攀住男人的肩膀转了个身，变成趴着结实胸膛的姿势。
手指调皮地点了点男人冷峻的下颌，嗓音清润婉转：“你不是说，喜欢我不停喊你老公吗？”
男人呼吸起伏两下，却没有回应。
黎原放低声音，“老公……”
伴着尾音上扬的称呼，脸下的胸膛赫然震颤了一下。
老男人果然喜欢。
黎原勾唇一笑，撑起身子，随即将扎成低马尾的头发解开，一头黑亮乌发搭在肩上，拨开发丝，望着男人迷蒙的黑瞳柔柔一笑。
笑容很清纯很温柔，润着对男人的心疼关切。
还有一点儿，深藏的难以启齿的卑劣与难堪。
为了不被发现，只能这样了。
半晌，腰上的大手骤然握紧，黎原蹙眉仰头凝视着呈现团团暗影的天花板，顷刻润湿的羽睫禁不住轻颤两下。
嘴唇微张，叹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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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恋爱的第二十七天
庆艺大学国画系的办公楼和教室是一栋颇具江南特色的两层建筑,粉墙黛瓦，临水而建，门口是穿过校园的青溪河,后面是一片繁茂苍翠的竹林。
在一众颇具现代艺术气息的建筑中，显得极其格格不入，也极其独特。
两层小楼上下八.九间房，比起其他院系办公学习的十几层大厦，实在不够看。
但别的院系四个年级少说六七百人,而整个国画系加上导师也就三个人。
今儿刚来一个小师妹，那么是四个人。
四个人，八.九间房,一个不对外的大院园林,有亭子有假山，周围风景怡然,简直奢侈。
师姐杜依依今年研三,临近毕业,但由于身处一向存在超然的国画系，半点毕业的紧迫感都没有，穿一身亚麻长裙,仿如遛弯般悠闲。
“师父去外地参会了,要下周才回来,”杜依依边走边对身旁新来的小师妹说,“他走前特意叮嘱让穆无趣带你。”
一直老实乖巧的黎原听到这里,好奇道：“无趣？怎么有人叫这种名字？”
杜依依闻言哈哈一笑，拍拍黎原的肩,“哎呀，一不小心把诨名说出来了,穆秋锋，你的二师哥，‘无趣’是师父取的，真的是一个很无聊很无趣的人。”
黎原一边听，一双乌亮的眸子不忘观察周围的清幽庭院，不知如何搭话，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模样实在太乖巧太可爱，杜依依不由地多看了两眼。
她忍不住想。
师父收这么个模样讨喜的小师妹，真的不是考虑到画室太压抑，专门送个吉祥物来的吗？
思绪一转，杜依依突然想到个关键点，猛地一拍手，偏头盯着黎原：“差点忘了说，穆无趣可能也许有女人恐惧症，所以你要注意尽可能离他远一点，三米外比较安全。还有，他要是露出讨厌的表情，你也别在意，把他当神经病就行。”
杜依依说完话，视线却不移开，又朝黎原上下逡巡，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
看够了，饱含意味地眨眨眼：“有男朋友吗？要不要师姐给你介绍一个？”
黎原张张嘴，还没拒绝，手臂已被挽住。
杜依依挽着人往前走，自顾自地说：“你是喜欢法学院那帮看似温文尔雅的斯文败类呢，还是喜欢体育学院那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猛男？两个学院我都有朋友，可以帮你物色一下。”
这介绍人的用词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谢谢师姐，”黎原摆手笑道：“不用了，我已经结婚了。”
“什么！”杜依依反应极大，猛然停下脚步，老大爷遛弯似的悠闲瞬间消失，不敢置信地紧盯着黎原。
瞅了两眼，“啧啧”感慨：“可惜了，这么鲜嫩的白菜居然早早就被猪……呃，被臭男人骗了，你怎么想不开英年早婚了？”
“……”
黎原抽了抽嘴角，笑脸很是乖巧。
这位师姐奇奇怪怪的，初看是一位气质婉约大方的美女姐姐，这会儿接触下来，才发现这人咋咋呼呼，性格跳脱得厉害。
杜依依心情平复了，继续领着黎原往前走，走过拐角，指了指尽头处打开门的房间。
“那里就是画室了，以后你每天就在那里学习，隔壁是储藏室，有古籍也有不少名贵书画，平时都锁着的。钥匙在穆无趣那里，你要想看可以找他……”
说着扭脸一笑，“不过给不给全凭他的心情，唉……加油。”
加油是什么鬼！
黎原一向心大，来的路上从未担心过将来的学习生活，给这神叨叨的师姐说了一通，反而升起些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杜依依把人带到画室门口，也不进去，站在门边拍拍黎原的肩，“进去吧，乖，别怕。”
谁怕了啊喂！
第一天见面，大伙还不熟，黎原不明情况不好多言，只得梗着脖子迈入不见光亮黑漆漆的画室。
鼻息间扑面而来缕缕书墨的香气，深吸一口，他转身想说点什么，身后空荡荡，眨眼间早没了杜依依的翩然身影。
黎原：“……”
有恐怖片的调调了，庭院中的阳光似乎也黯淡了两分。
他站在阳光与黑暗的分界线上，前进一步是浓墨般的漆黑，后退一步则是明媚的金辉，一瞬间好像双脚被粘在地面似的，做不出选择。
就在此时，一片黑暗书墨香气中传出一阵窸窣响动，紧接着伴随有力且快速的脚步声，一个黑影直奔窗边。
刷地，明亮阳光灌满整间画室。
一个冷眉冷眼，浑身上下不带一丝温度的男人，极为冷漠地投来目光。
目光同样没有温度，仿佛眼中的人只是死物，男人视线掠过，随即走向一张铺好宣纸的长方木桌前，执笔快速挥动手臂。
不知道画的什么，动作非常粗犷。
置身于大白天的和煦阳光下，黎原忐忑的小心脏总算放下，又偷偷觑一眼师姐口中没趣无聊让人害怕的师哥。
其实还好，除了极为冷漠板着脸不理人之外，目前并没有多少可怖的地方。
黎原略作思忖，决定谨记师姐的叮嘱，离这位穆师哥远远的，也不开口询问问题。
自个找了张离这位师哥距离最远的长方桌，拿出背包里带来的纸笔，研磨作画。
丁老去外地前，在微信上给黎原布置了作业，让他把所有能想到的鸟类都画一遍，单是这一点就够他忙活大半年了，所以即便没人带他也没关系，自个先练着呗。
专注的时间过得飞快，等黎原回过神来，天色已西斜黯淡，偌大的画室里不知何时已剩下他一个人。
黎原瞧了眼斜对面窗棱下的那张长木桌，又瞄瞄门外，一时好奇心作祟，挪动步子到了桌边。
俯身凑近一看，好奇心顷刻得到满足。
原来画的是竹子。
目光微垂于墨竹之间，黎原很快想起之前老爷子对丁老的介绍，说丁老目前的两名徒弟一人善绘竹一人善绘花，那么善竹的就是这位穆师哥了。
不知依依师姐的花卉画得如何，这位穆师哥的竹子倒是相当狂放不羁。
竹干将立将斜，有种与劲风抗衡的韧劲，竹叶宛如锋刃，一叶叶扎在竹枝上。
属实颇具风骨，一股子凌冽气势，也跟作画之人很像。
黎原欣赏半晌，渐渐觉得自己的鸟儿们太过小家子气，根本拿不出手。
还得勤加苦练啊。
心头刚这般感慨，“砰——”地一声，画室大门撞到墙壁发出刺耳巨响，黎原吓得立马直起腰。
惊惶目光投去，只见消失不见的穆秋峰又给回来了，脸色黑沉至极，直奔画桌而来。
他立在桌边，冷冽的视线低垂，连半个眼神也不给另一边的人，看画两眼，旋即一抹深重厌恶缠上眉宇，二话不说便将桌上那幅绘好的竹子图一把扯下。
“诶！”黎原忍不住出声制止，“别，画得很好呀！”
闻言，穆秋峰骤然停下动作，如同被定身似的，过了几秒，终于掀起眼皮愿意施舍一个眼神，只不过目色幽冷，毫不掩饰着内心的嫌恶。
就想眼中的人是什么碍眼的东西。
收回视线，他毫不犹豫将画作撕成两半揉作一团，拋入一旁的大垃圾桶。再大步将窗帘拉上，关上灯，一句话不留走了。
一系列动作，可谓将厌烦、不爽展现得淋漓尽致。
“……”
黎原立在昏暗画室中，愣愣地眨了眨眼，盯着门，他得感谢这人至少没把门锁上。
罢了。
听师姐的，以后离这位不正常的师哥远一点就是。
-
出了庆艺大学侧门，黎原坐上黑色奔驰，直接去盛氏集团大厦。
前几日，他和盛檩商量好，为了方便工作和上学，两人暂时从别墅搬到公司附近的那套大平层居住，这样就能每天见到对方，也不必再来回奔波。
盛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只得将晚餐安排在公司吃，饭菜是徐妈刚做好送来的，还热乎着。
饭吃到一半，盛檩看着吃得正香的黎原，噙着笑问：“上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听起来好像家长询问小朋友似的。
黎原咽下嘴里的糖醋排骨，转转眸子回忆，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说不上好还是不好，跟想象的很不一样，两位师姐师哥都有点奇怪，一个自来熟很热情，还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
盛檩脸上的笑容微僵垮下去。
见状，黎原反倒扬起嘴角，赶紧解释：“我一听就拒绝了，直说我结婚了，师姐就打消了介绍的念头。”
笑意又渐渐润进某人黑眸里，黎原登时有种逗大狗的感觉。
这老男人，醋劲太大了。
想起画室里的经历，黎原忍不住吐槽：“就是师哥好像特别讨厌我，我不过看了两眼他的画，他就把画撕了，好吓人，我当时吓出一身鸡皮疙瘩动都不敢动。师姐也说，让我离师哥远点。”
听着这番吐槽，盛檩这次反应不大，揉了揉黎原的脑袋，又给他夹了片虾米炒西兰花，声音淡淡：“那以后就离他远点。”
“嗯嗯。”黎原嚼着甘甜爽口的西兰花，连连点头。
饭后，盛檩还有一个视频会议要参加，黎原先回家睡觉。
住惯了郊外虫鸣鸟叫的花园别墅，突然住进足以俯瞰整个城市的高楼大平层，竟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这偌大的房子少有人住，总觉少了几分人气，黎原住进来第一晚就有点失眠，迷迷糊糊睡到下半夜钻进不知何时回来的男人怀里，才算真正地睡着。
翌日，两人差不多同一时间起床，一同吃过早餐，再坐上开往不同方向的车，一个上班一个上学，都挺忙。
一转眼，日子匆匆过去一个月。
黎原在画室的学习生活用两个字足以概括，那就是作画，错了，应该是枯燥。
每日到画室铺开宣纸，一画一个上午过去了，再画一个下午又没了，周而复始。而丁老出差回来后，跟出差前也没啥区别，好几天看不到人，对待三个徒弟完全采用放养方式。
检查作业的评语也相当简练，不错，不行，再琢磨……翻来覆去就这几个词，具体那儿不错，那儿不行，他也不说。
黎原逐渐有点怀疑自我，只好跑去找依依师姐谈心。
庭院中的紫藤萝花架子旁，杜依依正在绘画，听到小师妹怀疑自己没天赋的话，禁不住“噗呲”一笑。
“瞎想什么呢？师父从来不收没灵气的人为徒，他能收你，就说明你大有前途。嗯……不过再有灵气也需要好好打磨，你现在慢慢练习就行了。”
黎原捏了捏手，迟疑道：“可是，我不知道哪里画得不好，师父也不明说。”
杜依依停下笔转头又笑，目光很是慈爱，“师父就是这样，等时间长了你就能从他皱眉、撇嘴，甚至一个淡淡的‘嗯’里面琢磨出具体的意思了，不急。”
画纸上的烟色紫藤萝映入眼中，黎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杜依依没再说话，等把花形轮廓大致勾勒出来，便将画笔放下伸伸懒腰，蹭地站起来，“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我带你逛街去！”
“……啊？”黎原愣愣地抬头。
“走吧。”杜依依把黎原拉起来，挽着人就往外走，“整天关园子里都要发霉了，反正师父对咱们放养来着，也不查岗，我们去看电影吧！你想看恐怖片还是爱情片？”
黎原张张嘴还没说，杜依依已经自个把话抢回去：“我猜你喜欢看恐怖片，我也喜欢，那就这么定了，我马上订票。”
一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月洞门下，迎面走来不苟言笑的穆秋峰，可谓三人狭路相逢。
杜依依丝毫不在意穆秋峰那张没生气的死人脸有多难看，挥挥手道：“穆师弟，去看电影不？”
穆秋峰压根不搭理她，冷质目光往两人身上淡淡一掠，好似看路边一棵不起眼的植物，然后绕着两人保持三米的距离走开。
“是不是很想打他？”杜依依收回视线，朝黎原挑眉，“眼神像是没看见，动作又告诉别人看见了，并且对所见之人很讨厌的样子。好气人哦，要不是我是女生打不过，真的很想揍他一顿。”
她说话抑扬顿挫，还带着阴阳怪气的语调，听着特别有趣。
黎原不禁弯眉弯眼，附和着笑起来：“确实挺欠打的。”
“算了，不提无趣的人了，看电影去。”
之后，两人俨然一对好闺蜜似的，买了奶茶爆米花，乐乐呵呵看了场一点都不恐怖的恐怕片。
走出电影院，黎原视线一顿，瞳孔紧缩浑身一震。
真是巧了，没想到看个电影也能遇到多日不见的盛明宇。
他不是在西南区打灰吗，怎么回来了？
盛明宇身旁还站着位容貌姣好气质优雅的女人，他的手搭在女人肩上，看起来挺亲密，但女人很快移动脚步抚了抚头发，不着痕迹地避开搭在肩上的手，同时身体向外，透出几分抗拒意味。
两人继续往前走，距离始终不远不近，或者说一个想亲近，一个却在躲避。
“……咦？”杜依依顺着黎原的视线望去，看着女人的背影，疑惑道：“那不是钰钰嘛，她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这死丫头，居然不给我说！”
黎原微微皱眉，凭借直觉，脱口问道：“钰钰，是乔书钰吗？”
“是啊，你认识钰钰？”
果然是盛明宇的白月光，不，盛明宇这狗东西哪有什么白月光，他不过是想重新找个靠山罢了。
谁嫁给他，那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两人说话的片刻时间，旋转门转动，已不见盛明宇和乔书钰的身影。
黎原稍微一想，转过脸表情严肃：“依依师姐，你和乔书钰关系怎么样？”
向来乖巧呆萌的小师妹突然如此郑重，杜依依不大习惯，感觉古怪，不过仍然回道：“我和钰钰从小长大的，二十几年的闺蜜了，关系嘛，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吧。”
“那乔姐姐这个人怎么样？我是说，她在谈恋爱方面，有没有经验？”
事出突然，黎原脑子里乱嗡嗡，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引导，只能依靠感觉获取信息。
杜依依把两只手揣进兜里，耸耸肩：“她哪有什么经验，跟我一样，母胎单身。”
“哦。”黎原垂下眼睛，沉默半晌，拿定主意后握住杜依依的手腕，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师姐，既然乔姐姐是你的好朋友，那有个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几分钟后。
“什么？”杜依依一惊一乍惯了，此时脸上的震惊却比往常浓重百倍，眉毛高挑瞪大眼睛骂道：“那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是个吃软饭的！哼，想来抱乔家这棵大树，没门！我马上给钰钰说，让她立刻和渣男分手。”
她先给乔书钰发了条微信，好几分钟没回，又拨电话，然而电话通了两秒却被掐断了。
“电话通了又挂了。”杜依依握着手机不解地说。
黎原本来没觉着那两人约会有什么，只要向乔书钰揭开盛明宇的真面目就行，可眼下发微信不回，打电话不接，心头莫名窜上一丝丝不安。
只能说，他太了解盛明宇了。
绝对有问题！
“师姐，乔姐姐恐怕有危险，我们要赶紧找到她！”
杜依依从来没遇到过这类事情，总感觉不可思议，不就约个会能有什么危险？
黎原看出她心里的迟疑，死死抓紧她的手臂，只好把话说得更直白：“盛明宇可能想生米弄成熟饭，对乔姐姐做那种事，要是他们情投意合就算了，可是我刚才看乔姐姐对盛明宇好像不是太喜欢……万一她根本不愿意呢！那么，那就是，就是……”
“强.奸！”杜依依惊呼出声，这下她终于明白了。
“狗男人！杂碎！”此时此刻，温婉美女也忍不住飙出几句脏话。
杜依依立即联系乔书钰的大哥，也是乔家现任家主，乔书丞。
“丞哥，我依依，钰钰现在有危险……”杜依依急得快掉眼睛，语速飞快，将情况大致说完后已然带了哭腔，“丞哥，你要赶紧救她！不然钰钰这辈子就毁了！”
对面一道低沉男声，不疾不徐，却充斥着十足的压迫感：“知道了。”
挂断电话，杜依依的手指仍在颤抖。
黎原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放心，肯定会没事的。”
“嗯，会没事的。”杜依依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丞哥一定会找到钰钰的……丞哥可厉害了。”
人来人往的商场内，两人静静坐在影院外的休息椅上，一分一秒无比漫长宛如一场精神煎熬。
大半个小时后，杜依依的手机终于嗡嗡振动起来，她浑身一抖慌张地接起：“丞哥，找到钰钰了吗！”
“找到了，在酒店，差一点。”
简单几句话，便将整个惊险事件概括。
杜依依紧绷的身体陡然放松，鼻子一酸，猛地抱住身旁的人。
“钰钰得救了！师妹，谢谢你，你可真是个宝贝，师父招你来，果然是当吉祥物的，今天要不是有你提醒，钰钰就……”
肩头的衣裳有一点湿润，黎原轻拍着杜依依的背，缓缓地叹了口气。
后来，从杜依依的讲述中，黎原得知，那日乔书钰的大哥派人在商场附近的酒店找到了两人。
乔书钰被下了药昏迷不醒，盛明宇欲行不轨，正趴人身上要脱衣服，赶到的汉子们踢开门一看这情况，当场就把盛明宇狠狠揍了一顿。
乔家碍于颜面，加上盛明宇一口咬定什么都没做，拿不出切实证据便没报警，不过没少从各方面折磨盛明宇，而且那顿打没有一两个月好不了。
与此同时，乔家家主借此查出一些背后的勾当，原来盛明宇是乔书钰的表舅介绍给她的，而这个表舅一直和盛明宇有些生意上见不得人的交易。
乔家家主震怒，直接将这位表舅送去局子，等账务一一查实清楚，这位表舅该吃的牢饭一年都不会少。
至于盛明宇那边，没取得他犯罪的证据，不得不暂时搁置。
只不过，一旦乔家家主盯上，盛明宇今后的日子绝不可能好过了。
“丞哥厉害着呢，黑白……”杜依依觑了眼周围和谐热闹的学生食堂，没把话说明白。
咽下嘴里的排骨，又朝对面的黎原苦笑了下：“唉，经过这次的事，钰钰对男人彻底失望了，昨儿还跟我说以后干脆喜欢女生得了，我……有点怕。”
黎原一口饭险些喷出去，喝口汤把惊吓咽下，表情复杂：“你们该不会……”
“没呢没呢！”杜依依赶忙摆手，“我和她是纯友谊，都二十几年的朋友了，要在一起早在一起了。诶！我说什么呢，我和钰钰都是钢铁直女，我还是喜欢帅哥哥帅弟弟的……”
说话间，她环顾几眼熙攘热闹的食堂，又唉声叹气：“都是庸脂俗粉，咋就没一个能入眼的帅哥呢？小师妹，你说世界上真的有人品相貌都好的男人吗？要是还有钱那就更完美了。”
黎原脑中登时冒出一个成熟稳重的英俊身影，眼眸弯弯，掩不住眼底点点星光，“有的吧。”
瞧他这甜蜜的小模样，杜依依猝不及防吃下一口狗粮：“啧啧，打住打住！春天都过了，别一副春情荡漾的样子了。”
黎原抿唇微笑，喝了口甜甜的南瓜汤。
“对了，什么时候把你家那位叫出来见见，我给你把把关。”杜依依也喝汤，一口气豪饮大半碗，抹抹嘴不住感慨：“你这样子太乖巧太温柔了，一看就很好欺负，别是给人家骗了，你跟你说，老男人心思最深了，最会骗人了！”
黎原依然笑，突然，眼眸乍亮绽出光芒似的，握着筷子愣愣地站了起来。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只见前方，一身灰衬衫牛仔裤的高大男人走入食堂，面庞凌冽，眉目英挺俊朗，一双冷眸淡淡掠视眼前，似乎在找人。
他今日特意穿了身较平时休闲简洁的服装，乍看之下跟周围的大学生差不多，但仔细瞧瞧，那股子久居上位的凌冽威势根本掩盖不住。
反正横看竖看，绝对不是学生。
“哇哦！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来了位这么帅气的老师！”
“不知道呢，教什么的啊，好想上他的课！”
某种程度上，不算猜错。
盛檩还真来当了回老师。
“你怎么来了？”黎原眨眨眼，总感觉男人出现在这里很违和。
盛檩揉揉黎原的脑袋，眼中溢满宠溺：“以前的导师请我来做个交流讲座，推脱不开就过来了，刚下课，正好来看看你。”
“哦。”黎原点点头，很快又惊讶道：“讲座？那你怎么不给我说，我也想去听听。”
不知怎地，男人面上竟然浮现出些许不自然，害羞似的，摸摸鼻尖淡笑道：“没什么好听的，金融课挺枯燥的。”
事实上，那课听得无数学生如痴如醉，三个小时跟玩似的眨眼就过了，甚至结束后有人高喊安可，被学院领导一个冷眼瞪过去，才缩起脖子消停。
黎原乖乖点头。
视线一落，对上师姐撑起下巴饶有兴致的打量目光，才发现把人给忽视了。
他立即向两人介绍：“这是我经常给你说的依依师姐，她对我可好了！这是我……我老公。”
杜依依：“……”
介绍就介绍，你脸红个什么鬼啦！
一顿饭被喂了好几嘴狗粮，刚才还吃多了，杜依依这会儿压根没有调侃的心思。目光往面前两人不知何时牵在一起的手上定了定，撇撇嘴起身：“你俩先自个腻着，我先回画室了。”
怕了，再待下去牙齿都要酸掉。
她走了几步，又转头说：“一会师父要是回来，我就跟他说你肚子疼先回家了，放心玩。”
“好嘞，谢谢师姐！”
挥别善解人意的师姐后，黎原对男人微微歪头一笑：“我带你逛逛校园？”
难得寻到半日悠闲，两人沿着青溪河走了一圈，又逛了逛校园艺术馆，最后钻进上课时间鲜少有人的图书馆。
满室书香墨韵。
两人相视一笑，一抹青涩的暧昧的气息悄然漾开。
黎原心上一悸，握住男人的手腕径直往里走，走到一处带窗的无人角落。
白纱帘随风轻慢舒卷，层层叠叠的书籍掩映下。
一袭淡色裙裳的人，羞涩紧张地阖上了眼睛。
男人轻勾唇角，随即俯身，印上一个纯澈而莫名青涩的吻。
……
一场淅沥阴雨过后，天气毫无防备迈入盛夏。
画室里没有装空调，黎原只好摆了个小风扇放在书桌上，上午还好，一到下午两点热浪便前仆后继卷袭而来，哪怕穿着裙子，也没有凉快多少。
实在热得静不下心，黎原放下笔决定去学校后门那间老字号甜品店吃碗冰粥。
“穆师哥，你吃冰粥不，我给你带一碗？”
“不吃。”
黎原拿着手执小风扇吹脸，“哦”一声，不以为意地走出去。
经过这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被迫相处，以及丁老的背后敲打，这位穆师哥终于没把黎原当空气，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像刚才那样回上一句话。
顶多一句，目前还没发展到第二句。
走出校园，烈日灼灼的马路上满是蒸腾的残影，黎原索性一路小跑到甜品店里。吃下冰粥，吹了半个小时的空调，五脏六腑乃至每个毛孔总算得到了舒缓。
临走前，他想了想，仍是打包了一份冰粥带走。
“奎，奎哥……人来了！”
林荫树下，一辆黑色面包车里，三个花臂纹身、贼眉鼠眼的男人紧盯着车窗外。
叫奎哥的男人阴鸷地看着马路边那抹俏丽轻盈的身影，将烟掐灭随手扔出窗外，啐了口唾沫：“上！”
半声被紧捂的惊呼中。
“啪——”
香甜冰凉的冰粥坠落，烂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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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恋爱的第二十八天
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泥土揉杂的腥气,地面冰冷而潮湿，西斜的稀薄阳光从木条封闭的窗户缝隙一丝丝扎进来。
黎原粗略估计，距离自己被绑架起码过去了两个半小时,而距离被关进这间阴暗潮湿的小平房，至少有二十分钟，这段时间里，紧锁的木板门外时不时传来几名绑匪讨论的声音。
提到钱，也提到一个熟悉的称呼。
宇哥。
果然是盛明宇。
至于盛明宇绑架自己的原因,黎原不敢深想，倘若他仅仅是为了钱还好，就怕跟原书中一样,最糟糕最可怕的那种可能。
想起书中那惨烈一幕,内心的心痛瞬间盖过被绑架的恐惧，他竟然希望那个人不要来救自己。
愣神思索间,劣质的木板门被推开,一个满脸横肉、腆着肚皮的光头男人走了进来。
骤然刺进房间的光亮有些扎眼,黎原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一个正在通话的手机递到面前。
“跟你老公说两句话。”光头不耐烦地说。
电话对面,是盛檩！
黎原一下子激动到想要直起身,可一动作便被身后拷在水管上的手铐拉扯住,手腕生疼,重重跌坐到地上。
饶是如此,他仍然一声不吭。
倘若其他人遇到被绑架的情况，哪一个不是又哭又喊,黎原却十分冷静，虽然这冷静只是表面而已。
起初刚被绑进面包车的时候,他还试图挣扎反抗过，但被扇了一耳光拷住双手后，他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还和绑匪谈过别伤害自己会拿钱赎人的好话。
所以除了脸颊有些红肿疼痛，膝盖撞破了皮，暂时没遭什么大罪。
光头看他低垂眼睛不吭声，极不耐烦推了他一把，厉声威胁：“说话！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别碰她！”
与此同时，打开免提的手机里传出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听得出竭力保持着镇静，呼吸却颤抖而急促。
黎原顿时红了眼眶。
“宝贝，别怕，”男人努力安抚着电话另一边的人，“会没事的，我很快就来，别怕……”
黎原急了，终于忍不住出声大喊：“别！你别来！别来……”
光头见目的达到，立即收回手机：“听到了吧，想要你老婆平安，立即把钱打到刚才给你的账户，限时半个小时，晚一分钟你老婆能不能平安，我可不敢保证。”
说完，他掐断电话，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宇哥，那边同意打钱了，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做……嗯好……我明白，放心。”
光头说完走出去，木门再次关死。
太阳西沉，天色彻底暗下来，水泥地的潮湿寒气嗖嗖钻进骨头里，冻得人直打哆嗦。
黎原蜷缩着身体，牙关打颤，失神地盯着从门板缝隙中泄进的一丝光亮。
很久没听见门外几人的交谈声了，只有一个人哼歌打游戏的声响。
另外两个人去做什么了？
黎原紧紧皱眉，升起一抹极不好的预感。
近乎是为了证实他的想法，没几分钟，轮胎摩擦沙石路的粗粝声，急刹车声，车门重重拉开的声音，推搡咒骂声，接踵而来。
一瞬间，黎原的心脏被所有的声响死死攥紧，随即辱骂声伴着拳打脚踢的声音如刀子似的，一下又一下扎刺着心口。
“哟嚯，还是个情种，为了个女人两个亿说给就给！大老板就是有钱啊！”先前留下来看守的瘦高汉子感慨道。
“可不止，奎哥只是拿他老婆的命威胁两句，大老板竟然真没报警，还说什么要拿自己换他老婆，笑死人！”一口黄牙的猥琐男人嘲笑两句，又朝沙地上试图站起来的人膝盖处踢了两脚，“你敢动，咱们立即把你那漂亮老婆的脸蛋划拉几个口子，再剁她两根手指，老实点！”
“嘿，有意思，真不动了。”
光头抽着烟没动手，朝地上啐了一口：“没意思，费劲！鸭皮，你去后备箱拿两根钢管来，接着打，宇哥说得把人打到半死咱们才能拿到钱。”
“得嘞！”黄牙立马应声。
又是一阵金属重击身体的声响，偶尔伴着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却又极为短促，很快就被吞咽进混着血沫的喉咙里。
别打了……别打了……
黎原的手指掐进身下的水泥缝里，泪水早已滚满整张脸，那些钢管如同打在他的身上，皮肉与骨头没有哪一处不疼。
疼得想要逃避，却又固执地仰起脸，死盯着门板的缝隙，等待着。
“好了，差不多了，钱还没到账，先留半条命。”
话语落下没多久，破烂木门被打开，一个浑身带血的人被扔了进来，手腕同样拷在水管上，随后门关上，黑暗再次吞噬逼仄阴冷的小房间。
血腥味扑满鼻息，根本无法忽视。
一声纵使死死咬住唇也无法抑制的哭泣声，崩溃似的泻出颤抖的嘴唇。
盛檩将头抵着身后的灰墙，轻松地吁出一口气，扯了扯带血的嘴角，居然还有心情笑了下：“别哭，你没事就好，这一路上老公都担心死了。”
“有没有受伤？冷不冷？来，老公抱抱就不冷了。”
他嘴上说抱抱，却根本抬不起手，没法将人拥进怀里。
安慰没起丝毫作用，耳畔的哭声愈来愈大。
盛檩只好挪动疼到快要散架的身体，更靠近身侧的人一些，试着慢慢抬起那只没被拷住的手，搂住发抖的肩膀：“没事，我身体好着呢，只是挨了几拳而已……好吧，是有一点疼，就一点点。”
过了会儿，抽抽搭搭的肩膀终于愿意往他怀里轻轻靠了靠，哭得嘶哑的嗓子低低地说：“你怎么这么蠢……”
“蠢吗？”盛檩望着对面墙壁上相互依偎的身影，“可能吧，我就是特别怕，害怕等待救援的时间里出现意外，一刻也等不了。如果有我陪在你身边，应该会好一些吧，我怕干等下去，等来一个遗憾终生的结果，宁愿……”
他没有把话说完，黎原却明白他的意思，乖乖抬脸在他唇边吻了下。
盛檩紧了紧握住肩膀的手指，微低头贴近黎原的耳边，压低声音：“其实，你老公也不是那么蠢，很快就有人……”
“砰”地门又打开，光头男逆光站在两人面前：“大老板，钱到账了，按道上的规矩咱们该放你们走了，不过咱宇哥刚提了个条件，要多给一百万，所以您担待一点。”
“这事不地道，谁还没个老婆孩子的，就不在您面前了。”
黎原一时没听懂，盛檩却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咬住后槽牙，声音极冷：“我给你们十倍的钱，别动她。”
“这可不行，咱道上的人得讲规矩。”光头男说着快速解开黎原的手铐，给了拽紧黎原手腕的盛檩一脚，然后扛着手脚胡乱挣扎的黎原走出房间。
木门锁死。
“奎哥，我能不能也……”昏黄的白炽灯下，门外黄牙一脸猥琐地盯着一截白花花的大腿。
光头蹬他一眼：“滚！”
随即，踢开隔壁的房间，将人丢向一张简陋至极的木板床上。
这一刻，黎原终于明白了。
这个人要……
黎原又气又怕，一瞬间把盛明宇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同时手脚没了束缚，爆发潜力在整个房间里四处躲窜。
半晌。
“妈的！臭娘们，要不是那一百万，你以为老子稀罕碰你！”
“操，你他妈还咬人！”
“啊——”某处被踢了一脚，光头男发出一声惨叫，实在被弄得不耐烦了，扯起嗓子喊外面的人：“鸭皮，进来！帮我按住这女人！妈的，力气也太大了，我一个人都按不住！”
贼眉鼠眼的黄牙一直站在门外偷听，听人喊他立即推门进去，二话不说上前将乱抓的双手反剪抱住，看见光头压住了乱蹬的双腿，一时心痒，抽出手将漂亮的裙裳扯开。
刷地，空气诡异的安静了。
“卧槽！”黄牙瞪直眼睛，脱口骂道，“这个是男的！”
光头也被眼前平坦的画面砸懵圈了，坏事干过不少，却从来没见过这等荒诞场面。
趁两人愣神，黎原曲肘给了身后的猥琐男人下巴一拐子，再伸腿又给了光头的命根子一大脚，旋即弹起身子跳到地面，身手灵敏矫健得不行。
气不过，也气昏了脑头，随便扯起根旁边的铁板凳就往两人身上疯狂砸去。
“去你大爷的，敢动爷爷我！今儿不打死你俩我就不信黎，男的怎么了！男的才有力气打死你们！”
黎原虽瞧着柔柔弱弱，到底仍是男人，力量拳头自然跟女人不同，尤其现在还发了狠，打得两个绑匪嗷嗷痛喊了两声。
不过，光头那身肌肉也不是盖的，很快反应过来就要去拽黎原手里的板凳。
就在这时，半截水管猛地挥向光头的手臂，将人打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黄牙看情况不对冲上来，又被黎原的板凳拍到脑袋，顿时趟下两道鼻血。
门外负责看守的瘦高汉子听见声响，立马提了钢管进来，直奔手拿铁水管痛击光头的男人，刚要挨近，男人一个快速转身给了他肚子上一脚，瘦高汉子跌倒在地。
黎原见状提起板凳趁机狠狠拍人脑袋，直到把人打得眼冒金星，向后一仰晕死过去才停止。
一片混乱情景中，平房外传来响彻静谧夜晚的警笛声，黎原竖起耳朵顿了顿，又跑去晕过去的两名绑匪身上死劲踹了两脚。
刚踹完，另一边的光头已被男人彻底控制住。
空气凝滞。
盛檩总算有空将目光投过来，两人视线“嚓”地撞上。
尚来不及解读其中的意味，强子、阿超以及几名警察涌进了狼藉不堪的房间。
挤挤挨挨，隔绝了两人的视线。
“老板！你没事吧！”这是阿超的声音。
“夫人，你没……”强子的半句惊呼没了下文，他的表情跟方才的绑匪差不多，被雷劈中似的。
他那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直勾勾落到一片没有衣料遮挡的平坦前胸，很平，不是那种平，而是本来就没有。
此时黎原裙子的半边肩带被撕破了，松松垮垮，即便遮也遮不住，他索性放弃不遮了。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警察赶到后，很快将两名昏迷的绑匪抬走，又将光头拷上手铐带走，不一会儿人们走得差不多了，本该交汇的两道目光怯怯的颤抖的重新望向对方。
衬衫上沾了斑斑血迹的男人眉头紧锁，冷冽的薄唇近乎抿成一条线，黑眸很黑，照不进一点光。
神色复杂到根本看不懂，唯有扶住墙壁的手指骨节分明，随着起伏不定的胸膛，颤抖不已。
见此一幕，黎原心脏狂跳，心绪纷乱，乱到不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只能凭借本能走过去，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男人的手臂：“……我扶你。”
刹那间，男人内心似是有什么崩塌了，胸口骤然剧烈震动，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盛檩！”
惊呼声中，男人放弃清醒，黑眸紧闭，一头栽进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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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男装的第一天
西城公安局,审讯室。
审讯桌前坐着一位身着T恤长裤，扎起马尾的俊秀男生，眉眼微垂,消瘦的面颊透出几分憔悴。
他的对面是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一副眼镜，表情严肃，手边放着黑色的公文包。
漫长的谈话刚结束，陈律师给予对面的人些许思考的时间。
一分钟后,他说道：“黎先生，关于你假扮女人与盛先生结婚这件事，盛家念及并未造成实质财产损失,且你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决定不予起诉。”
不予起诉，假扮女人……
听着律师的话,黎原低垂的眼睫,轻颤了两下。
若非所有秘密轰然揭开,他根本不知道原主本来就是男人。
在方才陈律师的叙述中，大致的情况是……
居住在小县城的原主从小跟他爸黎洪涛相依为命，日子过得马马虎虎。而在原主初中的时候,黎洪涛意外发现了过世老爷子留下的一封婚书,婚书写得潦草,却和锦城鼎鼎有名的房地产大家族有关。
黎洪涛一番思量,动起歪脑筋,打算真的攀上这门亲家。
就是可惜他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儿子。但妙也妙在,这个儿子长得白白净净比女孩还好看，然后黎洪涛一合计便带着儿子回了趟千里外的老家,硬说儿子跟自己颠沛流离多年，没上户口。
许是黎家祖上自带坑蒙拐骗天赋，黎洪涛给儿子弄上小女孩的打扮后，又四处找干部耍无赖，哭诉父女俩流浪在外多么凄惨，最后不仅重新给上了女娃户口，还成了村里的五保户。
那些年户籍还没联网，给钻了空子，加上原主读的学校也不正规，连学籍都没有，后来村里干部又给办了学籍，还作为贫困生减免了部分学费。
黎洪涛深感一切都是命运的馈赠，一心等着儿子考个体面的大学，那时也刚好成年就能带去变性，再等儿子彻底变成了女人，两人就拿着婚书去找盛家。
这一整套计谋，在他看来，简直堪称完美。
为此，黎洪涛还改掉了多年烂赌的恶习，整日去工地搬砖，攒儿子的学费整容费，还送人去学几百块钱一节的钢琴课，又托人从国外买了激素药，从内到外把儿子往淑女的方向培养。
如此砸出去大把钞票时间，六七年后，本来清秀的儿子竟然不负所望，真长成了品貌俱佳的淑女，只不过是表面上的。
黎洪涛眼瞅着成为豪门亲家的好日子即将实现，某日一时高兴带着工友一顿胡吃海喝，第二天工友醒来一瞧，这人酒精中毒已经凉了。
黎洪涛死后，长期被精神洗脑的原主却没有改变原本异于常人的女装生活，依旧顶着女性的身份入学学习，而本身的抑郁症、孤僻性格，装病不参加集体体检与体育活动等，都成为他隐瞒真实性别的常规手段。
后来便是认识盛明宇，在他的撺掇下拿着婚书嫁进盛家。
只能说，这案情的离谱复杂程度恐怕连小说都编不出来，随便找家媒体报道，妥妥入选年度奇葩新闻。
不过盛家碍于颜面，把这事压得死死的，除却豪门圈子内茶余饭后津津乐道之外，目前没有哪家媒体敢于报道。
黎原呆呆地眨了眨眼，脑海中萦绕着陈律师讲述的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过往，依然恍恍惚惚，转不过脑袋。
另一边，陈律师见他缄默不语，不再等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字的地方往前递了递。
“黎先生，这是您和盛檩先生的离婚协议书，请您签字。”
语气还算客气，却不给丝毫商量的余地。
时隔两日，黎原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涣散的思绪登时凝结。
那天，那人突然吐血昏迷，黎原本来已经一起坐上救护车，不料救护车刚到医院，他就被警察带走了。
作为诈骗嫌疑人。
黎原惶惶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他……还好吗？”
见此情景，陈律师轻蹙了下眉头，按照盛家的吩咐，他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更不需要说多余的话。
可看着面前眉宇忧虑憔悴不堪的人，不由地想起不久前处理醉汉那事时所见的画面，竟是莫名袭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许是一时心软，他简短回答道：“昨日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目前情况还好。”
气氛陡然凝重，又渐渐随呼吸舒缓。
没事就好。
黎原攥紧的手心一点点放松，末了，仰脸轻笑了下。
“好，我签。”
他竭力让神色轻松，手指却止不住发抖，抓不住签字笔，掉了一次，又匆匆捡起来。
陈律师提醒道：“黎先生，协议书上需要签您当初结婚时所用的名字。”
“……好。”黎原垂下眼睫，捂笔的手紧了紧。
落笔之前，他的目光不由地瞥向旁边另一方的签名处，那里空空荡荡，并没有那个人名字。一时间，笔尖微顿悬在纸上，竟然盼望能够被那人原谅。
思来又觉可笑，分明自己差一点就要坐牢了，不起诉那是人家大度。
纵使他没有真的做出骗人钱财、人身伤害的事情，但总归是骗了感情，法律上虽没说骗感情犯法，可骗就是骗。
虚假，狡诈，贪心，满嘴谎言，那个人，怎么可能原谅这样的自己。
黎原摇了摇头，不敢再深想下去，快速将名字潦草签下。
陈律师接过他递还的协议书，检查妥当收进公文包，临走前又说：“盛家还有一个条件，希望黎先生今后再也不要出现在盛先生面前，且不得以任何形式骚扰他，否则，盛家随时考虑对您重新起诉。”
黎原没应声，垂下眼帘，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他不知这一切是不是那个人的意思。
只不过，似乎不是那么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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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走后，被拘留整整两日的黎原终于重获自由。
他站在警察局门口，迎着温煦的阳光，眯了眯眼睛。
对面充满烟火市井气息的街道映入眼眸，一切如同蒙了薄雾一般，恍如一场飘渺的幻境。
突然，干扁的肚子“咕噜噜”叫唤起来，才把心神拉回现实。
生活不是一本纯爱小说。
什么情呀爱的，在基本的生存需求之下，显得苍白而无力。
黎原尚来不及悲戚，就要面临如何生存下去的严峻问题。
他没有钱。
从前吃穿住行几乎没有花钱的地方，住豪宅开豪车，车接车送，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从来不为金钱发愁。
然则今时今日，他如同那个午夜十二点失去魔法水晶鞋，准时被打回原形的灰姑娘，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就连王子对他的爱，好像也……
眼眶莫名有点酸涩，一定是太长时间未见阳光，眼睛不太适应。
他快速眨巴眼皮，把奇怪的液体强忍回去。
下一刻，硬生生将心神拉回现实。
黎原低头瞅了眼身上的衣裳，T恤牛仔裤小白鞋，妥妥的男生打扮。
这套衣服还是当时被带到警察局时，负责审讯他的警察姐姐实在看不下去，一时好心给他买的，路边店铺里很普通的款式。
离开警察局时，他也把买衣服的钱还给了警察姐姐。
想起这点，免不得又绕回钱的问题，黎原打开微信钱包查看了下，余额587块。
之前那人倒是给他打过一笔二十万的巨款，后来东用用西用用，不知怎地就只剩怎么点了。
这点钱干不了什么事，嗦碗粉倒是绰绰有余。
黎原身上素来有种没心没肺的乐天气质，适应能力极强，遭受如此变故，意志并没有太过消沉。
一路小跑到对街的巷子，决定先填饱肚子，拘留所里的饭菜实在不怎么好吃，还根本吃不饱。
嗦了大半碗粉后，他整个人精神不少，就连眼神也盈亮了几分。
就是嗦粉的过程，他总感觉周围的眼神有点古怪，后来肩上的头发垂下，这才察觉到问题所在。
虽然面庞依然清秀俏丽，跟之前差别不大，可身上的衣裳却是男生款，肩上还斜挎着个粉色小方包，风格混搭很是违和。
大口吃完粉，他抚了抚肩上的头发，没怎么犹豫，直接在路边找了间普通的理发店走了进去。
理发师的手艺谈不上多好，得亏他的颜值底子在那里，才能没出现发型翻车事故。
半个小时后，清爽短发衬着白净小脸，已然是一个俊俏男孩子的模样。
站在镜子前，黎原曲指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和镜子的自己眨了眨眼，近乎一瞬间，就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新形象。
同时，也接受了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的新生活。
吃饱了，便要考虑住的问题。
兜里还剩517块，高档酒店那是住不起的，黎原想了想，找了家普通的小旅馆将就一晚。
其实，他也想过找朋友帮助，只是出于一些难以名状的原因。这一晚，他不想倾诉，也不想向任何人解释，只想独自一个人静一静。
小旅馆里，不带窗的房间除了便宜，毫无其他优点，鼻息间满是挥不去的潮湿霉味，即便开了灯，也觉着这灯光黯淡无色。
黎原没半点嫌弃抱怨，直接进屋放下唯一的行李小方包，拿上新买的毛巾就去一楼的公共淋浴间简单冲了个澡，再换上街边小店买的50元一套的廉价睡衣。
之后，还将身上唯一的这套衣裳洗净晾起来，好在这两日天气晴朗，衣裳明早应该能晾干。
一通忙活完，他回到小房间，躺在硌人的硬板床上，卷着散发潮湿异味的被褥，摸出手机瞧了眼时间。
视线随之在屏幕上扫一扫，那个熟悉常用的软件蓦地闯入眼眶，手指下意识就要将软件点开，又赶忙制止。
此刻此刻，他竟然连点进去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个人总是在聊天栏第一位的，很显眼的地方。
而从下午到现在，他的手机一直很安静。
没有信息，没有电话。
又在期盼什么呢？
一时间，沉重的心口突然空落落的，没窗的屋子根本没有风，却仿佛一阵阵寒风“呼呼”的从心间掠过，冻得人浑身发抖。
吹了一会儿，总算消停了。
黎原深喘一口气，揉揉胸口，努力去想自己目前还拥有的，试图暂时补一补随时漏风的胸腔。
眼下他还有245元钱，一部手机，两套衣裳，一双鞋……对了，还有一个女士小方包，名牌的，明天拿去卖掉，还能换点钱。
想起包包，黎原蹭地从怎么捂都不暖和的被褥里坐起，将小方包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
一支口红，一个小镜子……还有夹层里的身份证，和一张黑卡！
某人的，可以买游艇的黑卡。
昏黄灯光映着面颊，他的表情渐渐微妙起来，不禁将薄薄的精致卡片捏在指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给郑重地放回夹层。
从前没用过，如今更是不可能用了，丢掉也不行，就那么先放着吧。
随后，他又去看那张本不属于自己的身份证。
性别女，真是滑稽。
说来这场变故唯一庆幸的是，警局那边对他验明了性别，等出具医院的证明，就会尽快将他的性别信息进行更正。
陈律师先前也说，只要他不去打扰那个人，盛家就不会管他今后在哪里读书，做什么事。还会帮忙联系校方，将他有错的各种信息一一变更过来，以后他就能坦坦荡荡以男生的身份生活。
前提是，再也不要和那个人有任何交集。
再也不要。
鼻子莫名有点发酸，黎原赶忙咬了咬手指。
指尖的疼可以代替别处的疼，半晌，缓过了气，侧身蜷缩成一团，阖上眼皮慢慢睡去。
……
协雅医院，vip病房。
凌晨一点，那位昨日刚从ICU脱离危险的病人还不肯休息，值班的小护士不得不前来提醒。
“盛先生，为了您的身体着想，你要多休息才行，熬夜万万不行的。”
病床上的男人眼眸低垂，盯着光晕造成的虚点，似乎没有听见，一动也不动。
两日过去，他的脸颊嘴角处仍有点点淤伤痕迹，脱臼的左臂固定着夹板，虽有些凄惨模样，却比刚送医那日浑身带血的可怕样子好上许多。
不过，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并不是眼前所见之处，而是右侧断掉的那根肋骨，肋骨扎进了肺里，才会吐血昏迷。
当时情况非常凶险。
小护士还听爱八卦的同事说，这位病人为了救他老婆，竟然在肋骨断掉的情况下还跟绑匪搏斗了一场。
就是他伤得这么重，他那被救的老婆怎么一直没出现？
而且看男人黯然神伤的样子，小护士很难不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猜想。
好可怜的男人。
该不是老婆跟人跑了吧！
小护士愈想同情心愈泛滥，脑袋里渐渐冒出些心灵鸡汤，劝道：“盛先生，您这样不眠不休也没用啊，还是好好养伤，等身体好了把人追回来才是，您这么有钱，年轻又帅气，她怎么会不喜欢您，肯定有什么误会……”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了动。
“哎呀，依我看呀，就算他不喜欢您也没关系，就那个……强取……您有钱有势，把人抢回来就是了嘛。”
这小护士恐怕某种小说剧情看多了。
不过神奇的是，这番话居然对失魂的木头人起了点作用。
男人幽幽地抬起脸，冷漠的视线飘向小护士，然后闭了闭眼睛。
“谢谢，你出去吧。”睁开眼，低哑的嗓音很淡，透出浓浓的疲惫感。
小护士见此情形，不再劝说，识趣地关门出了病房。
房间恢复冷寂。
男人静默良久，终于拨通了一则电话：
“……他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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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男装的第二天
一如往常的早晨,国画系大院中的藤萝花下。
杜依依研好墨铺开宣纸，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正要提笔。
眼皮随便一抬,瞥见不远处走来个人，从穿着上看是个年轻男生。
他们这院子鲜少有人造访，她心里正嘀咕这人来找谁，男生已来到面前，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两人视线一碰,杜依依一身的懒散劲顷刻惊去大半，眼睛瞪直，诧异的目光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师……师妹？”过了老半天她才迟疑道。
黎原点了点头,拉扯嘴角笑了一下,“师姐。”
”卧槽！”
杜依依一时激动不禁飚了句粗口，睁着不敢置信的大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立马嗖嗖地抛出好几个问题。
“几天不见你怎么就变性了,哪家整容医院这么神奇？”
“不不，整容医院可没这么神奇，难道是亚洲邪术之一？”
“诶诶,怎么头发都剪掉了！”
她问题太多,黎原不知该从哪里答起,只得将自己从女生变成男生的事简略说了说,简略到没有提及那个豪门家族。
几分钟后……
“……所以,其实我一直是男生。”黎原不想给自己的欺瞒寻找借口，何况不管如何解释,他始终骗了人。
“师姐，对不起。”
即便得不到他人的原谅,也应该好好道歉，他弯腰躬了躬身。
然而杜依依对于他的道歉却没啥反应，仍然愣眉愣眼沉浸于荒诞离奇的故事中。
突然，她从脑海中捕捉到什么，眼眸掠过一道精光，直勾勾盯着黎原。
“啊！你……你就是盛家大傻子娶回家的假女人！”
一句话，高度概括了她周末偶然听到的那则惊天大八卦。
“……”
黎原呆呆地眨了眨眼，眉目间的哀绪登时被这句话震碎。
大傻子，假女人……
他没料到短短几日，盛家的事不仅传了出去，外界还是这般评价的。
不等黎原回应，杜依依这边摸起下巴自个琢磨起来：“原来你老公就是盛家家主啊，那天食堂……瞧着挺精明一人，怎么就被骗了呢，自家老婆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
说到这里，她挑挑眉，挂着戏谑的笑打量黎原：“啧啧，其实我也看不出来，可你俩睡一个被窝怎么会不知道，难道是精神恋爱？瞧着也不像啊！”
这些调侃的话语调轻松，倘若从前黎原说不定会附和着开开玩笑，可如今，那些欺骗包裹的甜蜜统统化作酸涩，不知不觉，酸得人眼眶湿润。
对着这双泛红氤氲水雾的眼眸，杜依依心口一紧，收起了说笑的心思。
在她听到的八卦中，嫁入豪门的假女人可是直接被盛家撵出家门了的。
“……你没事吧。”杜依依上前半步，担忧地皱了皱眉。
那日在食堂，她亲眼所见两人感情多好多腻歪，眼下说分开就分开了，还听说盛家本打算以诈骗罪起诉，后来又把人放了。
难怪感觉面前的人精神很颓废，不知这个周末经历了些什么。
杜依依不是没有是非观的人，知道自家小师弟做了很不好的事，但进了国画系就是一家人，护短那是必须的。
况且明眼人都看得出小师弟很喜欢那个人，肯定有什么苦衷。
她想了想，上前揉了揉黎原脑袋：“没事，不就是分手嘛，改明儿师姐再给你物色几个，法学系的斯文败类和体育系的肌肉猛男可多着呢，随便挑随便选，咱小师弟这么可爱，哪愁没有男朋友……”
晨光微风下，大姐姐的笑容温暖和煦，盛满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理解与关切。
刹那间，这份关心刺疼了黎原的眼睛，也将那些刻意端起的坚强伪装一一刺破。
他忍不住扁了扁嘴，眼睫上悬起一片将落未落的水雾，又咬住唇，不让眼泪落下。
瞅着他要哭不哭的模样，思维跳跃的杜依依却没哄人，还“噗呲”笑了：“哎呀！趁着穆无趣在画室，咱们快去吓吓他！”
说完直接拽紧黎原的胳膊往画室走，“哈哈哈……”
笑声兴奋又诡异，完全不知笑什么。
给这么一打岔，黎原的眼泪倒是莫名收了回去。
画室中静谧无声，刚进门便看见一个人仰躺着睡在一根长板凳上，脑袋枕着手臂，两条长腿半搭半挂搁在两侧，姿势很是狂放随意。
杜依依见状嘴角扬起两分，拉着黎原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再弯下腰，轻轻地拍了拍板凳上的人。
“师弟，醒醒……你看我带什么宝贝来了……”声音飘渺好似鬼魅。
穆秋峰每天早上闲来无事就会这样小憩一会儿，压根没睡着，没两秒便掀起毫无睡意的冰冷眸子。
在他冷质没温度的眼神中，杜依依仿佛一个令人讨厌的死物。
杜依依习惯了，根本无所谓，趁着穆秋峰还没合眼，一下子把黎原拽到面前展示般的推出去。
她一脸神秘的微笑，半句话也不说。
穆秋峰本不想理睬，视线却下意识往上抬了抬……
一个年纪不大的男生，一头自然柔软的清爽短发，搭着白皙精致的小脸，眼尾微红，似是哭过。
盈亮灵动的眸子有几分熟悉，一时想不起哪里见过。
穆秋峰硬邦邦的冷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疑惑的表情，蓦地，瞳仁紧缩，呼吸一窒，身子往外一翻整个人“咚”地摔了下去。
“哈哈哈……”杜依依的微笑霎时瓦解，捂着肚子狂笑起来，没见过笑点这么低的人。
魔音绕耳的笑声中，自觉被戏耍的穆秋峰脸色又冷又黑，本不想理，也不想看，目光却禁不住又往上飞一眼。
许是晨光折射的弧度刚刚好。
这一眼，恰好撞上一张润着柔光的羞怯笑脸，阳光点缀进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似有粼粼细碎的波光。
“穆师哥，是……是我。”嗓音软糯，伴着两片颤抖触碰的眼睫，似有星辰的细屑坠落。
意外落进心间。
这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太过异样，穆秋峰拧了拧那双如剑刃的浓眉，竟然忘了从地上爬起。
这边杜依依自个笑够了，视线一转，眼见穆秋峰还在地上呆头呆脑地摔着，赶紧逮住机会嘲笑：“堂堂大男人，居然这么不禁吓，不就是小师妹就变成小师弟了嘛，没见过世面！”
黎原：“……”
穆秋峰冷眸微凝，很快将游走的奇异思绪拉回，恢复冷脸起了身，之后不再给周围的人和物丝毫眼神，一言不发快步出了画室。
这一走，一整天都没再出现。
杜依依舍不得放过欣赏穆秋峰吃瘪的样子，等人彻底走出视线范围，她才心满意足地转回头。
想起什么，又咦了一声，“诶？穆无趣刚才居然没有退避三米？嗯……该是吓傻了吧。”
黎原嘴角僵硬地抽了抽，不知该接什么话。
这一切，太出乎意料了。
他昨晚迷迷糊糊睡着前，原本设想过好几种见面场景，无一不是充满难堪窘迫的，甚至还有各种嫌恶质问的场面。
却没料到，真实情况这般难以言喻，轻松简单得不可思议。
“变性”这么大的事，在他们这儿仿佛只是换了身衣裳那般简单。
中午吃饭时，黎原忍不住问起，杜依依吸溜着饭后酸奶，不在意地反问：“我又不和你搞对象，是男是女重要吗？”
好有道理，黎原哑口无言。
……
下午黎原见到丁老，丁老的态度更奇妙。
老人家多瞅黎原两眼后，当即让他画了幅小鸟图，再端详片刻，轻飘飘丢下句：“没错，一样呆。”
然后背着手缓缓走了。
敢情是认画不认人。
这一番下来，黎原彻底明白为何其他院系的人都说国画系没一个正常人，确实都不大正常。
包括他自己。
一场“变性”风波，就这般莫名其妙、轻描淡写地翻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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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室一天的学习结束后，杜依依委婉地问了问黎原目前的情况，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也提出可以借他点钱。
黎原却不好意思再给别人添麻烦，就撒了个小谎，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身上还有点存款，基本生活没有问题。
杜依依半信半疑，却没多问。
之后，黎原前往先前联系过的收回二手名牌包的店铺，将身上最值钱的驴牌小方包卖掉，由于卖得急被老板狠狠杀了价，最终三万的包只拿到五千块。
五千块在锦城这样的城市，实在不算多，只够他租个房子勉强安顿下来。
大学附近有不少适合大学生租住的小户型，一室一厅、两室一厅的房源都很多。可是，以他目前这几千块连押一付三都不够，只得把目光投向那些价格便宜但环境不好的老旧小区。
黎原不愿意花将近一个月房租的中介费，况且也根本掏不起这个钱，只好自己在大学附近的民居小巷里转悠。
最终傍晚的时候，找到一套一月一付且只用交半月押金的房子，一个二十平米带厨房卫浴的通间。
房屋是筒子楼，每层有七八户，住户形形色色鱼龙混杂。
但眼下他实在没有挑选的资格，也不想再住一晚没窗户不透气的小旅馆，于是跟房东太太简单沟通后，交了一月房租和半月房租的押金费，总共3000元，就这么住了进去。
租房时，他大致看了下房屋格局和采光通风，没太在意其他细节，等住进去收拾屋子的时候，才发觉屋中家具布置的整体风格有点艳丽俗气。
粉粉艳艳的绸缎窗帘，淡紫色的双人毛绒沙发，一张红漆的双人铁艺床，而沙发和床的中间还有一片收成半圆弧的珠帘。
黎原立在珠帘前瞅了两眼，鬼使神差地抬手将其放下，顿时水晶珠帘哗啦啦流泻散开，以装饰的方式隔出了所谓的客厅与卧室。
帘子上的淡粉色水晶闪着微光，手一碰叮叮铃铃响，特别有少女心，竟觉有几分好看。
就是黎原横看竖看，总感觉这屋子的整体布置和色调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
听房东太太说，这些东西几乎都是上位租客留下的，他猜想，这位租客应该是位蛮有生活情趣的小姐姐。
黎原没多想，后来又买了床褥被套和一些基本的生活用品，忙活到深夜，洗了澡才躺上床。
双人床很大，床垫也柔软舒适，唯一的缺点就是质量不怎么好，稍微一动就咯吱响个不停。
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黎原没怎么介意，在轻微翻身而引起的咯吱声响中，疲惫地阖上了眼睛。
不过，此时陷入香甜睡梦的黎原并不知道，不远处枕头斜边一根铁管的根部挂着个奇怪的金属物件。
铁床晃动的时候，它也会跟着左右晃动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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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男装的第三天
vip病房内。
强子老老实实地站在离床好几米之外,大气不敢喘一下，等医护人员检查换药离开后，才深吸一口气说道：“夫人她……”
不料这一开口就说错了话,吓得差点咬到舌头。
他赶紧闭嘴，惊惶地去看病床上的人，果不其然那双仿佛淬了冰的黑眸正幽幽地望着自己。
强子顿觉脊背发冷，有种自己快要进去陪那帮绑匪的错觉。
听说那几个人在里面得到了特殊关照，大威也带了两个礼宾部的员工进去,为的是关照更仔细一点。
到底是看守所，条件一言难尽，他暂时还不想进去体验生活。
强子想了想,换了个称呼：“那位先生……前两日刚搬进一幢筒子楼,住处离学校不远，就是住户比较混杂恐怕不太安全。”
病床上的男人动了动手指,把幽冷视线收了回去。
强子继续汇报：“那位先生好像很缺钱,把身上唯一值钱的手提包卖了,吃穿方面也不大好，好几天没换衣服了。”
不怪他会注意换没换衣服这种细节，实在是从前那人每天的衣裳都不重样,光鲜亮丽,仿佛会发光似的。
如今脸还是那张脸,却朴素了许多。
男人听见这番话没什么反应,低垂着眼眸,面无表情的面庞一如从前冷峻严肃。
然而浑身却透出一股无法忽视的死寂颓败，任谁看了,都知道这人心情很不好。
更甚的，瞧多了,竟然能看出几分被抛弃的孤独与可怜。
强子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静默半晌。
床上的男人总算缓慢抬起头，眉锋微蹙，透出几分不耐。
“照片。”
两个字低沉有力，充满骇人的威慑力。
强子缩了缩脖子，差点把这事儿忘了，赶忙咧嘴讨好地笑了笑：“有有……马上发给您！”
手机“嗡嗡”震动两下，很快接受到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拍摄的地点是路边普通的公交车站台，距离比较远，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那人被候车人群遮挡的纤瘦身影，以及那头格外显眼的短发。
第二张照片中的人刚走出一间商场店铺，身上与穿着违和的粉色小包已不见，背着个黑色双肩包，眉宇间笼罩着淡淡忧虑。
最后一张则是这人抱着一个蓝色塑料盆即将走进筒子楼的画面，这次照片拍摄的角度更近了些，终于可以清晰看见那张熟悉却又不太熟悉的脸庞。
依然白净的小脸，微挑的眉和略微上扬的嘴角，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盛檩将目光垂落在这些极具生活化场面的照片上，不知看了多久。
直到心底积蓄的情绪愈发复杂动荡，快要不受控制喷涌而出，他才微微动唇，声音缥缈而无力。
“你们先出去。”
房中两位保镖就等这句话，听见吩咐溜得无比迅速，眨眼间已不见人。
病房内只剩下自己，盛檩无需再掩藏情绪。
他颓然地仰起头，半个身子抵靠着身后寡白色的墙壁，闭上眼睛，任由裹挟心间的沉郁肆意漫溢。
……
原来都是假的吗？
从头到尾，她都在骗我。
错了，不是她，其实是他。
居然有如此荒唐可笑的事，堂堂家主，竟然连枕边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也不怪自己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这等荒缪故事，就是自己听了，都要禁不住笑上一笑的程度。
可如今反复回忆过去的种种，嘲笑却不是占据最多的，拥挤在心中的，其实是那份迄今不愿承认的被愚弄被欺骗的痛苦。
一颗心被人拿捏没关系，他心甘情愿，可是到头来这颗心却被揉碎了，丢弃了。
而做这一切的人，早已轻松怡然的，快速迈进新的生活。
他看起来，根本不在意。
不知不觉，肋骨的疼渐渐蔓延到胸口，一阵阵钝痛感拉扯着胸腔，呼吸不由地变得急促而错乱。
盛檩攥紧手指，突然自虐似的打开了一段两日前刚得到的录音。
“……放心，只是演一场戏罢了，我会很投入的演……没什么经验的老男人而已，他肯定会爱上我的，呵呵，我才不会爱上他，永远也不会……”
话语中满是轻慢嘲讽，与平时软糯清润的语气截然不同，可声音清晰可辨，想欺骗自己不是那个人都做不到。
他不爱你，根本不爱你。
……别犯贱了。
渐渐的，失去温度的黑眸聚拢了浓郁的墨黑，再也透不进一丝光亮。
良久，盛檩抬起沉重的手臂，删掉了那三张照片。
-
一夜无梦。
铁床咯吱一响，黎原刷地睁开眼睛。
搬进出租屋小半个月后，他的生物钟已经变得无比准时，连从前早晨睡不醒起不来的赖床毛病也不药而愈。
毕竟现在一睁眼，就要面对房租生活费等生存问题。
未来还很长，不可能靠接济为生，黎原至今没有接受任何人的金钱帮助，打算暂时做点兼职维持生计。
杜依依得知后，主动给他介绍了不少能够兼顾学业又比较轻松的兼职。
黎原选了两个自己比较能上手的，一个是给人做插画设计，另一个是给美术学院的学生当绘画模特。
兼职人体模特每次能拿三四百块钱，插画一张五十到两百元不等，每月努力多接几单，维持基本的生活开销应该没有问题。
由于颜值高好说话，加之出自神秘的国画系，最近找他当人体模特的学生还不少，昨晚他就接到一位美院师姐的邀请，今天下午去给他们当素描人体模特。
每日上学又兼职，忙忙慌慌的，好在丁老对徒弟完全放养，从来不管他们平时做什么，只要每天能到画室报道按时交作业就行，黎原才能相对灵活的安排打工兼职的时间。
他不想因为兼职耽误学业，最近去画室的时间都比较早，想着把作业完成后再去做其他事，心里会踏实一点。
等他连续两次早早坐在画室门口的石阶上发呆等开门之后，穆秋峰丢给他一把钥匙。
说来奇怪，穆秋峰这人似乎真的有女人恐惧症。
自打黎原恢复成男生打扮，他竟然再也没出现主动避让三米之外的怪异行为，经过半个月时间，两人的对话方式更是大有突破，从之前的一句话发展到了正常对话的水平。
近几日，两人还一同去食堂吃过几次午饭，从前想都不敢想。
-
起床后，黎原用清水洗了脸，换上T恤牛仔裤，背上款式简单的黑色双肩包，俨然一副标准大学生的模样，下楼刚好撞见赶早市买菜回来的房东太太，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前往学校的路上，顺便买了个煎饼果子和一袋豆浆，边走边吃，抵达画室时手里的豆浆刚好喝完，已然成为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惯。
都说养成新的习惯需要21天，那么，习惯忘记一个人是不是也只需要21天。
黎原不知道，但他每次想起那个人的时候，总会使劲摇头，或者狠狠掐自己一下。
这会儿，他握着笔刚勾勒完百灵鸟的轮廓，脑海中又不争气地掠过些零碎片段，与此同时，还会升起浓浓的担忧。
但他没有任由思绪漫溢下去，习惯性地摇摇头，拍拍脸，重新投入到绘画中去。
这一投入便是大半个上午，就连何时有人进入画室站在他的画桌边也不知道。
直到用彩墨涂完鸟儿的爪子，他抬起头，方才发觉身旁多了个面无表情垂眸看画的人。
黎原猝不及防愣了一愣，下意识后撤了半步。
穆秋峰个子挺高，身材颀长如一根劲竹，虽不够魁梧健壮，但一身如锋如刃的凌然气质总是无形中给人造成压迫感。
从前黎原离得远，感受还不算强烈，最近没了三米的距离作为保护屏障，反倒特别不习惯，想着他又往桌边挪挪，挪出两人之间一米五的距离。
半晌，穆秋峰这边看够了画，抬起没温度的冷眸看人，几眼过后，竟是破天荒地评价道：“灵性有余，笔法稚嫩，还要多练练。”
“嗯？”
黎原正在旁边放空大脑，闻言抬头，愣眉楞眼地眨了眨眼睛。
这还是穆秋峰第一次评价他的画，不太对劲。
黎原正暗自琢磨着，又听面前的人淡声说：“下月有个书画展，师父让我们合作一副竹禽图去参展。”
原来是这样，他就说这位师哥不像多管闲事的人。
这时，穆秋峰望着画上鸟儿，一贯寡言不多事的人却没忍住补充道：“你的禽鸟，为什么总是那么傻。”
黎原抖了抖眼皮。
他自个也不懂为什么每个看到他笔下鸟儿的人，都会忍不住评价一句傻或者呆。为此他还专门挑了只猎鹰来画，自觉画得威风凛凛，可拿给师父一看，师父评价：“乖巧。”
师姐评价：“这只鹰正在乖巧地等开饭。”
黎原索性放弃挣扎，傻就傻吧。
穆秋峰倒是不觉傻有什么不好，仅仅感慨一句而已，又看身旁的小师弟耷拉眼皮、小眼睛飘来飘去的机灵模样，极为难得地安慰道：“风格迥异总好过千篇一律。”
话语简短，却挺会安慰人的。
黎原抬眸，多瞧了两眼这位性格古怪的师哥。
被一双清亮如水的漂亮眼睛望着，穆秋峰眸色微凝，旋即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随便落到别处，看窗帘看桌子，反正不再看人。
“一会我绘一副墨竹图给你，你直接在图上画鸟，先自由发挥，下午拿给我。”
“哦。”黎原乖巧地应声，蓦地，想起下午答应美院师姐的兼职，赶紧说道：“穆师哥，可不可以明天再拿给你看，我下午有点事。”
穆秋峰收回视线，“什么事？”
“嗯……”对着穆秋峰师长般严厉的眼神，黎原竟不知如何开口，支支吾吾老半天。
见此情形，穆秋峰突然想起杜依依时不时在画室聒噪的那些话，又结合一些听得零零碎碎的八卦，直接问道：“你最近好像很缺钱？下午要去兼职？”
黎原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如刃的眉峰不由地紧拢几分，穆秋峰并没有同意，而是简单粗暴地拿出手机，“兼职不好，需要多少，五万够吗？”
“……啊？”
黎原被这话砸懵了。
他知道两位师哥师姐都不缺钱，家中也不是普通家庭，可一开口就是五万，还是惊到他了。并且看穆秋峰认真的表情，这钱是打算直接给，并不是借。
“我加你微信，转给你。”穆秋峰低头点开微信，“以后别去兼职了，耽误学习。”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根本没考虑他人会因此难堪。
在穆秋峰二十五年的人生中，从未为钱发愁过，家中家大业大，却没有半点物欲，他的生活更是简单到近乎枯燥，没什么朋友，整日两点一线除了绘画这件事再没有别的喜好。
而他这个人一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人情世故，乃至对于情感，都非常迟钝。
他不知道为何听到面前的人要去辛苦兼职的时候，会做出直接给钱的鲁莽行为，但就是打心底不想看他太辛苦，或者说，想看他像从前那般无忧无虑。
对于穆秋峰的好意，黎原惊愣过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师哥谢谢你，我暂时还可以的。”
语气温软，眼神却很坚定。
穆秋峰见他态度坚决，没再劝，加之他也不懂如何劝说，只得怔怔地握紧手机，心底莫名升起些怪异的遗憾。
“对了，穆师哥，我到画室都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有你的微信，我们加个好友吧。”
黎原将自己微信的二维码调出来，温和地微笑了下。
望着这柔软笑容，穆秋峰心里的那抹遗憾骤然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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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这番谈话过后，眼看差不多到了吃午餐的时候，便和往日一样，一同前往食堂。
林荫路上，阳光落下灿烂的碎影，掠过两人一高一低的肩头，偶尔说上两句话，画面青葱而和谐。
不远处，一簇修剪得圆溜溜的花朵小树后面蹲着两个彪形大汉，鬼鬼祟祟，压低声音说着话。
“强哥，老板不是说不用再跟踪夫人了，咱们怎么还每天过来？”
强子嫌弃地瞥了眼心思单纯的阿超，“那老板也没给咱们安排别的工作啊，还是说，你要去看守所陪大威？”
阿超连连摇头。
“这就对了，”强子抬起手机调整角度拍了两张照片，“根据我的观察，老板……啧啧……”
他没明说，反正懂得都懂。
看着刚拍好的照片，强子想了下，又给阿超解释：“你看啊，前些日子夫人一个人就算了，咱们就让老板安心养病，但是你看这几天……”说着他把手机对着阿超，“要是老板哪天想通了，却发现夫人跟别人跑了，你觉得咱们能有好日子过？”
阿超想到那种恐怖的可能，脊梁顿时发冷，“……那把照片发给老板？”
话音刚落，两张新鲜出炉的照片已经嗖一下到了另一个人的手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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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男装的第四天
过去大半个月,盛檩身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断掉的那根肋骨愈合情况很好，最近也不怎么疼了。
能够下床后,他将打发时间看书的地方从床上移到落地窗的单人沙发，时常一看就是大半天。
专注力却大不如前，总会不自觉地分神，思绪落到不愿触碰的地方。
其实他倒希望像之前那般忙碌，各种文件堆积在眼前,便能让大脑充实不留空隙。
可惜的是，自打受伤住院，他的工作就彻底停掉,上任家主,也就是他爹盛旭东重新接手了盛氏集团。
盛旭东本来在国外和老婆度假来着，突然被老爷子叫回来上班,他很不爽,这一不爽就把盛齐峰一家子查了个底朝天,逃到国外的盛明宇也是他通过各方周旋将人抓回来的。
至于被假女人耍得团团转的亲儿子，盛旭东决定暂时忘记有儿子这件事，就当作没生,至今也没去医院探望。
盛檩母亲叶姝雅倒是来过两趟,问问身体方面的情况,闲聊几句就走了,只字未提那件让盛家被豪门圈子笑掉大牙的荒唐事。
话语间,亦没有半点劝说儿子的意思。
知子莫如母，她知道劝也没什么用。
况且家里还有一个由于退休再就业整天闹脾气的人,根本顾不过来。
他们家的相处模式一直这样，开明又自由,哪怕两夫妻感觉儿子可能喜欢男人，也只是惊讶地对视一眼，然后该干嘛干嘛。
对于这件事最耿耿于怀的，反而是盛老爷子，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医院，还会带来些让盛檩让人不太愉悦的东西。
这会儿，盛檩刚拿起一本枯燥的金融学书籍，翻上两页，老爷子又一次不打招呼地推开了房门。
“又看书呢？”
典型没话找话。
盛檩略略抬眸，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老爷子不怪他不懂尊老，主动凑过去，坐在沙发对面的木椅子上。
不一会儿，盛檩打开的书页上凭空似的多了几张照片。
照片稍微散开，随意一瞥，有生活照艺术照，花里胡哨的。
盛檩蹙了蹙眉，头也不抬，曲指将照片捏起放到旁边的玻璃茶几，“我目前没有相亲的打算。”
“你都不看怎么知道没有？”老爷子可不会轻易放弃，不由地提高些声音，“万一瞧上心动了的呢？这次可都是各家的名门淑女，还有两位女孩说仰慕你好些年了！”
闻言，盛檩禁不住微抬眸，轻嗤一声，“仰慕我？不都说我是大傻子，竟然还有名门淑女看得上我？”
自损八百，不怼上两句实在难受。
老爷子果然被这话噎住喉咙，接着眼睛一横，豁出去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两张照片。
直接把照片递到盛檩眼皮下，深吸一口气，咬牙说：“行！混小子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了！那……那考虑下男人也可以，反正……”
反正不准再去找那个人，有点骨气！
这话他憋进心里，没说。
盛檩抽了抽嘴角，惯常冷肃的面庞难得露出几分惊讶。
许是真给老爷子的意外操作震撼到了，真接过照片端详起来。
两张照片上都是挺年轻的男孩子，相貌清秀俊俏，外形条件没问题，就是艺术照的磨皮滤镜太重，瞧着不太真实。
不像生活照看着自然……
忽地，有什么画面从脑中闪现而过，盛檩拿着照片的手指紧了紧，随即匆匆放到一边。
“不喜欢。”
“……不喜欢？”老爷子瞥了眼茶几上有男有女的照片，眉毛抽动两下，再瞧瞧漠不关心仍然捧着书不知有什么好看的大孙子，忍了好些日子的无名火蹭地窜上胸口。
“啪”一下拍上玻璃茶几，“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女……那个人，我明着告诉你，那种人绝不可能再进盛家！”
一番话彻底将盛檩内心维持多日的宁静打破，面上的冷淡褪去，拧眉露出几分厌倦烦闷，“不是因为任何人，我没兴趣。”
“好！”气头上的老爷子抖动着胡子，蹭地起身，接过旁边老管家手里的文件，扔上茶几。
“既然不是因为那个人，就把离婚协议书签了，也好彻底了断。”
离婚协议书。
盛檩脑中嗡地一声。
紧抿的薄唇微颤了颤，他猛然抬头，面庞上惊现难掩的心伤震惊。
极为短暂的一抹心伤，却很扎眼。
老爷子看他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忍不住骂道：“没出息的东西！难受什么，那人签字的时候可没半点犹豫，你你……简直丢尽了盛家的脸！”
气得狠了，没撒气的地方，干脆将茶几上的协议书拿起砸向愣怔不语的男人，冷哼一大声，摔门离去。
病房门大敞，几页薄薄的纸页摊开在地上，跟着前后缭乱的风卷起又落下，最终翻到最后签字的那页。
那里，确有一个白底黑字的签字。
字迹太过潦草，无法一眼辨出具体的名字，却不妨碍一丝尖锐的疼从心口蔓延向指尖。
他没有犹豫……
盛檩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这句话，渐渐的，黑眸里最淡的一点光也被吞噬殆尽。
许久之后，他想。
那就，算了吧。
低垂着无神的双眼，他怔怔地将地上的几页薄纸捡起，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戳刺白纸很快浸润出一个难看的黑点。
写下名字，动动手指的事，手指和大脑却迟钝僵硬，迟迟下不了笔……
“嗡嗡——”
这时，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两下。
僵硬如木头的人骤然浑身一震，从恍惚茫然的世界中抽离出来。
纸上的黑点已然润成脏乱的墨迹，他轻瞥一眼，松了口气似的放下笔，打开手机。
动作自然，却带了些许逃避般的急切。
然而下一刻，瞳孔震颤了颤。
眼中不过校园里两人同行的普通照片，也谈不上多么亲密，却令他心神慌乱。
这个男人是谁？
他们为什么走在一起？
伴随各种各样扰乱心神的猜测，盛檩死死盯着照片，哪怕眼球莫名刺疼也要一寸寸刮过，直到确认这张照片看不出问题。
他快速滑开下一张。
光影衬映捕捉的瞬间画面里，两人依然相伴前行，却能清晰看见——
他对着身侧的男人温柔地笑了。
一瞬间，呼吸剧烈起伏，盛檩难以克制怒意，手指死死攥紧成拳，狠狠地砸向身侧的玻璃茶几。
“哗啦——”
心底堆砌已久的理智，稀烂碎了一地。
……
一转眼，盛夏到了尾声，庆艺大学迎来了新学期。
黎原正式入学国画系的研究生，并且是以男性身份和自己的真实姓名入的学。
一周前，警察局那边联系他更换了身份证，证件照、性别、姓名，全都更换成了他自己的。当时拿到新的身份证时，他竟有种脱胎换骨重生的感觉。
趁着暑假，他还多打了好几份工，勉强攒够了半年的学费和未来一个月的房租费。
庆艺大学的研究生，每个月能有一千元的生活补贴，学校还提供两人间的研究生宿舍，环境很好，有独立厨房卫浴，并且每人配备一台笔记本电脑，当然住宿费也不便宜，每月需要2500元。
这个价格比一般公寓楼便宜，却比黎原租的房子贵，而且学校的住宿费必须一次性缴纳一学期的，他根本交不起，不如继续住筒子楼小套间。
刚开学没几天，上学期黎原和穆秋峰合作拿去评展的竹禽图有了结果，获得全国二等奖。
黎原捧着奖杯爱不释手，拿软布擦了又擦，弯弯的眼睛发着光：“穆师兄，没想到我们居然得奖了诶！师父说，这个奖在业内挺有份量的，嘿嘿，其实我也挺厉害的嘛。”
听见这话，躺着摇椅吃坚果的杜依依挑了挑眼，又转移视线瞅瞅一旁嘴边挂着淡淡笑意的穆秋峰，看来看去，总觉得这画面古怪得厉害。
几番欲言又止，她实在没忍住说道：“嗯……小师弟，其实这次是你穆师哥头一次拿二等奖。”
“嗯？”黎原愣了愣，“穆师哥这么厉害，怎么会才第一次拿奖？”
好呆，好傻。
杜依依挑眉一笑，“因为啊，他之前每次都是一等奖。”
“……啊？”黎原傻傻地眨眨眼，两秒后悟了，磕磕巴巴地说，“那……是我拖累……”
穆秋峰从竹椅上起身，打断道：“别听她瞎说，几等奖不重要，有进步就好。”说着，拿着手机走到黎原面前，“二等奖有三千元奖金，我转给你。”
“还有钱！”盈亮的眸子睁了睁，傻气又重了几分。
穆秋峰微扬了下嘴角，点点头。
没一会儿，黎原搁在桌上的手机“叮铃”一声。
他拿起手机，看到转来的整整三千元，又是一惊，立即抬头要说什么。
穆秋峰的手已经盖到他的脑袋上，克制地揉了下，“没关系，我不缺这点钱，你留着用可以宽裕一点，别太辛苦了。”
“这……”黎原垂眼想了下，这点钱对于穆秋峰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也没必要推来推去，便坦然接受了这份好意，“穆师哥，依依师姐，那我请你们吃火锅吧！”
杜依依咬碎一颗嘴里的碧根果，莫名其妙地“啧”了一声，“你俩去吧，我昨晚失眠要补觉。”
“这样啊，好吧。”黎原有点遗憾，“那我给你带杯奶茶，你要什么口味的？”
杜依依闭着眼睛，懒散散地摆手：“随便，都可以。”
两人向画室外走。
“要不要先在线上订位？”
“这个……不用订位了，不是那种高档餐厅，就路边的小店面。不过味道很好的，师哥你别嫌弃……”
“不会，不嫌弃。”
两人的对话声渐行渐远，声音即将彻底淡去的时候，躺椅上的杜依依缓缓地掀开眼皮，毫无睡意的眼睛往上翻了翻。
穆秋峰你不是个东西！
……
师兄弟两人在校外马路边的小店吃了顿热腾腾的火锅，顶着初秋灿烂的阳光往回走。
快到校门口时，穆秋峰突然接到丁老的电话，只好打了个车匆匆离开。
斑驳光影点缀的林荫路，长长一条，隔绝热辣太阳的清风掠过冒出细汗的额头脖颈，凉幽幽的。
之后黎原独自缓步走着，这份宁静惬意令他不由地微仰起头，迎着拂过面颊的碎影，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享受片刻的舒适后，视线落下，随意向前一瞥。
顷刻间，呼吸凝滞，热浪扑面而来紧紧裹挟了身体。
他紧盯着那个身影，一动也动不了。
十米开外的树影下，停着一辆无比熟悉的银色豪车，身躯高大的男人背靠着车门抽着烟，看不清正脸，可单是如此，已经足以让人眼眶泛红，险些落下泪来。
许是察觉到空气中不平静的几分灼热，男人侧目投来眸光。
这一眼，便将黎原想要狂奔过去的脚步定住。
好冷。
灿烂明艳的阳光落满肩头，他却遍体生寒。
身体如坠冰窟，仍止不住妄想。
他是来找我的吗？
哪怕，是来质问我的也好。
可是，刚这样想着，灼热视线中的那道身影早已收回视线，就像根本不认识刚才闯入眼中的人。
他随意地掐灭指尖的烟，不带分毫犹豫进入车里，直视着车窗玻璃外静谧的林荫道路，面无表情地发动汽车。
一阵短促的轰鸣声后，车轮带起一阵劲风，宛如擦身而过似的。
黎原不禁脚步虚浮地踉跄了一步，身体摇摇欲坠。
扶着旁边的树干稳住颤抖的身体，他勾起苦涩的唇，自嘲地笑了。
他不是来找我的。
……
从那天意外见到那人，黎原看似平静的生活便彻底打乱，每每午夜惊醒，睁着眼睛便是半宿，白天也总是心不在焉，走个路也能差点撞树上。
“小心！”
好在穆秋峰动作快，一把拽住黎原，他才没直愣愣撞上去。
“怎么了？你这几天精神好像不太好。”穆秋峰皱眉担忧地看着面前呆呆站立的人，“是不是兼职太累了？要不休息几天，身体要紧。”
黎原愣怔地抬了抬头，想扯起嘴角笑一下表示自己没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倔强的小太阳没了光。
穆秋峰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意乱，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将手搭在黎原的肩膀上，温声道：“有什么不高兴的可以跟师哥说，别一个人硬撑。”
饶是将手搭住肩膀也不足以表达内心的一半情感，他松开手，不受控制地上前半步，将人往怀里轻轻揽了一下。
仅仅一下，他就放开，改为揉揉一头柔软的头发，“不是说肚子饿了吗？要不我请你吃麻辣烫？再加一碗冰激凌？”
黎原后撤半步，拉开两人间由于过近而不太舒适的距离。
不过几句话之后，心底的沉郁确实淡去不少。
“这么吃……会拉肚子的。”他捏紧手心，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吃麻辣烫就行了，我要多吃一点！”
“好，我请客。”
看见小太阳振作起来，穆秋峰又抬手摸了摸黎原的小脑袋，然后顺势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而沉浸在各种情绪翻涌中的黎原，并没有发现这样的小细节，更不知，不远处的树影下掩映着一道冷硬的高大身影。
寒冽润着黑眸，充斥着压抑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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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学习结束。
由于中午暴饮暴食，黎原没吃晚饭，在画室赶完插画稿，天黑后才收拾东西回家。
这两天筒子楼过道里的灯坏了两盏，昏昏黄黄的光线看不清楼梯，黎原凭着习惯摸索着上楼，来到自己租的房门前，窸窸窣窣摸出钥匙。
钥匙插进孔里，就要扭开。
蓦地，脊背窜上一阵寒意，他登时打了个寒噤。
身后有人。
他缩了缩脖子，尚来不及转身动作，浓重的黑影环着他的身体，将他完全笼罩，紧接着手上覆盖一只温热的大掌，握着他的手旋开门锁。
下一刻，他的后背被重重一推，整个人踉跄地摔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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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男装的第五天
“啪”地一声,房门关上。
过道里昏暗的一丝灯光一下被隔绝在外，窗帘紧闭的房间陷入彻底的漆黑。
跌坐在玄关的黎原惊恐地扭回头，止不住身体的颤抖。
他知道自己住的地方住户混杂,没有保安门禁，但住了这么久并没有遇到任何危险情况，渐渐就放松了警惕，没想到今天遭了道。
是抢劫的吗？
“你要钱是不是？”他看着门边近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影，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没有多少钱，身上就几百块钱,全部给你,求你不要伤害我。”
刚才开门时，他能感觉这个人身材很高大,以他的小身板绝对不是对手,与其挨一顿打,不如老实交钱保命。
黑影听他这样说，没有丝毫回应，依然伫立着一动不动。
但能听到暗色中略重的呼吸声,仿佛压制忍耐着什么。
黎原的脊背不由地泛起冷意,说不害怕是假的,可他根本不敢喊叫,也怕因此激怒对方,只能把身体往后稍微挪了挪。
随即主动摸出背包里的钱，低着头,把钱往前递了递，“我身上只有三百块现金,都给你，我只是个普通学生，没有多少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影仍然不动作。
黎原心中的恐惧却越来越强烈，牙关不住打颤，“是……不够吗，我……我卡里还有点钱，可以都转给你，我不会报警的，求求你离开……”
就在他颤抖着手臂，真要拿手机给对方转钱的时候，黑影动了，一把拿走他手里的三张百元钞票。
黎原顿时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黑影把钱扔在了地上。
“你怎么……”
他喊出半句话，来不及收回的手腕已被用力拽紧，黑影用最快的速度将他笼罩，打横抱起，再几个大步往里走，把他抛到了床上。
霎那间，铁床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他的五脏六腑随着弹簧的颠簸上下震颤。
黎原脑中一片空白。
还没反应过来，黑影又将他整个抱住。
这下他明白了，惊吓的血液在身体里奔逃，不要命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不要碰我……我给你钱，全部钱都给你……求求你，不要碰我……”
双手乱抓乱打，很快就被强横的力量控制，并拢压在头顶，疯狂乱蹬的双腿没挣扎几下也被死死压制，随后一只大手掐住了他的腰。
手臂的皮肤被微凉的手指触碰，一瞬间他像一条案板上的鱼疯狂扑腾，近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可没几下又被摁了回去。
黑影俯身贴近他的颈边，吻了一下。
他浑身一颤，眼泪顷刻夺眶而出。
心间渐渐爬上如同蛇蝎舔舐的凉意，如坠冰窟，冷进了骨子里。
他知道自己要完了。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内心的恐惧不断在四肢百骸蔓延，身体僵硬，根本无力反抗。
只能任由无声的眼泪抽走身体的鲜活，最好将自己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可最终即将陷入绝望的一瞬，他还是发出了最后的呼救：
“盛檩，救救我……”
正要亲吻他的黑影身体一震。
喊出那个名字的刹那，黎原的精神终于崩溃，混着奔涌的泪水，无语伦次地呼喊着那个人：“盛檩，你在哪里，盛檩，我错了……救救我，求求你了……我好怕，我真的好怕……救我……”
惶惶的哭泣声敲打着心脏。
“是我。”黑影无奈地轻叹口气。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黑影忍不住想。
此时，黎原喉咙里的啜泣戛然而止。
他像被一棒子打傻似的，想要分开被泪水糊满的眼睫看看面前的人，还未彻底睁开，颤抖的嘴唇却已被吻住。
许是惊吓过度，他的身体轻微可怜地发着抖。
吻他的人稍稍停下，抚了抚他柔软的鬓边，似有一分温柔缱绻。
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就被大掌握紧，很疼，他张嘴惊呼了一声，声音软糯，秀气的眉不堪地紧紧一蹙。
许是先前被戏弄的气愤难以抑制，即便胸口丝丝抽气，他还是腾出手臂胡乱抓绕，没一会儿，就听得一声被抓疼的闷哼。
他像一只得逞的猫，扬唇笑了笑。
不过没一会儿，笑容便在沾着泪水的湿润面颊上凝固，头脑昏昏沉沉，手指在黑暗中抓了抓，疲惫难受地闭紧了眼睛。
屋里始终没有开灯，很黑，看不清面容。
感触却好像被无限放大似的，让人无力思考繁杂的现实，只顾阖上眼帘，陷进荒缪的睡梦。
……
翌日清晨。
黎原从浑身的无力感中幽幽转醒，稍微一动，铁艺床特别的咯吱声便响起。
若非昨夜一梦，他还不知这声音竟有几分韵律感。
就是总让人担心会散架，不过最终工作大半宿也没散，质量还不错。
黎原转了个身，捏捏酸软的腰，继续回想昨天的种种，想起什么，刷地坐起身掀起被子瞧了瞧，然后又放松地躺回去。
昨晚虽然乌漆麻黑看不清脸，却没有吃药下药，他也没有刻意遮挡，坦坦荡荡，而那个人好像没什么讨厌的反应。
这么说，他其实能够接受男人？
等黎原洗完澡，揉着酸疼的腰，羞耻地涂上菊花灵，仍然没搞懂那人究竟怎么想的。
突然跑来吓唬人，还做了那种事情，第二天又不见人影，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他带着满脑子疑问前往学校，每日边走边吃的早餐也忘了买，养成的习惯说没就没了。
庭院中，杜依依倒是正倚着石桌吃早餐，看见他立马招呼，“小师弟，吃油条不？刚买的，还热乎。”
闻言，黎原怔怔地走到桌边坐下，撑着下巴，眼底有一抹青黑。
一副没睡好精神不济的样子，但前几日那股子灰败颓唐却不见了，眉宇间带着柔亮的灵动。
杜依依多瞧了两眼，将一碗豆浆摆到他面前，黎原道了谢，揉揉干涩的眼睛，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很乖很呆萌的样子。
杜依依见此情景，脑中不由冒出近来瞅见的怪异画面，眼珠子转了转，毫无铺垫地说：“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吧。”
如此鲜嫩可爱的白菜，可不能白白便宜了穆秋峰，况且这两人若真在一起了，天天在画室撒狗粮，她还能活？
“过两天正好有个采风活动，我带你认识下其他院系的学姐学弟，可不兴吃窝边草。”
黎原一时听不懂后面这番话，前面的倒是明白，稍微一想，拒绝道：“不用了，我……有喜欢的人的。”
“谁？”杜依依脱口而出，目光如炬。
该不会真是穆秋峰吧！
“是是……”黎原吞吞吐吐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说是前夫？
这时，穆秋峰穿过庭院的月洞门径直朝两人走来，几个大步来到桌边坐下，两个油纸袋子搁到桌上，动作流畅又自然。
这一打岔，另外两人的话题暂时终结。
杜依依瞥了眼油纸袋子，不屑地“嘁”了一声。
“前两天听你说想吃小笼包，”穆秋峰把一个油纸袋子递给黎原，“今儿刚好路过朱记，就顺便给你带了一袋。”
都会献殷勤了，穆秋峰你可以的。
杜依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黎原前两日闲来刷微博时看见美食博主发的图片，确实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师哥不仅听见了，还真给他买了。
其实这位师哥挺善良挺热心的，越相处越觉得这人不错，像个大哥哥一样。
黎原微笑着接过油纸袋，拿出一个热乎乎的小笼包，咬了一口，弯着眼睛：“好吃，谢谢师哥。”
他没忘记一旁的师姐，又把袋子卷下来，露出里面白软软冒热气的小笼包，递到杜依依面前，“师姐你也吃，肉特别多，特别香。”
杜依依本不想吃，瞥了眼穆秋峰那张似乎不太高兴的脸，顿时来劲了，“真的？那我尝尝，其实我也老喜欢吃小笼包了。”
咬了半个，她发现味道还真不错，索性抛弃油条吃起了小笼包，一袋子十个很快就被消灭完。
“咦？穆师弟你怎么不吃？哦哦，你肯定路上吃过了。”杜依依拿起桌上另一袋小笼包拆开，笑眯眯道，“那我就不客气啦。”
穆秋峰的脸色有点黑。
一会儿后。
杜依依打了个隔，“小师弟，你还吃吗？”
“不了，吃不下了，”黎原摸摸肚皮，抬眼一瞧，“穆师哥怎么不见了？刚才都还在呢，怎么一声不吭走了？”
杜依依抚了抚吃太多哽住的胸口，没搭话，愉悦地挑了挑眉。
臭男人几个小肉包就想泡师弟，做梦呢。
……
中午三人一同去食堂吃饭，杜依依明摆着捣乱，一路上挽着黎原的手特别亲密，就跟从前师姐师妹逛街时一样。
而穆秋峰完全被晾在一边。
到了食堂，她也要和黎原坐在同一面，叽叽喳喳聊着各种八卦，丝毫不给穆秋峰接话的机会。
八卦了一会，杜依依突然瞧见黎原餐盘里的菜肴，疑惑道：“你不是无辣不欢吗？怎么今天吃这么清淡？”
本是一句平常至极的话，黎原握着筷子的手却僵了僵，表情也有一丝怪异。
“昨天的麻辣烫好像太辣了，胃有一点不舒服。”
某个地方确实不太舒服，用了药依然火辣辣的，没铺垫没准备，还很大。
杜依依点了点头，“那以后注意点，再好吃也要适当，可不能暴饮暴食，别伤着身体。”
不知道她先前吃下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十几个小笼包，算不算暴饮暴食。
“嗯，我知道的。”黎原乖巧地低着头，脸颊耳朵泛起微红。
这抹怪异的红晕，悄然落入一双幽沉的眼睛，荡出一缕波澜。
这点小插曲结束，杜依依继续新的话题。
直到这顿饭吃完回到画室，她倚着躺椅阖上眼睛午休，才算彻底消停。
而一直没怎么和小师弟说上话的穆秋峰，站在自己的画桌前，幽长的目光落向最远处的那张书桌。
望着那柔软的头发，白皙的面颊，那缕波澜又荡漾不定。
不知为何，手中狂烈的笔锋似乎挥不出去了。
-
转眼间，平淡的一天匆匆过去。
伴着夕阳柔美的金辉，黎原沿着静谧的小巷往家走。
一旦静下来，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便会趁虚而入。
有从前经历的点点滴滴，也有昨晚那个让人脸红心跳的幻梦。
莫名的，他心底升起一种奇妙的笃定。
稍作思考，他转身跑向巷子外的一家小店，买了个小东西扔进背包里。
不管用不用得上，起码能安心一点。
之后，他继续慢悠悠往回家的方向走，缓步上楼，走到二楼拐角处，眼皮略略一抬，昨日梦里的身影一下子清晰无比的闯入眼中。
果然那份笃定没错，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黎原勾起不自觉的笑意，走上前去，眼里染了晚霞的柔光，却嫌弃地撅起嘴：
“你来这里干什么？”

第55章 男装的第六天
“你来这里干什么？”
黎原问完这句话,视线一转，便瞧见男人指尖猩红的烟。
顿时，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中,这个人素来没有抽烟的习惯，哪怕工作再繁忙，也只会猛灌咖啡，从来不会靠吸烟来解乏。
那么，为什么抽烟？
心情不好？
为什么心情不好？
他脑中肆意畅想着,一双疑惑的柔亮眸子却紧锁在男人身上，丝毫没发现自己将人看得多么不自在。
本来盛檩抬起手习惯性地想再吸一口，被这般紧盯着,碰到嘴唇的手指一颤,竟然给默默地放了下去。
许是放下还不行，面前的人依然仰起脸,直勾勾望着他。
几秒钟后,面庞依旧冷肃的男人不堪眼神压力,将半截烟掐灭，烫手似的扔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瞬间拉回黎原的注意力，他刷地低下头,瞅瞅那烟,再抬头看男人,眼神很嫌弃：“你怎么乱扔垃圾？”
盛檩：“……”
黎原嫌弃完毕,摸出钥匙开门,刚走进玄门弯腰脱鞋，男人也挤了进来,手里还捏着半截熄灭的烟蒂。
见状，黎原压了压唇角,换好鞋起身，表情淡淡：“没你的拖鞋，你出去吧。”
这次先前乖乖灭烟捡垃圾的男人却没听话，直接跨过玄关吸尘的垫子大步走进房间，很是熟悉地将烟蒂扔进茶几旁的垃圾桶，然后坐到紫色沙发上。
两条长腿自然分开，脊背后靠，姿态不算随意，但也不拘谨。
黎原扯了扯嘴角，懒得搭理，更没有招呼客人的意思，拎着顺道买回来的两颗小青菜进了厨房。
一日三餐都可以在学校食堂解决，不需要自己下厨，只有回来比较早的时候，黎原才会简单煮碗面。
今天恰好回来早一些，小青菜用来配方便面，增加点维生素。
洗好青菜，煮锅里已经咕噜噜冒着沸腾的水泡，黎原拿出一袋红烧牛肉面，拆开将面饼放进锅里。
凝神想了想，到底忍不下心，歪出身子朝厨房外喊：“你吃饭了吗？方便面吃不？”
男人坐在沙发上正盯着灰白墙壁出神，闻言慢悠悠转过头，近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倒是一点不客气。
黎原嘀咕一句，又从柜子里随便拿出一包老坛酸菜面，面饼放进锅里，跟刚才的一起煮。
面条煮得差不多了，盛起来分成两碗，然后重新盛一锅清水煮青菜和鸡蛋，调料包则拆开放在软热的面条上。
拆到老坛酸菜包的时候，黎原心上咯噔一下，一种难以形容的奇妙紧张感让他把酸菜包放下了。
他依稀记得，那人好像不怎么喜欢吃酸，那就不放了。
随手将酸菜包随手扔进垃圾桶，他自个也不怎么喜欢这种闷闷的酸菜味，没有徐妈自家腌制的爽脆，当时没注意才会瞎买了这一袋。
没多久清汤烧好，黎原把汤浇到面上，简单拌了拌，端着两只面碗走出厨房。
他一出现，沙发上的人立即起身，大步走来，将烫手的汤碗主动接了过去。
这会儿倒是挺机灵。
屋子太小，没有安置餐桌，黎原平时都会放一根塑料小板凳在茶几边，把茶几当餐桌用。
他直接坐到小板凳上，微微低头吸溜面条，时不时睨了眼侧边的男人。
男人同样端着碗，慢慢地吃面，察觉他的视线时便会抬眸，与他静静对视。
气氛有点微妙，却有种别样的温馨。
吃完面条，黎原去厨房刷碗，两个碗不费时间几分钟就返回客厅。
此时男人却不在沙发上安分坐着了，而是立在床与沙发的中间，望着那半卷的粉色珠帘。
下一秒，手一抬，珠帘漂亮的散开。
黎原抽了抽眉毛，这人怎么跟他当初的举动一样？
略略一想，他解释道：“这个花里胡哨的帘子可不是我装的，原本就有的，还有沙发、茶几都是上位租客姐姐留下的……床也是。”
不懂为什么要解释，好傻气。
黎原懊恼地抿了抿唇。
他的话似乎提醒了珠帘边的人，那人回眸淡淡地看他一眼，随即拨开帘子进入“卧室”，从容自若地躺在了床上。
躺成直溜一条，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闭着眼睛，很安详。
“……”
什么意思？
要睡觉回家去睡啦！
黎原睁着难以置信的大眼睛，想把人拽起来，又怂唧唧不敢靠近那张十几个小时前才发生过什么的晃晃床。
算了，惹不起。
既然床被霸占，他只好守住沙发这点小地盘，从背包里抽出画夹，继续还未完成的插画稿子。
天色渐渐暗下去，灯光已亮起，泻下一室暖融温馨。
房间里依然安静，唯有笔尖触摸白纸的沙沙声。
黎原专注的目光柔和地垂落于画稿之上。
他却不知，一帘相隔的男人早已醒来，正惬意地侧着身，用一双深邃的黑眸越过珠帘，亦如绘画般描摹着他。
眼眸中的男生，与照片上瞬间定格的模样相同。
没有飘逸漂亮的裙裳，没有披肩乌亮的长发，没有精致艳丽的妆容，只有简朴的T恤长裤，贴耳的短发，以及不再用脂粉妆点的素净脸庞。
可撇开穿着装扮，那张脸其实跟从前并无差别，一样有粉白的软唇，纤长的眼睫，俊俏到近乎漂亮的五官。
每一处，都会不知不觉将人的心魂撩拨几分。
而那双盈亮如水的眼眸望着自己时，一如从前，同样有着爱意的光芒。
盛檩拧了拧眉。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病了。
明明来之前一直告诫自己，这个人只是个善于伪装的骗子，可真的见到了人，又会无法自控地被他吸引，被他随口的话语左右，任由其摆布。
不知不觉就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不是陪伴，也不是专程来哄人的，是来……平息被欺骗的怒火。
他不爱我……
就在此时，脑中蹭地冒出一个冷寒的声音，顷刻间夺走了那点动荡的温柔与理智。
在怒意和欲念的不断驱使下，盛檩猛然站起身，挥开珠帘大步闯入另一个静谧祥和的空间。
水晶碰撞发出悦耳的铃叮声。
黎原听见声音，抬起舒然柔和的面容，看向站在身旁的高大男人，下意识笑了下：“你醒了。”
却不想，他话音刚落，男人眼神一暗，快速朝他俯下了身。
双唇很快被吻住，身体顺势倒向沙发，黎原察觉到男人的动作，当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一出和昨天的情况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基本相同，都是一个禽兽爹生的。
片刻后，热切的亲吻结束，他死劲推了把禽兽的胸口，没好气骂道：“怎么动不动发……你吃药了？”
不说药还好，一提起，盛檩就想到当初自己被愚弄的那些夜晚，胸膛起伏两下，又扣紧怀里人的手腕。
“没吃。”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点不忿沉闷的调调。
不过黎原没在意，终于听见这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他竟然有点高兴。对于男人刚才粗鲁咬人的行为，也不怎么生气了，就当被大狗啃了。
半晌，放弃挣扎的黎原突然想起什么，用膝盖撞了撞男人的腰窝。
“等等，我包里有个东西，你去拿过来。算了，直接把包拿来。”
他微挑着眉，一副居高临下女王似的命令语气。
然而真实情况是，大半个身子陷在沙发里，碎发搓揉得相当凌乱，嘴唇也很软很红，完全是柔弱好欺负的样子。
大抵是这份柔弱感动了男人，他没继续拥抱怀里的人，起身大步将包拽了回来，动作很迅速，看得出很急。
黎原稍稍撑起身，一边在背包里翻找，一边撅着嘴巴嘟哝：“急色鬼……”
嘀嘀咕咕老半天后，他总算找到先前路边小店买的东西，重新慵懒地仰靠着沙发，往前递了下：“喏，使使这个……我明天还要上学，你注意点，不要再像昨天那样，疼……”
一个“疼”字，仿如一根软针猝不及防扎进胸口。
也扎破了心间积蓄的怒意，丝丝地泻着气。
盛檩低着头，怔怔地看着那管药膏状的东西，却还试图抵抗一下。
他分明是来宣泄不快的，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迟迟不接，腰窝又挨了一脚。
“不用就一边去！”
黎原撩起泛红的眼尾，满脸的嫌弃和不耐烦，撑了撑身，看样子是要起来。
眼看怀里人就要逃走，盛檩眼皮一抖，终于放弃抵抗，一把将药膏夺走扭开盖子。
黎原扯了个抱枕靠着，勉强满意的“啧”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
睡了一觉，身体总算不像昨日那般疲惫，也就一两次，睡眠还算充足。
黎原掀开眼皮，打了个哈欠，摸摸床边，依旧空荡荡，没有温度。
徬晚来，半夜走，不嫌累？
睡一晚能怎么样？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倒是不觉丝毫难过，毕竟老男人的口是心非属于老毛病了，而且看这个势头，指不定今晚还得来。
想想又觉好笑，跟个生闷气的大狗似的。
罢了，不跟大狗勾一般见识。
距离上课的时间还早，他穿好睡衣起身，打算收拾下昨日凌乱的沙发，以及意外发生时掉在地板上的几张画稿。
走到茶几边，却发现沙发上的靠枕好好立着，看样子是整理过了，散乱在地的画稿也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桌上。
更神奇的，画稿旁还摆着一排削好的素描铅笔，笔尖很长，一看就是用美工刀慢慢削出来的。
“……”
所以半夜睡不着，削了铅笔才走的吗？
闲的？
黎原摇摇头，愈发搞不懂这人。
倒是后来用笔的时候，他发现比自己削的好使多了，回家路上就大发善心在路边小店买了双拖鞋。
十块钱一双，不能再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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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男装的第七天
夕阳时分,空气中隐约传来隔壁住户烹饪菜肴的香气。
黎原站在客厅与厨房的衔接处，瞅着穿上新拖鞋坐在沙发上专注看文件的男人，心情复杂。
再低头瞧瞧刚才男人交给自己的一袋子鲜虾和蔬菜,嘴角没忍住抽了两下。
敢情人家嫌方便面不好吃，所以今儿专门买了菜？
他从袋子掏出个小南瓜，稍稍举起，登时有种砸男人脑壳上的冲动。
有所察觉的盛檩抬起头，瞥了眼瓜,再看看人，半晌，最终从嗓子溢出一句话：“你随便做。”
哼,算你识相。
要敢挑东挑西让你脑袋开花。
黎原心头叽里咕噜腹诽一番,感觉舒坦了点，这才拎着菜肉钻进厨房。
约莫半个小时后,白灼虾,西红柿炒鸡蛋,南瓜汤，三道普普通通的家常菜摆上了茶几。
房子虽狭小简陋，连个正规餐桌都没有,却莫名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同昨日一样,两人坐在茶几两侧,一个坐沙发,一个坐小板凳,几乎不交谈，各自沉默地吃着饭。
黎原一向喜欢吃虾,从前徐妈也会隔三差五做做油爆虾、炒虾仁，那时没觉得算什么事,后来穷得响叮当，才发现吃顿虾竟然成了奢侈，每个月只能买小半斤解解馋。
看在男人还记得自己的口味，并且买了两斤大虾的份上，黎原决定暂时不跟臭男人计较，随手剥了个虾丢他碗里。
许是嫌麻烦，懒得动手，盛檩一口虾都没吃，单用西红柿鸡蛋吃了半碗饭。
突然碗里多了个一只剥好且沾了酱的虾仁，他不解地抬起头。
“吃吧，”黎原眯着眼笑道，“这么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好大一盘，他一个人确实吃不完。
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盛檩望着鲜嫩的虾仁没说什么，却也没拒绝，夹起碗里的虾仁慢慢送进口中。
黎原吃了个七分饱，索性放下筷子打算把整盘虾都剥完，并且一旦发现某人碗里没了，就会再扔一只进去。
这种一个递一个吃的投喂行为，似乎很熟悉，昔日街边烧烤摊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盛檩脑中，那时的悸动混合着甜，甜再裹挟着如今的点点酸涩，逐渐翻搅成难以言喻的滋味。
胸口有点闷，吃不下去了。
黎原并不懂那些掩藏的自我纠结，见男人愣愣地把碗放下，扫了眼还剩一半的饭菜，不满地努努嘴：“吃不下了？不行！不准浪费食物！”
说着擦擦手起身，坐到沙发的另一端扯了个抱枕垫着腰，“我吃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了，吃完记得把碗刷了！”
声音太软糯，即便是命令的语气，也没什么威慑力。
奇妙的是，话音落下没多久，发愣的人重新凝神乖乖地端起碗，直到把盘子里剥好的虾和另外两道菜吃完才放下碗，然后老实地把碗碟收进厨房，弯腰刷锅刷碗。
见此一幕，黎原翘着二郎腿晃了晃足尖，斜睨着厨房里目前看起来还算听话的高大男人，“嘁”了一声。
别看这人现在老老实实，一到晚上，保管又变禽兽。
他猜得没错。
约莫晚上九点过，某人准时发作。
本来晚饭后两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一个看着电脑里的文件不时敲几下键盘，一个对着画稿慢悠悠地描绘，都很认真，气氛也算静谧安然。
突然，男人一下合上笔记本，随手搁到茶几，身体往中间稍微一挪，丝毫不给人准备就抱住了一截纤瘦的腰。
下巴枕在消瘦的肩膀上，嗅了嗅颈窝里的淡淡馨香。
“我要抱你。”
非常直接。
黎原身子微僵。
他实在搞不懂，从前禁欲自持的人，这几日怎么像吃了春天那个药似的，就差没在床上说几句骚话了。
“……你不累？”感觉贴在颈边的灼热，他偏头躲了躲。
身后的人没回应，好像是摇了摇头，随即一言不发又将他的身体环紧，时重时轻地亲吻着后颈。
真的好像一只大狗。
黎原刚这样想，手里的铅笔便被大手拿走，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上一提，再整个面对面抱在怀里，几个大步转眼间两人就到了质量不好的铁艺床上。
经过两个不平凡的夜晚，对于彼此的身体已经很熟悉，顺理成章的，没怎么铺垫就拥紧了对方。
今晚盛檩的心情似乎不错，不像前两日那般鲁莽，也懂得照顾怀里人的情绪。
一个拥吻的间隙，他做了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你怎么……”黎原朦朦含雾的眸子顿时惊颤出三分清醒，清秀的眉稍稍拢紧。
老宅婚房那日，他也是那么做的，没想到老男人也会。
“不用……”黎原摇着头小声拒绝，呼吸有点急促，“没必要，不管也没关系……”
这么说有点羞耻，但事实就是很不争气，根本不用管自己也会。
盛檩却不理睬，垂着一双专注的眸子，指尖翻阅着一本深奥的书籍，充满了求知欲和探索欲。
过了片刻，实在没忍住，嗓音低喃，犹似感慨道：“好白，好小，好可爱……”
黎原：“……”
玩归玩闹归闹，侮辱人就过分了！
黎原收回涣散许久的眸光，撩起眼尾便要飞去一个眼刀子。
却不想，两人视线一撞，沉脸专注的人竟然恶劣地朝他勾了勾唇，露出重逢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很欠揍的笑容。
老男人果然变了，变坏了。
……
午夜一点，小房间归于静谧。
可能是连着几天消耗太多精力，再壮的牛也累着了，居然没做完就跑，而是结束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黎原啥事没做，除了嗓子有点干哑之外，精神头很足，一定都不困。
他睡不着，索性撑起下巴对着男人熟睡的面庞胡思乱想。
其实，他有察觉老男人身上的不对劲。
态度强横又冷淡，比从前还要冷肃寡言，还能看出一股子生闷气的样子。
生什么气？
因为被欺骗吗？
仔细想来，确实由于自己的懦弱自私一直不敢坦白，把人骗得挺惨，他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会生气理所应当。
况且过了这么久，这人还愿意来找自己，应该是弯了吧。
唉，那以后要对他负责才是。
黎原一面想，一面反复欣赏男人略带疲惫的睡颜。
虽说总是板着一张冷脸，但真的好帅，还很善于学习，越来越有技巧……
想偏了。
黎原老脸一红，一时心魂荡漾，撑起身在男人的睡脸上印了个纯粹的吻。
表达喜欢的意思。
这般乱想半天后，他也有点困，打了个哈欠准备钻回薄被。
就在此时，目光疑惑地凝了凝，落在由于近日比较激烈而与床头拉开距离的床垫缝隙里。
一个金属物件正在眼皮底下，泛着惑人的淡淡银光。
-
黎原这一觉睡得很香甜，可能是脑袋枕着手臂的高度刚刚好，身旁也温温热热，很明显有个人。
他掀开迷糊的睡眼，摆在腹肌上的手很自然地摸了两下。
脑袋一歪，下巴抵着人的胸口，天真又迷糊地仰着脸：“……咦？你昨晚怎么没走？”
被他问的人薄唇紧抿，脸色略有几分不虞，冷峻的眉宇间萦绕着古怪的无奈。
黎原一时看不懂，却不妨碍他心底溢满愉悦，趴着厚实的胸膛轻轻地蹭了两下。
动作是在撒娇，出口的话却很奔放，“你每天睡了就走，搞得像来嫖……啧啧，你还不给钱，白嫖哦。”
“……”
闻言，某人锐利的唇峰抖了两下，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瞅着粉粉艳艳的窗帘布。
黎原大概是睡糊涂了，索性将昨日睡前脑海中转悠的想法一股脑说出来。
“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那时怕盛明宇害你，想着等他不构成威胁了再跟你说实话，后来又怕你不能接受男人，才迟迟没跟你说……”
这些解释很苍白，根本没什么说服力，停顿一会，干脆不解释了。
“对不起，我确实很自私，也很胆小。”黎原闭上眼，将脸贴着一片温热的胸口，听着有力沉稳的心跳声，喃喃道：“老公，对不起，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胸膛微震一瞬，某人的心跳似乎乱了。
黎原心想，离婚了也是可以喊老公的吧。
他继续在结实的胸膛蹭了蹭：“老公，我真的好喜欢你呀，喜欢到想要给你生孩子，可是我生不了，你别嫌弃……”
声音有一丝丝黯然，但很快就振作起来，盯着男人坚毅的下颌线，眼神坚定：“就算嫌弃，我也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的！你是我一个人的……老宝贝！”
老宝贝……
听见这话，盛檩一直还算冷静的手指终于紧缩了两下。
没两秒，口出狂言的人又爬上来，两只小手撑着他的胸口，与他对视。
“那么，你喜欢我吗？”明亮的眼瞳中闪烁着一缕不安。
只要你喜欢，就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倘若你不喜欢，那也不必纠缠。
这是黎原一直以来简单随性的感情观，他向来没心没肺，在感情上也是如此。
只不过嘛，眼前这个人，傻子都看得出他喜欢，就是要让他说出口很难。
黎原眨眨眼，端起一脸不加掩饰的期待。
盛檩被这般紧迫盯着，莫名地滚了滚喉咙，灵魂仿佛被拷问似的。
喜欢吗？
他不敢回答，就连内心也不敢，他怕再一次被拿捏被骗，可是，又无力挣脱这张精心编织的网。
不然也不会每天告诫自己不要再来，偏偏又不争气的准时出现在这里。
低眸思忖片刻，似是想明白了，又或者只是将困恼暂时搁置。
“放开。”他沉声说。
这个答案出乎黎原的意料，不解地歪了歪头：“放开什么？”
盛檩面无表情地扯了扯手腕，霎时响起一阵金属哗啦碰撞的声音。
黎原循声一瞧，登时傻眼地张了张嘴。
原来人家没半夜离开，是因为走不了。
黎原赶忙床上床下找钥匙。
当时他一时调皮，拷完人就把钥匙随手拔了，不知道搁哪儿去了。
于是单穿着条小裤子围着床乱转，弯腰撅臀，还在某人身上爬来跳去，跟只捣乱的猫似的。
盛檩浑身被爬出一股奇怪的火，等小猫终于在床腿的旮旯缝里找到钥匙，那股子火气也没褪去多少。
手腕松开的瞬间，不知是气还是欲念作祟，一个翻身把人压进了怀里。
本来是想做点什么的，略微一想，又给放弃了。
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盛檩放开怀里的人，从咯吱响的铁床上起身，沉默地穿着衣裳。
扣好衬衫的袖扣后，他又扫了眼布置艳俗的房间，蹙了蹙眉：“别住这里了，这房子不好。”
说罢，拿上搭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推门离去。
房门“哒嗒”关上。
“……哪里不好？”黎原捋了捋被揉得乱糟糟的头发，扫视屋子，完全不懂老男人方才露出的那抹嫌恶。
转念一想，嘟嘟嚷嚷骂道：“又走了，又白嫖，混蛋！”
骂完没一会儿，枕头边的手机“嗡嗡”振了两下。
他顺手摸起手机，撇着嘴，依然满脸不爽。
等点开弹出的微信聊天框，不满的表情却没绷住，瞬间裂开。
这个……
为了证明不是白嫖，倒是不必给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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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男装的第八天
五十万。
在锦城这样的城市,只够买个稍微大一点的厕所，不过租一套户型采光环境都好的套房，倒是绰绰有余。
黎原拿着这份钱,没半点见外，当天下午就联系中介找了套大学附近的小区房，精装修，刚建成两年，配套绿化各方面都不错,还有严格的门禁安保，比筒子楼安全很多。
就是对于某个每日准时报到的人来说，不太友好。
傍晚,黎原正在新家中打扫卫生,突然接到某人的电话，不得不下楼去接人。
和门卫大叔沟通好并做了登记后,黎原打量着手里拎了个商务包俨然一副刚下班模样的寡脸男人,想了想,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还没把地址给你呢。”
盛檩抬眸，淡淡地扫了眼小区内部的花花草草，似乎还算满意,随口回：“强子说的。”
“啊？强子怎么会知道……”黎原顿了顿,眼睛一转明白过来,一把抱住盛檩的胳膊,“你派人跟踪我！”
一不小心说漏了嘴,盛檩的脸色变了变。
他正想着如何解释，抱着他手臂摇晃晃的人自个乐呵起来,笑嘻嘻问：“什么时候跟踪的呀？是你住院的时候吗，那时候你不能出院,所以特意派人来保护我吗？”
起初的确是保护，后面则纯属担心被绿。
盛檩忆起那些被困在医院养病，看着照片却什么都不能做的憋屈日子，周身的冷峻感越来越盛。
黎原习以为常，丝毫没被冷到，小区内伴着秋日雏菊的清风吹来，他还特别惬意地眯了眯眼。
两人相携着往小区内部走。
走了几步，黎原忽地想起什么，脸上的舒适悄然散去，脸色微沉下去。
“其实我去过医院……”
盛檩脚步一顿。
黎原眼尾略垂，柔软的嗓音带着抹黯然，“我想偷偷去看看你，不打扰只是悄悄看上一眼，可是刚到医院就被拦住了，他们说，你不想见我……”
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他从未对人说起。
那日是如何恍惚地从医院离开，又如何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任凭眼泪流了一路。
也是从那天起，他胆怯地缩进了壳里。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嗓音莫名有点哽咽，眼眶染了湿润。
他吸了口气，将昔日的酸涩咽回去，站到驻足的高大男人面前，往人怀里轻轻地贴过去，“其实我快要撑不下去了，我真的好想你。”
陡然间，盛檩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
他分明知道眼前的人是个善于撒娇说谎的小骗子，可仍然会被他的三言两语轻易打动。
更是没有丝毫犹豫，本能地把人拥入怀里，想要好好安慰他。
盛檩懊恼地拧了拧眉，手掌却轻柔抚摸怀里人的柔软头发。
夕阳正是偏斜之际，金辉笼罩着朵朵雏菊，它们绽放在身侧，随风摇曳着。
不远处的休闲凉亭周围，有着不少饭后乘凉闲聊的住户，孩童们不停奔跑嬉戏。
整个空间不静谧，也不私密，不适合太亲密。
短暂的摸头安慰之后，盛檩压下心中想要吻人的冲动，改为十指相扣，“你住哪栋？”
“……C栋502。”
黎原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此时已经不难过了，抬手指了指凉亭斜对面的那幢六层洋房。
小区有30几层的高楼，也有六层的洋房，黎原租房时想着很大概率不是自己一个人住，便一咬牙租了套比较好的。
三室一厅的大平层，大客厅大卧室，有书房、衣帽间、大浴室，单是二十多平米的大露台，就比他先前租住的筒子楼通间还要大。
当然，价格也翻了好几倍。
盛檩闻言点点头，牵着黎原的手往C栋走，步履坚定。
他走在前，就好像带着身后的人回家。
-
回到家。
看在老男人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黎原指挥他干活的语气温和许多，若是做得好，还能得到几句彩虹屁似的夸赞。
“哇哦，这个地拖得太干净了吧，都没有水渍，你真是个天才！”
“浴缸洗好了？这么快，老公棒棒！”
“窗户最上面也擦了诶，个子高，手长就是好！”
盛檩握着拖布杆，瞧了眼三米多高的窗户顶，在毫无原则的赞扬中抽了抽嘴角，并没有飘。
别看黎原的彩虹屁要把人吹上天，却是下了死命令的，不把屋子打扫完不准吃饭。
而此时，盛檩有点饿了，又不敢催，只能干活更麻利点。
好在屋子是刚装修半年还没住过的新屋，没什么杂物，打扫起来也方便。两人先扫地拖地擦擦灰尘，犄角旮旯处的细节卫生等周末再打扫。
黎原瞧瞧时间，快要九点了，终于放过了干苦力的男人，带着人出门撸串。
庆艺大学后门恰好有一条夜市街，不少学生和周边的住户都会光顾，晚上七八点的生意最好，几乎找不到空桌。
两人到夜市街时，热闹已经散去许多，有些赶着宿舍关门的学生也准备离开了，摊位上有一半空位，随便挑。
黎原挑了个临街视野开阔的位置坐下，豪气地点了各种烤串和两瓶扎啤。
“不用开车，可以喝一点。”他朝对面的人充满意味地眨了眨眼睛。
一抹狡黠与灵动映在心上，盛檩自然懂他眨眼的意思。
来都来了，自然是要睡一晚的，至于怎么个睡法，两人心知肚明。
只不过嘛，再壮的牛连着辛苦耕耘了三个晚上，多少有点累，今晚恐怕要悠着点了。
盛檩脑海中转转悠悠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和画面，一眨眼，一只烤串伸到自己面前，很熟悉，正是一串烤腰子。
“多吃点，补补。”黎原噙着笑，一看就是故意的。
盛檩果断接过烤串咬了一口，凝了凝眼瞳里的墨色。
要不，晚上还是不悠着了，浴缸也洗好了，正好用用。
就在他想些颜色东西的时候，黎原这边却陡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满目担忧神色：“你之前吃烤串患过阑尾炎，还是注意点吧，别吃太多，我不喂你了。”
饶是这样说，还不放心，他又朝烧烤摊老板喊：“他吃辣不行，再来几串不辣的。”
“……”
男人怎么能不行？
霓虹夜幕下，盛檩的面色有点黑。
可是他心底又真的担心自己的胃不争气，万一真被送去医院……颜面何在？
思索再三后，为了晚上能继续支棱，他暂时放弃了一时的逞能。
见他乖乖吃不辣的烤串，黎原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捂着嘴眨巴眼睛，欠欠的样子。
盛檩装作没看见，淡然地瞧着对面的街景，时不时拿起烤串吃上两串，偶尔也会喝两口扎啤润嗓子。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总是有叽喳喳的清脆声音，这声音的主人自顾自说着这几个月独自生活的点点滴滴。
纵使再普通的事情，到了他口中，便会多上几分故事般的生动精彩。
盛檩虽然不怎么回应，听得却很认真。
蓦地，一直说话的人顿了顿，望着对街，露出疑惑的语气：“……咦，那不是穆师哥么？他还没回家呀。”
盛檩的耳朵不由地竖起，视线也跟着投向斜对面的街道。
一盏高杆路灯的光束下，确实立着一个背着画板的高个男生，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卫衣。
之后，他几步走出光束，背影便融于夜晚的暗色里。
“好认真哦，这么晚才回家。”黎原捧着下巴，不由感慨道，“我要是有师哥一半努力，就不会进步这么慢了。唉，他还经常督促我来着。”
盛檩放下喝了半瓶的扎啤，敛去眼中冷意，淡声问：“就是你从前说的那位奇怪师哥？不是不爱搭理人，现在还能监督你？”
他竭力不让醋坛子翻倒，话语里却或多或少带点酸气。
黎原没听出来，由于对方终于搭话还挺高兴，一下子打开了关于师哥的话匣子，师哥长师哥短，说个不停。
某人内心的酸醋坛子也左右摇摆个不停。
半晌后。
黎原讲完了师哥如何转变的小故事，总结道：“果然人与人之间，还是要多相处才知道啊，穆师哥这人其实挺好的。”
他没发现某人已经不怎么搭话了，想起个事，又说：“对了，前些日子我和他合作的竹禽图还获得了二等奖呢，有三千元奖金，他看我生活困难，居然全转给我了，真是个大好人！”
“三千元，好人……”
盛檩低喃的嗓音淡到听不见，却不妨那身冷意嗖嗖往外冒。
黎原没听见话，但察觉到了夜晚莫名的冷，搓了搓泛起鸡皮疙瘩的手臂，“晚上还是挺冷的，早知道穿件外套了。”
话音刚落，一件西装外套披在他的肩上。
单穿衬衫的人主动起身付了钱，回到小摊桌，揉揉黎原的脑袋，“回家吧，别着凉了。”
说完话，他又去牵黎原的手。
两人沿着夜色下清凉的微风慢慢往家走，气氛如风一般婉转柔和。
走到一半，不知怎地，盛檩脚步微顿，莫名奇妙摸出手机捣鼓了两下。
“叮铃——”
黎原很快收到一条消息提示。
【￥300000.00】
微信转账。
“……”
神经病啊，突然转钱。
黎原瞧一眼身侧面庞冷峻仿佛啥事都没发生的男人，动了半天唇，最终还是没开口。
算了，人家给就收着呗。
……
回了家，虽然有点晚了，但一身烧烤味和打扫卫生的灰尘，黎原还是决定洗个澡再睡觉。
脑袋犯困，他没想太多，率先钻进主卧内的浴室，并将铺床单的任务交给另一个也要睡主卧的人。
却不料，迷迷糊糊泡澡到一半，这人却不敲门直接走了进来。
黎原一惊，立即下意识双臂交叉抱住胸前。
这动作傻乎乎的，登时惹得进来的人轻笑一声。
被嘲笑了。
黎原不爽地端起三分气势瞪人：“你进来干什么？床铺好了？”
但由于身体陷在泡泡水里，横看竖看都跟泡泡似的又白又软。
盛檩不答，站在几米外，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唇边洋溢出恶劣又戏谑的笑意。
“我来跟你一起洗。”衬衫敞开，他迈着沉稳而充满力量的脚步走向浴缸。
空气中充满危险的气息。
见此情况，浴缸里的人禁不住抖了抖身体，随即荡出浮动的泡泡波纹。
下一刻，泡泡飞溅四散，沾上眼睫，迷糊了他的双眼。
服了，这人不累的吗？
……
经过一晚。
事实证明，瞎吃醋的男人没有理智。
黎原第二天根本爬不起来，只得请了假。
不过，他请假的原因并不是局部问题，最近适应良好，有神奇药膏保驾护航也没多大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昨晚，他意外摔倒了。
地太滑了，后半夜精神不济晕晕乎乎，然后一个没扶稳，就摔倒了。
连带着另一个人为了捞他，也跟着闪了腰。
当时画面太美，不敢看。
而且搬进来第一天就因为这种事双双挂彩，太丢脸，不敢想。
中午的时候，黎原几番思量后，端起一脸过来人的沧桑，对坐在床沿给他按摩小腿的男人说：“咱们以后把这个场景pass吧，我不想闹出人命。”
盛檩微愣，蹙了蹙眉，竟是真的思考起这种无聊的问题，几秒钟后，一口否决：“不行。”
老色胚，命都不要了，你狠。
黎原翻了个白眼，“我还想多活几年。”
盛檩旋即拧起眉头，表情很是严肃，宛如考虑几十个亿的大生意。
他琢磨一会后，似妥协似执着地说：“我想想办法吧。”
这能想什么办法？
黎原莫名生出几分好奇。
两天后，他走进浴室，好奇心终于被打破，看着各处被改造的小细节，内心只有一个字：绝！
他就想问，装那么高的两个扶手是几个意思？

第58章 男装的第九天
自打浴室那日,某人意外闪了腰后，终于不再几头来回折腾，直接住了下来。
还以养伤为由,自己给自己放了两天假，没去公司报到，整天不知在家捣鼓些什么，那浴室里的奇怪高扶手就是这两日的成果。
扶手的右下方，还有一个像是摆放肥皂的矮架子,这两处都安装在淋浴花洒旁边的白瓷砖上，看起来很鸡肋，没什么实用性。
黎原冲完澡,用浴巾一边擦身,一边对着这两处琢磨。
还没琢磨出什么，敲门声响了。
“好了么？”男人低沉的嗓音隔着水雾和门,显得小心翼翼。
微朦雾气中,黎原动了动眉毛,软绵绵地应声：“好了。”
得亏他有先见之明，反锁了门，不然这人恐怕已经大步闯了进来。
到时你看看我,我望望你,气氛一旦旖旎起来就得耗去大半天,原定周末外出采购的计划恐怕也要推后。
刚搬进来,家里除了基本的家具连一套像样的锅碗瓢盆都没有,这也缺那也缺，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黎原穿好睡衣,擦着微湿的头发拉开门。
跟个大狗似的男人还守在门边，见他出现,便握着他的手腕往床边走。
到了床沿，黎原掀起懒洋洋的眼皮，略略一瞧。
只见宽大的双人床上随意摆着一套男款服装，牛仔外套、黑色长裤和一件内搭的灰色T恤，墙边还有几个印着熟悉logo的大袋子。
虽然衣服没摊开，却一眼就能看出不是高大男人的尺寸，款式也比较青春时尚。
“送我的？”黎原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这才几天，都会送人礼物了。
他随手拿起灰色T恤往身上比划，大小很合适，布料绵柔舒适，跟他身上过了两次水就松垮垮的睡衣完全是两码事。
放下T恤，又抖开叠放的牛仔外套，一瞧右下方的logo样式，顿觉有几分熟悉感。
他疑惑地“咦”了一声。
这时，一言不发搞得神神秘秘的男人眼看时候差不多了，摸摸鼻尖，方才温声道：“当时小陈可能弄错了，把这套衣服也发给了意大利那边，后来又不知怎么给耽误了，前些日子才送到。”
他一番话说得简单平淡，声线也不见多少起伏，但出院当日在别墅的主卧衣帽间见到这套衣服时，那种翻搅杂陈的心情，却铭记于心。
骗人的人撇开了伪装的过去，潇洒离去，却留下满屋子不给人喘息机会的记忆。
梳妆台上用过的淡绯色口红，沙发上午睡时常常搭在腰间的小薄毯，床头边一只贼溜溜的松鼠玩偶……每一处，都在无孔不入不经意提醒着这间屋子的主人，曾经拥有过什么。
以至于，盛檩只在别墅住了两天，就惶惶逃离了这个地方。
直到一时冲动走进筒子楼，做了那些没理智却畅快的事情，他才从公司旁的酒店搬回别墅。
后来又管不住腿每日早出半夜归，如此持续了几日，便是住进这间租住的小洋房。
想起那段纠结困恼的日子，盛檩心绪微沉。
等稍稍掩去这抹沉郁，他才上前从背后拥住充满沐浴露馨香的身体，贴着一片软乎的侧颈，低声说：“换上，我看看。”
黎原本来就没打算拒绝，闻言偏开头身子一旋，挣脱粘着后背的高大身躯，抱着衣服，快步进了旁边的衣帽间。
并非不能直接在卧室换衣，而是怕又腻腻歪歪耽搁时间。
昨日听老男人说，现在盛氏集团不归他管了，归他老子管，但盛家碍于颜面，就给他安了个副总的头衔。
空有头衔，其实压根管不着集团的重要决策，手下倒是还有个七八人的小团队，却没什么业务，日子过得无比清闲。
男人说起这些事的时候，眉宇间不见丝毫愤懑，反而对着一脸担忧试图安慰他的黎原，兴味地勾了勾薄唇：“我现在身体很好。”
所以，天天都没问题是吗？
黎原回想这一幕，提上裤腰，撇了撇嘴。
老男人真的变坏了。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着老男人现在对他的态度有所不同，那种对待女性特有的绅士般的怜香惜玉全不见了。
尤为体现在某种特殊时候，知道他耐，就更肆意索取。
黎原想起腰就酸软，无奈地摇摇头，穿上外套，缓步走出衣帽间。
此时卧室内的男人也换上了一身深色休闲装，疏阔的眉眼紧锁着他，眸中掠过惊艳的亮色，“好看。”
自然是好看的。
黎原对自己的颜值很有自信，双手插着兜，慵懒又恣意地抬抬下巴：“走了。”
……
上午十点左右，两人抵达购物商场。
很凑巧，也非常理所应当，这家购物广场依然属于盛氏集团旗下。
位于南城，距离别墅远一些，黎原先前没来逛过。
望着他脸上的微妙表情，盛檩噙着淡笑，掐了掐他的脸：“我们逛我们的，不搞特权。”
也就是不记账，直接花钱。
“哦。”黎原讷讷应声。
不高特权也好，但凡盛檩亮出身份，那么盛氏集团前总裁和小男生约会逛商场的八卦，很快就会传遍整个集团公司，再传到锦城的豪门圈子里。
他这个瓜，精彩跌宕，给大家的茶余饭后增添了不少乐趣。
只不过既然豪门圈知道了，盛家老爷子定然也会知晓，到时候恐怕就没有清净日子过了。
老爷子从前有多喜爱这个乖巧讨喜的孙媳妇，被欺骗后就有多生气，倘若知道大孙子又跟骗子在一起，指不定如何跳脚。
“怎么了？”盛檩拍了拍走着走着愣神发呆的人，“又想些什么呢？”
黎原回神，拂去心底那一丝忧虑情绪，微笑道：“我在想，一会儿谁付钱。”
听到这话，盛檩不禁扬起冷肃的唇角，调侃道：“你怎么越来越财迷了？”
黎原双手插着衣兜，散漫漫地回怼：“资本家哪懂普通人赚钱的辛苦。”
“……”
盛檩猝不及防被噎住，一时不知怎么接。
等到豪气地刷了几次卡，心头才感觉顺畅一点。
两人买了三套床上四件套，都是素净的颜色，一整套精致的金边碗碟，四套秋季睡衣，以及各种生活日用品。
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后备箱里，刚好中午，顺道在商场顶层的西餐厅用了午餐。
又想着周末难得出来一趟，就当约会了，盛檩便提议去看电影。
说起来，两人兜兜转转这一番，竟然还没一起看过电影。
只怪从前的老男人实在太忙了。
黎原清澈的眸子泛起一层柔光，主动挽住男人的手臂，笑盈盈地说：“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不用上班，不用早起，能按时吃饭，也能陪陪我……是不是有点自私？但我就是蛮高兴的。”
盛檩抬手揉了揉蹭着臂膀撒娇的小脑袋，弯了弯唇，故作为难地说：“不上班就没钱，怎样养你？”
“那……以后我要是成了国画大师，我养你？”不知想起什么奇妙画面，黎原嘿嘿一笑，“你每天给我洗衣做饭暖被窝就行！”
盛檩回：“我这不天天给你暖被窝？暖得腰都要断了。”
大白天说什么骚话呢？
黎原没接话，斜睨着眼睛，丢给笑容恶劣的男人一个警告眼神。
这一小会打情骂俏的功夫，两人已走到商场中庭。
只见偌大的中庭下方人潮涌动，不少年轻女孩围在舞台边兴奋讨论，有一些还拿着亮闪闪的应援牌。
黎原站在人群的外侧好奇地踮脚瞧了瞧，疑惑道：“办活动？”
“好像是电影宣传。”盛檩指了指演出台旁铺开的巨大海报。
“哦……”黎原淡淡应了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在顷刻间凝住目光。
电影海报上恰好有个半熟不熟的面孔，他心里刚萦绕出几分异样情绪，大厅的气氛轰然热烈起来，女生们的尖叫声刺激着神经，快要掀翻屋顶。
“啊——沈昱来了，沈昱，沈昱……”
“昱哥，我爱你！”
黎原：“……”
要不要这么巧。
远处，一身亮眼白色西装的沈昱，彷如一位尊贵矜傲的王子，高仰着头，在数名安保人员的保护下从容有度地走向舞台。
巧的是，黎原和盛檩驻足停下的地方，恰好属于沈昱登上舞台的必经路。
黎原下意识抓紧了盛檩的衣袖。
另一边，被热切欢呼簇拥着的大明星眉目舒然，嘴边挂着若有似无的矜贵笑意，任凭粉丝们破音的欢呼声震动耳膜，他也不会投去半个眼神。
然而，却在一个晃眼抬眸的瞬间，他瞳仁惊颤，笑意骤然凝固。
他的目光先是瞥见斜前方鹤立人群的高大男人，再惶惶地落向男人身旁的俊俏男生。
认出男生的刹那，脸上表露的惊愕竟是盖过了一贯的厌恶。
他定在原地，浑身如被一盆冰水浇透，心脏发寒，身体不由地轻微抖颤栗。
他们为什么又在一起了……
近乎空白的大脑中，唯有这句话反复回荡，他攥紧手指，甚至想冲过去抓住男人的衣领质问——
明知这个人是骗子，为什么又要和他在一起！
人群中出现短促的安静。
片刻间，望着一动不动凝视斜前方的自家哥哥，尖叫的粉丝们渐渐哑了声音，一个个顺着哥哥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个装饰精致的圣诞树。
助理见状，赶紧上前拉了拉沈昱的手臂，顿时将他从溺毙般的痛苦中拽出来。
他猛地喘了口气，这才恍恍然地走向舞台。
只是，经过这匆匆一瞥的小插曲，那份傲然不见了踪影。
-
对于在商场见到沈昱，盛檩毫不意外，这类活动每年不知有多少次。
况且还没等围观的粉丝有所察觉，他就拉起紧紧扒拉他袖子怂唧唧的某人走了。
到了旁侧的影院，盛檩先去售票处买了两张近期最热电影的观影票，一个爆米花奶茶套餐，才和黎原坐在休息区等候电影开场。
由于不少人都中庭大厅瞧热闹去了，电影院休息区的空位很多，相比那处热浪般嘈杂的声音，这里安静许多。
盛檩吃了两口对面的人递来的爆米花，想了想，问：“你刚才好像有点怕？”
黎原捏着爆米花送进嘴里的动作一顿，其实他倒也不是怕，只是莫名有点儿发憷。
换个角度想，经历了各种狗血欺骗的事情，他还能和老男人在一起，搁在其他人眼中，指不定把他想成什么样。
从前是口蜜腹剑的坏女人，现在是……诡计多端的诈骗犯？
反正，诸多不待见他的人当中，沈昱绝对算得上一个。
这人还有几千万粉丝，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可不就怂了嘛。
盛檩看他眼睛溜溜转，却愣愣想着事情的呆滞模样，一时心痒，在那翘起一撮头发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别怕，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黎原闻言没立即应声，指尖轻点着奶茶杯，脑袋里转着些神叨叨的东西，蓦地笑了。
“我突然感觉，自己是你养在外面人人喊打的小老婆。”
盛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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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男装的第十天
两人看的是一部近日热映的公路喜剧电影,剧情紧凑，笑点密集，确实挺好看。
黎原这人一贯没心没肺,电影刚开场十分钟，他几个“哈哈”笑声后，心头那一丢丢忧虑便不见了踪影。
电影结束，两人走出影院。
先前热闹的中庭早已人去台空，周围散落着细碎的礼花,商场的工作人员正在拆除舞台。
黎原随意地瞥了一眼，一只手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一只手放到唇边打了个哈欠,眯眯眼睛：“有点困。”
“刚才笑声那么大,”盛檩失笑道，“怎么一出来就困了？”
黎原：“可能笑得太多,脑袋缺氧了。”
盛檩搭着他肩膀的手搂了搂,语气柔和：“是了,一会车上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缓步往商场外走，步履和谐。
即便只是看背影,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融洽的亲密感。
商场四楼。
沈昱伫立在玻璃围栏边,幽冷的目光紧盯着一楼缓步离开的两道背影,沉沉浮浮的冷意笼罩全身,心绪难宁。
于他而言,越看见两人甜蜜的画面，越深切感受到命运对自己的无情嘲弄。
你不是不喜欢男人吗？
为何现在又能欣然接受？
那自己小心翼翼埋藏多年的恋慕究竟算什么？
难道仅仅是一场没头没尾的可笑暗恋吗？
不行！不行……
那种人,根本配不上你！
冷意骤然凝结，他再也难以遏制那份被命运捉弄的愤怒,攥紧拳头猛地砸向栏杆，矜冷的眼眸里灌满了深切的嫉妒与疯狂。
阿檩，既然你可以接受男人，那么凭什么我不可以！
……
回程路上，黎原迷迷糊糊睡了一觉，还觉不够，回到家又继续窝在沙发里小憩。
而先前把车停进小区车库时，盛檩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自是舍不得让他拿东西。
于是，自个跑了三趟才把大包小包的采购品搬回家。
等他把买回的物品一一摆放收纳好，沙发上卷着毯子的人早已睡得香甜，小脸粉扑扑的，很软乎。
盛檩瞧了两眼，主动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他极少下厨，并不代表不懂烹饪，相反因为在国外留学的经历，他的西餐做得不错。
煮意面的同时，将黄油下锅融化，洋葱末和蒜末炒出香味，再陆续加入肉末、番茄、虾仁炒熟，用小火焖直番茄软烂。
这时候，意面也煮得差不多了，捞起装盘，浇上肉酱，一道虾仁意面就成了。
盛檩本打算摆好餐盘，倒上两杯红酒，布置好气氛再去叫人。
沙发上睡觉的人却闻着味自个醒了。
“好香！”黎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趿着拖鞋走向餐桌，“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到了桌边，称得上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登时映入眼帘，转瞬间，黎原眸光泛亮。
他不假思索地吹起彩虹屁：“哇哦，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我最喜欢吃意面了！还有虾仁！老公……mua，你真好！”
盛檩脸上猝不及防被啵了一口。
这感觉，很是飘飘然。
却不想，他还没来得及仔细回味，亲脸的人腰一扭已经拉开凳子坐下，拿起叉子卷了面条就往嘴里塞。
饿死鬼投胎似的。
黎原的身心全在食物上，眼睛没再抬起过，吃了几口，感觉口干，又端起旁边的红酒杯，喝水似的灌了两口。
仿如牛嚼牡丹，哪有丝毫浪漫的氛围。
盛檩无奈地摇摇头，深感刚才专门弄气氛的自己纯属想太多。
半晌，他睨着眼前把红酒喝出豪迈气势的人，忽然凝了凝眼神，思忖一下，默默又给空了大半的高脚杯倒上酒。
换种方式浪漫，也不是不可以。
吃完晚餐，黎原算是真正的酒足饭饱了，半睡半醒地环着抱枕歪在沙发上，脸颊酡红，眼尾泛起一抹迷离的软红，特别撩人。
盛檩不禁多欣赏了几眼，却没动作，克制着收拾好餐桌和厨房才出现，状似随意地坐上沙发，指腹轻抚过染了酒意的面颊。
“要洗澡吗？”低沉的嗓子里满是不怀好意的诱哄。
黎原颤颤略沉的眼皮，弧度很小地摇了摇头：“早晨才洗过，累，不想动。”
“那我帮你。”
话音落下，黎原的身体陡然腾空，他用软绵绵的拳头砸了砸一片厚实的胸膛，勉强算作无声的反抗。
浴室内水声淅沥，雾气蒸腾。
喝了酒的眼眸迷蒙而乏力，黎原愣愣地垂着眼，两只手软软地撑着素白的瓷砖。
他能感觉身后的人正在用香皂涂抹自己的脖颈、后背和四肢。
只是给他洗澡，非常规矩。
香皂涂好了，这人又拿了个浴花将沫浴露的泡沫揉开，再擦一遍。
不知为何要多此一举。
黎原睁了睁沉重的眼睛，懒得理，随他去了。
等皮肤被泡沫润过一遍，鼻息间已经满是蔷薇的香氛气息，而另一边则是肥皂清爽的薄荷香。
两种不同的香氛因子，在狭小封闭的淋浴间无声混合。
过会儿，黎原被掐着小臂拉到莲蓬头下，水珠蓦地涌下，柔和地淌过皮肤，带走皮肤上混合的芬芳气味。
热水温度并不算高，多了几分微凉的清冽。
他的脑袋比先前清醒了些，打量面前规规矩矩的男人，启唇笑了笑：“今天怎么这么正经？”
盛檩并不回答，低声一笑，再将花洒取下，冲洗着手肘处滞留的泡沫。
冷峻的面庞上，薄唇紧抿，模样格外认真专注，但黎原瞧着这画面，心头总有几分不对劲。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几乎是为了验证他的想法，眼前的人很快关掉了水龙头，欺身向前，伴着一声低哑的轻笑，一把将人环入有力的臂膀里。
他低着头，深邃的眼瞳黑而亮，透出迷人又危险的温柔。
臂弯太紧，黎原根本没有任何逃离的机会。
倒也不觉害怕，稍稍用手抵挡一下过近的距离，轻挑眉梢，揶揄道：“你腰好了？”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黎原闻言，忍不住瞪瞪面前的人，正要嘟哝嘴巴骂一句，顷刻间，整个人已被抱起。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搂住肩膀，这时抱他的人俯身，温柔地碰了碰他的唇。
身后的瓷砖冰凉刺骨，黎原的身体禁不住抖了两下。
饶是如此，他并没有被放开，男人依旧抱着他，低头在耳廓轻轻一吻，语气带着惑人的低沉。
“你好像很好奇？”
“……好奇什么？”黎原一时不明白。
这次盛檩没有继续出声，再次紧抿那双冷淡的薄唇，一条手臂紧搂着怀里人的腰，另一手则握住黎原纤细的手腕。
两人十指紧扣。
突然，黎原开窍似的，好几日的疑惑一下就解开了。
他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原来，那看似鸡肋没用的扶手竟然有别的妙用。
他狠狠推了一把男人的肩，没好气地说：“你能研究些正经东西吗？”
黑眸沉着暗色，盛檩饶有兴致地勾勾唇，却没说话。
下一刻，黎原眉头轻微一蹙，也没了言语的力气。
夜色愈渐深沉。
一场夜雨悄然而至，静谧的小区渐渐染上了湿润的潮气。
没开灯的卧室，同样萦绕几分夜晚特有的微凉。
黎原整个人埋在暖融融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张红润的小脸，嘴巴如脱水的鱼儿轻轻翕动。
着实累着了。
想起方才的事，明明早就轻松的手腕不禁涌出一阵酸软感，听见卫生间房门关上的声响，指尖又不受控制地颤抖两下。
究竟是有多喜欢浴室，才会安装那种东西啊喂！
一肚子叽里咕噜的腹诽后，他抬起眼皮，对着走过来的黑影飞了好几个眼刀子。
只不过，黑影压根没感觉，径自钻进被窝，用温暖的身躯拥抱着被子里累得气息恹恹的人。
“你体力不好。”盛檩曲指轻抚怀里人略微湿润的鬓角，“抓了几分钟就坚持不住了，以后该锻炼一下才是。”
听见这话，黎原气得胸口起伏，恨不得往这人养好的腰上狠狠踹上一脚。
转念一想，又给忍了。
毕竟，他还挺喜欢的。
他没再理睬，眼皮渐渐耷拉下去，快要睡去时，又听身后拥着他的人幽幽叹气：“算了，不锻炼也没关系，以后我辛苦点就是。”
“……”
黎原无语，嫌他烦，用手肘狠狠往后拐了拐，这人才没继续吵人耳朵。
-
翌日醒来，黎原的小臂反较昨日更加酸胀。
他默默一思索，很快便明白是运动过后肌肉乳酸堆积的结果，可是洗个澡嘛，也没多大运动量呀，就离谱。
更夸张的是，到了画室，连笔也握不稳，抖个不停，根本没法好好作画。
于是，他只能坐在杜师姐最爱的躺椅上，一边放空大脑，一边揉捏酸软的手臂。
杜依依叼着根老冰棍进来，一看黎原的动作，随口调侃道：“手伤着了？我就说练习要适度，劳逸结合才是。你可千万别学穆无趣，咱们画室有一个卷王就够了。”
听着她愉悦的语调，黎原不自觉地扬起嘴角，朝她淡淡一笑。
“喏，吃冰棍。”杜依依随即递给他一根冰棍，又走到低头作画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穆秋峰那边，“你的。”
这些日子以来，穆秋峰性格变了不少，多了几分人情味。
他定神瞅了瞅冰棍，迟疑片刻还是接了。
杜依依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每次有好吃好玩的，给黎原带的同时也会给穆秋峰捎带一份。
冷不溜秋的穆秋峰虽不懂人情世故，却同样做不来特意针对的事，照样会给杜依依带一份。
一来二去，三人的关系因为有黎原在中间调停，倒是愈发融洽了。
杜依依送完冰棍，回到黎原旁边的木椅子坐下，吃着冰棍漫不经心地说：“美院和咱们国画系这边打算一起组织个采风活动，咱们系拢共就三个人，所以我把你俩的名字都报上了，周六上午八点校门口集中，去木西沟。”
黎原动了动耳朵，采风的事他先前听杜依依提过一嘴，并不意外。
穆秋峰那边则停下笔，抬起的冷眸在黎原掠了一眼，才对杜依依点了点头。
这点小动作自是逃不过杜依依的眼睛，她轻嗤一声，继续说：“美院那边的学妹说晚上还要露营，你们记得准备睡袋，帐篷的话可以两个人用一顶……”
顿了顿，她又对着黎原咧嘴一笑，“咱俩可以用一顶。”
“这个……”黎原知道杜依依故意说笑，配合露出为难的表情，“师姐，这不太好吧。”
杜依依“嘿嘿”笑了两声：“有什么不好的，到时候你穿女装去，咱俩就能睡一个帐篷了。”
穿女装？恐怕不行。
“对了，好久没见你女装的样子了，我还挺怀念的。要不你周六穿女装去吧，让美院那帮家伙看看，美人其实是不分性别的！”
黎原：不至于，真不至于。
杜依依：“乖师弟，你就再穿一次吧。”
黎原坚定地摇头。
杜依依：“呜呜呜，求求了。”
黎原转过脸不为所动。
两人一个劝说，一个拒绝，反复拉锯着，并没发现另一边画竹子的人早已顿住笔锋，墨迹不知不觉润透了宣纸。
睡一顶帐篷吗？
-
这日晚餐的时候，黎原突然想起周末采风的事，便给餐桌对面的盛檩说了说。
关于什么时候出发，有哪些人去，需要露营住上一晚等等，全都说得清清楚楚。
盛檩静静听完，点了点头，一贯沉静的面庞瞧不出丝毫异样，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将此事拂过。
片刻后，他给黎原的汤碗里舀了勺玉米排骨：“再吃点，你最近都瘦了。”
搬来这一个多星期，其实黎原已经胖了三斤，但他没说，乖乖端碗喝起汤。
不得不说，这汤还挺好喝的，老男人很有做菜的天赋。
盛檩这边放下汤勺，顺手拿起桌上的手机摆弄两下，不露声色地编了条信息。
“叮——”
仅有六人的工作小群里，已有十几天没冒泡的总裁诈了尸。
闲得抠脚的众成员一脸兴奋点开工作群，摩拳擦掌等待大展身手的机会，一看内容又给蔫了。
盛檩：【周六团建。】
李助理：【团建是什么鬼啊，总裁，我们要上班！】
盛檩：【双倍工资。】
强子：【好诶！】
阿超：【谢谢老板！】
李助理：【……】
李助理：【请问两位是？】
工作群里叽里呱啦讨论热烈着，餐桌周围则温馨和谐。
盛檩放下手机，觑了眼对面喝个汤也不消停，时不时晃脑袋晃腿的人，不由地弯起眉眼。
眼中，掩不住那抹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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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男装的第十一天
木西沟是锦城周边有名的风景度假村,各项设施齐全，有温泉度假酒店，特色小吃街,交通也很方便。
美院一行人加上国画系三人，总共二十一人，刚好达到景区团购的最低人数。
董菲玲是本次采风活动的组织者，她直接联系木西沟景区以团购的形式买了门票，景区那边会专门派一辆小巴车来庆大门口接人。
上午八点集合,小巴车要八点半才到，来得早的人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国画系的三人站在庆艺大学正门斜方的绿茵树下，习以为常地交换彼此带来的早餐。
杜依依吃了口穆秋峰带来的的朱记小笼包,又吸了两口黎原自己做的绿豆汤,眼睛一瞟，立即兴奋地朝远处招手：“菲玲,这里这里。”
与董菲玲同行的,还有一位背着登山包的瘦高男生。
她把手里拎的大袋子交给男生,叮嘱几句，这才改变方向走向杜依依，男生则拎着两个大袋子去了美院学生那边。
杜依依瞟了瞟瘦高男生,旋即对走到面前的董菲玲挤眼睛：“那谁啊,该不会是男……”
董菲玲瞪她一眼,立马打断：“学弟,别瞎猜。”
说罢,视线稍微一转，很自然地落到杜依依身旁的两个男生身上。
国画系的穆秋峰在美院学生中颇有名气,即便没见过本人，名字却是听过的。
董菲玲从前去画室找杜依依的时候见过这人两次,并不意外，倒是另一个模样俊俏的男生头一次见。
皮肤白皙，五官秀丽，尤其一双眼眸格外明亮，润着点秋水的潋滟，神态却很纯真干净。
又纯又欲。
大概也许，是个零。
董菲玲这人的gay达很灵，从未有失眼看错的情况。
她眯起眼睛多打量几秒，才转脸笑着问杜依依：“这个可爱的男孩子，就是你说的小师弟？”
“是啊。”杜依依闻言绽开笑脸，搭住黎原的肩，立马向两人介绍，“这是咱们国画系的吉祥物，原原小师弟，这位是董学姐，画油画的。”
董菲玲扯扯嘴角，忽略杜依依说起油画时的那抹嫌弃。
毕竟他们画油画的和画国画的互相瞧不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突然，她想起不知从哪儿听闻的传言，疑惑道：“我上学期听人说，你们画室不是来了位小师妹，长得还挺漂亮，是不是你嫉妒人家，把人欺负走了？”
“噗——”杜依依正吸了口绿豆汤，险些喷出来。
努力咽下去，她神秘地咧咧嘴，陡然笑起来：“小师妹就在你面前呀，哈哈哈，我就说应该穿女装，好生吓他们一跳才是！哈哈哈……”
她爽朗的笑声很有穿透力，顿时吸引了旁边一众美院学弟学妹的注意力，他们瞅瞅这边，看着四人中独一个捂着肚皮大笑的学姐，跟另外三人露出了一样的迷惑表情。
有什么好笑的？
国画系的人果然不正常。
屏蔽掉吵耳朵的笑声，董菲玲不禁再次挑眉，打量着笑容腼腆又尴尬的可爱男生。
敢情不仅是零，还是个女装大佬。
有意思。
董菲玲淡淡地扫了眼站在男生身侧一直没吭声的穆秋峰，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即提高声音对众人说：“旅游车快到了，还没到的赶紧催催，一会车上点名。”
她说完话没几分钟，景区派来的旅游车停靠在路边，大伙陆续上了车。
点名的事，由刚才帮董菲玲拎袋子的瘦高男生负责，董菲玲则被杜依依拉着坐到一起。
汽车刚出发，杜依依准备了一肚子的八卦立即往董菲玲耳朵里倾倒，大部分时间都是她在说，董菲玲偶尔敷衍地回应两句。
即便如此，伴着杜依依抑扬顿挫的声音，气氛仍然很热烈的样子。
相比起来，过道的另一侧就很安静和煦。
柔和的晨光从玻璃窗外斜斜地透入车厢，淡光暖意笼罩着身体，伴随汽车行驶中的轻缓晃动，格外助眠。
黎原昨晚被折腾到午夜一点，这会儿一坐下困意立即袭来，没几分钟就耷拉起眼皮，昏沉迷糊地睡了过去。
淡色金辉轻拂面颊，他的脑袋抵着靠背和玻璃窗的缝隙，并没有像其他车上睡觉的人把脑袋歪来歪去，唯有眼睫偶尔会轻颤两下，整一个乖顺软萌的模样。
小半个小时过去，一个短促的汽车晃动中，穆秋峰从画册中抬起头，眼眸不经意地向身侧掠去。
这一看，便再也移不开眼。
阳光的暖融柔和了素来冷冽的目光，流露出几分他自己也不懂的温柔，一寸寸，极为缓慢地抚过一张沉静而漂亮的睡脸。
穆秋峰性格寡淡疏离，却不代表辨不清美丑，自打见到这位小师弟的第一眼，他就知道，她很漂亮。
那时候还是小师妹，自然用漂亮来形容。
后来，小师妹成了小师弟，便要换一个词。
那简单点，他很好看。
女生变男生，这是件很奇妙的事情。但没关系，大家并不在意，反正师妹师弟都是同一个人就行了，他们国画系的人一向不拘小节。
起初，穆秋峰并不关心这点，却不知怎地，渐渐跟小师弟越走越近了。
乃至于不知何时，封闭的世界被撬开了一个口子，照进一缕迷人而舒适的阳光。
心里有点乱，他目不转睛地凝望了许久，却不能安抚内心的悸动，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
带了薄茧的指腹轻触上脸颊，一瞬间，便有一种极为奇妙的触感，令人心绪颤动。
一触之后，他收回指尖，可是很快又像被蛊惑似的，想要触摸那双灵秀的眉眼。
就在此时，昏睡中的人蹙了蹙眉，嘴唇翕动着，说了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穆秋峰慌张不已，快速将手缩回去，身体绷紧，腰背挺直，放在腿上的手指窘迫不堪地捏了捏。
心跳狂颤。
片刻后，直到用余光观察到身侧的人又睡着了，他才吁出一口气，放松肩膀，缓缓侧过脸。
按耐不住想要再看一眼。
可这次映入眼中的，却不是那张恬静的睡颜，而是修长脖颈边的一点刺眼的殷红。
那点红，从稍微扯开的衣领间半遮半掩地展露出来，如一片梅花沾染点缀，衬得皮肤格外雪白。
而那片梅花，似被揉捏过。
穆秋峰紧拧眉头，面色发沉，心底愈渐升起几分怪异的不适。
“啪——”
这时，一个零食包蓦地砸向他。
杜依依从座位上探出身体，举着手里的薯片袋子扬了扬：“师弟，赏你的……咦？小师弟睡着了，那一会再给他。”
扔完东西，她脸一转，继续和旁边的董菲玲嬉笑聊天。
给这一打岔，穆秋峰心中那抹道不明的异样彻底被打乱，他握着零食，转脸再去瞧那抹红，随着主人调整睡姿，早已藏进了衣领里，再不能窥视了。
是什么？
他突然不敢深想。
……
木西沟前半段是开发好的旅游风景区，后半段是一片没开发的高耸连绵的山脉，不过由于不少驴友总是选择这处作为驴行线的起点，进入后方仍能看到一条被人工修砌的小道。
他们本次采风去的地方，便是沿着小道而上的一处半山腰，那里山势平坦，有一个天然形成的大平台，山腰下方则是一片如画般的秋日村庄田野。
单是听董菲玲描述，大家就充满了向往。
只是临近中午了，距离她口中的绝美风景还有一半的脚程，一个个腰酸腿麻，都有点蔫。
董菲玲看情况，于是安排大家就地休息，简单吃过干粮，众人的精神头才好一些，之后继续前行。
瘦高男生在前方带队，董菲玲和杜依依走在最后。
杜依依许是累着了，比车上话少了很多，偶尔才会冒一句“好累”、“还有多久”的抱怨，董菲玲不理她，静静望着前方的两道身影。
左看右想，她始终觉着不对劲，用手拐了拐身旁的杜依依：“……这两人好像不对劲。”
杜依依顺着她直视不移的目光看向前方有说有笑的两人，不屑地挑挑眉：“啧，你才发现，我早看出来了。”
顿了两秒，她又“嘿嘿”一笑：“他俩没戏，穆无趣剃头挑子一头热罢了，小师弟瞧不上他。”
“是么？”董菲玲再观察两眼，犹豫道，“不是吧，我看你家小师弟一路上笑盈盈的，师哥师哥喊得可甜了，刚才他还分了块面包给穆无趣，穆无趣又帮他背了一会包，指不定两人故意不明说，搞暧昧呢。”
“……”
杜依依登时垮起脸，“瞎说什么呢，我家小师弟那是礼貌！背包……不就背了十来分钟嘛，暧昧，没有的事……”
董菲玲没有揭穿杜依依心虚的语气，不咸不淡地呵呵笑了笑。
这个零，好会钓。
-
山涧清风，从采风小队掠向后方。
此时，蜿蜒小路的拐弯处，正立着个森冷冷的高大身影，直接把狭窄的小道堵了个彻底。
强子和阿超对视两眼，打哑迷似的，最终由相对机灵的强子作为代表，凑到高大男人身边，小声提议：“老板，要不我们直接过去吧，就跟夫人说……偶遇？”
盛檩立即斜他一眼，声线如路边的溪水一般冰冷。
“你当这里是菜市场？”
强子悻悻地挠了挠头。
那老板您别在这儿生闷气啊，一路上都不知吃几回醋了，也不怕酸了牙齿！
其实，盛檩并非不想直接把人抢过来，但碍于那点颜面，一直没有行动。
那人只是跟同学出来游玩，自己却悄悄跟来，显得缺乏信任，太过小气。
再说到时一露面，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他占有欲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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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男装的第十二天
“哇——”
“好美啊！”
攀上山腰,田园山色如一幅精美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枫叶的微红衬着浓淡相宜的绿意，格外斑斓绚丽。
爽利的山风带着清新的山野气息拂过面颊,涤荡心田，将路途上的疲惫感一扫而去。
队伍中不断有人发出对大自然的赞叹之声，还有人对着蓝天旷野“啊——”的呼喊了好几声。
董菲玲没忽悠大家，这儿确实是一个适合露营采风的好地方。
欣赏片刻，自然是要拍两张照发发朋友圈的,不少人拿出手机或单反相机，有单纯拍景色的，也有自拍或者搞怪的。
黎原抬起手横过手机,挑了个满意的角度拍了两张风景照,给在家办公的某人发过去。
【给你瞧瞧。】
绿地平台的后方山脊处，有人手机振动一下。
盛檩刚点开聊天框,一条信息又发过来。
字面上带着几分遗憾：
【实景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可惜你没来。】
可惜？
盛檩缓缓抬头,凝视一眼前方发来信息的那道身影，再将视野范围铺开于整个蓝天山色之间。
若是没来，还真挺可惜。
稍作思索,他回复：
【好玩吗？】
黎原：
【好玩！】
【下次我们也来吧,一起露营看星星,肯定很浪漫。】
盛檩瞅着这段话,愈发心痒,恨不得马上从掩体的茅草杆子后冲出去，脚步动了动,又给忍住了。
出去后如何解释是个问题，更重要是,内心那点难以启齿的攀比心仍在作祟。
就是想看看比起那个所谓的师哥，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能有多少？
这种想法很没道理，但深陷恋爱中的人谁没有过患得患失的时候。
更何况，这人是个有前科的小骗子。
会撩人的小骗子。
盛檩兀自瞎琢磨的这会时间，黎原那边已经收好手机，被杜依依喊着捡拾木柴去了。
好巧不巧，两人向着三个大男人躲藏的茅草丛方向走来，盛檩被身后的强子拉了拉小声提醒，三人立即猫腰转移阵地。
“咦？怎么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杜依依猛地停下脚步，拉住黎原的手臂，花容失色：“该不会有蛇吧！”
黎原赶紧定睛瞧了瞧，清风徐徐吹着茅草摇摆晃动，却瞧不出个所以然。
出于谨慎，两人商量几句，转身换了个方向。
见他们离开，三人小团伙又轻手轻脚挪了回来，经过这一出，再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地方了。
这里视野也很好，可将下方的青草平台一览无遗。
黎原和杜依依捡了些大大小小的树枝，交给负责生火的男生，回到扎营的地方。
为图方便，大多数人用的都是液压帐篷，轻轻一提就能自动打开，女生使用也很容易。
不过考虑到夜晚山风比较大，固定四角的地钉就要打深一些。
这些活，由力气更大的男生们负责。
黎原这边刚把自己那顶蓝色帐篷支好，帮忙打地钉的穆秋峰立即越过两顶帐篷走来，一言不发捡起地钉，两三下弄好。
随后他朝着黎原点了点头，又去别的帐篷处忙活了。
黎原瞅着穆秋峰的背影，对自家师哥的特别照顾，颇为感动。
穆师哥果然是个大好人。
他刚这样想，旁边杜依依响亮的声音震颤耳膜：“穆秋峰——你个见……”
停顿一口气，“你个眼神不好的！你就不能顺便把师姐的帐篷也弄好……”
杜依依的帐篷正好安置在两位师弟中间。
她确实是故意的，穆秋峰没给她帮忙是不是故意就不知道了。
这两嗓子钻进正蹲身忙碌的穆秋峰耳朵里，他茫然地抬起头，皱了皱眉，等弄好手上这顶又折返回来给杜依依的帐篷打了四角地钉。
看起来不像小心眼记仇的样子，那么，十有八.九是把她忘了。
杜依依抽抽嘴角。
啧，男人。
“走，”她一时不爽，搭住黎原的肩，决定把可爱的小师弟拐走，“咱们逛逛去。”
黎原被她拉着在整个半山腰闲逛，直到意外撞见一对躲在僻静小树后接吻的小情侣后，两人才面面相觑颇为尴尬地返回。
这时，开阔的山腰平台已经支起了大大小小的画架子，看来还是有不少人是来干正经事的。
两人也选了个视野开阔没其他人遮挡的地方支画架，刚支好，从营地忙活一阵的穆秋峰出现，很自然地选择黎原旁边的位置。
杜依依见此一幕，转了转手里的毫笔，一时大发善心没继续横在两人之间。
既然是来采风，便不能再画各自擅长的花鸟鱼虫，要画一副山水画，这也是丁老布置的作业。
黎原的基本功不好，画画近景的花鸟还行，对于大框架的山水画却总是把握不好，一开始的构图就出了问题。
费了好几张画纸，仍然没找到感觉和方法。
再看身旁两位师哥师姐，画纸上已经有了大致的墨色山形，笔锋流畅，很是熟练从容的样子。
察觉到一道直视打量的目光，穆秋峰停下笔，观察着黎原发愁犯难的表情，又歪过身子端详他的画纸，寥寥几笔，非山非水涂鸦似的。
“不会？”穆秋峰轻轻勾唇，带了两分关切笑容。
黎原丧气地点了点头：“不会，完全不会。”
见他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穆秋峰眼中笑意更深，索性放下笔站到黎原身侧。
“下笔前，脑中要先有画面，不能想到哪里画哪里……”他微微俯身，略沉的声音伴着缭乱的山风拂过黎原耳边。
黎原下意识偏了偏头拉开点距离，不忘凝神去听师哥的谆谆指导，时不时乖巧点头应上一声。
“懂了吗？”指导完毕，穆秋峰问。
“……”
黎原微愣，很想继续点头，可对上师兄认真的眼神，却没法说谎。
穆秋峰见状，轻叹口气摇摇头，嘴角却溢着浅淡愉悦的笑意。
“我教你。”
话音刚落下，黎原执笔的手就被握住了。
他下意识想挣脱，这只手却引领着他在素白的画纸上挥洒起来。
“下笔前认真思考，下笔时却尽可能随意些……不要被束缚……”
一笔笔恣意的笔锋汇成庞博大气的明暗山脉，黎原不由地被画纸上的景色吸引，渐渐忘了挣脱。
远处，摇曳的茅草杆子后。
强子和阿超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不约而同往后挪了挪屁股，甚至还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
前方的陈醋厂又开工了。
明明攥紧拳头，却不出去制止那贴得过近的两人，自个生闷气，这不主动找虐？
不过……
强子腹诽不断的同时，又远望平台上动作亲密的两人。
即便是他这种没啥恋爱经验的壮汉子，也能看出那年轻小子对夫人有意思，至于夫人的态度……有点暧昧啊。
难怪某人气得咬牙发抖，好可怜。
强子很是同情地摇头叹气。
就在这时，被他同情的男人的手机振动起来，登时让那双紧拧的不虞眉峰又紧皱三分。
盛檩浑身透着暴躁不耐烦，本不想接，瞥了眼屏幕上“盛旭东”三个大字，眼神微凝，还是接了。
“什么事？”很冷质的语调。
对面一听，立马来气，骂道：“臭小子，你什么语气！”
盛檩的目光依然紧锁着前方两道背影，这两人怎么还没分开，好烦躁。
“就这个语气，有事说事，不说挂了。”
只能靠怼自家老子，才能勉强消消气。
对面的呼吸略显急促，似乎更生气了，平复两秒后，用一口浑厚的男声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上班？我要跟你妈去丹麦度假。”
“上班？我不是每天都在上班？”
“你小子少跟我装傻，我是说回来接管公司！”
那两人终于分开了，盛檩眼皮一颤，周身的冷意被风一吹淡去不少，也能稍微心平气和同他老子说上两句，“董事会的人没意见了？”
电话对面一声轻嗤：“那帮老家伙能有什么意见，他们还不是指望着分红，他们清楚得很，没人比你更合适这个位子……混小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要烦死这帮老东西了！”
后面这句话，才是真实想法吧。
盛檩垂了垂眸，对于重新接管公司确实有点心动，不过也就一点点而已。
“不回。”他眯起眼，深邃的瞳光继续锁住远处那道纤致身影，不禁勾起一抹兴味又欠打的笑意，“您要陪老妈，我还不是要陪我老婆。”
对面被这话哽了哽，很快反应过来：“你……你小子有个屁的老婆，不是已经离……”
不等那个词说完，盛檩很不尊老地掐断电话。
这通电话的时间，那个碍眼的男生终于回到自己的画架前，两人时不时说上两句话，刚才盘旋在盛檩头顶的青青绿意暂且散去一些。
就是不知，什么时候又会焕发生机。
还是要找个理由现身才是，可是怎么解释不久前还在家的自己瞬移过来这件事？
一时间，盛檩身上因为怼自家老爹带来的畅快气氛骤然变得凝重。
强子有所察觉，觑了眼老板紧绷而严肃的背影，拉着蹲在旁边的阿超又悄悄退了两步。
“超超，你说谈恋爱是不是会让人……”强子说得很小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阿超抿着唇笑。
陡然，强子眼睛瞪大，大骂一声：“卧槽！”
阿超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登时也站了起来。
出于从前当兵的经历，两人没有耽误半秒立即跃出草丛，直奔下方平台。
强子边跑边指着左侧的小山坡：“快快，着火了！救火！”
一帮绘画的学生闻声纷纷回头，只见两个魁梧的壮汉从身后斜坡一路狂奔，再顺着一人所指的方向看去，霎时间，所有人都慌了神。
男生们反应最快，立马跑向着火的小山坡。
黎原也要迈腿往那边冲，却被穆秋峰一把攥紧胳膊：“别去！”
说罢把人扔给旁边的杜依依，自个跑过去。
众人担忧地望着燃火的山坡，并没发现刚才两个壮汉冲下来的斜坡也跑下来一个人。
好在山坡这处草木不丰，仅有满地枯草和几棵小树，加上强子的指挥，众人很快就把初发的山火扑灭。
从发现到灭火，仅仅五六分钟，强子却累得够呛，一脸黑灰，满身焚草，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阿超的情况也没好上多少，却仍在弯腰检查有没有可能复燃的地方。
“这么快就灭了，我还以为有多严重呢？”
“可惜刚才没拍个照片，一会发个朋友圈吧！”
“我也要发，真有意思，哈哈……”
经历过这场灭火的学生中，突然有三人嘻嘻哈哈谈论起来，似乎把刚才的救火当成一场惊险刺激的冒险。
强子一听，猛地坐起身，朝着三个开玩笑的男生，大骂道：“他妈的，你们笑个屁！”
他一身腱子肉，脸上沾着黑灰，衬得眼神格外凶厉。
这股骇人的气势霎时将周围的学生震住，尤其乱开玩笑的三个男生梗着脖颈，涨红了脸。
场面一度很尴尬，鸦雀无声。
蓦地，一道清润的嗓音打破凝固的气氛：“……强子？”
黎原一直被杜依依死死拽着，等到火势扑灭才同其他人靠近着火的地方，方才他就觉得冲下山的两人很熟悉。
此时看看几米外阿超，心里顷刻升起些许怪异，却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禁不住往被烧去一片枯草的山坡上寻去，下一瞬，便见一个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从山坡的后方出现。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看见沾了枯草灰烬的衬衫裤子，以及一件被火焰燃卷了边的西装外套。
眸中闪过担忧，黎原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却被杜依依拉了下：“没事，他看起来没事。”
盛檩确实没什么事，衣裤上虽有不少黑灰，整体上看来却只是脏乱了一点，西装外套则是用来扑打火苗时烧着的。
察觉到山坡脚下的那道目光，他立即加快步伐，一边走来一边递给黎原一个安抚的眼神。
到了众人面前，盛檩没立即开口，先拍了拍还坐在地上生气的强子的肩，才扫视面前一个个面容青春而稚嫩的学生，冷冷道：“谁负责烧的火。”
他的神色冷然，没有方才骂人的壮汉可怕，却给人不容反抗的威慑力。
一个男生闻言颤颤地举了举手，好巧不巧，这人正是刚才三名乱开玩笑中的一人。
强子见此，火气更盛，撸起袖子眼看就要起来揍人，被盛檩一个眼刀飞去，又给怂怂地坐回去。
他气不过，啐了一口。
盛檩眼眸微眯，面色冷肃：“山火的速度可达80公里每小时，犹如高速路上疾驰的汽车，你觉得你能追上汽车吗？”
声线未有丝毫起伏，却让被询问心尖发颤。
男生哆嗦着嘴唇，不知是答不上来还是不敢回答。
盛檩冷冽的目光又扫向另外两人：“你们能吗？”
另外两人脸上渐渐露出愧色，其中一人讷讷地摇了摇头。
盛檩像一个教诲学子的老学究，点点头，“这种事并不刺激，也不好笑，若是再晚几分钟造成绵延的山火，后果……”
他没有说完，不少人的脸色都已经沉了下去。
此时，拎着药箱匆匆赶来的董菲玲了解到情况，立马对着三位学弟劈头盖脸一通痛骂：“让你烧个火，你瞎跑！想去蹲局子是不是……气死我了！还有你们两个……起什么哄……还发朋友圈，整天作大死，傻逼……”
实在没忍住，骂了人。
董菲玲可能受了杜依依的影响，也可能气着了，嗓门奇大，吼得三个男生缩着脑袋瑟瑟发抖。
在她教训人的悦耳声音中，其他人渐渐散去，回到营地，清理衣裳，给被树枝划上或火苗灼伤的伤口涂药。
半晌，小山坡下，已不剩几个人。
回味过来的黎原静静打量眼前假装看风景的男人，挑了挑眉，语气冷淡又嘲讽：
“所以你是超人，从家里飞过来的？”
盛檩：“……”
他就知道会是这种情况，如今却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不回答，直接上前强横地把人搂紧怀里，耍无赖地说：“这不担心你，你看要不是我带强子阿超来了，他俩就不会发现火灾，这挽回了多大损失啊，该给他们发奖金了。”
“嘁。”黎原把人推开，可没受他忽悠，撇撇嘴，“你还是想想怎么解释吧，给你三分钟，好好编。”
盛檩：“……”
杜依依转转眸子，朝着“打情骂俏”两人逡巡几眼，耸耸肩，很识趣地离开了。
这两人不是离婚了，怎么又在一起了？
她一面走一面琢磨，走了几步，头抬起，蓦地看见五米外伫立不动，眼神却幽幽落向那相拥两人的穆秋峰。
唉，好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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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男装的第十三天
三分钟解释……
盛檩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努力琢磨了半分钟，面不改色说：“今天公司组织团建，没想到临时改了地点……”
离谱。
黎原抬抬下巴,给了个“你接着编”的轻蔑眼神。
盛檩还就接着编了：“我也没想到，本想给你说来着，又怕你误会。”
“误会什么？”黎原追问。
当然是误会跟踪你。
这本来就是事实，但盛檩打死也不会承认的。
他战术上沉默一会，决定使用苦肉计。
于是眉头一皱,按住腰：“哎哟，有点疼，刚才好像闪到腰了。”
表情一点都不痛苦,演得很不走心。
闻言,黎原往他身上扎去好几个冷飕飕的眼刀子。
最后到底没忍心，上前抚去衬衫上的一点烧成半灰的枯叶,没好气道：“三天两头闪到腰,你到底行不行？”
“你又不是不知道。”
盛檩咧嘴笑了下,很讨打的样子。
黎原深深怀疑这人的恶劣因子是不是被激发了，最近总会时不时贫一下，返老还童了？
还是说贫嘴逗趣是他们盛家的遗传？
他的思绪没漫游多久,手腕一紧,一只大掌握住了他。
盛檩牵着人径直向营地方向走,早已收敛起方才的戏谑不正经,嗓音微沉：“其实腰不疼,但手有点疼。”
说着将另一只手展示到黎原眼皮底下，“好像木刺扎进了肉里,一会你给我挑挑。”
手掌黑乎乎的，几乎看不到原本的皮肤颜色,但能看见好几条纵横的血色划痕。
这一看，黎原就给心疼上了。
扁了扁嘴，倒是没哭，就是湿了点眼眶，身体往旁边挨得更近一点。
苦肉计还是挺好使的。
盛檩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唇。
回到营地，不少人身上的伤都处理好了。
三三两两坐在草地上休息，这事一出，大伙都不太有绘画的心情，需要缓一缓。
黎原扫了眼放医药箱的地方，直接带着盛檩过去，两人虽然没再手牵手，但看得出认识且亲密的样子。
不免有人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黎原没在意，既不掩饰也不解释，态度很自然。
他将高大男人安置在一张折叠板凳上，找了瓶矿泉水先让人洗了手，再从医药箱里找出医用酒精涂擦伤口的地方，简单涂上药膏。
至于扎进木刺的手指，则用消过毒的针小心翼翼地挑开外皮，让木刺外露一点，再用镊子夹出，最后消毒上药。
“还有吗？”黎原不放心，一边问一边捧着男人的手寻找，小脑袋晃晃悠悠的。
脑袋上还有一撮调皮的头发，也摇来晃去，瞧着可爱得紧。
盛檩顺势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没有了。”
“哦。”黎原抬起头，神色关切又乖巧，“那你饿不饿，渴不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盛檩不饿也不渴，用来掩体的茅草后面还有三个大背包，里面有不少物资，自然也不缺吃喝。
“不用，你坐着歇会儿。”他拍拍身旁的另一根小板凳。
微抬眸时，恰好用余光瞄见个走过来的碍眼身影，立即不让人歇了，主动侧过身。
“我肩膀好痛，帮我捏捏吧。”
平时可没这种好事。
不过眼下黎原内心还残留着对老男人受伤的心疼，没多想，把手搭过去就给他揉捏起来。
这点举动对于两人来说不算什么，拍背捏肩也谈不上亲密，却不想，这一幕令前往这处的某人浑身一震，骤然停下脚步，宛如一尊无声无息的石像。
盛檩蔑然地移开视线，望着悠然的浮云，轻轻扬起那双冷冽的薄唇。
小年轻，沉不住气。
不是对手。
穆秋峰驻足片刻，并没有仓惶逃离。
不知何种心绪作祟，他仍然不死心想要亲自确认两人的关系。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究竟是小师弟的什么人？
他们为什么手牵手，为什么如此亲密？
穆秋峰脑子里乱作一团，呼呼的山风刮得脸颊生疼，如劲竹的身躯也不堪侵袭晃了两下。
攥紧手心，勉强平复后，他才挪动沉重的步伐缓慢地走向谈笑的两人。
“你肩膀上的肌肉好硬好紧，不好捏，不捏了！”
“那你用捶的呗，用力点，别像小猫挠痒痒似的。”
“行！”
黎原立马给予一顿小拳拳暴击，力量不重，但过于密集，捶得盛檩连连求饶：“停停停，你是要你老公的命是不！”
这话一出，三米外走来的人又一次僵住，仿佛中了一箭。
走几步僵一下，活受罪。
这边的小拳拳捶背法终于停下，黎原狡黠地眨眨眼：“不是你说用力点的嘛。”
委屈巴巴的话语落下，他眼皮往上一掀，猝不及防瞅见那道僵硬的身影。
他丝毫不觉任何异样，蹭地站起来，笑着挥挥手：“穆师哥，你来了，你受伤没有，这里有医用酒精和药膏，你要用不？”
嗓音清润好听，面庞上挂着一如往常的灿烂笑容，眉宇间却溢出几分平时不曾见过的幸福感。
很刺眼。
秋高气爽，温度适宜，穆秋峰却产生了眩晕的感觉，他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睁眼时，小师弟已主动走到面前，他只好轻轻地扯了扯嘴角。
穆秋峰很少笑，除却嫌弃不高兴的时候大多都面无表情。然而此时此刻，他才懂得，原来有时候笑并不是因为愉快。
“你的手机，落在画架那边了。”他沉声说。
黎原接过手机，随便查看一下，“我都忘了，谢谢。”
他收好手机，出于同门师兄弟的情谊，观察起穆秋峰的情况，见这人脸上手上没有黑灰，心想应该清洗处理过了，便不再多问。
转而瞧见穆秋峰的黑色衣裤上还有不少的灰尘，他立马转身捞起刚才给某人擦灰尘的湿毛巾。
暗中观察的盛檩一瞧这情况，黑眸晦暗下去，拧住眉头。
“毛巾刚洗过了，穆师哥，你擦擦衣服吧。”黎原把毛巾递出去，一看就不是要亲自帮人擦的样子。
盛檩拧着的眉头旋即放松，黑眸亮了亮。
另一边，穆秋峰心底很沉很乱，却无法拒绝这一丁点的关心，愣愣地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衣裤上的灰尘。
即将把毛巾递还之时，他终于将那些纷扰的心绪悉数凝结，瞥了眼一直没起身仍然坐在小板凳上的男人，再直视面前的小师弟：“……这位是？”
“啊？”黎原没想到一向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师哥会主动询问，微愣了愣。
一时没有心理准备，便流露出几分羞涩的情态。
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身后的男人已起身，声音低沉，坚定而有力。
“我是他的未婚夫。”
盛檩早想好了对于自己身份的介绍，说老公有离婚协议书在那摆着，不妥，说男朋友又太随意，至于前夫什么的，没有的事。
他自觉这个说法很完美。
果然听到这话的两人，都愣住了神。
黎原呆呆地眨了眨眼。
未婚夫？他怎么完全不知道？
弄不懂老男人的心思，但他没拆台，顺着这话说：“我跟他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想着跟你和师姐说一声，没找到机会，不是想瞒着你们……”
越说声音越小，透出几分心虚。
其实他是实在不知如何讲述跟前夫纠葛不清这种事，才一直没说。
穆秋峰并未听出小师弟语气里的心虚，因为此时的他早已被“未婚夫”三个字砸懵了。
什么时候订的婚？在一起有一段时间了？
自己却完全不知道！
陡然，他脑中闪过一抹刺目的殷红……
衣领下的白皙皮肤，怯怯地展露着揉捏过的殷红。
这么说，这个老男人，恣意地拥有了他。
而那种事，自己从来不敢想。
但凡有一丝念头，都感觉对他是一种玷污。
一瞬间，穆秋峰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莫名的愤怒从胸腔漫溢全身，身体战栗，不由地握紧了拳头。
气氛怪异，似有几分利箭悬于弓上的紧张感。
“啧啧，你们三个聊得挺愉快的嘛。”这时，杜依依特有的明朗声线传来，讥讽意味十足，这话听着却有点想笑。
她拍了两下穆秋峰的肩，稍稍往前站一步，挡住这人颤栗的身体，悄声说：“冷静。”
随即，转向对面的两人，掰了几粒烤玉米扔进嘴里：“盛老板，盛家不是把咱家小师弟扫地出门了，现在您又来找他，盛家会不会找他的麻烦啊。”
说完，又把玉米棒掰成两半，没啃过的那一半递给黎原：“尝尝，刷了蜂蜜，可甜了。”
黎原接过。
盛檩这边凝了凝神，回道：“我的人，我自然会保护，不劳其他人操心。”
杜依依嫌一粒粒掰下来麻烦，直接上嘴啃，“那就行，要是再有下次，我就给他介绍个大猛1，喜欢咱家小师弟的人可多着呢。”
可不嘛，现场就有一个。
杜依依对着还有点烫嘴的玉米叹了一口气，一把勾住穆秋峰的脖子：“美院那边有个学弟找你，说要同你斗画，我让他先等着了，走吧，师姐看好你。”
她也不管穆秋峰同不同意，拉着人就走，而穆秋峰跟个没魂的木偶人似的，轻飘飘的，拉哪走哪。
压根就没有什么美院斗画的学弟，杜依依把人带到一个僻静的草堆子后面，率先席地坐下。
天边是晴朗的蓝天流云，周围清风和煦，很有开导人的氛围。
“穆师弟，你只知道小师弟从女生变成男生，应该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吧。”杜依依叹口气，拉了拉还直愣愣站着的穆秋峰，“来，坐下，师姐给你说说这个狗血的故事。”
穆秋峰静立不动，任风卷着衣袖，最终还是坐下了。
杜依依如同说书抑扬顿挫的声音，伴着风渐渐飘入他的耳中，而他的呼吸也跟随一个个跌宕离谱的情节紧缩或凌乱着。
……
“就是这样，”杜依依大致将事情说完，双手松松地撑在身后，嘴上叼一根枯草，“那个男人是盛家家主，有钱有势，你争不过他，再说你也看见了，小师弟很喜欢这个人。”
身旁的人一言不发，一直保持抬头望云的姿势，茫然的眼神少了先前的愤怒与不甘，却多了几分少有的愁绪。
杜依依斜睨一眼，吐出干草：“你也别怪师姐说话直接，那个男人确实挺有魅力，小师弟喜欢他一点都不奇怪……”
“那他喜欢师弟吗？”穆秋峰打断道。
这人突然出声，杜依依惊了下，很快砸吧嘴回道：“当然喜欢啊，不喜欢会偷偷跟来？你没看见护宝贝似的？”
“那师弟天天兼职最辛苦的那段时间，他为什么不在？”
“这……”杜依依斜瞪了眼穆秋峰，“那是人家两口子之间的事，我怎么知道？指不定有什么误会，反正现在重新在一起，肯定误会解开了。”
“是么。”
穆秋峰敷衍地应一声。
死心眼。
杜依依在心里骂了句，决定狠下心，采用打击式劝说法。
“反正你别想了，盛家家大业大，那人既是家主可比你我有钱多了，人长得也不错，成熟稳重有魅力，说实话你真比不过，趁早放弃，别陷太深。”
穆秋峰一声不吭，再次陷入沉默。
“师姐没想到你喜欢男生，”杜依依继续自顾自地说，“既然这样，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音乐系的男孩子吧，人美声甜，虽然是比咱们小师弟差一点，相处一下说不定喜欢呢。”
穆秋峰的沉默又深了几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杜依依眼看劝说效果不显著，懒得劝了，口干舌燥，只想回去喝水。
“走了，你慢慢想。”
她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灰，刚迈出两步，又被身后的话惊了步子。
“我比他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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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男装的第十四天
训完学弟,董菲玲立即联系了景区，那边派了位护林大叔前来查看情况。
护林大叔对发生山火的小山坡再次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又对董菲玲和造成火灾的男生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由于山坡上只有一些枯枝杂草，没酿成重大损失，最终罚款五百元以示警告。
董菲玲还向护林大叔承诺，过些日子会再带几个学生来给这片烧毁的小山坡种上些树木花草，算作弥补今日给环境造成的破坏。
护林大叔对她认错道歉的态度还算满意,叮嘱几句便离开了。
事情处理完毕，董菲玲心里悬了大半天的石头才算真的放下。
之后她重新安排了两名男生在远离枯枝杂草的地方生了火堆，烧红炭火支上烤肉架,不多时就飘出一阵阵烤肉的香气。
大伙中午只随便吃了点干粮,这会儿闻着味都忍不住咽口水，纷纷涌向烤肉架子边。
黎原也饿了,望了望那处,没忍住蠢蠢欲动的食欲,将吃了一半的烤玉米塞给男人。
“我去拿点吃的。”
在干饭这事上，他从来不含糊。
盛檩看着自家小松鼠急匆匆的脚步，毫不嫌弃地接着吃那半截玉米。
紧接着,在仅有六人的微信工作群里发了条信息：
【过来吧。】
此话一出,安静许久的微信群又是一阵沸腾,就连跑下山去溪边整理清洗的强子和阿超也出来冒了个泡。
线上线下,一派热闹景象,不远处的烧烤架子边，更是大有超市打折抢购的架势。
没几分钟,烤架子上的甭管肉、丸子、蔬菜都被一扫而空。
黎原捧着个小碗，乐颠颠跑回来,微微喘气，眉宇间俱是笑意：
“来看看，我抢到了什么，三片烤牛肉，翅根两个，香菇丸子三颗，还有你最爱的一把韭菜！”
盛檩：“……”
什么叫他最爱的韭菜？
内心话刚落下，一颗用牙签叉着的香菇丸送到了他的嘴边，被投喂这种事早已成为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他张开嘴咬住丸子。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腻腻歪歪地吃完，黎原又端起小碗奔向烤肉架子。
并非大家带的食物不够，而是吃一种欢快热闹的感觉，抢着吃才有意思。
这次的战况比先前还热烈，黎原细胳膊细腿根本没法挤到架子边。
好在没一会儿杜依依出现了，她气势十足，瞅着个空隙就挤了进去，眼疾动作快，加之其他学弟学妹都惧她三分，不到五分钟就收获了满满一碗。
“我分点给你。”她主动扒拉了一大半到黎原碗里。
黎原捧着碗，随意地瞧了眼杜依依身后，疑惑道：“怎么没见穆师哥，他不饿吗？”
“他啊，”杜依依夹起一块烤得油滋滋的牛肉放进嘴里，美美地眯起眼，“恐怕没什么胃口，诶，好吃！”
“为什么没胃口？”黎原不解地眨眨眼睛，蓦地惊道，“该不会是斗画输了吧。”
胡诌的鬼话，居然也有人信？
杜依依咽下嘴里的肉，揽着黎原的肩往营地方向走，边走边继续编聊斋：“压根就没比成，一个画国画一个画油画，有什么好比的。”
“哦。”黎原讷讷地点点头，“也对。”
-
由于食物的诱惑，大平台上掀起了一阵欢声笑语的高潮，然而另一处无人的草堆后面，却是吹不尽的瑟瑟秋风。
穆秋峰独自一人坐了许久，直到耳边传来的欢笑声逐渐淡下去，他才缓步返回开阔的大平台。
此时烤肉架旁的学生已经不多，大多数人凑了凑热闹便回到了画架前，毕竟这次主要是来采风，可不是来秋游烧烤的。
穆秋峰聚拢眸光看了眼自己摆画架的地方，却没有看到那道萦绕心间的身影。
微风吹起仅有寥寥几撇笔墨的宣纸，画纸上空落落，一瞬间，他的心底竟是升起一股无端而起的愤怒。
是来采风，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这份愤怒并不纯粹，还裹挟着其他的私心。
他心知肚明，但没有关系，只要能驱使自己做出行动就行。
他实在没法坐以待毙，更不愿眼睁睁看着那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
这次穆秋峰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向营地，步伐流畅而坚定，一路垂眸，并不为两人肩靠肩说话的亲密行为表露分毫情绪，又好像这刺眼画面根本没入眼睛似的。
到了目的地，他略微低头，声线不见丝毫起伏：“师弟，你的山水画画完了吗？”
黎原正跟老男人腻歪着，不知聊了些什么眉开眼笑的，听见这句稍显严厉的问话，顿时傻眼。
居然完全忘了这回事，色令智昏了。
“还没有！我这就去！”黎原反应过来，蹭地从草地上起身，同时挣脱了某人搂着他肩的那只手。
那手“啪”地摔在草地上，不疼，但很不爽。
“我完成了作业再过来，你先自己待一会。”黎原扭脸扔下一句话，不等男人回应，就跟着穆秋峰走了。
他们的脚步不慢，穆秋峰低头凑到黎原身旁不知说了什么。
黎原刷地抬头，嘴巴微张，看起来像是被吓着了。
沉默一瞬，他大声哀嚎道：“啊啊啊！穆师哥你怎么不早说，师父该不会真的罚我吧！师哥，你教教我吧，我一定好好学！”
这些话声音不小，顺着风传进盛檩耳朵里，几秒钟后，他凝着一双黑眸，冷哼了一声。
-
夕阳的霞光漫透了山峦，天幕流转，田园山色间已是另一副柔和画面。
某人作画的整整一个半小时，盛檩并没有前去打扰。
他认为，适当给予彼此一些自由和信任，也是很有必要的。
成熟男人要大度一点。
只不过，由于他没带笔记本电脑不能依耐工作打发时间，索性把后面到来的小团队成员召集开了个会。
谁在团建的时候开会啊！
老板您是魔鬼吗？
李檬低头悄悄翻了个白眼，看在钱的份上，方才认真地汇报起最近团队调研的几个项目。
说了片刻，她却发现自家老板的眼神总是时不时往某处飘去，不由地慢下语速，缓缓转头朝着那处看去。
这一瞧立马明白了，敢情是拿员工做掩护。
李檬虽然先前没在集团总部顶层工作，对于总裁的八卦却听说不少，什么夫人爱折腾啦，夫人其实是男的啦，总裁好像弯了等等八卦，都在她耳边传过。
只是她没想到总裁和夫人又复合了，更离谱的是，临时组织团建居然是为了追老婆。
这些是爬山路上时，逮着新入群的两名壮汉子问来的，两人说得简略，大致意思是这两人阴差阳错又在一起了。
怎么个阴差阳错法，没具体说。
再仔细琢磨下，总裁被骗得那么惨还能继续追妻，只能说妥妥的真爱了。
李檬收起心思，想想团建发放的双倍工资，继续汇报。
具备专业素养的项目调研内容传入耳中，盛檩并不是没听，听到疑惑的部分也会询问两句，但注意力始终侧重于另一处。
等看天色渐晚，陆续有学生收起画板，他则迅速终止了这场匆忙没准备，似乎也不是很有必要的会议。
将万恶资本家的恶行展现得淋漓尽致。
盛檩掐点掐得很好，他才走上几步，认真作画的某人便搁下了笔。
黎原欣赏着自己的画作，禁不住感慨：“穆师哥你太厉害了！要不是有你的指导，我根本画不出来！”
穆秋峰闻言，淡淡一笑，主动凑过去弯腰看画，“其实你悟性很好，就是太爱偷懒，师父放养那套不适合你，以后我会对你严格一点。”
“……啊？”黎原哽了哽喉咙。
他还是头一次听师哥说要对自己严格，感觉怕怕的，讨好地笑了笑，“不要吧，还是放养比较好，压力太大会失去灵感的！”
看他怂怂的可爱模样，穆秋峰顿觉心尖发软，没按耐住那抹悸动就要抬手往他脑袋上摸去。
“小原。”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男声吸引了黎原的注意力，他刷地转回头。
以至于手掌只能从他柔软的头发上遗憾地轻抚而过。
黎原的眸子里还带着画作完成的喜悦与亮色，看见男人，眸光不自觉又莹亮了两分。
迎上去把人拉到画架前，笑盈盈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盛檩并不评价好不好，嘴角润着点从容淡定的笑意，“不拿回家裱起来可不行。”
黎原知道他是在故意逗趣自己，撩起眼尾斜了一眼：“不行，这画还要交给师父检查的，不能裱起来。”
“这样啊，那可惜了。”盛檩颇为遗憾地说。
随即，用余光瞥见被挤到一边去的男生，突然生硬地转了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以后成为国画大师养我，让我给你洗衣做饭暖被窝，那你要再努力……”
“说什么呢！”黎原赶紧打断，瞪他一大眼。
这种私下情侣开玩笑的话，怎么能说出来，叫人听见怪不好意思的。
黎原红了红脸，悄悄瞟了瞟一旁的师哥，只见这人已经重新铺了张白净宣纸，很专注地盯着画纸，似乎并不关注周围情况。
师哥总是这样的，作画的时候特别专心。
黎原内心再次对勤奋的师哥生出了浓浓的钦佩感。
收好笔墨，他对仍然目不转睛恣意挥洒笔锋的穆秋峰说：“穆师哥，你帮我看一下架子，等墨迹干了，我再来收，谢谢。”
穆秋峰握紧笔，脊背萧肃，不出声，轻轻地点了点头。
黎原不觉丝毫异常，高高兴兴地拉着老男人离开。
两人伴着夕阳的霞光四处逛了逛，逛到一处没人的地方，交换了一个几分钟的亲吻，才慢悠悠回到营地。
此刻的夜晚早已悄然拉开了星辰的帷幕，不少人坐在篝火边闲聊看星星。
黎原也加入进去，听杜依依说各种奇闻趣事，跟着大伙乐呵呵地笑上一笑。
欢乐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眼一两个小时过去，大家的眼皮都开始打架，便陆续钻进了各自的帐篷。
黎原打着哈欠往自己的帐篷走，也懒得问身旁的男人有没有带帐篷这种蠢问题。
到了帐篷前，他随口问：“你带睡袋了吗？晚上可能有点冷。”
既然这人跟着来了，那肯定做了充足准备。
听见这话，盛檩果断蹲下身，将帐篷旁的背包打开，掏出个更大号的睡袋包，很理所应当地说：“带了，双人睡袋。”
黎原：“……”
果然很充足！
两人是恋人，从前还是夫妻，睡双人睡袋没什么不妥，可就是觉着怪怪的。
仿佛自己一会钻的不是睡袋，而是个圈套。
周遭渐渐安静下来，甚至隔壁的帐篷里已经传出了呼噜声，黎原困得睁不开眼，没心情多想，躺进了男人铺好的双人睡袋里。
下一刻，温暖的高大身躯也躺进来，顺势将他拥入怀里。
陡然，黎原内心莫名警铃大作，赶忙用双手抵住男人的胸口：“这里不行！”
盛檩一听，险些笑出声。
虽说封闭狭小的帐篷确实有点刺激，但周围可有不少人，他还不至于如此禽兽。
不过嘛，趁机逗一逗怀里的人，倒是没问题。
略微一想，他先在那带着淡淡馨香的脖颈边吻了一下，再贴近耳廓，从低沉的嗓子里溢出一声轻笑：“放心，我不碰你，你声音太大了，要是一时忍不住被人听去怎么办？”
黎原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你想想，我们旁边是你师姐，再旁边是你师哥，到时候你一出声被他们听见，你清纯小师弟的形象岂不彻底毁了？”盛檩越说越来劲，犯难地叹口气，“唉，今天有点累，但起码至少得一个小时，这么久你肯定没法不出声……”
黎原实在听不下去，狠狠捶了他一下。
“哎哟——”盛檩很不走心地痛呼一声，加紧了怀抱，低头在微撅的嘴唇上碰了碰，“所以一会你乖乖的，别撩我，撩出火你可得负责。”
“谁稀罕撩你！”
黎原气鼓鼓地骂了句，扭身背对着人。
逗老婆确实是件趣事。
盛檩根本压不住上翘的嘴角，很快追上去从背后把人拥住，低声说：“其实啊，你每时每刻都在撩我，我现在就想吻你了。”
……
窸窸窣窣的谈话声后，隔壁帐篷里没了动静，不知是睡了还是正在做不为人知的事情。
杜依依左边耳朵得以放松，又竖起右边耳朵去听另一边帐篷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过分了。
要不是她亲眼看着那人进了帐篷，恐怕还以为里面没人呢。
“唉……”
半晌后，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弟，师姐把帐篷隔在中间，其实是保护你啊！
睡吧，今晚别哭。

第64章 男装的第十五天
露营那晚,穆秋峰哭没哭不知道，反正从采风活动结束那天起，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进的疏离感愈发强烈。
是人也冷淡了,精神也恍惚了，完全一副遭受失恋打击的憔悴样子。
不过这得知晓内情的杜依依才能瞧出一二，落在其他人眼里，只是察觉这人脸色不太好。
-
这日清晨，一身运动服似是刚晨跑结束的丁老来到画室,老人家扫了眼画室内的景象，再瞧瞧三个自觉勤奋的徒弟，满意地点了点头。
“来来,休息会儿,我同你们说个事。”
丁老不仅对徒弟们采取放养模式，并且自己酷爱摸鱼,没事绝不会来画室闲逛,尤其大清早穿着运动服就来了,更是少有。
说明确实有事。
听到他的话，三个聚拢到一张老榆木做的方桌周围。
四个人，每人一个方位,表情状态却截然不同。
杜依依单手撑着下巴懒洋洋的,眼底的黑眼圈能看出昨夜没睡好,黎原睁着两只滴溜溜的明亮眼睛,双手扒着桌沿,笑容腼腆，模样很是乖巧。
另一个人,则微低着头，一身如同深渊静海的寂静,散发出行将就木的颓然气息。
面露两分慈祥的丁老看着面前的三人，顿时有种扑面而来的违和感。
这种感觉仿佛是，三人同处一室，却完全不属于一个世界。
画室的悲欢并不相通。
丁老多瞧了瞧左手边明显处于“悲”状态的穆秋峰，再缓缓把视线移开，清了清嗓子说：“昨晚我接到《鉴宝》栏目组的邀请，说有书画品鉴的部分，所以想请我去看看。”
杜依依一听，清醒不少，耷拉的眼皮掀开。
语调慢悠悠：“既然师父您特意来这里，肯定是答应了。”
丁老轻轻颔首，假模假样咳嗽一声：“咱们学国画的应当淡漠名利才是，我啊，实在是同学邀请推脱不开。”
淡漠名利？
你老整天飞来飞去参加各种活动，哪里淡薄了喂！
这番话是没人相信的，只不过大家对师父充满了绝对的尊敬，从来不揭穿。
黎原笑眯眯，杜依依撇撇嘴。
至于另一个人，没表情没声音，还神游着。
“那你们谁跟我去？”丁老淡淡扫了眼三人。
杜依依第一个摇头，嘿嘿笑道：“师父您知道的，我嘴巴没边到时一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是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我不去！”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态度明确，她一向不喜欢参加这类似的活动。
丁老很是理解地摸摸下巴，又瞧瞧左右两位徒弟，斟酌片刻，把脸偏向左侧：“秋峰，要不你跟我去？”
穆秋峰这人性子冷淡，看着很难相处，但有一个优点，就是他从来不怯场，不管什么场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的样子。
带他去，特别稳，绝对不会出问题。
之前丁老带穆秋峰参加过多次展会活动，他从来不拒绝，本以为这次也会点头同意，然而他却缓慢地摇了摇头，淡淡地瞥了眼对面的小师弟。
一双明亮眸子里透出的期待好奇格外显眼。
穆秋峰收回目光，嗓音淡淡：“您带小师弟去吧，我最近有点事。”
气息弱而散，不像是有事，倒像身体不舒服。
“……有事？”
丁老常年跟各种老家伙打交道，眼力劲儿没话说，这会三两下已经看出穆秋峰不对劲。没再劝说，转而扭头对最小的徒弟说：“那你跟我去。”
“啊？”黎原愣愣地张了张嘴，疑惑道，“师父你怎么不问我？”
丁老轻哼一声，挂着慈祥的笑容：“你都快把‘我想去’三个字写脸上了，你师父又没瞎。好了，先说好可不是去玩的，等下我发点资料给你，回去多看看，再买身像样的衣裳，到时节目上穿。”
“哦。”
黎原乖巧点头，眸子里掩不住那抹雀跃。
他确实很想去，不是为了上电视，而是对“鉴宝”这类节目的喜爱。
上辈子他没去上大学前，每周都会和爷爷准时收看一档“天下藏宝”的节目，那时两人为了嘉宾带来的东西是不是真品，常常争论得面红耳赤，猜错的人还要负责洗碗。
后来，被时光润色的画面渐渐成了默片，争论的聒噪声音消失，只剩下温馨怀念的回忆。
倘若自己能够参加“鉴宝”节目，又可以让下面的老爷子乐呵一阵了。
事情谈妥，丁老把从前徒弟整理的国画资料发给黎原，便让大家散了。
资料包含各类名家的作品以及鉴赏知识，足足70多个G，就是用半个月也看不完。丁老知道这点，着重让黎原看节目上展示的三位画家的作品。
黎原对着电脑屏幕上从前根本看不到的真迹扫描图，眼睛都快瞪直了，有种即品尝满汉全席的眩晕幸福感。
他如此如醉地盯着真迹图，没察觉有个人怔怔地望着他耳边的一点红痕，再沉重呼吸，惊惶地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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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丁老悄悄把杜依依叫出画室，找了个方便说话的小后院子。
他直接问：“穆秋峰怎么回事？一周不见，他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杜依依被师父叫出来时，就猜到是要询问穆秋峰的事，可是该不该把两个师弟间的事情告知师父，她却拿不定主意。
毕竟穆秋峰目前还处于暗恋，她要说了，岂不是侵害人家隐私。
杜依依短暂思索了下，换了个神叨叨模棱两可的说法：“师弟他，成长了。”
人生头一次失恋可不就成长了嘛。
“成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丁老没好气地说，“别和老人家打哑迷，说人话。”
杜依依只好坦白：“师弟他好像失恋了。”
“失恋？”丁老闻言略微一惊，但也仅仅是震惊了下而已，很快一脸没所谓地说：“我还以为穆家破产了，原来是失恋，年轻人分分合合很正常，你有时间开导下他。”
杜依依不置可否，乖乖站着没吭声。
“这小子爱钻牛角尖，从前为了比赛的画能够五天五夜不眠不休，现在为情所困恐怕……”丁老自个琢磨起来，转向杜依依问，“那他喜欢的人是咱们学校的？”
杜依依点头。
“那人不喜欢他？”
这问题好扎心，得亏离画室远当事人听不见。
杜依依又一次点头。
“这样……”丁老想了想，“那我安排他去博物馆实习一段时间，见不着面，忙起来就没空瞎想了。”
这法子确实不错，于是师徒俩一合计，就给穆秋峰安排了新的去处。
杜依依本以为死心眼的穆秋峰偏要在画室守着小师弟，却没想中午时师父随口一提，他没有丝毫考虑就同意了。
许是撑不住，想要逃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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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渐暗，暮色四合。
黎原一直沉迷于丁老发的资料包上面，画室里其他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等察觉过来，已是徬晚。
比每天回家的时间晚了四十多分钟，他急匆匆地收拾好东西，关窗关门，出校门后打了辆出租车。
家里那人怕是等急了。
可是，却没有一通催促询问的电话，该不会生闷气了吧。
最近老宝贝愈发黏人了，没按时回家真的会生气，然后晚上就会把气撒他身上，没个两三小时消停不了。
而且不知道什么毛病，跟个大狗似的，总喜欢在他脖子或者锁骨的地方咬上几口，即便穿上有领子的衬衫也不能将痕迹完全遮住。
黎原想着，下意识触摸颈边今早新鲜出炉的一点殷红，刚抚上皮肤，陡然间，雾气、瓷砖、扶手组合的奇妙画面纷纷拥入脑海，还伴随着一股从脊椎上涌的战栗。
不可否认，属于男人的那份磅礴力量感，着实太令人着迷了。
黎原狠不争气地滚了下喉咙。
要不等下回家，先在沙发休息一下再吃饭？
这个放浪的想法升起的一瞬间，黎原赶忙红着面颊摇了摇头。
想什么呢！
不能这么没羞没臊的！
他揉了揉悄悄泛红的面颊，打开车窗吹了阵徬晚的凉风，那点旖旎遐想才勉强散去。
随后，他又给家里那人发了条信息：
【在画室耽搁了一会，马上就回来，十分钟到家。】
信息发过去，迟迟没有收到回复，黎原皱了皱眉，莫名地觉察出一丝怪异。
但这时他已经下了车，便没再发信息，径直向家走。
到家后，房门半开半掩着，仿佛特意为他打开似的。
黎原没由来地感觉一阵忐忑紧张，咽了口唾沫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入。
一进门，直视客厅里的画面，赫然愣在原地。
倒不是家里遭贼的可怕景象，而是让人一言难尽说不出话的诡异场景。
只见三个满身肌肉的壮汉一字排开虎凶凶地站在客厅窗帘下，前方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位银发银须的老人，正是盛家的老爷子。
而他的斜对面是个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高大男人。
面色黑沉的男人抬眸看向黎原，蹙了蹙眉，眸子里润着浓浓的关切。
不知是不是给这套操作整无语了，他抽了抽嘴角，没有开口。
此时两人含情脉脉的眼神无声地交流着，有人看不下去，猛地杵了杵拐杖。
“咚咚咚——”
闷声震颤在心尖。
盛老爷子冷冷地睨着黎原，不足两秒，便嫌恶地移开视线，厉声说：“过来，跪下！”
黎原捏紧手，没半点动作。
与此同时，被绑的男人立即开口阻止道：“不准跪！”
黎原捏紧的手心随之松开，似是有了倚仗和底气，腰背不自觉挺得更直了些。
如今早不是初入盛家老宅任人搓扁的情况了，他才不跪！
见此情况，老爷子气得胡须发抖，索性把拐杖扔掉，颤抖的手指指着不孝大孙子：“你你……要不是你老子抱怨你不去公司，我还不知道你又……”
手臂一挥，改为指向黎原：“你竟然又来找狐狸精！你被灌迷魂汤了是不是！”
狐狸精？
黎原还是头一次被人骂作狐狸精，这别样的词汇让他呆住无法言语。
“明知是个诈骗犯，你还来找人，没出息的东西，简直丢尽了盛家的脸！”
“我乐意。”盛檩满不在乎地回怼。
仅仅三个字又把老爷子气着了。
他抚了抚胸口，缓上两口气，眼一横不再搭理已经中了蛊的大孙子。
转向黎原，似是有备而来地说：“你说个数，要多少钱才能离开他。”
哈？
什么鬼？
您老是不是什么奇怪的电视剧看多了？
所以，他现在应该回什么？
蓦地，黎原脑中突然冒出曾经不知哪儿看过的狗血剧情。
他心念一动，不暇思索道：
“不行，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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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男装的第十六天
“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
这话仿佛一个灌满礼花的气球被“嘭”地扎破,一屋子人全被惊到呆滞，空气中充斥着荒诞的滑稽感。
他们愣眉楞眼地盯着黎原，以及,他的肚皮。
尤其孩子他爹，震惊之余，还露出了一丝古怪的迷惑，似乎在思考肚皮里会不会真有自己的孩砸。
黎原：“……”
没有的事！
不要再盯着他的肚皮看了！
刺向肚子的目光太炙热，黎原不得不双手抱住腹部挡了挡视线,同时拉扯嗓子干涩地笑了两声，“嗯……这个，我只是看气氛太严肃,跟大家开个小玩笑,小玩笑，呵呵……”
客厅里安静得近乎诡异,干巴巴的笑声回荡其中,由于没人搭理,显得更为尴尬。
黎原立即合上嘴巴，绞着手指，委屈巴巴地低下了头。
低头并非真的委屈,而是没脸见人,若不是考虑某人还被绑着,他恐怕已经捂脸转身跑掉了。
就在他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时候,活了八十几年见多识广的老爷子率先缓过神来,并且，势必将豪门大戏演下去。
“且不说你根本生不出孩子,就算发生奇迹真能生，不过私生子罢了,盛家可不认，你也别想再进盛家的门，哼！”
这个“哼”怎么有种傲娇的调调，还有您老是认真的吗？私生子是什么啊？
奇奇怪怪。
黎原张张嘴，想把跑到没边的话题拉回来。
没等出声，另一个人抢先怼回去。
“既然是我的孩子，我认就行了。至于盛家的老宅门，我又不住那里，进不进有什么关系。”
盛檩语气沉稳缓慢，可一番话搭配着无所谓的表情，偏偏特别气人。
“你……”老爷子霎时被气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反正只要有我在一天，狐狸精生的孩子别想上盛家家谱！”
盛檩：“不上就不上，谁稀罕！”
黎原：“……”
喂——
你们为了根本不可能生出来的孩子吵哪门子架啊！
黎原内心吐槽不断，却压根插不上话，只能默默看爷孙俩互怼。
“你要继续和他在一起，连你也逐出家谱！”
“别拿家谱威胁人，老封建！”
“小混蛋。”
“老古板。”
……
怼了几分钟后，老爷子一个起身杵拐杖的动作，猝不及防地终止了这场无畏的口舌之战。
“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我管不着你。”老爷子杵着拐杖往前走，走到黎原身旁时停住，嫌弃地打量两眼，“不男不女，没规没矩，哼！”
不男不女……
黎原淡然地抚了抚手，没有脾气。
老爷子嫌弃完毕，又偏头睨着木椅子上不能动弹的大孙子：“反正刚才离婚协议书也签了，以后这人跟盛家彻底没了干系。你要喜欢，就当个情人小老婆养着，呵呵，指不定哪天就腻了。”
这人都要走了，还不忘再说两句话给人添堵，敢情还记着方才怼不过大孙子的那点愁、那点怨。
老爷子斜睨着自家大孙子逐渐泛黑的面色，很是满意地挑了挑那双须白眉毛，就连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随后，三名壮汉和一位手拿文件的老管家跟在老爷子后头，相继离开了两人的小家。
“啪——”
大门被重重关上。
这时，一直保持乖巧少说话的黎原陡然打了个激灵，僵硬的手脚总算恢复活力，赶忙找了把剪子将男人身上的麻绳解开。
绳子绑得并不复杂，身体没受多大伤害，但侮辱意味极强。
盛檩回忆着当时被按住肩膀绑在椅子上，被迫在离婚协议书上按手印的屈辱，脸色再次阴沉下去。
确实是老封建！
翻来覆去就是旧时那套家法家规，动不动就让人下跪认错，不讲道理！
黎原剪完绳子，将盛檩全身大致检查了下，发现手腕处有些勒痕。
“手腕有点红，我去拿药膏给你涂一下。”
见他转身要去找医药箱，盛檩收回精神，一把拉住人，蹙了蹙眉欲言又止：“协议书的事……”
不等他说完，黎原嘴角已浮上一抹柔和笑意：“我明白，你先坐着歇会，一会再说。”
事到如今，他内心早就不在意那份离婚协议了，老爷子说他与盛家再没关系，他也不在意。
唯一在意的，搁在心上的，至始至终只有眼前这个人。
黎原很快找来药膏，将并不听话还站在客厅中央的高大男人拉到沙发坐下。
一边仔细给男人的手腕上涂药，一边不疾不徐地说：“我知道你是被迫的，离了还可以结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说着顿了顿，他抬起明亮的眸子，弯了弯嘴角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成我前夫了，没想到你一直没签字……”
心间霎时涌出几分甜蜜。
黎原没忍住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原来你……那么舍不得我。”
被吻的地方泛起点点温软的感触，盛檩原本忐忑内疚的心绪宁静下来。
可转念想起协议书上另一个果决潇洒的签字，心头又不是滋味。
“那你就舍得我吗？”
黎原执起男人另一只被勒红的手腕，指尖仔细地揉开药膏，眼眸低垂，勾出个浅淡的自嘲笑容：“怎么可能舍得，当时手发抖笔都握不住，可是他们说你不想再见我了，又说不签字就送我去坐牢，我……害怕……”
怎能不怕，倘若男人真的恨他怨他，因爱生恨送他去蹲大牢也不是没可能。
甚至许多大家族还有各种糟蹋人的腌臜手段，随便花点精力对付他，他都不可能安稳地活到今日。
“其实爷爷挺好的，他从来没有派人来找过我的麻烦，还帮忙处理了户籍和学籍的事情，从前他对我那么好……”忆起从前与老人家相处的点点滴滴，黎原禁不住红了眼眶，“我却骗了他，他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他耷拉着脑袋不抬头，那点落寞却逃不过盛檩的眼睛。
盛檩轻轻叹气，将人揽进怀里，轻拍背安慰道：“都过去了……爷爷只是暂时还没想明白，拉不下脸面，多给他一点时间吧。”
过了会儿，埋在他胸膛的小脑袋才点了点头，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听声音好像哭了，盛檩又把人搂紧一些。
给予的怀抱无限温暖，他深邃的眼眸中却不免掠过点点暗色。
其实老爷子有两点说没错。
这人是诈骗犯，也是狐狸精。
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眼泪说掉就掉，时不时就往自己怀里扑，还有撒娇可爱的模样……
每一样，盛檩都难以抵挡。
他早已妥协得彻彻底底，骗子就骗子吧。
大不了以后把人管严一些，让他只能骗自己。
这般想着，盛檩心底悄然升起一丝丝对自我不争气的愤懑，又逐渐汇聚成汹涌的意念。
不做点什么实在难以平息。
于是，他任由心念的驱使，拥着怀里的人快速翻了个身。
“怎……”
身体骤然调转，黎原惊呼了半声，可一对上男人黑眸里翻涌沉浮的眸色，他便立即明白了。
他不说话，只用一双纯真的眼睫忽闪忽闪地勾人。
没想到眼下的情况竟然与他回家前畅想的一样，真要在沙发上休息一会？
还没吃饭呢！
抱着他的男人可不管这些，自顾自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和颈边，又强横地交换了一个令人心跳错乱的亲吻。
然而就在黎原张开双手要勾住男人脖颈时，男人却刷地起身离开。
走向客厅那张突兀显眼的木椅子旁，挑挑拣拣起来，选满意了，再返回。
黎原无语地撇撇嘴。
还挺会废物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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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黎原两个小时后才吃上晚饭，瞧瞧时间，说是夜宵更恰当。
由于老爷子突然来这一出，加之两人消耗了不少体力，这顿夜宵吃得一点不秀气。
一大盘饺子，一锅小龙虾，两盘用来荤素搭配的清炒小白菜和西兰花，光看着就食欲大振。
两人先吃了些饺子缓解饥饿，随后一边吃虾一边闲聊，至于沙发上的凌乱暂时无人在意。
聊着聊着，黎原说起要去参加鉴宝节目的事。
“没想到师父真的愿意让我去，我可不能丢他老人家的脸，周六你陪我去买套衣服吧。”
他说着把一只剥了壳的小龙虾递到盛檩嘴边。
盛檩略微偏头咬住虾肉，咽下去后，问：“要不让小陈把最新的杂志送来给你瞧瞧？”
“这个……”
一个普通学生穿国际顶级大牌上电视节目，恐怕不太好。
黎原想起丁老离开画室前叮嘱的话，说道：“师父说不能太高调太显摆了，要低调要内敛，要有仙气儿……”
“……仙气？”盛檩打量两眼桌对面头发毛燥燥的人，没忍住勾了勾唇，“没看出仙气，倒是看出了傻气。”
黎原扒拉了下头发，给了个轻飘飘没威慑力的眼刀子。
也不想想他的头发是因为谁才弄成这样的！
盛檩见他软乎的模样笑意更深，想了想说：“那找老裁缝现做吧，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加急的话三两天就能做好。”
黎原点点头。
两人继续闲话，黎原吃得差不多了，便开始剥虾投喂。
盛檩接连吃了几只小龙虾，感觉有点辣，喝了一口冰镇的柠檬水润嗓子，杯子搁下，蓦地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就说怎么对这个节目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原来前两日听沈昱提起过，他好像是节目的特邀嘉宾。”
听见某人的名字，黎原握着虾肉递到一半的手指陡然顿住。
却在转瞬间，展露出和善的笑容，“这么巧呀。”
“是啊，真巧。”
盛檩跟着感慨，又看虾肉快到嘴边，便前倾身子主动去咬那纤细的手指。
却不想，手指的主人猛地收手，让他咬了个空。
“要吃自己剥。”
黎原把虾肉往盘子里随便一扔，擦擦手，快步进了卧室。
盛檩以为他是累着了，没有多想，继续消灭余下的食物。毕竟不能浪费食物这点，他可一直谨记着。
等吃完，他简单收拾了桌子，很自然地往卧室走。
然而，扭了扭门把手，却打不开了。
任他如何敲门，“老婆”、“宝贝”的喊了好几声，里面都鸦雀无声毫无回应。
竟敢偷偷见面。
睡沙发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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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男装的第十七天
从前的鉴宝类节目总有几大必不可少的道具,中山装、白手套、太师椅、放大镜。
这些年观众们越来越精明挑剔，单靠这些所谓专业的“道具”已经糊弄，更不能吸引大家的眼球。
因而好的鉴宝节目不仅要真专业,请来业内真正的大咖，还得推陈出新，加入一些时下年轻人喜欢的元素，邀请当红的娱乐明星便是其一。
沈昱对古玩字画一窍不通，本不想来,经纪公司却说可以借此打造凹一个贵公子读书人的人设，为他下部饰演民国少爷的戏宣传造势，他便接受了节目邀请。
大部分娱乐公司就是这般目光短浅,只管凹人设炒热度,压根不管所造的人设与本人气质是否符合。
沈昱这人确有几分矜冷斯文气，但也仅仅外表上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其实他高中毕业后就进了经纪公司,没上过大学,更是连高考都没参加,而个人百科里留学深造的经历全是经纪公司特意包装的。
去国外的大学走一趟，拍几张照，再花钱弄个野鸡大学的学历,摇身一变就成了留学海归。
更可笑的是,他这般仅仅具备高中知识的文化水平,前些日子,竟然因为在综艺节目上解了道二元一次方程,被一众在场嘉宾喊作学霸，就连主持人也跟着起哄。
好在沈昱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没借此买条热搜真吹自己是学霸。
休息室里。
沈昱回想起当时综艺节目上一些十八线糊咖溜须拍马的表情，翻开台本的指尖一顿,不屑地撩起嘴角，胃里还涌起一阵阵的恶心。
今天要连着录两期节目，至少要录到半夜，想起这点，胃部的不适更加强烈。
沈昱放下台本，下意识揉了揉腹部。
就在这时，节目组派来的小编导敲了敲化妆间的门。
门敞着没关，她见沙发上大明星垂眼没回应，便和投来视线的化妆小姐姐对了个眼神，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休息间。
“沈哥，我来跟你对一下节目流程……”
小编导汤晨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面容青涩，局促地站在沈昱身旁，脸上堆着拘谨的笑容。
胃部感觉舒适些了，沈昱缓慢抬头，对着女孩轻轻颔首。
态度冷淡疏离。
不过比起某些拽天拽地耍大牌的明星，倒也还算客气。
汤晨见状稍微松了一口气，搬了张椅子坐到沈昱旁边，捏着台本慢慢说起流程……
“就是这样，沈哥您只要每件藏品上台的时候，说说看法就行，导演说自然随意些，就算……”她说到这里，犹豫起来，不知该不该把导演交代的话说完。
耳旁没了声音，沈昱微抬眸，睨她一眼。
汤晨斟酌着继续说：“导演的意思是……您可以适当地随意发挥，说错也没关系，嗯……就当增加节目效果，不不……不是让您故意出糗的意思。”
一席话说得胆战心惊，这些大牌明星最难伺候了，汤晨刚入行就听前辈说起过，所以她宁愿熬夜秃头剪片子，也不愿对接明星。
偏偏这次人手不够，本来做后期的她居然被导演抓来临时充当编导，还给她安排了最难接待的一位。
想想同事胡丽丽被安排对接庆大国画系的教授，她就羡慕嫉妒恨，胡丽丽还在微信上说，那位庆大教授的徒弟是个特别好看的男孩子，非常容易害羞，夸他两句耳朵就红了。
这么可爱的男孩子，谁不喜欢啊。
汤晨越想越好奇羡慕，以至于出现幻觉，竟然听到了胡丽丽那口总是比一般人爽朗开怀的笑声。
“哈哈，原来你二十二岁了啊，乍一看还以为是高中生……”
伴着声音，两道身影出现在化妆间门口。
胡丽丽大大咧咧惯了，根本不敲门，直接把人带进来。
“这次录节目的人比较多，没办法单独安排休息间，考虑到你和丁教授只有两个人，所以安排你们和沈哥一间。”
她话音刚落，黎原的视线随意投向休息间内部，毫无准备与沙发上循声抬头的大明星来了个眼神碰撞。
仅仅一瞬，刀光剑影掠了一下，两人不约而同移开目光。
呵呵，真是好巧。
黎原一路上礼貌乖巧的笑容不由地僵了僵。
来之前，他做好了遇见沈昱的准备，以为仅仅录节目的时候才会碰面，也打好主意，到时装作没看见就是。
却没想到，见面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冤家的路总是太窄，竟然还要共用一个休息间。
要不找丁老去？
稍稍一想，黎原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他本来就是受不了丁老和业界大佬们商业互吹的热烈气氛，才想着找个地方清静一会。眼下遇见个不怎么顺眼的人而已，就要匆忙换地方，显得他很怂似的。
“丽丽姐，谢谢，这里挺好的。”
黎原很快想明白，向胡丽丽露出个腼腆的微笑。
能安排给大明星的休息间自然是好的。
不仅给的休息间最好，还花了大笔费用请人来，指着他拉一拉收视率呢。
胡丽丽心里不屑，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
转念记起制片的叮嘱，又不情不愿朝着大明星走去。
共用休息间的事，节目组提前给嘉宾们说过，但出于“尊敬”，她还得过去赔个礼说两句好话。
胡丽丽这人心直口快，向来做不出这种卑颜奴膝的行为，对着大明星不弯腰不低头，随便说两句“抱歉”、“希望理解”之类的话，就转身走了。
等回到黎原这边，垮起的脸立马变得和颜悦色，跟变脸似的。
大明星低着头似在出神没瞧见，汤晨却看得目瞪口呆。
好拽！
看来背地里传言她是台长侄女，恐怕是真的，底气足，才敢连大明星的面子都不给。
这一会儿思索功夫，胡丽丽已经拉着黎原，笑呵呵地对起了台本。
汤晨瞧着两人，简直嫉妒到眼睛发红，再瞅瞅身边不知为何散发冷气的大明星，心里立马又凉了半截。
什么时候录节目啊，快冻得受不住了！
汤晨本着那点拿钱办事的工作态度，硬着头皮和冷淡至极的大明星对完了节目基本流程，也不管对方听没听仔细，说了句：“沈哥你忙我先走了”，便抓起本子起身。
至于胡丽丽和呆萌小哥哥那边，她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只能路过时多瞧两眼。
这一看，猝不及防惊艳了眼睛。
好长的眼睫毛，好小好嫩的脸，好灵动的眉眼，皮肤也很白……
近看，她才知道胡丽丽微信里的夸赞太过委婉，这哪里是特别好看，这是美。
她一时间不知如何形容这种美，恍恍惚惚地走出休息间，禁不住拿这人与冷脸不理人的大明星比较起来。
近乎没有犹豫，当然是小哥哥更好看！
而且这人也亲近，笑容仿佛会发光，浑身上下有一种灿烂明朗的别样感染力。
她突然有种预感，这期的节目收视率怕是要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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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原这边足足和节目组派的编导对了一个多小时的台本，其实前二十分钟就把流程大致对完了，后面的时间都是闲聊。
大部分时间都是编导姐姐呱啦啦地说，他负责听和微笑。
等人终于被导演的电话叫走，耳边才算清静。
同时，他谨遵丁老的嘱咐，一直保持着不给老人家丢脸的严谨态度，坐得非常端正老实，笑脸也从未消失过。
故而人一走，他的面容和脊背再也坚持不住，纷纷松懈下来。
揉揉脸，捶捶背，喉咙还有点干，便想起身接杯水喝。
却不料，他刚起身走到茶吧机旁，安静的化妆间内陡然发出一声突兀的冷哼。
声音不低，像是故意让他听见似的。
黎原皱了皱眉，一边接水，一边扫了眼空无第三人的休息间，最后幽幽的目光落向靠着沙发，闲适地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的男人。
他知道冷哼声出至哪里，思索片刻，决定装作没听见，喝着水，慢慢走向距离较远的化妆椅子。
不是怂，只是不想搭理罢了。
可是他这般样子，却似乎给了另外一人继续冷嘲热讽的机会。
走上几步，耳边再次传来一道裹挟冷意的嘲讽：“虚伪。”
……虚伪？
黎原还是头一遭被人如此讽刺，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这一愣神，又有好几个令人不适的词汇砸向他的后背：“诈骗犯，恶心，卑鄙，贱……”
最后一个字刺得人头皮发麻，黎原的胸口嗖地窜起一股怒火。
他不想与人吵架撕逼，太难看，但真要撕起来，他也不怕！
捏紧拳头，在又一声难听词汇砸来时，黎原猛然转过身体，直视仍然专注看向手机屏幕的大明星。
“沈昱，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巧了，我也不喜欢你。”
听见这些话，沈昱慢慢地抬起头，依然是那副矜傲冷然的样子，仿佛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并非他说。
他很无辜。
黎原险些气笑了，倒不知谁更虚伪。
他没闲心跟这人掰扯，也没功夫欣赏大明星的演技，上前两步，一瞬间，将那些掩藏多年的秘密一股脑揭开。
“我知道你喜欢盛檩，医院电梯口撞见那次，我就知道……”
沈昱刻意淡漠的眼神中泛起一丝寒凉。
“可是你怎么不想想，我明明与你初次见面，都能从你的敌意中察觉你的心思，为什么被你暗恋多年的人却从未察觉？”
黎原轻蔑地扯出个浅笑，“只能说，你的演技确实太好，你刻意不让盛檩察觉。”
“那么，如今就不能怪别人把人抢走，你针对我没有丝毫意义！”
一通嘴炮打出去，黎原喘了一口气。
而此时，沈昱扬起头颅，冷然的眼眸已然浸染出愤恨的赤红，这抹红紧盯着黎原，仿佛下一秒就会化成利刃将他撕碎。
黎原吓得后退一步，用余光觑了觑半掩的门，准备随时跑路。
好在沈昱仍有几分明星的架子，气疯了也没上来动手，只是冷冷地憋出两句：“你不配！你是个下作不要脸的诈骗犯，你根本配不上他！”
骂就骂吧，不打人就好。
黎原见对方没有揍他的打算，稍稍放下心，光论吵架，他可没在怕的。
“我配不上他？笑话，配不配得上，容不得外人来说，我倒是感觉，我与他配得很！还有你们人人都说我是诈骗犯，那我究竟骗他什么了？骗钱？那可没有……”
说到这儿，黎原突然狡黠地弯了弯眼，“真论起来，我只是骗了他的感情和肉.体，可是我也很爱他呀，那么在感情上就不能算是骗。至于肉.体上嘛，唉，一言难尽……”
这番话说完，大明星的脸色已经黑里泛着绿，身体战栗，很明显被气狠了。
黎原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对待情敌嘛，自然不能手软，能虐死绝不虐活。
他想了想，说：“沈昱，最后我再劝你一句，别抱着那点过往过不去，别不甘心，当初你选择隐藏感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永远放弃他了。”
不知那一句话戳到了沈昱的痛处，他身上的愤怒有所收敛，颓然感笼罩着全身。
黎原见此，并不同情，冷下声音：“还有，我不会一直容忍自家老公和觊觎他的人见面，他现在确实什么都不知道，还把你当成多年好友，但你要再约他见面……”
他没有说完，威胁人什么的，太掉份了。
但如果真到无法忍耐的那天，他一定会告诉老男人。
到了眼下的情况，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最终这间休息间还是没法待下去，本来他只想找个地方清净一下的。
黎原可怜自己一分钟，不再给毫无还手之力的情敌丝毫眼神，捞起背包大步走了出去。
房间之外是一条铺着夕阳余晖的走廊，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偶尔路过，远处传来琐碎又热闹的忙碌声，现实的开阔的，并不困顿于小情小爱的世俗声音。
世俗一点，没什么不好。
黎原没什么大爱情怀，却向来不是为情为爱钻牛角尖想不开的人。
对沈大明星说的那些话听起来是扎心，却句句发自内心，就是不知沈大明星能不能想通。
距离录节目还有好些时间，也不见丁老的身影，黎原没地方去，便在演播间四处转悠，看别人搭梯子搬道具。
本想上去搭把手，低头看看自己月白色的唐装，立马乖乖退到一旁。
衣服是改良唐装，找老裁缝定做的，款式料子都很好，五位数的价格虽然贵，却很值，穿上身真是仙气十足。
素来吝啬赞扬的丁老看见，都禁不住夸了两句。
黎原倚着过道墙壁，忍不住摸出小镜子看看自己这张脸配不配得上衣裳。
“盒饭到了，要吃的自己过来拿！”这时，有人喊了一嗓子。
吃了晚饭再录节目，是惯例了。
黎原收起镜子，寻了寻周围仍然没见丁老，便摸出手机询问老人家在哪里，好送饭过去。
虽是边走边发信息，其实他有注意前方的路。
没料到的是，却有一个抱着几个盒饭的女孩，莽莽撞撞地向他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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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男装的第十八天
“小心！”
不知谁喊了一声。
黎原随着声音怔怔地抬起头,只见前方有人直直朝自己奔来，手上似乎还端着些饭盒汤碗类的东西，最上层,则是一碗飘着辣油的红汤。
糟了！
就在这时，一股快速且强大的力量将来不及反应的黎原重重一推，他整个人瞬间脱离碰撞的范围。
与此同时，伴随几道“啪”、“哗啦”、“啊”的复杂声音，转眼之间,过道上已是一片狼藉。
那碗油汪汪的辣汤果然洒了一地，并且准确无误地溅了被撞的人一身。
“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我没看见……”撞人的女孩手足无措地道歉,赶紧将怀里几个变形的餐盒放到地上，“我……我给你擦擦吧……”
“啪——”
胡丽丽毫不客气地打开女孩的手,眼神极冷。
又见被推向一边的黎原正要走过来,立即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黎原见状,停住脚步。
此时那撞人的女孩仍在不停道歉，怯弱又可怜，与对面胡丽丽冷到吓人的脸色形成鲜明对比,不看地上的景象,仿佛是她欺负了人。
已有远处的工作人员发现这处的情况,频频投来视线。
胡丽丽瞥了眼,攥紧拳头。
她并不介意直接和眼前搞事情的女生干一架,可干起来后如何给台长叔叔交待却是个大问题，到时人家一口咬定是不小心,反倒显得她脾气大不饶人。
胡丽丽性子豪爽，却不是没脑子的蠢货,这几年在台里见过的勾心斗角、作妖手段多了去，她可不会送上去给人当枪使。
只不过她心头仍是咽不下这口气，骂了句：“傻逼！”
随后一脚跨过油污地面，狠狠撞了撞女孩的肩膀。
黎原睨了眼被撞得踉跄后退的女孩，与走向自己的胡丽丽碰了个微妙的眼神。
两人似乎都明白对方眼神里的意思，没多交流，快步离开了这里。
安全通道口。
高处的风更为凌冽，飘逸的衣袂随风猎猎而动。
黎原看着那根本擦不去的油渍，紧拢着眉头：“丽丽姐，要不是刚才你推开我，恐怕我就……你的衣服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诶，不用！”胡丽丽将沾上红油的湿巾拋进旁边的垃圾桶，抬脸一笑，“我这衣裳路边摊买的，不值钱，再说又不是你的责任，赔什么赔！”
略微思索，她爽朗的面容沉了沉，“倒是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刚才那小场务可是专门冲着你来的，那碗红汤要是浇你身上，可就糟了！”
黎原不由地扯起嘴角露出个苦笑，语气迟疑：“好像是吧。”
他内心已有怀疑的对象，或者说根本不用怀疑。
除了那位看他不顺眼的大明星，他想不到还和谁结过仇怨。
原本他还以为先前那通嘴炮劝说多少能起点效果，没想到竟然把人惹毛了，连这种背地使阴招的手段都想得出来。
挺low的，也很无聊。
黎原内心吐槽时，胡丽丽也在琢磨，嘀嘀咕咕地说：“到底是谁呢……应该也是今天来录节目的人，丁教授的死对头？想在节目上压你们一头？可是没道理啊……如果是这样直接找丁教授的麻烦不是更好，那就是单独针对你的……”
说到这里，胡丽丽脑中骤然闪过什么，旋即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黎原：“难道是……该死！我可算知道为什么看他第一眼就不喜欢了，果然没看错，这人……啧啧，不行！”
“瞧着挺清高傲气的，私底下居然是这种人！我得给我小姐妹说，让她赶紧脱粉。”
胡丽丽摸出手机，噼里啪啦地敲字。
到了此时，两人虽没明说，却早已心知肚明话语中指向的人是谁。
胡丽丽一面和闺蜜微信上疯狂吐槽，一面安慰黎原：“你别担心，录节目前我陪着你，绝对不给别人搞事情的机会，不过等下录节目的时候，要稍微注意点，别被三两句话带沟里……唉，小人难防啊。”
不仅小人难防，嫉妒还会令人发疯。
-
简单吃过节目组准备的简餐，晚上七点左右，“鉴宝”第三季第五期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节目总共有四位“鉴宝”嘉宾，一位是博物馆的副馆长，姓赵，一位是考古学家夏教授，另一位便是国内知名的书画家丁老，三位都称得上是古玩字画届大佬级别的人物。
唯有一人，在几位专业大佬的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节目组要的就是这种反差效果，观众也想看明星与“古董们”会擦出怎样奇妙的火花。
鉴宝节目每期共有四件藏品，按照本期本台上的流程，前两件藏品是玉器和陶瓷，后两件藏品才是书画，所以上半场黎原安心当观众。
不过由于他坐在丁老后方，每次丁老点评发言的时候也能得到一两个镜头。
不知是他看藏品的眼神太炙热，还是听见藏品报价时的表情太生动，挺吸人眼球的，摄像大哥给的镜头渐渐多了起来。
投在大屏幕上的画面次数多了，观众席上逐渐有人发现了丁教授身后的俊俏男生，即便镜头没给到时，也会瞧上两眼。
反而一开始备受关注的大明星，似乎被冷落了。
沈昱的点评实在泛善可陈，翻来覆去就是“典雅”、“好看”、“漂亮”这些词汇，起初观众们以为大明星故意装作没见识，颇为接地气的鉴赏还能惹得大家“哈哈”几下。
后来大家逐渐发觉沈昱压根搭不上几位大佬的话，这才意识到恐怕并非假装不懂，而是真的不懂。
偏生几位大佬都有一股子傲气，任由导演在下方如何使眼色，就是不带沈昱玩。
三人从魏晋风骨聊到明代宣青，气氛热烈，而最边上的沈昱仿佛身处另一个空间，冷气嗖嗖的。
黎原瞅瞅不知是讨论还是吵架的三位大佬，再看看坐冷板凳脸色阴沉的沈大明星，轻轻地挑了挑眉。
谈不上幸灾乐祸，单纯看坏人遭罪有点爽罢了。
另一边，主持人眼看三位大佬的争论愈演愈烈，赶紧让第三位持宝人上台，从而把场面拉回正轨。
第三件需要鉴定的藏品是一副字帖，经过一番讨论此帖乃是清代著名书法家的真迹，并且是一副瘦金体字帖。
主持人几句话自然而然引到现场展示上，丁老顺势接过话：“那就让我的小徒弟来为大家演示吧，他恰好练过两年。”
可算轮到黎原上台了。
这是台本里本就制定好的流程，黎原并不意外，上台写下事先便定好的秾芳诗的前四句。
穠芳依翠萼，焕烂一庭中，
零露沾如醉，残霞照似融。
且不说字写得多么天骨遒美，单是看一袭月白唐装的俊俏小哥哥站在台上，就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等字写好，再看字，观众席中又是一番赞叹之声。
大多数人不懂书法，看不出好坏，不懂具体好在哪里，却不妨碍大家表露朴素的情感。
叹一句很美，很好看。
“爽利挺拔，秀美雅致，好字！”
主持人及时发言，稍稍挽救了下大家贫瘠的词汇。
黎原上台的时间并不长，从写字、展示再到向大家介绍何为瘦金体，拢共还没有十分钟，至于这段会不会被完整剪辑播出，还得看后面有没有更精彩的环节。
这段放松环节过后，主持人说了段广告词，终于到了第四件压轴藏品登台的刺激场合，也是本次节目最大的看点——唐寅的《雪霁图》。
观众们或许头一次听说“雪霁图”三个字，但不可不知唐伯虎，因而此件藏品一上台，现场的气氛立即涌上高潮。
与所有人一样，黎原睁大眼睛紧盯着大屏幕，可伴随着视线移动，他的内心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
似乎在哪儿见过。
此时三位老师新一轮的“真论”重新开始，唇枪舌战，照样不带另一位大明星。
主持人看不过去，主动往大明星哪里引了两个问题，只不过没几句，又被激烈讨论三位抢走镜头。
“我认为是真品，”夏教授说，“前几年就听说民间收藏家以4000万从海外拍到了《雪霁图》，应该就是这幅了。”
赵馆长摸着下巴附和道：“以我看过上千幅真迹的经验看，我也认为是真……”
丁老不屑地哼了一声：“一个道听途说，一个没凭没据，我看你俩都是瞎猜。”
赵馆长立即怼回去：“啧啧，老丁，看你的意思认为这幅是赝品咯，你倒是说说假在哪里，可别也是没凭没据。”
丁老面色微变，似是被这番话噎住。
其实他也看不出哪里假，只是凭借直觉和经验就是感觉不对劲。
不愿服软改变观点，他只好嘴硬道：“反正不是真品。”
赵馆长“噗呲”一笑，嘲讽意味十足。
丁老脸色又难看几分。
主持人见气氛焦灼，于是问在场的观众：“大家觉得是真是假？”
"真！”
“真！！”
认为是真的声音呈现一边倒的趋势，主持人内心也偏向是真，不过为了把悬念搞足，他又问了问大明星：“小昱，你认为呢？”
沈昱不假思索回道：“我也觉得是真。”
三位大佬都知道他是瞎猜，完全不在意他的看法。
主持人随便接了两句话，突然瞧见歪着脑袋一脸疑惑，画面明显与其他人不同的黎原，顺势把问题抛过去。
“丁教授的小徒弟似乎有不同的意见，难道你认为是假？”
黎原被这一问，神游的思绪回拢，愣愣地眨眨眼，缓缓点了点头。
丁老看自家徒弟跟自己意见一致，心情很是愉悦，朝着另外两位大佬抬了抬下巴。
两人撇嘴不理他。
另一边，擅长察言观色的主持人看出黎原的犹疑，似乎有隐情，又引导着问：“那你认为假的原因是？”
这会儿，黎原已经想起在哪里见过这幅画了，也正因为想起，反而不知该不该说出原因。
会给人添麻烦的。
然而，他愈是如此犹豫不定的样子，愈发令人好奇。
观众的目光和摄影镜头聚成热切的光，一道道射向他。
其中还有丁老炯炯有神的严厉目光。
大有今儿不交待清楚回去就收拾你的意思。
“呃……”黎原下意识哆嗦了下，很快就怂了。
心一横，吞吞吐吐说道：“我好像……见过真的。”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见过？博物馆吗？”
“你没听夏教授说民间有人4000万拍了画？”
“要是博物馆里有真迹，也不会拿来鉴宝了，该不会正好在收藏家家里见的吧。”
观众们猜对一半，《雪霁图》确实在某位收藏家那里，黎原也确实在藏家家中见过画，就是见画的地点比较特殊……
看黎原眼神飘忽拿不定主意，丁老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转了片刻。
突然从座位上起身，一下拍上黎原的肩膀：“是在朋友家中见的？”
算是吧。
碍于师父施加的威慑力，黎原老实巴交地点点头。
得到满意的答复，丁老按在肩膀上的手更重几分，嘴角一咧露出个戏谑的笑容。
“那让你的朋友把画带来给大家瞧瞧呗，我还没看过《雪霁图》的真迹呢。”
黎原：“……”
对上老人家似笑非笑的表情，黎原顿时明白自己被套路了。
十有八.九，丁老已经猜到画在什么地方了！
-
由于意外情况，节目录制暂时停止。
黎原则在丁老的“监视”下，被迫给家中那人打电话。
“喂，睡了么？”
声音很小，跟做坏事接头似的。
对面一听便笑了，“还没呢。”顿了顿，随口问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在录节目？”
“嗯……是在录，出了一点状况。”
“哦？什么状况？”
到底该什么说呀！说不出口啊！
见黎原磕巴不说话了，丁老手一抬，又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原原啊，咱们又不抢画，只是看一看，那么多观众还等着呢。”
只是看一看，观众还等着……
不得不说，丁老的威逼利诱很有一手。
黎原没坚持多久又怂了，只得提了口气，说：“那个你能带件东西过来吗？东西在……婚房。”
对面闻言沉默片刻，并不问拿什么，反而调笑似的说：“婚房是在老宅，我现在被赶出家门了，回去拿东西就成偷了……”
不等黎原接话，对面又自顾自说道：“算了，偷就偷吧，东西拿去你可得好好报答我，我想看你穿……”
“宝贝，你懂的。”
“……”
呸！穿你妹！
趁人之危，老色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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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男装的第十九天
前些日子,盛檩不知发什么疯，突然送了件礼物给黎原。
不说是什么，搞得是神神秘秘。
黎原带着怀疑拆开礼物盒子,一瞅里面的衣服，表情秒变，甚至想打人。
他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又不是学生，为什么要穿这种衣服？
还是粉色的！
黎原抚着那烫手的大蝴蝶结,忍住耳朵尖泛起的点点羞意，挑眉质问男人：“你是不是什么奇怪的电影看多了？”
“才没有，”盛檩敛了敛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那些没你好看，我都不爱看。”
“……那些？”
这么说是看过,他就说怎么最近老男人的套路花样越来越多,原来是偷偷研究学习过。
大家都是成年人,偶尔看点电影很正常，黎原非常理解。
可是把古怪的幻想付诸实践，就有点……
“变.态！”
黎原旋即把盒子朝面前戏谑又欠揍的笑脸扔去,竖着两只红透透的耳朵尖,摔门而去。
这事过后,老男人没再提起,精致的小衣裳连同盒子也不知被放到了哪里去。每日照常上班,在家做做饭，正常又正经。
黎原本以为这人已经打消了恶趣味的念头,没想到人家只是憋着坏，默默等待机会。
这下好了,才过去几天时间，就给他逮到了时机。
……
后台休息室。
黎原说完要拿什么，电话对面的人又暗示：“那穿么？你穿肯定很好看……”
黎原没吭声，当作没听见。
对面的人则说：“宝贝，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
声音沉缓从容，还隐有两分飞扬的快意，“那我这就去拿，等我。”
最后两个字压得很低，像是专门对着听筒说的，特别磁性，撩得人骨头发酥。
臭男人，得寸进尺。
黎原颇为嫌弃地撇撇嘴，才把电话掐断。
见他谈完，丁老和摄影师的镜头便一起凑上前来。
黎原没说话，只在丁老的询问视线中，点了点头。
“不错！”丁老眼睛一亮，颇为欣赏地拍了拍小徒弟的肩，很快想起什么，脸上又浮现几分得意，“趁画还没到，师父去找小夏小赵唠两句，你也休息一会。”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趁画还没到，我再去嘲讽一下他们。
黎原望着自家师父意气风发离开的步伐，习惯了，表情淡淡，转而瞧见仍在拍摄自己的摄像师和一旁笑容诡异的胡丽丽，脸色却沉了沉。
想了想，他走过去说：“丽丽姐，收藏者说不想透露身份，刚才我拨电话这段可以剪掉吗？等下人来了，也希望不要对他进行拍摄。”
黎原是真的担心因此给盛家和盛檩带去麻烦，低调点准没错，方才讲电话时他也有刻意压低声音，挡住听筒，应该没被摄像机录到“婚房”这种惊人的词语。
可是声音虽能掩藏，他那耳朵泛红害羞的情状，却半点藏不住。
一看就有问题。
胡丽丽腹诽两句，这才大方回应黎原的请求：“放心，小事一件，保护收藏者的隐私本就是应该的。”
说罢，她又和摄像大哥沟通了两句，摄像大哥随即关掉摄像机，离开了休息室。
休息室只剩下两人，没了镜头，说话能随意些。
“电话对面是谁啊？我看不只是朋友吧。”胡丽丽倒了杯温水递给黎原。
黎原接过水杯，抿了一口，装傻地眨眨眼，“就是一个普通的朋友。”
“嘁，普通朋友会大晚上给你送画？清明节烧报纸糊弄鬼呢！”胡丽丽心直口快，立马反驳。
没过两秒，又抱起脑袋哀嚎，“啊！那可是4000万的古董啊！苍天，我要是有四千万，还上什么班呀！想想之前我还同情你被大明星欺负，现在……”
“呜呜呜，小丑竟是我自己。”
她说话还带夸张的动作表情，黎原给她逗得眉开眼弯的。
之后两人又闲聊起来，聊累了，胡丽丽给黎原找了条薄毯，让他盖着眯一会儿。
一个多小时后，送画的人终于赶到。
此时已是午夜1点过，由于录制中断，不少工作人员就地打起了盹，台上的三位大佬也怼不动了，纷纷露出疲态。
然而，台上却没见大明星的身影，好像录制刚终止时，他就回了休息室。
若不是看着通告费不能违约，恐怕他已经撤了。
另一边，盛檩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先来到休息室，肩上挂着个黄杨木雕刻万寿字的画筒，做工考究，有股古朴韵味，恐怕也是个古物。
不过这点算不得稀奇，稀奇的是，这人竟然穿了一身精致又正式的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丝毫没有大晚上被叫醒奔波多地的仓促疲惫。
满面春风，气度逼人，甚至靠近些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木沉香。
黎原看见来人，白眼斜过去再收回，暗骂一句：“骚气。”
话音刚落，骚气的男人大步来到他的面前。
“东西带来了。”
嗓音跟电话里一样好听，沉沉的，酥酥的，不禁令人心跳凌乱了一下。
黎原敛住神，这才正眼去瞧一看就特意捯饬过的男人，忍不住揶揄：“一会你要去参加颁奖晚会？”
“哈？”盛檩扬唇轻笑了下，眼中的浓浓暖意快把人融化似的，主动去拉黎原的手，“我这不怕给你丢脸，就稍微穿正式一点。”
“正式一点？”黎原凑到他胸前，吸吸鼻子，“啧，还喷了古龙水。”
像只故意吸引人的花孔雀似的。
众所周知，只有公孔雀才开屏。
盛檩微抿薄唇不回话，只静静看着人笑，颇有几分无奈又宠溺的意思。
两人手拉着手，虽然其中一人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善，可不管从哪个角度都能看出两人关系不简单。
随后急匆匆赶来的副制片，一进门闯入眼中的便是这副温情脉脉的画面。
他哑然地张了张嘴，竟一时不敢出声，生怕打搅二人。
好在黎原目光一转，很快发现了立在休息室门边的几人，包括制片人、胡丽丽和先前给盛檩带路的两位工作人员，几人正表情各异地紧盯牵手的他们。
黎原恍然清醒，赶紧将手抽了回去。
这下副制片可算找到说话的机会，赶紧上前寒暄。
经过简单商讨，决定由黎原将真品《雪霁图》带上台，交给三位专家鉴赏。
出于多方面考虑及尊重本人意愿，真正的收藏者并不上台，摄像这边也不会给他任何镜头。
只不过，等一身笔挺西装面容英俊的男人与“呆萌小徒弟”一同出现在演播厅，仍是激起了观众席上不小的讨论声。
“这位就是收藏家？我还以为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是啊，太年轻了吧。”
“喂喂，不止年轻，还超帅有没有！”
“该死！我瞌睡都给帅没了！”
节目组临时在观众席给盛檩安排了个靠前的位置，恰好在黎原的斜后方，伸伸手就能碰到后背。
妙的是，因为机位问题，侧边的镜头给到黎原的时候，又不会把盛檩的脸拍进去。
这事是胡丽丽特意办的，她对自己如此机智的小心思相当满意。
并且从这位富豪帅哥的神色看，他应当也很满意。
“小徒弟”不在座位上时，英俊男人就寻着台上月白色的纤致身影，等人回来了，他就盯着人家的白净后颈和侧脸。
由于录节目的原因，人家也不会回头瞪他，于是看得很恣意很放肆。
若非人看起来绅士儒雅，其实跟痴汉差不多。
-
节目组足足等待了两个小时，对《雪霁图》真品的介绍和展示时间却不长，重点在于得有这个精彩环节，而不是真的对着画欣赏大半天。
真品呈现完毕后，几位大佬又对仿品进行了鉴赏评估，虽是仿作，却足以以假乱真，而且从纸墨的陈旧程度分析，也是小两百年的古董，同样具备极高的收藏价值。
之后主持人总结几句，节目录制终于圆满结束。
从七点到凌晨两点，不算中间等待的一个多小时，一期节目总共录制了五个小时，而最终呈现播出的内容只有90分钟，可谓是浓缩了整期节目的精华。
眼下大家并不关心这点，只想赶紧收工回家，没多久，台上灯光暗下来，观众们由专门的工作人员带离，整层楼的休息室也渐渐人去室空。
唯有一间亮着灯的休息室前，还站着三个人。
“盛老爷子最近身体可还硬朗？”丁老一边寒暄，一边暗暗打量面前的高大男人。
盛檩保持着客气礼貌的微笑，状似随意地搭住身旁人的肩，“谢谢丁教授关心，爷爷身体一直不错。”
想起什么，他又扬了扬浓眉，笑道：“我回去拿画的时候，他还举着拐杖要打我，说要报警。”
“真的？”黎原顿时惊道。
盛檩回：“老爷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还好我躲得快，不然今天就来不了了。”
说着，掐了掐黎原因诧异而显得傻乎乎的小脸。
“唉，我这么不容易，你还凶我……”
见此腻歪一幕，一旁的丁老微微眯了眯眼。
前不久盛家的事，丁老有所耳闻，也一直知道自家小徒弟原本在盛家的身份，但他至始至终都是看画收的徒弟，对于那些豪门恩怨素来不怎么关心。
如今见两人重归于好，丝毫不觉奇怪，也不好奇。
本来他就对徒弟们放养来着，只要不影响学业，结婚、离婚、女装、搞基都不算事儿。
丁老思索过后，睁开微眯的眼睛打着哈欠，连招呼也不打，走了。
半晌，等黎原把小拳头往某人胸口锤去，视线环顾周围，才发现他的师父不见了。
“咦？师父什么时候走的？”
“刚才我俩拌嘴的时候。”盛檩瞥了眼空无其他人的寂静过道，眸里染了几分夜的暗色。
黎原没察觉到危险，嘟哝嘴巴，小拳头又锤过去：“谁跟你拌嘴了！我是担心你……”
这次拳头却没碰到那厚实的胸膛，而是被一只大掌整个抓住，紧接着他腰上一紧，转眼间身体就被环在了门框和臂弯之间。
“这里是电视台！有人！”黎原仰头瞪人。
盛檩嗓音淡淡，不以为意道：“人都走了。”
人都走了就可以做坏事是不是？
禽兽！
由于一丝丝的畏惧，黎原不自觉地抠了抠身后的门板和墙壁，眼神慌张地飘来飘去。
突然，他瞧见过道上方的红点，立马有了底气，语气严肃起来：
“有监控，你规矩点。”
本想着呛人一句，却不想老男人听到这话微愣一瞬，“噗嗤”笑了。
不等黎原疑惑他笑什么，这人已俯身贴近他耳边，低哑着一口性感的嗓子：“那我们……那里没监控，也没有人。”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嘛！
“不去！”黎原一口拒绝，同时抬脚要给锃亮的皮鞋上狠狠踩一脚。
可惜他动作不够快，不仅被人闪身躲开，手腕还被拽紧，随即被人拉着往过道尽头快步走去。
一时间，沉稳和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交错回荡，没多久，声音淡去，转眼间，两人已闯入光线明亮充足的一方小天地。
一眼扫去，确实没人，也未有丝毫声响。
唯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凌乱鼓动着耳膜。
许是灯光太刺眼，又可能是实在压不住心底的悸动与恐惧，黎原阖上了微颤的眼帘。
然而，还没做好准备睁开双眼，亲吻已经落到他的唇边。
浅吻几下后。
“宝贝，你刚才在台上的样子好耀眼，好可爱……”
盛檩堪称温柔地用指尖轻抚怀里人的脸颊，说出的话，依然非人言：
“那么多人盯着你看，他们是不是喜欢你？那怎么行，你是我一个人的，只有我可以吻你，抱你……”
黎原听得脑仁疼。
强烈怀疑老男人是不是中了某种需要特殊方式才能解的毒，不然转变怎么这么大！
从前那个矜持禁欲的人去哪了？
“唔……”
呜呜，好想他！
男人的亲吻再次落到唇间，快要令人不能呼吸。
“嘭——”
就在这时，突兀的巨大声响将一切旖.旎惊扰。
下一秒，一个身体颤抖眼睛通红的男人，赫然置身于一盏稍显昏暗的白炽灯光下。
衣料光鲜靓丽，眉宇间却布满惊痛的狼狈，攥紧拳头，不知道想把谁撕碎。
黎原循声看去，湿润的唇角很是无语地抖了抖。
“……”
怎么又是你，好巧。
盛檩这边突然见到凭空出现的好友，起初也有一点尴尬，但很快就淡定释然了。
他想。
这种事撞见就撞见了，都是男人，能理解的。
于是，盛檩莫名地拿出少年时那点儿痞气，搂住黎原的肩，似是洋洋得意地说：“老婆太可爱，一时没忍住。”
别说了，你要把人气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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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男装的第二十天
那盏昏暗的白炽灯由于接触不良,微闪了闪。
灯光衬映着沈昱猩红的双眼，止不住颤抖的唇齿，愈显面庞狰狞可怖。
不甘心与愤怒,令他毫不掩饰地将怒意直直指向出言刺伤自己的男人。
眼神碰撞下，盛檩总算在怪异的气氛中，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沈昱，你……”
却不料，他一出声,再次刺激了灯光下紧绷发抖的人。
沈昱浑身战栗的幅度更大，眼瞳中布满汹涌且疯狂的痛色。
黎原很肯定，这人目前更想撕碎的,应该是老男人。
先前那话,确实太损太气人了！
见此情形，盛檩暂时拂去心底的异样,上前两步,出于朋友的关心担忧地问：“沈昱,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一瞬间沈昱紧握的双手猛地松开，狠狠的，又好似绝望般看了眼盛檩,眼角疑似溢出一滴泪,最后决然地跑了出去。
惊惶的脚步声非常凌乱,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不见。
盛檩茫然地望了眼门外沉暗的黑,收回不解的视线，喃喃道：“他是不是身体不……”
话并未说完,低眸间，对上一双因忧心而紧蹙的眉眼。
陡然,他的喉咙似被拤住，再说不出半个字。
盛檩并不愚笨，只是从前某人隐藏得太好，不露丝毫痕迹他才无所察觉，此时的他终于恍然明白了什么。
太荒谬了。
他心底仍是不敢相信，去寻另一个人的眼睛，试图从中再次得到确认。
活到三十几岁，突然发现十几年的同性好友喜欢自己，对谁来说，都是难以接受的事。
黎原直视着男人的惊颤目光，叹了口气，既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轻轻拉住男人的衣袖，好似牵领一个懵懂无措的孩子。
“先回家吧，路上慢慢给你说。”
……
午夜的街道空旷寂寥，一辆银色的迈巴赫平稳行驶其中。
清润的声音娓娓道来……
盛檩手握着方向盘，沉静的眸色落向挡风玻璃外，表情冷然而严肃，静静地听着。
“……医院电梯口遇见那次隐隐感觉不对，后来同学会见到，才确认他喜欢你。”黎原轻轻弯了弯唇角，“可能真是旁观者清，我一直很不解，这么多年你居然从未察觉。”
盛檩闻言禁不住偏头看向副驾方向，可刚对上一双柔亮的眼眸，又好似做错事般闪躲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能抿住薄唇，凝视着前方。
黎原完全理解男人此刻混乱的心绪，不再注视他冷峻的侧脸，移开目光望着窗外暮霭沉沉的夜色，“以后要如何与他相处，你自己考虑，无论哪一种，我都不会干涉你。”
清亮温柔话语抚过心间，盛檩不着痕迹地动了动手指。
另一边，黎原说完话顺势瞥了眼中控台上的时间。
凌晨三点十七分。
这么晚了，难怪眼皮不停打架。
黎原的脑袋早已发沉，若不是担心老男人胡思乱想，恐怕一上车就沉沉睡去。
此时话也说了，再也坚持不住，他立即从座椅旁的储物箱里拿出空调毯搭在身上，将靠背稍微调低一点，迫不及待地阖上眼皮。
“你开车注意点，别分神，太困了，我睡一会。”
车内随之陷入宁静，唯有浅浅的呼吸声萦绕其间。
可就在黎原快要睡着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又猝不及防将他打扰。
“我不喜欢他，你别多想。”
这人真是，要说话不早说，扰人清梦。
黎原嫌弃地扬起一丝笑意，依旧闭着眼睛，慵懒懒地回道：“知道了。”
随后放松身体，两分钟不到，疲惫的精神便陷入沉沉的梦境。
-
翌日醒来，两人没再提及任何关于大明星的话题，仿佛昨夜的那场意外并不存在。
黎原更不问老男人对于此事的打算，但他知道，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心里定然会留有芥蒂，恐怕朋友都没法做了。
这或许就是，沈昱隐藏多年不敢坦白感情的原因。
盛檩在感情方面，向来果断绝情。
从来不给人遐想的可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无论何种表白都无动于衷。
然而，知晓十几年的朋友暗恋自己，对他来说，与那些陌生人的表白是不一样的。
他是人，不是没感情的死物，多年的友情不是拒绝拉黑那么简单，哪怕他深知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却不免为此产生一丝怅惘。
观察两日，黎原见老男人似乎还没整理好心情，寻了晚餐的机会，主动提起：“要不你找沈昱聊聊？”
这话说得突兀，餐桌对面的盛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凝神思索片刻，“不必。”
那你别一副有心事的样子行吗？
不然，还以为……
黎原想了想，干脆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语气酸溜溜的：“你这个样子，会让我以为你对他有意思。”
这次，盛檩并未急切的否认，缓缓放下手中的碗筷，眯了眯深邃的黑眸，“……你怀疑我？”
嗯？
空气中骤然泛起一股危险气息。
黎原莫名感觉脊背发寒，不知老男人突然发什么疯，脸色怎么说变就变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呵呵……”
察觉情况不对，黎原赶紧先认怂。
“开玩笑？”盛檩面色沉下去，指尖轻敲着桌面，“这两日我想了很多，想明白了沈昱隐瞒的原因，却始终想不明白……”
他抬起头，凌冽的眉宇间竟有两分含怒的邪气，“你明明早就知道却一直不告诉我，是怕我移情别恋？还是单纯觉得骗我很有意思？”
黎原：？
什么鬼？
这两天你到底乱想了些什么啊！
“我只是认为那是别人的隐私，没必要说而已。”黎原撇了撇嘴，不怕死地说：“谁让你那么迟钝，连自己好兄弟暗恋自己都不知道，不开窍！”
“我不开窍？你还不是……”
盛檩一时激动差点脱口带出某位师哥的名字，赶紧打住，神色有些许微妙。
看对面的人噎住，黎原得意地哼了一声：“还不是什么？我可比你机灵多了，想想当初我追你那会儿，你也是好久才开窍，可急死我了。”
“追我？”盛檩嗤笑一声，反驳回去，“那时你分明是撩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
敢情你还看出来了？我不信。
黎原嘟哝着嘴巴，斜了男人一眼。
这一眼斜过去，眼尾挑着，犹如撩人一般。
盛檩再次眯起眸子，这两日憋的无名火顷刻汹涌翻搅。
本来就邪气的神魂仿佛接受到讯号，蹭地站起来。
他二话不说绕过餐桌，直接把椅子上的人拎起来，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卧室。
“干什么！还吃饭呢！”黎原没好气地锤人胸口，“没吃饱，没力气！”
话音刚落，房门“嘭”地关上。
下一刻，人已经摔倒了床上，黎原翻了个身，抬脚蹬着男人即将俯身的腰，“天还没黑，发什么疯！”
盛檩定住身体，垂眸盯着一截光裸的脚踝，眼神暗了暗，“骗我很有意思？”
还有完没完！
黎原又要伸腿踹一脚，这回男人动作极快，一把握紧他的脚踝，就着上提的姿势把人直接翻了个面。
-
夜色渐浓。
卧室内还是那般熟悉的画面和场景。
浓夜平息过后，黎原喘了两口气，勉强将刚才沉浮许久的悸动拂去，终于有时间回想老男人反常的举动。
撇开两人已有好几日没亲热这点，老男人刚才的行为很是肆意粗鲁，根本不照顾他的感受，从头至尾都在发泄怒意。
这么说，老男人一直介怀男扮女装骗他那事？
仔细想想介意也正常。
那么，要不，把自己是穿越来的事告诉他？
这个念头一起，黎原顿时有点按耐不住。
其实恢复男生身份和老男人刚和好那会，他就有过坦白的想法，但那时两人之间还有些晦暗不明的误会，时机并不好。
后来，没见老男人提起，他便给忘了，就这么莫名其妙搁置到现在。
只不过，眼下真要坦白，黎原内心又有点忐忑，毕竟穿越什么的实在太离谱了！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相信自己活在一本书里。
他幽幽地转动眸子，琢磨着如何解释。
身后的人则静静搂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气息轻贴着耳廓，一改刚才的粗暴行径，很温柔缱绻的样子。
几分钟后，黎原准备差不多了，转过身，盯着男人餮足过后温和的面庞。
都说枕头风最好吹，这种时候应该更容易相信他吧。
黎原思量再三，决定先撒娇铺垫一下，“老公，我给你说个事，有一点点玄乎，但绝对真实，你一定要相信我！”
表情真诚，灵动的眼睫忽闪忽闪的。
盛檩掀掀眼皮，从喉咙里不以为意地溢出一声“嗯”。
态度挺冷淡，但大手还搁在黎原的腰上轻柔地按摩，没停过。
果然老男人还是很在意自己的。
黎原暗自一想，顿时多了勇气和自信，心一横，提着中气说道：“老公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霎时，捏在腰上的手紧了紧。
黎原咽了口唾沫：“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书，我是穿越来的……”
眼前的黑瞳紧缩了一下。
黎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盛明宇是书里的男主，他通过很多不好的手段搞到了盛家家主之位，从书里的描写看……嗯，你其实是大反派。我怕他伤害你，才一直没告诉你我是男人，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也没有心理问题，都是为了不让盛明宇起疑心才假装的……”
越说越语无伦次。
黎原脑袋有点乱，自个也理不清楚，说到哪算哪。
“唉，我当时也不知道穿来的身体本来就是男人，谁能想到背后还有那么多奇葩事，我真的不是诈骗犯，我没骗你……”
说着说着，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扒上一片温热结实的胸膛，指尖轻抚，“好吧，我承认一开始对你见色起意了，后来还骗了你的心和身体，那我不也把自己赔给你了嘛，不要生气了。”
听罢。
盛檩没出声，也没动，唯有几秒眨一下的眼睛证明他还是个活人。
在黎原的设想中，老男人的反应要么完全不信，要么相信但有很多疑问。
可眼下这种呼吸平缓，面无表情，假人般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究竟是淡定，还是震惊到说不出来，黎原一时辨不清。
“呃……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黎原忍不住问。
盛檩的眼皮抖了下，微微皱眉，似在回想什么。
许久后，他才淡声说：“所以，我是大反派？”
关注点不太对。
黎原还是点了点头。
这时，盛檩蓦地勾了下薄唇，饶有兴致地琢磨起来：“作为大反派，我好像不够坏，那以后把你关起来，让你做我的……让你哪里都不能去。”
随后，又自顾自微叹口气，“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还是先让你哭吧。”
丧心病狂的话说完，盛檩一个翻身，重新把人笼罩于高大身躯的阴影里。
“小骗子，我才不信你。”
黎原翻了个白眼。
搞这么老半天，敢情人家根本不信！白费口舌！
下一刻，他的唇上便被更为生气的男人狠狠咬了好几下，身心俱疲已无力反抗。
过了会儿，恶劣的男人不知又发什么神经，突然停下动作，对着怀里人疲惫的眼眸，又痞又坏地挑了挑眉：
“对了，刚才我好像听你说，还挺喜欢穿女装，那以后就穿女装吧，明天就让人把衣裳都送来。你喜欢就好，放心，老公不嫌弃你。”
黎原：？
他发誓，真的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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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男装的第二十一天
老男人说到做到,第二天还真让人把别墅里的衣裳送了过来。
有吊牌还在的新衣服，也有黎原之前穿过一两次的，反正无一例外都是女装,鞋包配饰一应俱全。
大平层的衣帽间不够大，这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一来便挤占了两人男装的生存空间，也让整个素净的衣帽间变得五彩斑斓。
更甚的是，从前黎原用的那些流光溢彩的瓶瓶罐罐连带梳妆台也一并送到了这里，如此一来,就好像家中多了位女主人似的。
黎原立在卧室中，环视这荒唐怪异的一幕，紧绷多时的嘴角抽了两下。
盛檩好像懂他内心的潜台词,揽住他的肩,很是大方地说：“没关系，我不会感觉奇怪,你喜欢就好。”
无语。
从前黎原穿女装是生活所迫,不得已为之,如今恢复成男人身份后，再整天小裙子高跟鞋，就感觉特别奇怪,显得格外不正经。
他打死也不会穿！
“不喜欢,送走。”黎原回绝道。
“是么？”
盛檩满不在意地应一声,瞥了眼大床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礼物盒子,浓眉轻轻一挑。
不等黎原翻出无语的小白眼,他已经拿出盒子里的粉色JK制服，走到黎原面前,拎着衣裳往他身上比划。
“这件呢，好歹是我送你的礼物,不用穿出去，穿给我一个人看就行。”
穿上，再被你亲手脱下是吧。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肮脏，下流，禽兽……
黎原脑中蹦出一个个骂人的词汇，气鼓鼓的，咬着唇磨着牙，恨不得咬男人几口。
反观对面的男人则一本正经，认真的表情中不失从容淡定。
他见黎原不同意，便把衣裳放下，整齐地叠放回盒子：“我知道你害羞，唉……有什么害羞的，你什么样子老公没见过。”
没辙。
没法沟通。
黎原将捏紧的拳头松开，连眼神都懒得给，双手插在卫衣衣兜里悠悠然出了卧室。
没一分钟，大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听见声响，卧室里的人缓缓放下手里的小裙子，转身盯着敞开的门，蓦地笑了。
逗老婆，真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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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周末不用上课，黎原没啥地方去，在外面溜达一圈，还顺道买了两斤水果，这才慢悠悠回家。
虽然老公愈发幼稚不正经，但没必要同他置气，家还是要回的。
一打开家门，便是扑鼻的饭菜香气。
黎原吸吸鼻子，立马知道晚餐吃什么，醋溜鱼。
说起来，老男人做饭的天赋真比他好太多了，看过菜谱实践一两次就能做得像模像样，不像他要练习十次八次才勉强能吃。
这么一想，黎原心头又暖融融的，这么有钱帅气还会做饭的老公，捏着放大镜找都找不到，变态就变态吧。
心底的防线由于美食诱惑，正在被攻破。
要不，勉强满足他穿一下？
黎原站在客厅玄关处，愣愣地琢磨这件事。
盛檩端着餐盘走出厨房，恰好瞧见他这副傻呆呆模样，随口说：“你不是离家出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
臭男人，穿个屁！
某人还不知道，因为自己一时嘴快错过了什么。
-
下个周六，到了《鉴宝》节目第五期播出的日子。
杜依依说要和黎原一起看节目，两人约在家里，节目是晚上播，但杜依依刚过中午就敲响了黎原家的大门，顺道还带来了一大堆零食和水果。
“小师弟……”
门一打开，杜依依瞅着门内一袭素色碎花围裙的高大男人，嗓子拤住，眼睛见鬼似的转了转。
震惊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串匆匆的脚步声后，小师弟白净俊俏的身影出现在寡脸男人的旁边。
一个冷峻一个温秀，赫然形成鲜明对比。
“师姐，你来了！”黎原眉眼弯弯，身体一歪把人挤开，“我刚在阳台晾衣服没听见敲门声，路上累着了吧，快进来。”
杜依依被招呼着进了门，随即将带来的袋子递给黎原，笑呵呵道：“我买了点山竹和香梨，还有咱俩最喜欢的小零食，等会一边看剧一边吃。”
两人经常分享吃的玩的，倒也不客气。
黎原笑着接过袋子，随手往旁边的大男人那儿送去，语气很是嫌弃，“把水果拿去洗洗，客人来了，也不知道招呼一下。”
小师弟，你在家这么拽的吗？
杜依依禁不住偷瞄大总裁的反应，然而人家压根没生气，寡着脸拎起两个袋子便走了，听话得像个假人。
“这……”杜依依欲言又止，等大总裁的背影从玄关拐角消失，才搭着小师弟的肩膀，小声问：“你们家是你做饭，大老板洗碗？”
“不是啊，谁做饭谁洗碗，我做饭没他做的好吃。”黎原理所应当地说。
也就是说大老板做饭也洗碗，还穿碎花围裙……
“那你洗衣服拖地？”杜依依不知道为什么要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可就是很好奇。
黎原想了想，回道：“嗯，我洗衣服，放洗衣机里洗好晾起来就是，拖地的话就不行了，我腰总是疼，谁让他……”
差点把不该说的说漏嘴，黎原赶忙打住，尴尬又腼腆地笑一下。
这几句话，杜依依算是听明白了。
本来她还担心自家小师弟会被大总裁呼来喝去，所以借由家访来看看小师弟有没有被欺负。
欺负确实有，只不过是另一种。
小夫夫的日子过得不错，大总裁还算会疼人。
杜依依满意地挽住黎原的手往客厅走，转念想起周末加班的另一位苦逼师弟，状似随意地说：“哎呀，本来想叫穆无趣一起来的，可惜他被研究所抓去干活了。”
黎原点头附和：“穆师哥最近应该挺忙的，我给他发信息他都没回。”
“这样啊……”
难道穆无趣打算用强硬的方式斩断感情，所以不搭理小师弟？
杜依依暗暗想，其实这样也好，早点放弃总好过自我纠结。
两人来到沙发坐下。
杜依依又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个家……
从茶几上昂贵的腕表到旁边翻开的插画本，再移向阳台上随风轻轻飘荡的衣服，有衬衫有T恤，一看就属于不同的尺码。
它们挨在一起，衬着阳光，有一种最质朴的温馨感。
杜依依暗自观察的时候，盛檩已经摘下与自己根本不搭配的碎花围裙，并端了盘水果拼盘放到茶几上。
盘子里是剥好的山竹果肉，切块的香梨，还有散发香甜气味的红草莓。
“我去书房。”
他搁下这句冷淡的话，便走了。
还知道不再这儿打扰，挺识趣。
杜依依霎时眼眸泛光，跟丈母娘看女婿似的，很是欣赏。
等人进了书房，她吃了颗香甜的草莓，又拉起黎原问：“你们什么时候复婚？总不能一直这么没名没分的过吧。”
“啊？”黎原呆呆地咽下嘴里软白白的山竹肉，唇齿间滋味回甜。
说实话，他没想过这点，结不结婚不都两个人过？
一瞧他傻乎乎的模样，杜依依对于“女婿”的满意度刷刷下降两分。
老男人果然心思重！小师弟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是碍于家里不同意，还是根本没想和你复婚！”杜依依一激动抓住黎原的手，“我跟你说，你可别信甜言蜜语，不结婚光谈恋爱不行的，没有财产，没名没分，改明儿他和哪家名媛小姐结了婚，你都不知道！”
“应该不会吧，”黎原弯起眉眼，嗓音软乎乎的，眼神却很坚定，“他不会和别人结婚的。”
杜依依猝不及防被塞了嘴狗粮，不屑地“嘁”了一声，“行吧，那他每个月给你多少钱？这么个大老板总不能抠抠搜搜的吧，你这儿的房租可不便宜，每月衣食住行方面最少也得一两万……”
杜依依越说越激动，又给黎原出谋划策，“他要给你钱，你就拿着，别傻乎乎什么都不要，可不能人财两空，要是……我是说万一，你俩掰了，你就拿钱找个更年轻的，老男人哪有年轻男人鲜嫩！“
好巧不巧，握住水杯步入客厅的老男人刚好听到最中气十足的这句，高大的身躯伫立，怪异的视线飘向沙发上的两人。
三人视线碰了碰。
杜依依尴尬地瞪大眼睛，想把头找个地方埋进去。
她虽然不满老男人对自家小师弟不负责的行为，但背后说人坏话还被发现，太损了。
黎原见状，递了块牙签插着的梨子块给她，微笑道：“尝尝。”
等杜依依尝了口香香脆脆的梨子，再瞧客厅里已没了第三个人的身影，总算松了口气。
另一处，静谧的书房内。
某人捏紧水杯，愤愤地灌了两大口水。
拿钱找个更年轻的？
休想！
-
杜依依这天一直在黎原家待到吃完晚饭、看完《鉴宝》节目才离开，得亏这节目九点过就播完了，不然某人怕要郁闷死。
饭是自己做的，碗是自己洗的，饭后还泡了解腻的绿茶给两人端去，妥妥一个贤内助的样子。
可是，竟然大半天连老婆的手都没摸到，简直快憋死。
等人一走，大门刚关上，盛檩立即转换成另一幅面孔，猛地把门边的人拉进怀里，乱七八糟就是一通狂亲。
直把人弄得头发乱，衣裳乱，眼尾泛红，他才心满意足放过对方。
果然是狗。
黎原暗骂一句，不过看在这人一整天特别给面子的份上，没锤人，自个把凌乱的头发和衣服整理好，没所谓地回到沙发躺下，刷微博。
刚才看节目时，他就听杜依依说这期节目反响不错，还冲上了热搜前五。
点进tag，讨论确实挺热烈，只不过其中也有不少令人不快的评论。
似乎是沈昱的粉丝在质问节目方，为什么沈昱的镜头那么少，是不是恶意剪辑。
黎原刚和杜依依看完整期节目，平心而论，沈昱的镜头确实不多，还抵不过语言诙谐的赵馆长多。
可这点恐怕不能怪节目方，那天录节目时，沈昱的准备和临场表现确实不好，鉴赏发言并不精彩，就连表情也谈不上丰富，节目组哪怕想多扣点画面上去，也得有内容才行。
至于黎原这边，确实引起了一些讨论度，有关于颜值的，喊着小哥哥好可爱的，也有对于庆大国画系和神秘收藏家的讨论，纷纷乱乱的评论雪花似的飞来。
黎原看得眼花，揉揉眼，在沙发上懒懒地滚了一圈，再转过来时，一个精美的白色盒子呈现眼前。
与那装粉色制服的盒子很像，黎原当即瞪了男人一眼，断然拒绝：“不穿，拿开！”
盛檩毫不意外，早有准备，一边将礼盒打开展示出里面精致的淡蓝色裙子，一边满脸遗憾地说道：
“周末有个晚宴，必须带女伴去，我还以为你可以，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带别人去吧……”
“宝贝，我也不愿意和别人手挽手，唉，你别生气。”
男人眼神真挚，盛着满满的……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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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男装的第二十二天
傍晚时分,山风卷着漫天的红霞。
一辆炫蓝的法拉利由郁郁葱葱的盘山公路驶上来，直至抵达半山处一幢豪华别致的庄园酒店。
豪车在门廊停下。
一身深色格纹西装的男人先行下车，抬手向即将上前为宾客服务的门童示意,随即绕到车的另一边，颇为绅士地拉开车门，并用手掌挡在门框的上侧。
“小心。”
男人的嗓音沉稳而内敛，却掩不住眉宇间的浓浓兴味。
车内的人撩起眼尾瞪他一眼，他才敛住唇角,有所收敛。
有什么好笑的！
一路上胳膊都快被掐青了，居然还没笑够。
黎原撇开脸嘟囔几句，这才提着裙摆优雅地探出身子。
下一刻,一抹明艳纤致的淡蓝色翩然而至,衬映着晚霞清风的婉转，微卷的长发拂过面颊,轻纱裙摆摇摇曳曳。
整个人宛如一朵轻云出岫,闯进心间,不经意凌乱了呼吸。
盛檩凝了凝眸光，不动声色将心底再次升起的惊艳压下去，不等佳人来挽自己的手臂,先主动揽住人家纤瘦的香肩。
有种迫不及待彰显什么的感觉。
黎原没在意这点小细节,端着得体的疏淡微笑,跟随男人缓步走入酒店。
只不过,两人相携着走了一会儿,他就感觉肩膀的皮肤痒痒的，搭在上面的手指总是没一会儿就要轻点抚摸两下。
刚这样想,不安分的手指又抚上那轻纱丝滑的宽肩带，做贼似的摸了两下。
搞什么小动作,老不正经。
黎原侧了侧身，重重将肩上的手掌挥开，然后用力挽住男人的手臂，再在上面狠狠地拧上两下：“规矩点！”
“哦。”
大抵是疼的，男人蹙了蹙眉，语气却不咸不淡，听起来挺欠揍。
谁能想到整日板着脸不苟言笑的盛家家主，私底下竟然这般无赖。
禁欲自持全是伪装，其实是个臭流氓！
黎原叽里咕噜一通腹诽，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迈入华美高雅的宴会厅。
宴会厅内宾客云集，声色热闹。
不知是前些日子盛家的八卦太精彩，还是此刻绅士美女的搭配太惹眼，两人一现身，立即吸引了不少人侧目打量的目光。
窸窸窣窣的谈论声随即散落各处。
“咦？没想到这位也来了。”
“谁啊？瞧着挺帅的，难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商界新贵？”
“商界新贵？啧啧，这可不算特别，他啊，就是前不久跟你说的娶了个真男人假女人回家的盛家大少爷！”
“哈哈，就是他呀，原来是个男女都不分不清的大傻子。”
“小声点，别给人听见了。”
这些人歪着头，掩住嘴，交头接耳地说着话，音量不大，怪异的眼神却时不时飞向两人，令人不适。
黎原不自在地理了理裙摆，把脑袋往男人那边凑过去，心虚地问：“他们该不会看出我是……男的吧。”
盛檩抿着薄唇，扫了眼周围的宾客，语气淡淡：“不是，他们应该是在笑话我。”
倒是很有自知自明。
思索片刻，盛檩又低头瞅了瞅面前的蓝裙佳人，宽慰道：“放心，很完美，不认识你的人绝对认不出来。”
虽然男人的安慰有一丢丢奇怪，效果却不错，黎原很快放松身体，挺直脊背，不再一副畏畏缩缩担心的模样。
说来奇怪，从前他扮作女人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且非常自信不会被人察觉，如今恢复成男装后再穿裙子，反而心里打鼓，总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
心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羞耻感，就像是一旦被人发现，便会显得他特别不正经。
这时，黎原溜溜的眼睛在人群中转了转，突然想起什么，又往男人手臂上掐一下，“你不是说必须带女伴吗！刚才也没见人拦着咱俩，混蛋，你又骗我！”
某人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没听见，继续带着人往前走。
与此同时。
眼看两人手挽手姿态亲密，那些好奇的目光也逐渐转移到八卦男主身侧的女伴上。
“这位是哪家名媛小姐？”
“挺漂亮的，不认识。”
“我也没见过。对了，不是说这人不喜欢女人了，怎么还带了女伴来？”
“嗯，我也正奇怪呢，我还听说人，这人不仅被他那假老婆掰弯了，还因为这点，家主之位都没了。”
“这么惨？”
“盛家也太封建了，现在同性都能结婚了，弯就弯了呗。”
“对啊，今天订婚这位大佬不就是，听说娶的还是从小服侍自己的男仆，绝了。”
“日久生情？”
“嗯，‘日’久生情。”
三人碰了碰目光，意味深长地挑挑眉，挤挤眼睛。
没多久，不知谁开了头，三位身着高定华服的名媛淑女，又把话题转移到今日举办宴会的乔家家主身上。
这位也是故事多到说不完的主，情史尤为丰富，不知怎地，最后竟然瞧上了服侍自己多年的男仆，今儿便是两人的订婚宴。
黎原来的路上听老男人说起过，得知两个男人订婚，并且其中一人是乔家家主乔书丞时，当场就诧异了一回。
乔书丞正是原书中白月光乔书钰的亲大哥，当初盛明宇把人骗走，还得亏这人神通广大才能及时救下乔书钰。
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今日竟然能够来参加他的订婚宴。
此时，陆续进入宴会厅的宾客越来越多，宴会的气氛也愈渐热闹。
随着老管家短暂的开场白之后，一身纯黑西装的乔书丞终于牵着他小未婚夫的手，从大厅中央的旋转楼梯缓步而下。
一时间，喧闹如潮水般褪去，好奇、不解、惊讶的目光纷纷投向今日的两位主角。
黎原从未见过乔书丞本人，当初杜依依与其通话时，却听过这人的声音，极为沉着冷静。当下看见真人，一身凌冽严肃的气质，确实与声音给人的感觉一样，冷冰冰，没笑容，也是个寡脸。
反观他身旁一身白西装的小未婚夫，倒是满脸羞涩的微笑，小鹿般水灵灵的眼睛怯怯地望着楼下的宾客。
一个不留神，他脚上还拌了一下，没来得及惊呼，已经被身旁的乔家主搂住腰捞进怀里。
两人刚出现没两分钟，就秀上了恩爱。
黎原默默地收回视线，微仰着头，禁不住描摹身侧男人同样冷峻的面庞，瞧着瞧着，忍俊不禁地弯起眼睛。
难道当家主的都喜欢冷着脸，脸越寡，能力就越强？
转念一想，这人从前当家主时的确难得见回笑，最近在家啃老，反倒活泛了许多。
感觉耳朵发热，盛檩不自在地转过头，这才发现有只小松鼠直愣愣地盯着自己。
一双黑眸顿时亮了亮，噙着笑意：“看什么呢？该不是想老公了？还没到晚上，乖。”
不止活泛了，骚话还多。
黎原嫌弃地撇撇嘴，眼睫一颤回过神，懒得搭理。
另一边，对视好几眼的两位男主角可算黏糊够了，牵着手下楼。刚步入宴会大厅，便有人上前寒暄恭贺，听着各种祝福的话，乔书丞那张冷淡的脸色稍微有了点笑意。
黎原逡巡两眼，一直压了许久的疑惑又浮上心间，扯了扯男人的衣袖，犹犹豫豫地说：“那个……乔家不反对乔书丞娶一个男人吗？嗯……男人不能生孩子，这种大家族不是都要有孩子继承……”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再说那点小心思恐怕藏不住了。
或许说，其实从一开口对方就懂了。
黎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几根细白的手指绞来绞去。
盛檩见状，心尖软了软，又泛起心疼，沉了沉声：“身为家主，连想娶什么人都无权决定，那还有何意思。至于孩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冷肃的神色旋即褪去，微微俯身，轻轻掐了掐面前人白净的小脸：
“老公努力点，今晚就让你怀上，怎么样？”
给这么一作弄，黎原那点哀愁顷刻间无影无踪，给了男人一个眼刀子，把脸扭开。
蓦地，一抹诧异惊现眼中。
只见远处一道不容忽视的灼热视线正越过人群，静静地凝望着他。
是……穆师哥！
黎原来不及多想，笑容浮现面庞，下意识就要挥手打招呼。
却不料对方慌乱不已似的，猛然转过身，和身旁的女伴快速交流着什么，仿佛根本没看见他。
按理说，穆秋峰见过黎原的女装打扮无数次，不可能没认出他。
黎原也这样想，愣愣地眨了眨眼，正疑惑着，一只大手紧搂住他的肩膀，向着他方才注视的方向走去。
“看见个熟人，过去说两句话。”盛檩说。
黎原乖乖地跟着人走，越走越觉不对劲，这人似乎是冲着穆师哥去的。
两分钟不到，他们已来到另外两人面前。
盛檩对穆秋峰身旁的女人礼貌地笑了下，“穆小姐，好久不见。”
咦？也姓穆？
黎原内心嘀咕了一句，不忘暗暗打量容貌端庄的女人，再瞅瞅对面一声不吭的师哥，很快就明白了。
两人眉宇之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原来是姐弟。
穆秋韵没想到盛檩会主动寒暄，有些意外，也有点莫名而来的喜悦。
“盛先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好久不见。”她笑容温婉地回道，转眼看见男人身侧年轻漂亮的女孩，诧异地凝了凝目光。
前些日子关于男人的离谱八卦，她也曾听闻过，比起大家茶余饭后的谈笑，她更担心一贯傲气的男人会因为被那般欺骗而一蹶不振。
如今看来，已有佳人相伴，该是走出来了吧。
穆秋韵早已释怀，当初对男人疯狂的追求已然烟消云散，更不会再执着于无法得到的东西。
今时今日，不管他身旁站着何人，都不会再升起半点嫉妒。
与女孩好奇的眼神相碰，她还露出个温柔友好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当对面的女孩对着自家弟弟喊出“师哥”两个字后，穆秋韵脸上的笑容却惊惶地僵住了。
“你是……”她不禁脱口而出，又赶紧把后面的话咽回喉咙，嘴唇微张，惊诧的眼神快速在黎原身上扫视。
胸膛剧烈的起伏，陡然，她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自家弟弟的手腕，“抱歉，有事先走。”
见两人匆匆离开，黎原脑子里乱嗡嗡，方才穆师哥也是一副眼神闪躲的样子，两个人都好奇怪。
“他们怎么了？”
黎原问身旁的男人。
盛檩眯了眯黑眸，淡声回道：“不清楚，可能家里有事吧。”
立即又转了话题，“饿不饿？我们过去吃点东西，晚上可能要下雨，早点回家。”
黎原睨了眼落地窗外的夜幕，黑沉沉的，星辰全躲进了云里，确实像要下雨的前兆。
之后，两人简单吃了点晚宴准备的餐食，眼看时候差不多，盛檩与主人家寒暄两句后，两人便打道回府。
奇怪的是，来的时候司机还在，回去时却是老男人开的车。
黎原略感疑惑，但心想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便没多问。
然而，车在本该下山的分岔路口，却选择了蜿蜒向上的山路。
黎原赶忙提醒：“错了，走错路了。”
“没错。”掌握方向盘的男人饶有兴致地点了点指尖，“我带你去个地方。”
远光灯照着黑坳坳的山路，前方俱是未知的黑暗。
黎原抓紧身侧的扶手，没由来地感到一阵紧张，嗓子轻微发着抖：“去……去什么地方？”
许是他胆怯恐惧的模样太过诱人，激发了某人内心的恶劣因子。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宛如恶魔低语：
“一个不会有警察打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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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男装的第二十三天
黑云团聚,山风愈渐张扬，一束显眼的车灯撕开浓墨般的黑夜盘旋而上。
并未抵达山顶，在一片稍显平坦的背风处,车轮潇洒飘移停下。
黎原抓紧胸口的安全带，颤抖的目光从挡风玻璃穿出去。
前方是一片茂盛的山脊森林，树木随狂风摇摆，暴雨将至，哪怕开着空调,空气中沉闷的灼热感依然强烈。
他忍不住扯了扯胸前的裙衫，试图让呼吸顺畅一点。
就在这时，“嗒”地一声,驾驶位上的男人解开了安全带,那刚松懈的小心脏又紧张起来。
不该如此害怕的，平常这事也没少干,不就是换个地方被禽兽一回。
他内心不断宽慰自己,可面对车窗外层层下压的黑云,以及身处狭小空间无法逃脱的紧迫感，仍然叫人心慌意乱。
或者说，内心深处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敢承认的可耻兴奋感。
盛檩这边解开安全带后,并未有任何可怕行为,望着窗外的凌乱景象,幽幽地说：“快下雨了。”
仅仅四个字,躁动着耳膜,叫人心绪难宁。
不见另一人回应，他也不在意,随意地脱下西装外套，向后座随手一扔。
接着,一只手惬意地撑着方向盘，身子半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身旁的蓝裙佳人。
冷冽的唇峰上未有丝毫笑意，眸色很黑。
黎原顿时有种被野兽紧盯的恐惧，问了个蠢问题：“你……想干什么？”
闻言，男人薄唇微扬：“宝贝，你明明知道，还故意问，是在撩我么？”
撩你的头！
黎原挑着眼尾瞪人。
“你看，就是这样，每次你瞪我，我都感觉你在勾引我。”男人苦恼地叹口气，“唉，可是我偏偏每次都上钩。”
黎原不想搭理整天满嘴骚话的臭男人，把脸撇向一边，不看不理。
见老婆耍脾气，盛檩只好妥协：“好吧，既然你这么害羞，那只好我主动一点了。”
如他所言，话语刚落下，这人就像突然发动攻击的猎手，迅速俯身解开副驾的安全带，再握着一截纤腰猛然上提，转瞬间已将人抱到身前。
动作流畅敏捷，丝毫不给人反抗的机会。
一眨眼，两人已成面对面的姿势，慌乱中黎原还不小心攀住了男人的肩膀。
他反应过来，又赶忙缩回手，腰肢紧抵着后方的方向盘，企图拉开点距离。
见他如此羞怯情态，男人忍不住调笑：“你怕什么？老公又不会吃了你。”
谁说不会，不是马上就要吃。
黎原抖了抖眼睫，没敢把心中吐槽说出口。
“轰隆——”
这时，一道雷鸣闪电掠过夜幕。
雷声过大，吓得人浑身一震，男人趁机将人拥入怀里，轻拍纤瘦的后背，哄小孩似的：“别怕。”
黎原翻了个白眼，却很乖，并没有将人推开。
不多时，瓢泼的大雨终于倾泻而下，砸得车顶车窗噼啪作响。
伴着雨声，哄人的手不知何时已停下，犹如挡风玻璃上流泻的水珠悄然下移，捻住一块柔软边角。
不一会儿，骨节分明的手指又遮住灯光，掩进紧致的暗色里。
窗外的风雨愈发狂急，沉沉夜幕云卷风搅，笔直的树木摇曳颤抖，皆是凌乱不堪的景象。
狂风疾骤下，雨珠时舒时急，飘洋洋地漫洒天地。
暴雨过后，逼仄狭小的空间总算降下些热度。
“脏了。”
蓦地，某人低哑的嗓子打破平息的安宁，带着点遗憾的意味。
黎原低眸寻了寻那暗色中的一团裙摆云雾，想起些羞人画面，撑在宽厚肩膀上的小手不由地紧了紧。
闭了闭眼将画面拂去，待呼吸平缓，他才抬起湿润的眼眸睨着出声的男人。
男人的黑眸中满是兴味，黎原又被看得难为情，不自在地别开眼，软唇嗫嚅着：“还不是你……”
“我什么？”盛檩接过话，轻挑眉峰，“难道不是你不行？”
这种时候还要损人，果然是狗男人！
黎原一时恼羞成怒，狠狠扯了扯男人脖颈上松垮垮的领带，鼓起脸，瞪着眼，气势十足，却不知如何回怼。
谁让自己确实不争气，人家场场打加时赛，一场抵他三场，他却每次都提前，难怪最近越来越虚。
要不找秦医生开点补药吃吃？菊花灵也要用完了，顺便再买点。
看他眼睛转悠呆愣愣的样子，盛檩便知道这人又在瞎想。
想什么？该不是想宴会上遇见的某位师兄？
这无端而来的醋意，瞬间吞噬了眸里的光，盛檩一下子抱着人滚到旁边的副驾驶位。
两条白皙晃了晃眼，臂弯有力地收紧，他厉声道：
“不准想！”
黎原呆呆地眨眨眼。
完全不明白男人又犯什么病，唯一知道的是，中场休息即将结束。
这么快就精神了。
老男人身体真好，不得不服。
-
融了酸味的夜雨下了很久，绵棉密密一个多小时。
待雨停下，黎原懒懒地掀了掀眼皮，侧侧身，转眼便睡去。
呼吸绵长，可见真是累着了。
盛檩倒是不累，精神奕奕，拿毯子给人盖上掖好，这才惬意地发动汽车。
炫篮的法拉利平稳地盘旋下山，驶入星光陆离的城市，夜并不是最深之时，繁华的都市街道商铺林立，仍有熙攘穿行的行人。
周遭静下来，盛檩心中的某个念头愈发坚定。
他不是不负责任的男人，更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反正喜欢得紧。
套牢就套牢吧，又不是没被套过。
盛檩拿定主意，立即拨通盛氏集团总裁秘书的电话，正是那位熟悉各类大牌、时刻追逐于时尚第一线的秘书。
电话刚接通，盛檩没说话，对面先惊讶道：“盛总，您是不是要回来接管集团了！”
听这语气，似乎非常盼望他回去。
盛檩没多问，直言道：“你那有没有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的联系方式，我需要定制一对婚戒。”
“啊！什么！”对面拔高声音，显然惊吓不轻，一时嘴快问：“盛总您这么快就要再婚了啊，是哪家小姐，那以前的夫人……”
说到这里，她总算察觉不对，赶紧闭上嘴。
身为总裁本来没必要向一个普通秘书解释太多，可被人误会他要跟别的人结婚，心里就莫名其妙挺不舒服的。
这般思索间，盛檩又低眸瞧了瞧还睡得香甜的人。
睡姿真差，毯子又歪到一边去了。
盛檩随手将撩到大腿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春光，才惜字如金地说：“还是他。”
对面的女秘书愣了愣，很快机灵地反应过来，飞快的语速中满是笑意：“我就说嘛，盛总您跟夫人感情这么好，肯定不会移情别恋啦！差点还以为您是渣男！”
盛檩：“……”
“我这就去帮您联系，绝对是最好的设计师！”对面停顿了下，嘿嘿一笑：“那盛总您哪天求婚呀，急不急？”
急不急？
盛檩再次望向那张软乎乎的小脸，人早就到手了，谈不上急，可好像没完全到手，又有点急。
“尽快吧。”
“好嘞！明白！”
对面很是兴奋，不等老板先挂，自个先挂了。
盛檩摘下蓝牙耳机，继续开车，脑海中又莫名地冒出些关于求婚场景的设想，想来想去就一个字，俗！
罢了，再想想。
-
周末转眼过去。
周一清晨，黎原在家吃过某人做的西式早点，跟往常一样，从小区步行前往画室。
从距离小区最近的西侧门走，抵达画室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平常他都是慢悠悠地走，当做清晨散步。
然而，今日却不同，单是校园里仅仅五六分钟的路程，他就被拦下来三次，并且都是找他要签名的。
还有不少学生路过时，总会多看他两眼。
很不对劲。
黎原这两日被折腾得没精神，处于2G断网状态，啥也不知道。
等迈入国画系大院子打开微博一番查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小火了一把。
#庆大国画校草#
这个tag当天冲上了热搜二十几名，截止目前已有五千多万的阅读量，但今日的评论仅有五条，所以说是小火一把。
估摸着再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他了，这样最好。
黎原本来就对走红没兴趣，活在镜头前一点都不自在，约个会都得藏着掖着做贼似的，他才不喜欢那种生活。
再说当明星哪有豪门阔太太的咸鱼日子舒坦，只是可惜他现在是个外室，见不得人。
不过看在老公天天住他这里的份上，暂且忍了。
黎原脑中冒着些八点档的豪门恩怨电视剧，再把自己塞进狗血剧情里，越想越有趣，于是端着一张傻乎乎的笑脸，差点撞到人都没发现。
看到面前熟悉的冷淡面孔，黎原惊讶地张了张嘴。
很快喜悦就在脸上放大，他没忍住上前拉住穆秋峰的衣袖，小嘴叭叭：
“师哥你是要回画室了吗？我有好多不懂的地方，早就想请教你了，你今天留在画室不？中午叫上师姐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他眼里的喜欢不加掩饰，但那是一种对于朋友的纯粹的喜欢。
穆秋峰内心明白，却没办法很快释怀。
那天晚宴上，姐姐与自己聊了很多，聊如何心动，如何不要脸面地追求那个男人，再到如何被拒绝，最终又是怎样放弃释然的。
将整个爱慕的心路历程剖析给亲弟弟，为了就是让他早日想通放下。
可是，谈何容易。
更可笑的是，他们姐弟俩分别看上的人居然是一对。
还有比这更荒唐的巧合吗？
见眼前的人出神不语，黎原又疑惑地喊了一声：“穆师哥？”
这次穆秋峰总算有了点反应，暗淡的冷眸中凝了抹光，一寸寸地仔细描绘这张精致可爱的面庞。
脑中满是纷扰。
曾经有过机会的，可是错过了。
倘若那时早点开窍，向他表白，紧紧拥抱他……
又会怎么样？
现在还来得及吗？
一瞬间，汹涌而来的不甘压倒了穆秋峰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稻草。
“师弟，师哥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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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男装的第二十四天
“……师哥喜欢你。”
穆秋峰的眸色极深,仿如一束冷光直直地扎进心里。
而被扎中的黎原浑身僵硬，惊愣地仰着头，好似神魂都被吓走了三分。
他尝试翕动嘴唇,吐不出半个字。
喜欢，什么喜欢？
大脑嗡嗡作响，浆糊一团，根本没办法仔细思考。
然而，当他一抬头对上这双坚定而坦然的深瞳时,却能够极为清晰地明白
——这一切并非玩笑。
那么，他该怎么办，该怎么回应……
黎原紧紧捏住手心,竭力抓住混乱思绪中的一点清明,言语匆忙而混乱：“师哥，你特别好,特别照顾我,我……我也喜欢你,是对哥哥、对兄长的那种喜欢……”
说着说着，脑袋低下去，声音越来越微小。
无论怎么说,都无法不造成伤害。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黎原莫名地感到难受。
这段仓促拒绝的话语后,没人再说话。
时间徐徐流转在两人周围,也因此尴尬得过于缓慢。
不知过去多久,伴随一声近乎听不见的叹息，一只手轻轻地盖在黎原的头顶,揉了揉，再颓然无力的落下。
“我知道。”
声音太过暗哑低沉,显露了太多情绪。
穆秋峰停顿片刻，提了些许气息，“一会我还有事，就不陪你吃午饭了，明天我会来画室，到时有不清楚再问我，我先……走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迈步掀起一阵沉闷的风。
作为表白的人，他率先选择了逃离。
又或许，于他而言，本来就是一场不需要回应的告白。
……
“诶？穆无趣你怎么来了？”
这时，好巧不巧，拎着豆浆油条的杜依依刚好穿过月洞门，撞见没魂的穆秋峰。
穆秋峰被她挡住去路，停下脚步，如一根不堪摧折的劲竹，直直伫立。
可匆匆一瞥的眼神中，却聚拢着一抹浓到化不开的忧愁，有点可怜。
杜依依顿时察觉不妥，觑了眼背对自己的另一个师弟，脸色微变了变，难得没开玩笑打趣，好心地侧身让路。
被她挡路的人随即不做停顿，大步迈出院子。
这……
很不对劲！
杜依依忐忑地走上前，从后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黎原的肩膀，“你和穆无趣怎么……”
话未说完，面前的人刷地转过身，一张小脸皱巴巴，紧咬着嘴唇，水雾朦朦的眼中盈满打转的泪花。
“师姐……”
随着一声哭腔溢出唇齿，黎原的泪水霎时夺眶而出。
纵使最辛苦的日子，杜依依也没见小师弟哭过，如今眼泪跟大坝开闸似的，扑簌簌坠向地面，立即把她吓傻了。
顾不得其他，她赶紧把人抱了抱，拍拍背，哄上两句。
“不哭啊，怎么了？是不是穆无趣凶你了？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你别理他。”
黎原并不想哭，可是这份不知如何处理这种事的无力感太过强烈。
深感自己不会说话，太笨了，笨哭的。
在杜依依的轻言安慰下，黎原渐渐好受了点。
看他暂时收了眼泪，杜依依把人带到庭中石桌旁坐下，递出纸巾给他擦脸：“说说吧，你跟穆无趣到底怎么了？”
根据刚才对两人的观察，她内心隐约有些大胆的猜测。
听见杜依依的问话，黎原的眼睫又抖了两下，擦好脸，犹犹豫豫老半天，才把之前发生的事慢慢说来……
杜依依听得认真，这次并没有咋咋乎乎，显得相当沉稳，听完后又沉默了许久。
静默的氛围中，她突然问：“那你，想过接受他吗？”
闻言，低眉垂眼的黎原猛地抬起头，睁着不可置信的大眼睛。
一看就是吓着了。
他反应过来，赶忙摇头。
若是穆秋峰在这儿见此情景，恐怕又得遭受二次伤害。
杜依依微微眯眼，仔细审视小师弟惊慌的模样，确定没问题后，挑眉开起玩笑：“穆秋峰这人确实没情趣，也没盛老板有钱，不过胜在年轻，只比你大一岁，同龄人更有话题，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的。”
她越说越来劲，冲着黎原眨眼睛，“别一口回绝，给点希望，当个备胎也不错嘛。”
黎原湿润的眼睫眨了眨：“……”
本来他心中仍有几分惆怅，给杜依依这么一通不正经的胡说八道，霎时没了继续难受的氛围。
杜依依撑着下巴继续设想：“唉，你说，要是盛老板知道穆无趣向你表白了，他会怎么做啊？哎呀，该不会一生气跑来找穆无趣，哇哦，两人会不会为了你打起来啊！哈哈哈……”
爽快的笑声中，似乎飘荡着幻想中的两人打架的有趣画面。
黎原：“……”
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抢玩具。
打架？太不成熟了。
杜依依笑够了，便拉着黎原吃油条喝豆浆，等两个没心没肺的人吃饱喝足，那最后一丝残留的伤感也被装进肚子里，暂时不来打扰。
只不过，充实的白天匆匆过去后，独自一人的回家路上，情绪又悄悄爬进心间。
-
徬晚时分，融融灯光笼罩的餐桌上，全是黎原爱吃的菜肴。
可他今日却没多少胃口，吃着吃着就把筷子搁下了，简直把“我有心事”几个字写在脸上。
都不需要猜，盛檩一瞧就知道这人有问题。
暗暗观察片刻后，他给人碗里夹了块糖醋排骨，淡声问：“今天累着了？”
本来是很随意举动和话语，黎原却仿佛被惊住魂似的，筷子“啪”地掉在餐桌上。
看来不止有问题，问题还有点大。
这人每天除了学校就是家里，能发生什么事？
盛檩懒得瞎猜，直接问道：“怎么一脸苦恼的样子？遇到什么难事了？”
这时候，黎原已经默默将筷子捡了起来，面上的惊慌褪去，却始终垂着眼帘。
该不该把今早的事告诉男人，其实他一直拿不定主意。
倘若说了，会不会给两人带去麻烦，万一他们真的打起来……
黎原想着那离谱的画面，面色变换了下，最后握紧筷子，决定不说。
反正他不喜欢穆师哥，也拒绝了，那就没必要告诉老男人。
想明白后，黎原一下子抬起脸，端起盈盈笑意解释道：“今天早上在校园里，没想到居然会有人找我要签名，挺有趣的。我有点担心，万一自己红了怎么办，就不能好好出门玩了。”
小骗子，又说谎。
“是么。”
盛檩没有揭穿，不咸不淡地应一声。
另一个人没有接话，话题结束得很突兀。
-
怪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持续到黎原钻进被窝迷迷糊糊地酝酿睡意。
今晚他有些意外，老男人似乎格外规矩，并没有动手动脚，仅仅在他额头印上一个晚安吻，便躺好阖上眼睛。
难道是电闪雷鸣那次太过劳累？
说不定又闪了腰，没好意思说吧。
黎原胡乱想些奇奇怪怪的，眼皮渐渐发沉，没一会儿便睡去。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刚睡着没多久，身旁的男人就掀开眼皮，轻手轻脚下了床。
书房的门紧闭。
盛檩拨通一则电话，压低声音。
半晌后，总算得知某人不对劲的原因。
竟然是……
掐断电话，盛檩快步回到卧室，黑沉的身躯立在床沿，静静地俯视着床上恬静可人的睡颜。
小骗子，居然不告诉我，难道心动了？难道想要脚踏两条船？
休想！
按理说，人都睡着了，不该再把人吵醒。可是一腔妒火反复灼烧着理智，不做点什么，不把人好好欺负一顿，他心里就空落落的。
还得弄出点痕迹才是。
……
老男人的妒火一烧，竟是足足烧了一整周，这一周，黎原没有穿过一天的低领衣服。
好在天气渐渐转凉，穿高领衫并不会感觉闷热，于是，某人试图打击情敌的小花招并没有实现。
然而自打那个意外的告白之后，穆秋峰对黎原的态度就变得微妙，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有点像黎原还没有恢复男装前的情况，不主动靠近，也不会嫌恶地避开。
这样也好。
黎原很快接受了这样的相处方式，甚至比他原本设想的情况要好，起码还能做普普通通的师兄弟。
至于学业方面，遇到不懂的地方，他也不会轻易去打搅对方。这么一来，两人虽然同处一间画室，却一整天说不上两句话。
这日，临到中午。
由于杜依依提前开溜，画室里只剩下不尴不尬的两人，黎原看着最远那张长桌前专注作画的人，思索再三，没过去打扰。
等去食堂后，再发微信问他需不需要带一份。
未到中午12点，最后一堂课没结束，去往食堂的林荫路上并没有多少学生。
黎原习惯在这条长长的阳光碎影下，琢磨还未完成的画作，所以垂着眸，走得缓慢悠然。
突然，一个身影挡在他的面前，看鞋子是位女生，黎原没在意，很快往旁边让了让。
却不想，刚迈出一步，另一个人又挡了他的去路，看衣裳是个男生。
他终于察觉不对，疑惑地抬起头。
就在这时，挡路的男生冷哼一声，高高抬手，一个重重的巴掌向他挥来。

第74章 男装的第二十五天
电光石火之间,黎原瞪大眼睛，本能地别开脸。
可惜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尖利的指甲刮伤面颊,霎时泛起一丝刺疼。
黎原来不及思索这两人拦路动手的原因，最先挡道的女生又朝他肩膀上狠狠推搡，踉跄后退，踩到石子，一个没站稳跌坐到地上。
他没来得及爬起,一副大姐大模样的女生抱起双臂，开始大声细数他的“罪状”。
“哟哟！这就是庆大的校草啊！你们庆大是没人了吗？阿猫阿狗都能当校草？呵，装得倒是清纯,诈骗犯！”
刚才出手的男生随之扯起嗓子附和：“大家快来看啊！这就是男扮女装嫁进豪门,又被豪门撵出来的诈骗犯！男小三！诈骗犯！快来看看啊！”
男生的声音尖细，听得人直皱眉,但他话语里挑动神经的精彩词汇,女装、诈骗犯、男小三……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吸引一批吃瓜群众,更何况全凑在一起。
本来行人不多的林荫小路上渐渐聚拢三三两两看热闹的学生，窸窣谈论，指指点点。
两人唱双簧的功夫,黎原已经撑着膝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走出人群。
不仅有其他状似看热闹的人挡路,还有人悄悄下黑手,时不时推他一下。
一条林荫小巷怎会突然冒出这么多学生,到了这个地步，黎原还有什么不懂。
这些人摆明有备而来,并且对他的个人情况非常了解。
他们是什么人？
或者说，是谁派来的？
黎原立在人群中,紧紧攥紧手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围讥讽讨论的声音，如雪花碎片砸向他：
“这不就是前些日子上节目走红的国画系校草，我还挺喜欢他的，没想到啊……”
“居然还当小三？”
“不止呢，听说还被有钱人包养了，经常有人开豪车来接他。”
“可不是同一辆车哦，怕不是卖……”
“不会吧！竟然是这种人！真脏！”
黎原听得额角青筋凸起，快要没法冷静下去，抬眸冷冷地扫了眼众人。
一丝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别冲动，别搭话。
见他闷声不反抗，尖嗓子的男生却不乐意了。
他吊着那特意修过的细眉，指着黎原的脸：“怎么不说话，默认了吧！啧啧，还妄想当明星，就你这样子也配！哪里比得上我们家沈……”
险些说漏嘴，他赶忙缩回舌头，还被身旁的大姐大瞪了一眼。
许是恼羞成怒，这人涂脂抹粉的面孔有点扭曲。
随即，大姐大斜着眼，向人群中使了个眼色。
霎时间，不知谁高喊一声“打小三”，其余人配合着喊叫，气氛陡然高涨起来，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黎原皱了皱眉，身体不自觉地抖了抖，确实有点慌。
眼下他势单力薄，被一堆人围着怎么可能不慌，更何况这些脑残粉什么事做不出来，恐怕不只是骂骂他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就在他这般思索，并且摸出手机打算报警的时候，一个矿泉水瓶飞速砸向他的后背。
“嘭”地一下，重重坠向地面。
一旦有人开了头，失控的情绪就如同浇上热油的火焰，滋啦作响。
一个不明物体再次扔向黎原，同时几名满脸愤恨的女生冲出围观的人群，上前死劲抓扯黎原的手臂和衣裳。
趁着混乱，起初挑事的一男一女却慢慢退出人群，一会儿便不见踪影。
黎原这边则被人推来搡去，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报警，只好快速拨打某个人的电话。
然而电话刚拨通，就被人一把打中手腕，手机摔在地上，又被人“无意”踩了一脚。
……
几分钟前，盛氏集团。
“盛总，您打算怎么求婚呀？能透露一下下吗？”女秘书看着对面嘴角微扬的老板，忍不住微笑询问。
订制的婚戒今早刚送到，盛檩不放心没让人送，专程过来取。
面对秘书的好奇心，他抿着薄唇，专注地盯着一大一小两个戒指，并未回答。
倒不是他故作神秘，而是自个一直没想好，什么游艇摩天轮都太俗气，配不上那个人。
脑中刚浮现出那张俊俏呆萌的小脸，那人的电话便打过来。
真是巧。
盛檩勾唇笑了笑，接通电话，神色愉悦：“宝贝，吃饭……”
“不要脸……贱人……去死……”
与这边的惬意不同，对面满是拉扯撕骂的混乱声响。
盛檩瞬间察觉出问题：“怎么了！”
紧接着，一阵物体摔落的声音后，电话断掉再没有对面的丝毫回应。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
林荫小路上，抓扯仍在继续。
黎原瞥了眼碎屏的手机，眸色泛冷。
不得不说，指使的人确实有点名堂，派上前闹事的都是年轻女孩，甚至有一个女生穿着高中校服。
黎原再怎么气愤，总不能当街打女人，只能护住身体尽力避让。
这时，围观的路人中总算有人察觉事态不妥，赶紧联系了学校保卫处。恰巧路过的人中有认识黎原的美院女生，立即给杜依依打去电话。
她三言两语说明情况，偏巧杜依依外出办事并不在学校，于是又把电话拨给留在画室的穆秋峰。
“小师弟出事了，在二食堂前面的巷子，快去！”
闻言，穆秋峰惊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笔扔了，画掉了，什么都顾不得，如一阵疾风奔出画室。
……
“贱男人！我让你抢我家昱哥的镜头！”
“想红想疯了，为了上节目，居然和导演睡觉，不要脸！”
“打死你！男小三，恶心！”
黎原不知道这些年纪轻轻的女孩，为何能够将污言秽语说得如此顺溜，更不知她们吃了怎样的洗脑包，对一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竟然有如此强烈的恨意。
他就是脾气再好，再能忍，此时被人这般污蔑，实在到了忍耐的极限。
在一个黄头发的女生又要来扯他衣裳时，他终于不再一味躲让，而是用力将人推开。
到底是男生，他的力气可比女孩子大太多，个头不高的黄头发女生顿时摔倒在地。
其他几人见状，愣了愣，但很快又一窝蜂涌上来。
这次比先前还疯狂，竟然有人向他的脸伸出手。
黎原用手臂挡了挡，立马被抓出两道指甲血痕，他疼得皱眉抽气，费上好大劲才把揍人的冲动忍住。
眼看这些人越来越过分，周围几名学生终于看不过眼，上前阻止几人。
奈何这帮人好像疯魔似的，无差别攻击，拉架的几个学生也被抓伤了手臂。
不过，场面好歹暂时控制住了。
被控制住的几个女生仍在发疯挣扎，叫骂声特别刺耳。
黎原没在意，再难听都比被围着不能还手的情况好。
实在憋屈。
精神稍微松懈，他又感觉浑身各处都在疼，不知被下了多少黑手，手臂上的那条指甲血痕也肿了起来，瞧着触目惊心。
他得庆幸如今没留长发，不然今日这场面，头发都得扯掉一大把。
女人打架不致命，但扯头发抓脸，其实也挺可怕的。
黎原抚了抚手臂处的红肿，心绪沉了沉，此刻他还不能判断这件闹剧是不是那个人直接安排的，但从刚才这些脑残粉无意或有意提到的名字，以及辱骂的内容，十有八.九有人教唆。
他不去犯人，这人反倒愈发猖狂的，那就别怪他……
“去死吧！”
“小心！”
突然，两道交织的大喊打破黎原的思绪。
他随声怔怔地抬头，只见两个身影同时向他奔来，下一秒，高瘦的身躯率先将他紧紧抱住，随即短促的闷哼在耳边响起。
“啪——”
一把水果刀轻飘飘地掉落，刀刃沾着血。
伤人的黄头发女生竟是比被伤害的人还要惊恐，睁着不敢置信的眼睛，不住地摇头：“我没想的，没想的……”
只不过，无人理睬她的胡言乱语，出于畏惧，所有人都后退了退。
穆秋峰不顾被划伤的手臂，同样护着怀里的人往后撤了好几步，眼睛不停地掠过人群，生怕又冒出伤人的危险份子。
“有没有哪里伤着？”
黎原的指尖跟着这句话颤了颤。
从手臂流淌而下又浸入泥土的鲜血，映入眼中，好红，好刺眼。
他突然感觉呼吸不畅，眼眶酸涩得快要落泪。
“师哥，你受伤了。”
“没事。”穆秋峰不以为意，目光仍落在前方。
直到两分钟后，保卫处的安保人员赶到，他才放下紧绷的肩膀，回望被护在身后的师弟，“有没有受伤？”
黎原怔怔地摇头，转眸又见那刺目的血红，惊醒似的，一把拉住对方未受伤那只手的手腕：“你受伤了，我们去医务室。”
他拽着身后的高瘦男生，大步流星往前走。
由于走得太急太快，并没发现身后的人动了动手腕，不知不觉间两人已变成了手牵手的方式。
素来不爱笑的穆秋峰，为自己一时聪慧的小心思露出个愉悦的笑容。
即便是偷来的片刻幸福，也足够了。
……
银色的迈巴赫用最快的速度穿行于城市。
根据路上询问杜依依得知的信息，盛檩直奔事发地，可他还是来晚了。
向仍在路边谈论的学生打听一番，随即，匆匆赶往学校医务室。
这段路并不长，他脑中的思绪却绵长纷乱。
从刚才询问的信息中，他得知危机时刻是那位师哥出手才救下人，说实话，他内心是非常感激的。
然而，在自责、懊悔的纷杂情绪中，又不免生出卑劣的嫉妒心，以及一抹难言的慌乱。
万一，只是万一，那人对救命恩人产生好感，那他该怎么办？
盛檩越想脚步越急，索性奔跑起来。
没一分钟就来到医务室，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推开门。

第75章 男装的第二十六天
医务室内。
校医正在给穆秋峰的伤口进行包扎,黎原则捏着棉签涂抹手臂上的各种抓痕，碘伏擦过破皮的地方，带来的刺疼令他皱起眉头。
盛檩推开门,入眼便是这幅画面。
他匆匆一瞥，来不及多想，已对上一双清澈中略带茫然的眼眸。
只不过，这双眼睛的主人在望见他的一瞬，立马垮起脸,撅了噘嘴，把头扭到一边。
老婆生气了。
盛檩见状快步上前，高大的身躯僵硬地伫立,低眉垂眼地道歉：“对不起,我来晚了。”
话刚说完，不等回应,那些深浅不一的红肿抓痕又赫然闯入他的眼中。
白衬着红,格外触目惊心。
盛檩赶紧围着人查看一番,等视线转到另一边的半张面颊时，呼吸陡然一顿。
比起手臂的伤痕，面颊的那道抓痕其实并不严重,唯有浅浅一道红痕,但由于在脸部,却比任何地方都显眼。
盛檩脑海中想象着造成这些伤痕的场景画面,一颗心愈发下沉,疼惜的眼神中也泛起汹涌的怒意。
“……疼吗？”
他蹲下身，不敢碰那些伤痕,只好小心翼翼地拢住几根纤细手指。
黎原没应声，撇撇嘴,仍旧别开脸，眼神也不愿给他一个。
盛檩沉下目光，没敢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碘伏给人上药。
好在老婆气归气，并没有把手抽回去。
他们两人虽然没说上几句话，却一看就是情侣闹脾气的调调。
校医姐姐侧目打量两人，又瞥了眼面前目光落在别处一言不发的黑衣男生，总感觉气氛有些怪异。
刚才她没看错的话，这人和生气的小男生可是手牵手进来的，小男生当时一脸着急，黑衣男生脸上却挂着淡淡的幸福笑意。
她还以为两人是一对。
原来不是么？
啊，好复杂的关系。
校医姐姐凝了凝神，收回发散的心思，继续处理伤患的伤口。
固定好纱布后，她叮嘱道：“注意不要碰水，按时换药，小心感染。”
穆秋峰垂着眼帘，轻轻地点了点头。
校医姐姐见状又瞅瞅另外两人，无语地扯了下嘴角。
不就给抓伤上药嘛，怎么这老半天还没弄好？
分明被缝针的这位更严重好吗？
校医姐姐不由地对自己的伤患鞠了一把同情泪。
这会儿功夫，她算是琢磨明白了，腻歪的这两人才是一对，挨刀子这位则喜欢小男生，好像还是什么师哥师弟的关系。
唉，三角恋好乱好复杂。
校医姐姐想了想，看不过眼，对着空气咳了一声，“碘伏擦一遍就行了，多擦两遍并不会好得更快。”
说完她转身收走碘伏药水瓶，对黎原说：“你这个伤痕看着多，其实不严重，别沾水，三五天就能好。”
“倒是……”她顿了顿，这么说显得多嘴，可就是莫名忍不住，瞥了眼黑衣男生。
“倒是他缝了两针，怕是要留疤，饮食生活上要多注意点。”
此话一出，另外两人的目光一同投向穆秋峰。
回想起师哥受伤的原因，黎原渐渐红了眼眶，蹭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穆秋峰面前。
一时着急，语无伦次地说：“师哥，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是我害你受伤的！以后，你尽管吩咐我，做什么都可以！”
听着这番话，盛檩默默地握了握手指，刚才停留于手心的温热去往别处，他却没有反对的资格。
因为自己多话，场面霎时发生变化，校医姐姐逡巡两眼，决定还是让三人赶紧离开，要是在这儿打起来就不好了。
可惜她还没出声，便接到学生晕倒需要急救的电话。
“好好，我马上来。”
顾不得管这三人，她提着药箱如一阵风离开。
一眨眼，诊疗室只剩下各怀心事的三人。
沉默的气氛徐徐流转。
半晌，穆秋峰抬起淡色的眼眸，突然对着黎原笑了一下：“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嗯？”黎原看不懂其中的意味，微愣了愣。
盛檩出声替他拒绝：“不行。”
自此，两个男人正式对上硝烟味十足的视线。
穆秋峰冷笑一声，“为什么不行？他遭遇危险的时候你在哪里？既然你没能好好保护他，现在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有什么资格！”
“凭什么？”盛檩眸中泛冷，语气却要沉稳一些，“凭我是他的男人。”
说罢，他从容地站起身，面露讥讽：“别以为你抢先一步救了人，就可以让他对你产生感情，恩情不是爱情，我想你很清楚，他并不喜欢你。”
黎原震惊地眨了眨眼，老男人什么时候知道的……
没等他思索下去，穆秋峰这边也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气到说不出话，显然被戳中了死穴。
盛檩轻蔑地扯了扯唇角，上前两步紧紧揽住黎原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
此时的黎原大脑一片混乱，更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低着脑袋，任由男人带着自己往外走。
却不料，走了两步，他的手腕猛然被人拽住。
“师弟，别走。”
这声音带着浓浓的哀求。
黎原浑身一震，怔怔地转过头。
穆秋峰知道自己在师弟心中的地位不及男人，但并非一点位置都没有，他发了疯，想要搏一搏。
“师弟，我会对你好，比任何人都好。他不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我不需要当什么家主，不需要孩子继承家业，我想娶你，我还年轻，能够陪你很久很久，直到我死……”
果真是疯了，竟然能够当着情敌的面说出这种话。
年轻气盛。
可是这份无畏的赤诚却又是那般动人，叫人不忍心伤害。
黎原心神恍然，哑然地张张嘴，不知该如何拒绝。
然而他这一瞬间的讶然，落在两个男人眼中俱是犹豫的意味，他们的手攥得更紧，无人愿意放弃。
“放手。”盛檩的声音冷冽森然。
穆秋峰不理，只盯着傻愣愣的小师弟，“师弟，你好好想想。”
眼看自己的老婆就要被人挖走了。
盛檩再也忍不下去，改为拽紧黎原的另一只手，就要强硬地把人带走。
穆秋峰亦是丝毫不退让，竟然上前从背后搂住黎原的腰，把人紧紧拥在怀抱里。
“师弟，别走。”
盛檩一瞧，霎时间火冒三丈，彻底失去理智转身推了穆秋峰一把。
然后不知怎地，两人突然动起了手。
不一会儿，桌子上的东西摔了，椅子倒了，脸上都挂了彩。
两人像是动物世界中的雄兽，用最原始的方式争夺雌兽的□□偶权。
黎原：“……”
神特么的配偶权，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打个屁的架啊！
“别打了！”黎原站在战场之外，急得不行，嘴里嚷嚷几句，可惜毫无效果。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便要往战场里冲。
奇妙的是，两个打得不可开交的大男人见此情况，不约而同地停下，对他吼道：“别过来！”
黎原登时吓到不敢动，只好眼睁睁继续看两人朝对方挥拳头。
穆秋峰个子没盛檩高，体格也没他壮，但胜在年轻，所以两人势均力敌，一时之间很难分出胜负。
不过，两分钟后，还是盛檩略胜一筹，他一拳将人打倒在地，穆秋峰没能立即爬起。
盛檩转着手腕，充满嘲讽意味地冷哼一声。
随即转身，要去拉黎原的手。
却不料，穆秋峰那边打红了眼，竟然不服输飞速爬起身，又朝着盛檩挥去拳头。
“穆秋峰！”危机时刻，黎原大声制止。
不料还是晚了一步，背对的盛檩没有防备，陡然被一拳击中太阳穴，身子晃了晃。
“够了！穆秋峰你要敢动手，我跟你拼命！”
黎原真是烦了这两个神经病，要不是看两人身上都有伤，恨不得一人给一拳。
“你也不准再还手！”他又朝旁边的男人说。
话音刚落，男人抬起涣散的黑眸，睨他一眼，眼睛一闭往后重重地倒去。
“盛檩！”
伴着这声惊喊，盛檩失去了意识。
……
协雅医院。
黎原站在A栋住院楼宽敞明亮的过道里，捏着手中一页薄薄的诊断书，僵硬的唇角狠狠抽搐两下。
怎么会有如此狗血离谱的事？
老男人，居然失忆了！
不，准确来说，他是失忆加认知错乱。
一会以为自己是几岁的小孩，嚷嚷着要找妈妈，黎原只好抱着人哄；一会又说自己要高考了必须回学校学习，黎原只好让人买来五三试题，给人补了半晚上的数理化。
昨晚又说，自己有个初恋女友，要去找她。
黎原一番询问，得知女友姓黎名原，才没有让男人伤上加伤。
不过为了安抚男人不让他跑出医院，黎原答应今天一定会把他的初恋带来。
这点倒是不难，换身衣服的事。
他思索着这事，给回去拿衣裳的强子发了个信息，叮嘱对方把假发什么的也一并带来。
交待完毕，又将手里的诊断书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事故发生那天，黎原本打算回家后，再把自己的怀疑告诉老男人。然后一起商量该如何处理那些人，没想到两个大男人居然会在医务室打起来，最后双双送进医院。
一个手部骨折，一个脑震荡失忆，离谱又叫人无语。
以至于，小巷那事黎原都没精力问过，只从强子那儿听说，这事盛家正在追查，律师会处理。
黎原从盛明宇那事上，见识过盛旭东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那么不管是当时闹事的那几名女生，还是背后主使的人，都不会轻易逃脱法律的制裁。
只是会不会真挖到某位大明星身上，或者说会不会真的有他有关系，暂时不得而知。
算了。
黎原摇摇头，现在这些事都比不上老男人受的伤，先搁一搁。
盛檩住院第二天，他的母亲还特意来过一趟，瞧了一会，见自家儿子傻是傻了点，但能吃能睡，便颇为宽心地离开了。
如此冷淡，不愧是亲妈。
这么一来，照顾老男人的任务自然落到了黎原头上。
而且老男人现在特别粘人，半小时看不见他就得闹脾气。
眼下估摸着距离他去医生那里询问病情也快有半个小时，黎原不由地加快脚步。
刚推开门，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先飞向病床，奇怪的是，床上没人。
正疑惑着，门后突然钻出个满脸笑容的大个子，笑得有点傻，还有几分与高大身躯不符的童真稚气。
“原哥哥，你回来了，檩檩等你好久了哦，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黎原朝着小朋友翻了个白眼。
妈的，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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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男装的第二十七天
黎原斜睨一眼大傻子,懒得搭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坐下。
想了想，给远在另一个医院的穆秋峰发去信息：
【师哥,你的伤好些了吗？】
老男人脑子不正常和穆秋峰那一拳脱不了干系，但硬说完全是他的责任，恐怕不妥。
穆秋峰身上的伤也不轻，如今还在医院住着，手臂骨折,没个百来天好不全。
思来想去，真不好说究竟谁的责任更大。
黎原也很自责，若是他当时反应快一点,及时表明态度,两人就不会打起来。
至于他对穆秋峰的关心，一直以来都只是源于师兄弟的情义。
何况人家救了自己,他虽不能去探望,却不能连句问候都没有,那就太没良心了。
那天前往医院的救护车上，他还很坚定地向穆秋峰表明，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但不会接受他,往后两人只能是师哥师弟的关系。
黎原思索之际,对面发来回复：【好多了。】
这时候,门边的傻大个不知何时挪到了沙发,环着黎原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机屏幕。
“原哥哥，你要走了吗？”
对于这个新的称呼,黎原非常不适应，一边敲字，一边淡声问旁边的傻大个：“你今年几岁了？”
【那师哥你保重身体。】
黎原没说去看望穆秋峰的话，因为根本脱不了身。
他也没打算单独去，怕到时候再生变故，也怕大傻子多想又发疯。
暂时先放一放吧。
过了一分钟，对面回：【好，你也注意身体，别太辛苦。】
黎原回复一个简单的“好”，结束这段寒暄对话，放下手机。
另一个人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幽幽移开，延迟许久，才回答黎原提出的问题：“檩檩今年五岁半了。”
话说时，还伸出五个手指头比划。
五岁半的智障。
还檩檩？
一张老脸说叠词，恶心心。
黎原一肚子腹诽，转念想起老男人昨儿说要找初恋那事，不咸不淡地问：“今天不找你女朋友了？”
“啊？”檩檩小朋友惊得张了张嘴，黑眸转悠悠，磕磕巴巴地说：“我还小，怎么可以有女朋友……我，我才不要女朋友，我要原哥哥做男朋友。”
啧，小小年纪，思路倒是清晰。
黎原端着嫌弃又无语的表情，继续陪小朋友进行无聊对话。
之后两人吃过晚餐，小朋友又吵着要洗澡，黎原只好带人进浴室。
五岁半的小朋友已经学会穿衣脱衣，一进浴室就把自己扒拉干净，直挺挺站着，等着别人给他搓澡。
黎原垂了垂眸，淡淡扫了眼，禁不住撇嘴。
发育挺好。
拂去那点异样心思，黎原拿起花洒从头到脚给人冲了一遍，再打湿浴花揉开泡泡，先搓洗后背后腰，差不多后，再清洗正面。
面对面时，他尽可能不多看不多想，眼观鼻鼻观心，专注地握着浴花一路从手肘擦到宽厚的胸膛，再到几块结实的腹肌。
然而，某人的呼吸渐渐不对劲，愈来愈粗重，直到让人无法忽视。
黎原颤着眼皮，垂下目光瞥一眼，险些手一抖把浴花掉到地上。
刚想抬眸瞪人，喘气的某人倒先说了话，语气慌乱又可怜巴巴：“原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肿了？”
黎原：“……”
“好难受，我是不是要死掉了，檩檩想和原哥哥结婚，不想死掉……怎么办，原哥哥你救救我……”
服了。
若不是黎原看过白纸黑字的诊断书，这时候恐怕会强烈怀疑老男人是在装傻，以便戏弄自己。
不过即便是真傻，他也不想搭理老色胚。
“忍着。”
大傻子似乎没听见，也没感受到两个字眼里的绝情，仍然喃喃祈求着：
“好难受啊，原哥哥，我好难受，要死掉了，救救我……”
见他的原哥哥不为所动，他又上前拉着人家的手摇了摇：“原哥哥救救我，求你了，求你了……”
一时之间，黎原不知老男人是退化还是进化了，这么大个人居然会撒娇，还撒得像模像样，叫人心尖发软。
要不就……
他内心妥协的念头一动，某些失控的念想旋即上涌，热烈地溢出身体，让人失去理智把持不住。
思量间，耳边的哀求还在吵人。
黎原嫌烦，呵了句：“闭嘴！”
大傻子立马乖乖封口。
可算安静了。
黎原微微眯眼，静静地将人上下打量一番，才把浴花往男人身上扔去。
再撩起那一丝润出绯色的眼尾，咬牙切齿道：“原哥哥这就来救你。”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恍然低眸间，他感觉男人的黑眸中掠过一丝得逞的亮色。
-
约莫一刻钟后。
“混蛋……”黎原的面颊贴着一片冰凉，咬了咬泛红的唇，脸一扭往后狠狠地骂道，“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这么……”
这么会，让人心神凌乱，快要疯掉。
大傻子眨了眨纯真黑亮的眼睛，一副没听懂的模样，俯身贴了贴他的脸，“原哥哥，你真好，檩檩好喜欢你。”
听着这话，黎原心头又是一悸，不争气地缩紧了身体。
大傻子皱了皱眉，哀求似的喊了声：“原哥哥。”
过了片刻，紧蹙的眉峰松开，他又低声低气地求人：“可以亲亲吗？檩檩好想亲你，原哥哥你的嘴巴香香的，好软，亲亲好舒服哦。”
黎原：“……”
“还有，原哥哥你的……”
黎原赶忙呵斥：“闭嘴！不准说！”
依照他对臭男人恶劣秉性的了解，完全能猜到这人要说什么话，能羞得人头皮发麻的那种。
“哦，不说，那亲亲。”
大傻子等不及，这次没等允许，先把唇贴过去。
一瞬间，唇上的温热烫了神魂，黎原眼皮颤巍巍闭上，不由自主地接受了这个吻。
-
夜深深地沉下去。
许久过后，浴室的灯光凐灭。
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人缓步出现，将人小心地放到病床，一改方才粗鲁的行径。
傻子是不懂节制的，自然要肆意一点，只是没想到才消了三次肿，怀里的人就坚持不住昏睡过去。
好像是过分了一点点。
望着恬静睡颜，站在床沿的男人又不由地想起刚才那些傻里傻气的对话和画面，失笑地扬了扬唇。
逗老婆确实有点意思，就是被老婆发现的话，恐怕会死得很惨。
得让自己的“病”赶紧好起来，再演要露馅了。
男人思索了下，关上灯，转身走出病房。
-
过道尽头，夜风幽冷。
“查得怎么样了？”盛檩面色冷峻，懵懂傻气早已不见踪影。
大半夜被叫来汇报情况，方助理不敢怒不敢言，犹犹豫豫回道：“查到一点眉目，确实……和沈先生有点关系。”
盛檩闻言转身，皱眉冷声道：“什么叫有点关系？说清楚。”
方助理暗自捏了一把汗，斟酌着语言：“那些闹事的人确实是沈昱的粉丝，带头的两个大粉头也找到了，通过查实，两人确实撒播了诽谤夫人名誉的言论，也唆使了部分不理智的粉丝，但是……”
他顿了顿，觑了眼老板愈发严肃的侧脸，“但是没有沈昱直接挑唆的证据，陈律师也说，两个粉头和几名粉丝都能依法处理，但在法律上对沈昱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盛檩低声重复一句。
在那些粉丝交代的口供中，对于黎原的个人信息特别详细，不是专门下了大功夫，不是有人透露，绝不可能那么清楚，两个粉头也和沈昱的助理私下有过联系。
然而，沈昱的助理得知此时后，却是非常惊讶的样子，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在群里说了几句哥哥比较辛苦最近心情不好类似的话，绝对没有教唆任何人，他也没想到粉丝会胡乱联想。
他还叫冤，说什么粉丝行为不该偶像买单。
至于沈昱本人，最近忙着拍戏，人家对此一概不知。
明眼人都知道，这些车轱辘话全是谎言搪塞，一个字都信不得。
盛檩自然不信，但他始终不理解十几年的好友为何会变成这般心机深狠的人。
是他这么多年看错了人，还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人心早已悄然改变。
定了定泛冷的眸色，盛檩问：“资料带来了吗？”
方助理微愣一瞬，赶紧从包里翻出一沓文件递给盛檩。
文件是盛氏集团下属影视公司近几年的投资项目，比起房地产动辄上百亿千亿的投资，娱乐公司十几个亿的电影电视剧投资，盛氏根本不放在眼里。
盛檩从前也不怎么管，唯有年底才会看看财务报表，只要不亏钱就行。
他仔细翻看文件，这才发现旗下影视公司与乐新经纪公司的合作还不少，而且近几年沈昱参演的戏，都有盛氏投资的影子。
四年前盛氏投资占比百分之八十的那部古装偶像剧，更是将一直不温不火的沈昱捧成了一线男明星。
盛檩越看，心情越复杂微妙。
似乎在他不知晓的地方，很多东西真的改变了。
“为什么会这样？”
方助理之前看过文件，同样惊讶，当时影视公司的徐闻东就此解释过，理由说来竟是荒唐又合理。
“老徐说，四年前沈昱去找过他，拿着剧本谈合作，还暗暗透露了和您的关系。老徐当时没多想，念及这层关系，又想着没几个钱，就投了，后来项目预算超支，还又加进去两个亿。”
“再后来，剧爆了，就和乐新保持了这些年的合作关系。”
盛檩抿着唇，睨一眼方助理，示意他继续。
方助理继续说：“老徐还说，近一年乐新越来越过分，经常不按合同出幺蛾子不说，剧的质量不好找不到投资方，还专门逮着盛氏当冤大头，从去年开始投资的剧基本都扑了，赔了不少钱。老徐抱怨，要不是看在沈昱和您的关系上，他早就不想和乐新合作了。”
听完这番话，盛檩久久难以平复内心的复杂情绪，拧紧眉峰，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去。
看在他和沈昱的关系？
呵，什么关系？
被利用，背后对朋友使坏的关系吗？
将文件还给方助理，盛檩揉了揉眉心，一颗心沉了又沉，终于拿定主意。
“告诉老徐，往后不用看在我的份上，我与沈昱先生没有任何关系。还有，没有签合同的项目全部取消，从今以后不得再和乐新合作。”
盛檩不知这样做，算不算赶尽杀绝。
但他一想到那人遭遇的诋毁和伤害，脸颊上那道伤痕，他就没法继续念及多年的朋友情义。
沈昱，你可以利用盛氏。
但你想要伤害他，不行。

第77章 男装的第二十八天
两天后。
五岁半的小朋友消失,那个嚷着要找初恋女友的小伙子又回到老男人的身体。
黎原没撤，只好换上小裙子充当前女友。
病房内，两人“深情”对望。
“原原,我们复合吧。”小伙子说。
黎原：“哦。”
小伙子面上一喜。
黎原面无表情：“可是我已经离过婚了，你不介意吗？”
小伙子果然怔愣了下，但很快就上前握住他的手，含情脉脉地摇头。
“好，复合。”
黎原懒得跟这人演大戏,翻了个嫌弃的白眼，把人推开，“行了,一边待着去。”
自打老男人受伤生病,黎原就没回过画室，为了不耽误学业,避免手生,他每天午后都会临摹一会儿。
看自个刚追回的女朋友站在长桌前铺开宣纸,握着笔认真专注的模样，小伙子没敢打扰，老老实实坐在落地窗边的休闲椅子上。
由于无聊,也随手拿了本书翻看。
忽略老男人时不时抽风这点,其实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方式与从前无异,各自做自己的事,偶尔说两句话,非常和谐。
昨天主治医生来检查，还说老男人的病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说不定哪天脑内的瘀血散去突然就痊愈了。
说失忆就失忆，说好就好。
啧,当人傻子呢。
黎原内心隐约有一丝怀疑，但暂时还没证据，得再观察两天。
临摹好一副鸟禽图，黎原收好笔墨，闲着没事，便打算将凌乱的房间整理下。
收拾沙发的时候，老男人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恰好振动起来，黎原随意地瞥了眼，脸色霎时一变。
他们怎么还有联系？
黎原一把抓起手机，一瞬间有种咬死老男人的冲动。
大步走到窗边看书的人面前，没好气地递出手机：“你电话响了，沈昱打来的。”
他倒要看看老男人怎么说！
闻言，专注看书的小伙子缓慢抬头，疑惑地皱了皱眉。
“沈昱是谁？不认识。”
？
黎原登时被噎住，提了口气，毫不藏掖解释了个清清楚楚：“是你高中的同学，现在是个大明星，暗恋你十来年了，前不久你刚知道他喜欢你。”
“哦，那又怎么样？我又不喜欢他。”小伙子很耿直。
突然他想起什么，把书放下，一把将黎原拉到怀里抱住，“宝宝，你是不是吃醋了？不用试探我，我对别人没兴趣，嗯……你吃醋的样子好可爱，偶尔试探一下也可以，我好喜欢。”
黎原：“……”
宝宝是什么鬼？
满嘴甜言蜜语，去你大爷的！
黎原拿眼睛瞪人。
半晌，由于久久未接而挂断的手机又嗡嗡振动起来，小伙子瞥一眼，把手机拿过去，不接不挂，直接摁成静音，屏幕朝下搁到一边。
“宝宝，我们才复合，居然连个亲亲都没有，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
事实证明，这人哪怕傻了，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也不会改变，况且真傻假傻还不一定。
黎原没躲，眼神冷淡淡：“亲亲可以，可是我跟我前夫吻过了，你不介意？”
小伙子被这话堵了个傻眼，但不死心，又继续凑过来。
黎原淡定地补充：“是湿吻，勾舌头那种。”
这回某人愣怔的时间更长。
黎原正要得意地勾唇，没成想，这人一下子含住他的唇，低沉的语气里压着点点笑意。
“没关系，我们更湿。”
“……”
无赖！
湿了几分钟，黎原察觉自己的新裙子要不保，一把推开人起身，飞出一个水雾盈盈的软眼刀，不再搭理臭男人。
这类腻歪小插曲，近来时常发生。
黎原早已习惯，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冷静情绪，之后继续整理屋子。
小伙子同样收起方才的不正经，低头专注地阅读那本满是英文的金融学读物。
看了片刻，他下意识翻转手机瞅了眼。
七八个未接来电，那人倒是执着。
他不屑地轻嗤一声，打开微信。
上面同样有显示信息提示的红点，十几条。
视线漠然地掠过，他没点开查看，转而给秘书发了条神秘信息。
【准备得怎么样了？】
秘书：
【差不多了！】
【老板您太阔气了！送鸽子蛋跟您一比逊毙了！夫人保管超感动，立马答应嫁给你！】
这还用说。
秘书：【那老板你和夫人什么时候过来啊？这儿开满了玫瑰，好浪漫，最适合求婚了！】
【这两天就过来。】
“……咦？这是什么？”
恰在这时，收拾屋子的黎原突然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个丝绒盒子，淡紫色，也是浪漫的颜色。
遭了！
小伙子定睛一瞧，当头一棒似的瞪大眼睛，赶忙起身大步奔去打算把盒子抢回来。
“咔——”
盒子打开。
他的脚步刹住。
黎原瞅了两眼，喃喃地出声：“原来是戒指啊。”
语气淡然得毫无惊喜度可言，更意外的，他连里面的戒指都没碰，就把盒子合上，看样子是要放回原位。
某人傻愣愣地眨眼。
怎么是这种反应？
就在他疑惑不解时，另一边弯腰放盒子的黎原陡然僵住身体。
反应慢好几拍地直起腰，转回头，哑然地张了张嘴。
顷刻之间，那双盈盈的眼眸泛起水色，仿佛倒映着灿烂阳光下的粼粼波光。
这就对了！
虽然意外来得太突然，周围没有花海没有碧海蓝天，一个穿着病号服，一个戴着假发扮作女装大佬。
他有点后悔没把东西藏好，但都到这个份上了！
上吧！
小伙子略显紧张地理了理衣裳，上前一大步先把丝绒盒子抢回手中，深吸一口气。
“原原，我想郑重地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每天闹你烦你，反正你必须答应！”
对面盈着泪的人没忍住弯了弯眼睛，又哭又笑。
“我知道，我比你大很多，九岁零七个月，还好没超过十岁，不然跟你一比我就成老古董了。其实，我一直怕你嫌我老，经常偷偷健身，所以才能那么……”
差点说偏，哽了哽喉咙，赶紧拉回正轨。
“我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男人，笨拙执着，不解风情，工作还特别忙，没能保护好你，对不起。”
热泪润湿了睫毛，笑意却攀着眉眼。
黎原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你特别好。
你是我的，人间理想。
“但我愿意，用我的余生，呵护你，照顾你，爱你。我会努力活得久一点，更久一点，陪伴你一辈子，你愿意接受这样一个不完美的老男人吗？”
“原原，嫁给我好吗？”
温热的泪水没能抵挡缱绻心间的热涌，随着颤抖的眼睫落下一滴。
黎原抬手匆匆将其抹掉，矜傲地抬起下巴：“说完了？”
求婚的人握紧手中的盒子，讷讷地点了点头。
“好，那轮到我说了。”
“我说过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根本不信，算了，不信就不信吧，好像也不怎么重要了。”
“你是比我大九岁零七个月，那又怎么样？我就喜欢老的，有嚼劲！”
对面的人抽了抽唇角。
“嗯……你确实有不少缺点，好色，老不正经，不过没关系，你以后只对我色就行，还有悠着点，我怕你老了就不行了。”
“不可能！”
这点必须反驳。
“闭嘴！等我说完！”
面前的人抿住唇，乖乖点头。
“但你也有很多优点，有钱就不说了，长得还特别帅，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弯了。后来你的认真、正直、善良，哪怕是偶尔泄露的顽劣不羁，每一处都不知不觉吸引着我，我就……爱上你了。”
一抹红晕悄然爬上耳廓，不由地垂下眸露出动人的羞涩。
小睫毛颤了颤，又抬眸说：“后来，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谢谢你来找我，谢谢你的执着，不然，我会遗憾一辈子的！”
想起曾经分手的那段日子，心酸上涌，收敛的泪花再次打转。
黎原没忍住扁起嘴巴，猛地往人怀里扑：“呜呜，老公，我不要和你分开……”
这还求婚呢。
怎么就喊上老公了，还嘤嘤哭了。
“不哭不哭，”盛檩立马拥着人柔声安抚，“乖啊，老公不会和你分开的，再也不会了……”
一边安慰，他一边取出戒指抛掉盒子，捉住细白的手指，飞快地套上去。
再把大的那枚递给小哭包，“乖，给老公戴上。”
“哦。”
黎原吸溜了下鼻子，这会儿倒是特别听话，没调皮。
纵使老夫老夫了，仪式感要有。
两人手指上套好一对戒指，融融目光自然而然地相接。
蓦地，两人都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一会儿后。
“怎么是婚戒？”
黎原发现华点，突然问。
“一步到位。”他面前的人痞痞地笑着，“反正戴上就不许摘下来，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结婚。”
“啊？这么快？”
“不快。”
“哦，可是你的病还没有……”
说到这里，黎原浑身一僵，目瞪口呆地盯着面前的人，“你的病……好了？”
他眼睛微微地眯起来，渐渐透出犀利的冷光。
“这个……”
某人假模假样地摸摸脑袋，“咦？我们怎么会在医院？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慢慢想起来了……”
演技好烂。
黎原冷冷地挑着眉，一脸静静看你演的冷淡表情。
没多久，盛檩的稀烂演技终于瓦解，脸上重新挂起痞里痞气又讨好的笑容，“老婆，我错了。脑震荡是真的，没骗你。”
这么说其他都是骗人的。
黎原捏紧拳头，忍不住狠狠踢了男人一脚，还不解气，顺手扯起枕头往男人身上一下下打去。
“混蛋！臭流氓！还好意思笑！骗我很有意思是不是，打死你！让你再骗人……智障，呼……我要把人打成真的智障！别躲！你跑什么，打死你……”
“老婆，我错了……逗你是有点意思，我，我再也不敢了……救命！”
一时间，老男人被打得在整间病房乱窜，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
病房门外。
强子敲了老半天门，不见回应，又听着里面奇怪的喊救命的声音，出于担心，只好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门打开，只见满屋鹅毛飞舞，嘴里嚷着救命的老板躺在地板上，正被夫人骑着腰狂揍，“啪”地一下，散了鹅毛的枕头又直直拍在老板的脸上。
奇妙的是，那脸上全是笑。
强子：……
我好像不该进来？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地上两人已经发现他，纷纷扭脸。
空气尴尬了两秒。
黎原眨了眨眼，快速回神从男人爬起。
闹归闹，老公在外的颜面还是要给的，虽然已经所剩无几。
盛檩这边更是镇定，从容起身，轻轻拂去衣袖上沾的鹅毛，“什么事？”
强子生怕自己打搅了老板的雅兴，先解释：“您的电话一直没打通，敲门没人应……”
眼看老板即将不耐烦地皱眉，他立即打住，说正事。
“沈昱来了，说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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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结婚的第一天……
谈话的地方定在病房外的一处开放式会客间。
盛檩不想和沈昱再有瓜葛,但既然人都找上门来了，便看看他究竟打什么算盘。
两人坐在沙发两侧，中间隔着一个玻璃茶几,茶几上空无一物，连杯润嗓的茶水都没有。
反正谈话不会太久。
“你来有什么事？”盛檩没功夫含蓄迂回，直接冷声问。
“我……”沈昱低着头欲言又止，一贯矜贵的面容上透出几分颓然。
他紧了紧手又松开，沉默许久,才抬起头，嘴唇颤抖：“阿檩，我求你放过乐新,看着我们这么多年的朋友情分上,求你高抬贵手。”
盛檩冷下眸色：“沈昱，你恐怕搞错了,盛氏只是不再与乐新合作,并非针对乐新。”
几名保镖立在不远处,盛檩说完话淡淡地扫了眼，随即瞥见个躲在墙壁拐角的半边裙摆。
贼溜溜，鬼鬼祟祟的。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又听斜对面的沈昱说：“既不是针对乐新,那就是针对我。阿檩,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有意思,作恶的人倒先来质问。
盛檩愈发不耐,眉宇间露出几许厌倦神色，不过本着骨子里的那点君子礼节,并未出言讥讽。
沉着声音，仅用陈述的语气说：“你让助理煽动谣言、唆使粉丝人肉他人,这件事做得并非天衣无缝，没必要再来演戏。盛氏并非针对你，只是不想与品行不端的人和公司合作而已。”
话音落下，立即起身，看急切的动作显然忍耐已久。
不料他刚走两步，手臂猛地被拽住。
沈昱咬着唇死劲摇头，转瞬间双眼竟已含了泪：“阿檩，不是这样的，那些事我真的不知道，我早就放下了对你的感情，我也清楚你只是把我当做朋友。我希望你幸福，不愿你伤心难过，又怎么会害你……心爱的人，我根本没做过，你不能冤枉我！”
这番话声情并茂，若非短暂停顿时泪眼中闪过的一丝微不可查的怨毒，恐怕真要为这般感人的言语动容。
黎原只觉得这人不愧是演员，演技真好。
同样的，盛檩这人面冷心软，却不蠢笨，从前因为不在意忽略了诸多细节，如今擦亮眼睛，又怎会被这么几句话、几滴眼泪就轻易蒙骗。
这人越是如此，越令他厌烦。
有些话并不想说，如今忍不可忍。
盛檩一把甩开拉扯衣袖的手，后退一步，冷冷道：“你的助理那里或许撬不开嘴，但其他人并不难攻破，律师那里有鉴宝节目场务亲口.交代的录音，你想听听吗？”
“沈昱，我不清楚你背后耍了多少心机，做过多少脏事，我管不到，也不关心。但你不能对我的人动手，这是我的底线，你逾越了。”
说完，盛檩拂了下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保镖示意：“送客。”
这短短的几分钟，黎原看得心惊，见老男人这般从容有度，这会儿又升起浓浓的崇拜。见人走过来，他没忍住从躲藏的墙壁后面现身，亮晶晶的小眼神里满是热烈的倾慕。
老公，你好帅！
盛檩似是听到了他的心声，挑了挑浓眉。
“沈先生，麻烦您离开。”
另一边，强子走到沈昱旁边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许是意识到再无转圜余地，霎那间，某人终于疯了。
沈昱的面孔愈发狰狞，突然大吼起来：“你就这么喜欢他！看着清纯不知道背地多骚多浪，还穿女装四处勾引男人！盛明宇不知道玩过他多少次了，你也不嫌脏！还有他那个师哥，为他要死要活的，你早晚等着戴绿帽子吧！”
黎原：“……”
老男人的脸黑了。
其他人傻眼怔住，以至于忘记把人拉走。
空气凝固，场面一度很尴尬。
“那个，其实……”黎原绞着手指头，觉得有必要解释下他的身心只给过老男人这一点。
就是真要说又感觉怪怪的。
“不必。”盛檩出声制止，搂住他的肩，看也不看发疯的那人，冷寒视线幽幽地扫过几名保镖。
顷刻间，这几人如同被浇了盆冷水哆嗦了下。
强子反应最快，迅速拽住疯子的手臂把人拖走。
“放手！放手！我自己会走！”
某人还想保持最后的体面，不过强子哥没理，一路拖着人扔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同时，盛檩搂着怀里的人刚好走进病房，眉宇淡然得仿佛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等吃过晚饭，我们就回家。”
黎原想了想，也懒得问刚才那出闹剧的背后情况，反正老男人会处理，至于解释自己的心意，正如老男人所说，不必。
“这么快？不是脑袋里还有瘀血？”他调侃道。
“这个，”盛檩咧嘴一笑，“散了。”
“啧啧，医学奇迹啊。”
“是啊。”
两人说些夫夫间的家常对话，吃过医院的豪华营养餐，徬晚时分，启程回家。
-
翌日，风和日丽。
黎原盯着手里的红色小本本，眉眼弯弯，掩不住脸上的欣喜悦色。
【持证人：黎原。】
怎么看怎么舒服。
对他来说，这可不是复婚，这是正儿八经的结婚！
想了想，他把两本结婚证合拢放到一起，斜睨着对面的老男人，玩味一笑：“我可是头婚，你都二婚了。”
闻言，盛檩脚步一滞，脸色微僵，倒是没反驳。
过会儿抽出其中一本，往黎原脑瓜上敲了敲。
目前他对自家老婆的胡言乱语有了一丢丢的动摇，但没有切实证据，还没完全相信。
随后，他对着结婚证拍了张照，再把红本本递给身旁的人，“我一会拉你进群，你先别说话。”
“什么群？”黎原眨了眨狡黠的眼，挂着笑意，“好啊。”
下一刻，素来鸦雀无声的盛家家庭群里嗖地弹出一条消息，准确说是一张红色的喜庆照片。
发信息的人不往群里扔半句话，表情舒淡，但微扬的唇角却泄露了几分得意。
五分钟后，安静的群内渐渐热闹起来。
盛旭东：
【臭小子！我管你结不结婚！别跟你老子装死，马上滚回来上班！！！】
叶姝雅：
【哦。】
【恭喜。】
盛老爷子：
【震惊.jpg】
【抓狂.jpg】
【鼻孔冒火.jpg】
这家人的反应真有意思，黎原捂着嘴笑不停。
叶姝雅：
【要把婚房重新布置下不？捂嘴笑.jpg】
【咱家好久没办喜事了，上次都没举行婚礼，办个婚礼吧！@盛檩】
盛旭东：
【？？？】
【滚回来上班！别想着休婚假，没门！】
盛老爷子：【什么婚礼！我不同意！】
叶姝雅：
【哎呀呀，又不是给您老办婚礼，着什么急哦，微笑.jpg】
结婚证上的两位当事人进入车内，汽车发动。
盛檩见老妈艾特自己，终于上去冒泡。
【要办的，谢谢妈。】
鬼机灵的黎原紧跟着：【谢谢妈！】
叶姝雅：
【哎呀，乖，你俩在哪呢？】
【正巧我跟你爸要回老宅，你俩也过来，陪老爷子吃个饭，一家人团聚团聚。】
盛老爷子咆哮：【不准来！！！】
没人理他。
盛檩：【好，我和原原正要回来。】
盛檩发完信息，瞥了眼身旁笑颜融融的老婆，缓缓从包里拿出个文件，递到老婆眼前。
“这是什么？”黎原瞅着上面白纸黑字看不懂的条条款款，迷惑地抬眸。
“送你的。”盛檩握拳抵住唇，咳了一声，“本来打算求婚时给你的，没想到没用上。”
不知道老男人搞什么名堂，黎原带着疑惑翻了翻合同，翻到第一页名字那儿瞬间愣住。
○○岛。
“圈圈岛？这名字好奇怪……”
他又翻了两页，刷地抬起头目瞪口呆：“……你送了我一个岛？”
老男人挑挑眉：“嗯。”
黎原一时间无言以对，赶紧又唰唰翻了几页，忽略那以亿计的价格，在更名权和管理费两个条款上反复逡巡，心情很是复杂。
“一年一千万的管理费？”
“嗯。”
“谁付？”
“你老公。”
“这还差不多。”黎原顿时放下心，握着笔一笔一划签下大名，“我还以为你想拿个岛把我套住。”
“……”
不至于，不至于。
签下字，黎原歪了歪脑袋，重新想起岛屿那奇怪的名字，“为什么叫圈圈岛啊？难道是你改的？”
身旁无人应声，黎原只得暗自琢磨起来：
圈圈……原原……檩檩……
“噗——”
脑中灵光一闪，黎原禁不住咧嘴笑出声，“这名字好土，好傻啊！你怎么会……”
他扭头想要嘲讽一番，却不料某人已经闭眼睡着了。
“……”
黎原愣了下，反应过来立马扑上去又骂又锤，“装！又装！还敢装睡！咬死你，整天就知道逗老婆，老不正经……”
打着骂着，不知怎地渐渐没了声音，车上的隔板悄悄升上来，缓缓地遮住柔光衬映的一幅缱绻画面。
哼！
……
坏就坏吧。
你永远是我的，人间理想。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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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的老婆是女装校花（1）
拍婚纱照、办婚礼、度蜜月,这么一通忙活下来，日子转眼过去了一个多月。
新婚过去，两人上学的上学,工作的工作，再一晃冬天来临，黎原这边放了假。
两人一合计，便从学校附近的那套大平层搬回别墅。
老男人对于这套租住的大平层很满意，又许是舍不得里面自个花心思改造的各种小玩意,早在求婚前就把这套房子买了下来。
连同度假小岛一起放在黎原名下，作为他的婚前财产。
黎原懒得管老男人的小心思，倒是后来去圈圈岛度蜜月时才得知——这岛不仅气候宜人,植被茂密,周围海岛方圆20海里内还具备很丰富的海产资源，不管是打造成度假岛,还是作为海产养殖渔港都非常合适。
等前期投入完毕,每年赚个小几千万轻轻松松。
因而黎原担心的一千万管理费根本不是问题,并且这笔这笔营收全拨到他的小金库。
也就是说，老男人送给他的并不是一座开满玫瑰的浪漫小岛，而是一个每天会吐金子的金银岛。
黎原再次感慨一番资本家太万恶,又不得不承认,老男人确实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这不,两人蜜月一回来,盛旭东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给儿子发条得瑟的信息，然后两老就高高兴兴跑去外国的庄园养老度假。
当儿子的最后还是被当老子的阴了一把,盛檩只好结束啃老，重新接管公司。
作为上任家主,盛旭东的能力没话说，但不知是不是为了故意给儿子添堵，竟然留了一大堆项目给他。
以至于盛檩刚接管公司，就忙得天南海北到处飞，都没时间好好陪老婆。
忙碌大半个月后，总算回归早出晚归的正常上班作息。
这日，盛檩回到家，陪老婆吃过晚餐，两人便窝在暖气融融的小客厅休闲放松。
一张不算大的布艺长沙发上，一个坐一个躺，坐着的人拿着本企划书，神情专注，躺着的人则捧着手机一会儿趴，一会儿蜷缩身子，没个消停。
有时还会发出“嘻嘻”的怪异笑声。
听见声音，盛檩动了动眉毛，习以为常地没有投去视线。
过了片刻，黎原突然一激动翻了个身，两条白净的脚丫子搁到人家的企划书上。
盛檩这下没办法继续忽视，把企划书放到一边，大手抚上小腿肚捏了捏，轻笑道：“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许是他手上的抚摸温热着皮肤，磁性低沉的声音太过撩拨，黎原的脚趾下意识地蜷缩了下。
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候，某人的脚趾头才会这般不安分。
盛檩一看，玩味地笑了下，手掌抚摸的动作不停：“最近比较忙都没有……是不是想老公了？”
不正经的言语刚落下，那双白皙小腿好像被吓到似的，嗖地缩回去。
黎原面颊微红，紧盯着手机屏幕，转过身嘟哝：“才没有。”
不对劲。
被变相拒绝的盛檩有点不乐意，大手一挥，一把将黎原的手机夺到手中。
“晚饭后你就一直捧着手机，看什么这么认真……”
盛檩的话没能说完，实在是被屏幕上的内容震裂了三观，猛然抬头，一脸愕然。
一时间，黎原也觉难为情，扑过去抢手机：“还我！”
盛檩反应过来，手臂一横把人挡住，手指快速滑动手机屏幕。
翻倒勉强可以入眼的部分，不带感情地读出来：“没想到我们莱茵学院的校花其实是男人，居然长着……”
言语太过粗鄙，他没法读，只好眼皮一抖跳过，读下一段，“原来你喜欢被人拍？你看，桌子都被你弄脏了……”
几乎没有多少能够在光天化日下朗读的句子，因为通篇都是不堪入目又刺激的剧情和台词，再看书名：《女装校花XX记》。
对比这个剧情，书名那是相当贴切。
盛檩做梦都想不到，瞧着乖巧软萌的老婆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这种颜色读物。
还跟他自身的情况有几分贴合。
都穿女装。
盛檩心情复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另一边，黎原的脸早已涨到通红，磕磕巴巴地解释：“是……师姐推荐我看的，我好奇……只看了一点点……”
从晚饭后看到现在，一个多小时，就一点点？
盛檩显然不信，蓦地笑了：“我也好奇，那不如我们一起看？”
“不要！”黎原一口拒绝。
这种东西自己看还可以，和别人一起看尴尬死了！
只不过他的反对毫无效果，转瞬间老男人已经俯下身把他拥入怀里，调整成侧身环抱的姿势，手机放在他眼前，温热的呼吸则绵绵地喷洒在耳廓。
“先从第一章开始，”盛檩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笑意，“拍照威胁……一来就这么刺激吗？”
好在这次他没有把具体内容朗读出来，只是默默地翻阅。
几分钟后，又不由地感慨：“原来你喜欢这种……男主好过分，把人都弄哭了。还喊主人？太变态了吧……”
黎原窝在老男人怀里的小脸红了个透透，实在听不下去，一下子伸手挡住屏幕，“不要说了。”
这副软声软气的害羞模样，犹如一根柔软羽毛拂过心间。
盛檩怕把人逗狠了，抿唇轻笑了下，没再调侃。
可过了几秒，那点恶劣因子又开始作祟，顺势捉住遮挡屏幕的那只小手，捏了捏。
“好，不说，那我们演，就在这里。”
“不行！”黎原断然拒绝，觑了眼小客厅外的过道，“有人过来的话，看到不好。”
原来是这点不行，说明内心也是心痒痒的。
盛檩笑道：“有什么不好？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夫。”
说罢，一个翻身就要把人压到身下。
却不料，就在这时，他感觉手心剧烈一热，竟是扑了个空，紧接着发热的手机骤然绽出一阵刺眼的白光。
下一秒，白光褪去，温馨的沙发上再无半点人影。
……
莱茵中学。
课间时间，高三（2）班的过道边站满了透气闲聊的学生。
“喂喂，快看！”一个满身肥油的男生用手拐了下身旁的同伴，“扎马尾那个，就是五班刚转来的女生，一来就成了咱们莱茵的校花，是不是特漂亮？”
他的同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绿豆小眼登时放大，猥琐的目光黏糊糊落在女生身上。
“腰好细啊，腿也好白啊。”他张了张嘴，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故作不屑地说：“可惜……太平了，算了，我还是喜欢丰满点的。”
“嘁，哪儿轮到你喜欢，这才十来天就有不少人向她表白了，人家一个没看上，眼光高着呢？”
“眼光高？那是没遇上我……要是我追到她，保管让她服服帖帖……”
两人的话越说越小声，交头接耳，又渐渐溢出窸窸窣窣的猥琐笑声。
这两人并不知，他们的谈话全被两步开外的高大男生听了去。
那人双手插兜，宽松的校服外套敞开，后背松松地靠着护栏，懒散的姿态间透出几分冷峻的威慑力。
闻言，一双深邃而冷冽的视线淡淡地掠过两人，旋即他转过身，双手撑着护栏，饶有兴致地打量下方的漂亮校花。
那脸蛋，那身段，就连腼腆害羞的神态都无比熟悉。
高大男生禁不住玩味地扬了扬唇。
盛檩没想到，居然真有穿书这等奇妙之事，这么说，小骗子确实没骗人。
这时，旁边的“小弟”见自家大哥对校花很感兴趣的样子，立马机灵地凑过去：“檩哥，要不要打听一下？”
打听什么？
檩哥？
盛檩看过书，那小绿书里的主角可不叫“檩哥”，许是为了穿书者更有代入感，所以才变换了名字。
还挺智能。
目光仍落在操场中和女同学聊天的漂亮校花身上，盛檩想了想，淡声问小弟：“那他叫什么？”
小弟被问得一愣，一面奇怪校花的名字差不多无人不知了，一面老实回话：“黎小原。”
“噗——”
盛檩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名字改得好，好可爱。
“叮铃铃——”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各处休息的学生们如退潮般不情不愿地挪回教室。
盛檩见状，一把扯住小弟的后衣领：“等等。”
小弟不解地回头，盛檩皱了皱眉，漠然地扫了眼不远处勾肩搭背回教室的两位猥琐男生。
“打听就不用了，这两人……带兄弟们照顾一下。”
莱茵中学是一所贵族私立高中，整个学校有一大半都是校霸男主家捐钱修建的。
这是书里一句话带过的背景介绍，为的是表明男主在学校能够横着走的原因。
况且这颜色小书着实也没啥正儿八经的剧情，不讲逻辑，男主干啥都没人管得了，真真是恣意妄为。
“明白！”小弟这边稍微一琢磨就懂了，“檩哥你放心！”
盛檩颇为满意地拍拍小弟的肩，之后逆着回教室的人群往楼下走。
校霸嘛，自然不会好好待在教室上课，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盛檩径直穿过操场来到对面楼的5班教室，依旧是双手插兜靠着墙一言不发的冷肃样子，但那双墨黑的眼眸却润出柔光，笼罩着窗边的一抹粉色身影。
这个学校的女生制服，和当初他特意准备的那套粉色JK制服很像。
穿在那人身上，比想象中还要好看，红色的大蝴蝶结搭配头发上的小蝴蝶结发夹，更是可爱极了。
好想冲进去，把人掳走。
只可惜，还没到走那些丧心病狂剧情的时候，他还得等等。
自他突然来到这个世界，那些剧情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大脑中，并且潜意识里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若不完成就不能回到现实世界。
唉。
虽然剧情是禽兽了点，但为了回去，只好勉为其难牺牲一下了。
煎熬等待半个小时后，中午的最后一堂课总算结束，铃声一响学生们如浪潮般汹涌而出，没多久教室里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不知什么原因，三年5班的黎小原同学还没走，抱着书包呆呆地坐着。
“你还不回家吗？”班长见状随口问了一声。
黎小原闻声愣愣地抬头，再摇摇混沌不清的脑袋：“我……等人。”
他近乎是凭借潜意识说出这句话，说完便惊愕地张了张嘴巴。
这种感觉太奇妙。
他仿佛知道有个人马上就要出现，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所以他手脚僵硬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留在原地。
他在等他。
“哦，那我先走了。”
班长不以为意地离开，前脚刚走，一阵大风陡然将教室门“嘭”地关上。
猝不及防的声响震得人心肝胆颤。
黎小原怯怯地盯着紧闭的门，下意识攥紧手指，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畏惧。
然而他许是内心太忐忑以至乱了心神，竟然忘记教室并不只有一个门。
直到一只大手轻抚他的后颈，他才浑身一震，惊恐地转过头。
顷刻间，撞上一双深邃黑眸，他瞳孔紧缩，呼吸不禁停滞了下。
黎小原很肯定，他根本不认识眼前的高大男生，却莫名感觉这人俊朗的眉眼格外熟悉，就连那略显痞气的笑容也似曾相识。
“你是……”他疑惑地轻蹙眉头，讷讷地问。
没想到的是，男生听到这话，眉宇间的兴味更盛。
浓眉微挑了下，蓦地，他双手按住身前的纤瘦肩膀，不给人丝毫准备，竟然直接俯身吻住了面前的可爱校花。
亲吻一触即分。
又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男生撩起一抹恶劣笑意：
“从今天起，我是你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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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的老婆是女装校花（2）
桌椅发出刺耳的刮扯声。
黎小原反应过来蹭地起身,羞愤地紧咬着才被吻过的柔软红唇。
望着男生痞气作弄的笑容，他突然想起刚转到这间学校时，从同学口中听过的恶霸头子。
A城首富盛家的公子哥,大家都喊他“檩哥”，会不会就是眼前这个人？
那些八卦闲聊中还说，整个莱茵中学不仅没人敢惹他，被他盯上的人还会很惨。
可是黎小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刻意低调,也从来不去对面楼，怎么还会被这人盯上？
而且还被……
他的初吻就这样没有了。
想起这点，他不由地攥紧手心,一双萦着水雾的眼睛里转瞬间充斥着羞愤。
可念头一转,他又害怕这人对自己做出更可怕的事。
他心中愈发混乱，自知没权没势无法与这种人对抗,最终还是泄了气。
“檩……檩哥,”他怯怯地往后退两步,低着头，细声细气地求饶：“你放过我吧，我家世普通,您是大少爷,我配不上您。”
檩哥。
同样的称呼,被清润柔软的声音喊来,竟是这般舒适。
盛檩内心那点恶劣因子又开始兴奋,目光幽幽地笼罩着眼圈红红的小粉兔，故作不满地冷哼一声：“嗯？这么快就忘记自己的身份了,你该喊我主人。”
闻言，黎小原的唇咬得更紧,畏缩缩地站着，无处安放的手指头捏紧衣摆。
盛檩的视线随着细白手指下移，方才想起把人堵在教室的重要剧情，兴味地欣赏一番后，再猛然大步向前将人抱到桌上。
“啊！”
短促的惊呼过后，黎小原已变成双脚悬空坐在课桌上的姿势，想要下地却被男生圈锁在臂弯里，“你……你要做什么？”
盛檩并未回答，瞥了眼包裹小腿的白色长袜，黑眸掠过一抹暗色。
真好看。
他忍住上手摸两把的冲动，对上小粉兔的精致眉眼，低声笑了下：“当然，是要欺负你了。”
小粉兔瞳孔一缩，更是有趣。
下一刻，不给人丝毫准备，转眼间百褶裙摆已被一阵狂风掀起。
“住手，不要！”
黎小原试图推开男生，然而软绵绵的挣扎除了增加乐趣，压根没什么实际意义。
没费几下功夫，盛檩就看到了与记忆中一样的可爱精致。
按照原书情节，恶霸少年此时的感官受到不小冲击，以至于没在第一次施加禽兽行为。
盛檩这边对老婆的身体极为熟悉，自是半点不惊讶，瞅着两只小手交叠的遮挡，轻挑眉梢，笑得越来越痞气。
“啧啧，没想到咱们学校的校花居然……有意思。”他玩味地说完台词，随即捉住纤细手腕，炙热的视线直勾勾地描摹那处，“别遮呀，让主人好好看看，挺可爱的，跟你一样白净可爱。”
黎小原简直羞愤欲死，却无力反抗，只能把脸撇到一边，自欺欺人地闭着眼睛。
他的秘密被发现了，以后该怎么办？
这个人，肯定不会放过自己的。
许是深知这一点，这次他没有向恶霸求饶。
“咔嚓——”
蓦地，伴随手机拍照的声音，禁锢在他身上的大手松开。
这人居然拍了照片！
意识到这点的黎小原刷一下扭回头，眼神恶狠狠地剐着男生，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睫却颤呀颤，脆弱可怜得不行。
盛檩略有一丝不忍。
可谁让这是关键剧情，他也没想这么坏把老婆弄哭啊。
“放心，我不告诉别人。”说着并没有多少安慰度的话语，盛檩温柔地给人整理衣裳，“这是属于我们的小秘密，今天先放过你，但是……”
他顿了顿，又欺身靠近，用强横的气息将人彻底笼罩，“别想逃，你逃不掉的，小变态。”
最后，他摇了摇定格羞耻画面的手机，转身无情地离开。
危险褪去，暖煦的微风轻抚静谧的教室，却令人脊背发凉。
黎小原知道，他逃不了了。
……
那日过后，黎小原整个人浑浑噩噩、心不在焉的，有时候同学说话大声点，都会把他吓到。
他不知道那个人的魔爪何时会伸向自己，却明白那是早晚的事，如同等待受刑的死刑犯，惶惶不可终日。
然而这般忐忑的日子中，围绕在他身旁的追求者依然不见少，几乎每天都有人向他表白。
放课后。
美术教室旁的过道处。
“我喜欢你！”手拿一朵玫瑰花的男生正拦着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孩，男生个头不高，其貌不扬的面庞涨红，两片肥厚的嘴唇激烈的抖动，“小原，从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你！我……我会对你很好的，做我的女朋友吧！”
自打进入莱茵中学，这类形式的告白黎小原不知面对了多少，场景、送的礼物和人有所不同，但近乎每个人都会说，对他一见钟情。
真的有一见钟情吗？
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他稍微思忖，随口说出早已烂熟于心的拒绝词，“对不起，我不能……”
就在这时，他衣兜里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热闹的清脆铃声打破心底的漠然，也让人无法忽视。
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瞳孔微缩，黎小原的手心莫名地溢出薄汗，白净红润的面颊渐渐显出几分苍白。
“小原？你不接电话吗？”
对于男生的亲密称呼，黎小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不过在这声提示下，倒是匆忙接通了电话。
“喂……”
他的喉咙发紧，干涩得吓人。
对面沉默两秒，舒然的语气中含了点调笑：“这么怕我？”
黎小原确实是怕的，却讷讷地摇了摇头。
“哦？既然不怕，那就是想主人了。”
这话一出，黎小原再次露出惊恐的表情，顾不得回问，慌张地环视周围。
这个人正看着自己，或者说，正在监视着自己。
“别找了，你看不到我。”对面停顿片刻，带着笑意缓缓说来，“这几日，主人对你的拒绝方式很不满，翻来覆去就是‘对不起’、‘不能接受’，这样会给别人留下幻想，你应该更直接一点。”
黎小原紧紧抿唇，没有出声。
“不知道怎么说？”对面又是一声低沉轻笑，“没关系，主人教你。”
“现在，看着你面前的男生，对他说……”
电话另一头的粗鄙言语，不堪入耳，平日这种伤人的话，黎小原根本不可能说出口。
此时，见他嘴唇翕动，一副皱眉为难的模样，表白的男生担忧地上前一步，竟是试图去碰他的手臂：“小原，你跟谁打电话？你身体不舒服吗？”
黎小原赶紧后退避开，眉梢间透出点嫌恶。
其实对于有些没礼貌没分寸的表白行为，他内心深处确实是讨厌的，但出于礼貌和教养，他从未说过伤人的狠话。
“不愿意吗？那主人只好把你的精彩照片发到学校论坛了，主人也很舍不得，谁让你不乖。”
“取个什么样的标题呢，清纯校花竟是……”
“等等！”
缄默已久的黎小原终于出声，打断对面一句句魔鬼的话语，“……我说。”
“说什么？”他面前的男生疑惑地接过话。
“说……”黎小原眯了眯眼，看着无辜又不是完全无辜的男生，深深提上一口气，眉微挑着大声说：“就凭你这挫样也想追我，不知道撒泡尿照照，拿一朵玫瑰花就敢来表白，还是学校花坛里摘的，要不要脸！滚一边去！”
他不带喘气的说完，刹那间，男生那张本就不好看的面庞更难看了。
表白被拒不说，还被揭露摘花这事，男生一时恼羞成怒攥紧了拳头，玫瑰花上的刺扎进肉里，让他的面孔变得更为狰狞。
陡然，他把花狠狠往地上一扔，举起手指着黎小原：“你……你装什么清高！别以为没人知道你跟盛檩在教室里做的事，大伙都传遍了，你早被他玩过了。因为他家有钱有势，你就让他搞是不是，爱慕虚荣的贱女人！”
他说话间扫了眼周围的过道，瞧着没人，蓦地眼神发狠向着黎小原扑去：“呸！臭女人，我今天也要玩玩你！”
眼看着就要抓住黎小原的手臂，突然一个高大身影出现，扭住男生的手向后狠狠一折，便是一阵杀猪般的刺耳惨叫，再松手，将人扔到地上。
“滚！”
“少他妈多管闲事……”男生捂着下垂的手臂骂骂咧咧，可一看清出手之人的脸，立马噤声，扭曲的愤怒顷刻被惧怕取代，当真是骗滚带爬地滚了。
悠长的过道恢复宁静。
“刚才的表现不错，主人很满意。”高大男生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吓到不知逃跑的小猎物。
直到捉住那只轻微发颤的纤细手腕，他才抿住冷峻的薄唇，带着人踏入旁边的美术教室。
有趣的是，小猎物虽然害怕得睫毛颤抖，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迹象，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旁。
不知放开手，这人会不会逃走。
盛檩想了下，没有松手，手上的力道反而加重几分。
“唔。”
听见身侧一声奶猫似的呜咽，他颇为满意地扬了扬唇。
美术教室里摆着各种白色的石膏雕像，支起的十几个画架上还有学生未完成的素描画。
盛檩淡淡地扫了眼，很快目光凝结在窗边的一张长木桌，远远看去，桌上铺了张素白宣纸，立着毛笔架，夕阳的金色柔光洒在上面，别有一番静怡悠然。
这地方确实不错。
或者说，写这本小绿书的人审美不错。
盛檩牵着人径直走到桌边，一瞧宣纸上的百灵小鸟图，顿时乐了：“你画的？”
明知故问。
黎小原闻言试着抽了抽手，抽不出，只得妥协地点了点。
“画得真好，你以后一定是位知名国画家。”男生朗声称赞。
黎小原没料到，行为如此恶劣的人居然会赞扬自己，诧异又不解地抬起头。
本以为会对上一双戏谑与嘲弄的眼睛，却不想里面写满了真诚的欣赏。
还有一层他看不懂的温柔，暖融融的，渐渐的，深邃的眼眸变了变，又在刹那间涌现出危险的掠夺欲望。
太奇怪了，黎小原感觉心中的壁垒即将被击破。
他不敢深思这份悸动的感受，羞怯地低下头，只露出红透的小巧耳朵。
眼看时候差不多，盛檩按耐住直接把人就地正法的冲动，吁出一口热气，一下子将人抱到桌上，正式进入今天的剧情。
他挑了支清洗后还湿润的狼毫笔，在指尖旋转两下，然后递给乖乖坐在桌上不敢动弹的人：“拿着。”
黎小原不太明白男生的意思，却没反抗，缓缓伸出手握住这支不久前才使用过的毛笔。
刚拿稳，男生便俯身温柔地环抱着他，又凑在他嘴角吻了吻，似乎很珍惜他的感觉。
可是，下一秒说出的话又像个恶魔。
“用笔画，画好了今天就放过你。”
说完这句话，他松开温暖怀抱，好整以暇地坐到对面的太师椅上，抬起冷硬的下颌，“乖，开始吧。”

第81章 我的老婆是女装校花（3）
好疼。
夜幕降临,闹市区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步履匆匆，其中一位身着粉色学生制服的女孩却脚步缓慢,走路的姿势还有些许怪异。
好在霓虹夜色陆离光怪，掩藏了几分狼狈。
那个坏人并没有对自己真的做什么，从头到尾除却冷酷地发号施令，就是静静地欣赏。
可那直勾勾的玩味视线，对于黎小原来说,仍然莫大的羞辱。
更让他绝望的是，整个过程中自己竟然没有生出丝毫反抗的情绪，哪怕浑身战栗,难堪到极致,却仍然听话地做出那些羞耻至极的行为。
很奇怪，很不舒服。
想起毛笔握在手中冰冷粗砺的触感,他前行的脚步不由一顿,不堪地颤了下身体。
很快又拉扯出留存的一抹刺疼,火辣辣的，从深处漫溢到指尖。
那个人怎么可以，怎么能这样对他！
太坏了,恶魔！
黎小原眼眶渐渐发酸,扁了扁嘴,险些落下眼泪。
要是早知道转学到A城会遇到这个恶魔,他打死也不会为了求学来到这里,待在C城其实挺好的，还可以和爸妈一起生活。
越想越心酸委屈,他忍不住给工作忙碌的律师妈妈拨去电话。
“妈妈。”
“原原，吃饭了吗？最近学习怎么样？”
听着妈妈的声音,泪花顿时在眼中打转，黎小原赶忙抬手抹了下眼睛，用清亮的嗓音回答：“吃过了！吃的虾仁意面可好吃了，学习……我那么聪明当然没问题啦！”
对面有一些噪杂的像是饭局酒会的声响，随后听筒被捂住一会，再传来女人的声音：“那钱够用吗？妈妈再给你转点钱，好好吃饭，缺什么就买。嗯……对了，不准和男生谈恋爱。”
谈恋爱……
黎原心头一紧，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还没有动手术，不可以谈恋爱，妈妈，我知道的！”
“嗯。”对面淡淡地应声，吵闹声很快又传出，“那你一个人好好的，妈妈这里还有事，先挂了。”
“哦，妈妈，再见。”
黎小原的语气有些低落，但还没说完，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总是用给钱的方式表达对孩子的关心。而且妈妈好像不太喜欢自己，虽然表现不直接，但黎小原多少能感受到冷漠和不耐烦。
是因为妈妈想要生个女孩，而他却是男孩的原因吗？
不过没关系，再过半年他就可以去做手术，到时候就是真正的女孩了！
黎小原本身并没有性别障碍，也不想动手术，但从小被灌输穿女装和变成女孩这两点，已在经年累月中成为他理所应当遵循的事情。
加上不知是不是总打扮成女孩模样的缘故，他的性向也是男生。
并不具体指向某个人，但他很清楚。
他喜欢男生。
蓦地，脑海中闪过一张痞里痞气的俊朗笑脸。
那人笑起来张扬恣意，不笑的时候又很冷酷，个子很高，给人的压迫感很强，所以自己总是很怕他。
但今天他救了自己，那一刻，又特别有安全感。
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怕了。
黎小原心中一阵酸一阵甜，不知不觉的，“喜欢”这个词似乎有了朦朦胧胧的形象。
如果那个人后来没有那样欺负自己，如果他跟其他人一样向自己表白，该多好……
可怕的念头升起，黎小原立马惊恐地睁大眼睛，失魂一般站立不动。
他怎么会希望那个恶魔喜欢自己！
才不要他喜欢！
黎小原脑袋里满是理不清楚的麻絮，搅得心绪难宁，最后实在忍不了，抱着脑壳死劲摇晃了好几下。
远处。
瞅着这一幕的盛檩疑惑地眨了眨眼，完全没法猜测老婆的小脑瓜里想些什么。
不过从窃听器中，他得知黎小原小朋友好像是一个人住。
那他不找个机会拜访一下，岂不是说不过去？
这天傍晚，盛檩悄悄跟在后方直到看着人安全回家才离开，之后还派人对黎小原的家庭情况进行了详细的调查。
黎小原的父母都在C城工作，父亲是警察，母亲是律师，但两人三年前已经离婚，黎小原并不知情。
虽然这是一本没什么正经剧情的小绿书，却给主角设定了爹不疼妈不爱的可怜身世。
调查的人还给了盛檩一份黎小原的就诊报告。
竟然打算高中毕业就去做手术，那可不行。
盛檩脑中浮现出一只精致漂亮的小粉鸟，颤颤巍巍，又羞怯又可爱，他可舍不得失去。
转眼过了两日，恰逢周五。
由于第二天不用上学，黎小原放学后便去超市买了些生鲜蔬菜，买足两天的分量。东西比较多，加上还拎了一袋子需要周末在家复习的学习资料，就显得有些吃力。
好在这家十字路口的超市离家并不算远，约莫十分钟就能到家。
他走了两分钟，刚到回家方向的老街巷子口，突然怀中一轻，满满一袋子的蔬菜竟被人一把拿走。
黎小原惊惶地抬头，一见那张总是时不时萦绕脑海的冷峻面孔，登时愣住说不出话来。
这人还故意撞了撞他的肩膀，朝他咧嘴一笑。
“还我！”黎小原反应过来，伸长手臂要去抢回袋子。
这人却故意把袋子举得高高，黎小原用劲踮起脚尖也够不着，反而像是一下下故意往人怀里扑。
盛檩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一只手放下顺势将人搂进怀里，故作无奈地说：“怎么大马路上就投欢送抱，哎，真拿你没办法，那就亲亲你好了。”
话音落下，趁人根本挣脱不得，他微微低头在怀中人的额头印上一个吻，这才将人放开。
而被放开后的黎小原捏紧小拳头，气鼓鼓的，像一只即将炸毛的粉兔子。
可爱有余，毫无威胁力。
在他的小脑袋上薅了一把，盛檩噙着笑：“走了，回家吃饭。”又瞅了瞅纸袋里的蔬菜，“番茄、土豆、玉米……牛肉、虾，这么多你一个吃得完吗？还是说，你知道我会来？”
黎小原不想理睬，把脸扭到一边，盯着衬映在马路牙子上的斑驳树影，气哼哼的。
这个人好无赖，弄得跟自己很熟络似的。
等到家就赶紧进屋，把人撵出去！
黎小原这般设想着，可几分钟后，来到家门口，根本容不得他反应，一个眨眼无赖已经抢走钥匙打开门，还直奔厨房去了，熟悉得仿佛回自己家一样。
黎小原站在玄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时一阵凉风灌入房间，缱绻地拂过裙摆下的柔嫩肌肤，他禁不住身体一颤，打了个寒噤。
傍晚，黑夜将至，危险亦是。
黎小原不敢多想，趿着拖鞋便急急忙忙地上楼冲进卧室，磨蹭了半个小时，才换上一身严严实实不露腿不露胳膊的长款运动衫出来。
此时的空气中已溢满诱人的饭菜香气。
黎小原轻手轻脚走到客厅，怯怯地觑了眼厨房方向，入眼便是那人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还穿着他的蓝色素格围裙。
他迷惑地蹙了下眉，感觉这画面有些熟悉，好像曾经见过许多次似的。
一会儿，盛檩端着碗筷出来，撞见自家老婆傻愣愣的模样，再打量这身严实的长衣长裤，浓眉轻挑，忍不住调侃：“你不热？”
闻言，黎小原回神，仍是不理不睬，把身体一转，快步走向客厅沙发，扑通坐下了。
盛檩瞧着好笑，由于还没吃饭，暂时把欺负人的恶念压制下去。
一刻钟后。
三道小菜做好摆上餐桌，闻着香气的某人不需招呼，已经乖乖坐到了桌边。
盛檩忍住笑意盛了碗米饭递给黎小原，“吃吧。”
吃饱了才好做正经事。
黎小原不知坏人心中所想，这会儿目光彻底被桌上的美食吸引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又痞又坏的恶霸头子，居然这么会做饭。
不，一定是看起来好看而已。
为了证实这点，他随手接过饭碗，夹了个玉米虾仁送入口中。
唔……好吃。
看他眼眸微眯，一副享受的小样子。
盛檩笑了下，没在这时候调侃，又给他舀了半碗番茄牛腩汤，“别急，先喝点汤。”
黎小原骨子里的傲娇仅仅挣扎了一秒，最终没抵挡住美食诱惑，乖乖端起了汤。
这顿饭，吃得平静。
又仿佛是狂风骤雨前的宁静。
等吃过饭，盛檩收拾好厨房，勾唇一笑。
在心底悄然拉开夜晚的帷幕。
见他步入客厅，黎小原搂着抱枕缩在沙发里，小心翼翼地问：“你……还不回家吗？”
每个毛孔都写着防备。
盛檩脚步不停，走到沙发坐下，冷酷的侧脸掠过一抹神秘的笑容，“不急。”
黎小原不敢再说话，身子下意识往另一头挪了挪。
中间隔着一米多宽的距离，他稍微感觉安全了点。
心绪刚沉静两分，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又让他心头惊跳。
他才搬来A城半个月，没什么朋友，也不曾邀请同学来过家中，按理说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敲门。
带着怀疑，他想了想还是起身开门。
门外是一个穿着快递制服的小哥。
小哥手里抱着个扎蝴蝶丝带的精美大盒子，黎小原眉头微蹙，以为又是追求者送的礼物。
本想拒收，快递小哥却说没有退货地址不能拒收，不得已他只好收下。
不过他并没有打开查看的想法，随手将盒子搁在门边。
一边关门，一边嘀咕，“真是奇怪，哪有不让拒收的……”
刚转身，他又给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沙发上的坏人也到了玄关，高大的身材将不算宽的过道堵去大半，根本不容别人通过。
“你……”
他口中刚发出一个音节，坏人大步朝他走去，二话不说将地上的精美盒子拿起，重新塞进他的怀里。
“打开看看。”
这下黎小原明白了，原来是这人送的，肯定收买了快递员！
他本想一口回绝，但霎那间竟然升起一股浓浓的好奇心，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送了什么。于是，乖乖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的东西比包装还要精美，赫然是一件雪纱的紫色裙子，很轻很软，仿如一团烟笼薄雾的霞云。
好漂亮。
他受蛊惑似的用手抚了抚裙子，布料确实极为轻软，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
然而他刚把衣裙拨开些，却看见一个不太对劲的东西。
白色的，同样很柔软的料子。
居然是一双蕾丝花边的洁白丝袜！
坏得很！
黎小原不禁抽了下唇角，刷地抬头，比起对于男生的畏惧，此刻他更想瞪人。
“喜欢吗？”盛檩上前一步，丝毫没有被瞪的不适感，笑意渐浓，“我就知道你喜欢，快穿上，给主人看看。”
“主人”这两个字眼宛如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一瞬间，魔盒中溢出的危险如同毒雾弥漫四周。
眼看将要笼罩全身，黎小原打了个激灵，什么都顾不得，凭借本能转身就要逃走。
可惜猎人早有准备，没等他摸到门把手，整个人已经被人从身后紧紧禁锢，低沉的热气撩拨在耳边，连指尖都不敢动弹。
“跑什么？主人又不会吃了你。”身后的人力量强横，语调却惬意怡然。
顿了几秒，他忽地调笑一声，嗓音压得更低更沉，“不对，还是要吃的，不过嘛，是另一种吃法。”
说罢，他不再耽搁一秒，快速拾起盒子里的纱裙和白丝，再将人打横跑起，步履坚定又有点急切地迈向二楼。
“宝贝，你的卧室是哪间？”
怀里的人竭力缩成一团，好像吓傻了并不挣扎，更没有半句回应。
其实二楼没几间房，一间间推开查看即可，盛檩偏偏不这样做，再次问：“到底哪间啊？你要不说的话，那就在这里吧，地板是硬了点，我倒是不介意。”
说着便要把人放下来。
混蛋，坏极了！
见此情况，某人的小手终于拽了拽他的衣襟，犹疑片刻，才颤颤地指了下过道尽头。
“原来在哪里啊。”盛檩随即抱着人大步走去，嘴上还不忘继续调戏，“你的床大吗？软吗？结实吗？床单什么颜色，上面是不是全是你的味道，肯定很香……”
这些话烧红了脸，某人把头埋进温热的胸膛，听着磅礴有力的心跳声，又羞又乱，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
但他此刻没有挣扎，没有逃，他也不懂为什么。
另一边，盛檩一脚踢开门，略显急切的脚步不由地滞了下。
有点小意外。
他没料到，这本小绿书的作者恶趣味这么足，整个房间居然是淡粉色的，宽大的双人床上还有同色的落地纱帐，每处细节都彰显着梦幻的少女心。
而他似乎也被感染了，越看眸色越深，呼吸也愈发急促。
他承认，为了配合剧情整整憋了十来天，非常着急上火。
今晚必须全讨回来。
许是察觉到这份危险，他怀里的人又可怜地抖了抖身体。
其实有时候没必要那么怜爱。
盛檩深谙这个道理，于是门也懒得关，径直走向大床把人放上去，再把紫色纱裙和白色长袜扔到床上。
伫立床边，黑眸微凝，用命令的口吻冷冷说：
“换上，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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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的老婆是女装校花（4）
黎小原从小做女孩打扮,穿过各式各样的裙子，但他从来没有穿过白色长袜。何况这一条，薄薄的,拉到大腿的地方还有一圈卷边的淡粉色蕾丝。
怎么看，都很不正经。
穿还是不穿？
黎小原内心挣扎一瞬，很快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倘若拒绝，肯定又会被威胁的。
那天在画室里发生的事,也被面前的坏人拍下了照片，虽然没拍脸，但万一公布出去……
那他彻底没脸见人了。
比起那日深处反复拉扯的粗糙感觉,穿一下这些柔软的衣服轻松多了,身体也不会疼。
黎小原一番自我安慰后，终于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了摸蹆边的白色长袜。
“快点！”
上方的冷肃声音又不耐烦地催促。
黎小原骇得浑身一抖,赶紧闭上眼睛,自欺欺人地快速脱下运动衫,再胡乱套上那间紫纱连衣裙。
裙子是中长款，裙摆铺散开来，可以将修长白皙的双腿藏匿其中。
可是他刚做出要缩腿的举动,床边欣赏这一幕的人又冷声制止：“别动。”
黎小原立刻不敢动了,身体僵硬着,唯有几根纤细的手指绞着纱裙。
这模样可怜又脆弱,却大大满足了某人心底的恶劣趣味。
饶是如此还不够,盛檩瞥了眼搁在一边的白色长袜，随之用两根手指将其挑起,轻轻抛到白皙的肌肤上面：
“还有这个。不想看到学校论坛满是你的精彩照片，动作就快点,我耐心可不好。”
盛檩本不想威逼小可怜，实在是有点等不及。
若不是剧情要求一定得本人穿上，他恐怕早就扑上去帮人套上了，再肆意做点什么。
黎小原这边听到威胁，没敢再耽搁，心一横，连忙将白色长袜穿上。
他的腿型极好，又长又直，骨肉匀亭，在白丝的包覆下更衬出别样的纯洁感。视线略微上移，微微勒住大腿的淡粉蕾丝，又透出撩人的意味。
尤其他由于害羞，总是不自觉地蜷缩着脚趾，优美的小腿紧绷，膝盖轻微地并拢。
清纯羞涩，又充满诱人的芬芳。
哪怕盛檩见过老婆各种漂亮模样，此时此刻也有点把持不住，呼吸凌乱，有种大脑供血不足的迷醉眩晕。
说句更直白的，他差点流鼻血。
“咔嚓——”
紧接着，为了遵循剧情，他稳住心神举起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手机里除了新鲜出炉的白丝写真，还有之前拍摄的局部特写，几十张照片满满当当占了好几页。
盛檩颇为满意地欣赏片刻，正要收好手机，一抬眸却见一直低头不语的黎小原紧盯着自己，软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盛檩淡淡一笑。
许是他语气中忽然表露的温和让人放松，黎小原攥紧的手指稍稍松开，犹豫会儿支支吾吾地请求：“可不可以，不要把照片发出去，不要……给别人看。”
怎么可能给别人看，小笨蛋。
盛檩面不由心，故意沉着一张冷脸：“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你该叫我什么？”
说着，又从手机里选出一张大尺度照片，屏幕旋即转向照片本人：“这么精彩的照片，我一个人看岂不可惜？该让大家都欣赏一下校花私底下的风采才是。”
黎小原闻言咬住唇，眼眶里很快积聚了一层水雾。
盛檩凝了凝眸，有点不忍，但为了让小可怜喊出“屈服”的称呼，只得继续狠心。
“我想想……”他把屏幕转回来，做出正在敲字的样子，“先发一张看不到脸的，放心，绝对没人会想到是你……”
他一边假模假样编辑帖子内容，说着令人难堪的言语，一边用余光观察老婆的状态。
果然没到半分钟，黎小原就已崩溃，咬紧的嘴唇抖个不停，一滴泪惊惶砸下，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沿抱住了坏人的腰。
“主……主人，求求你不要把照片发出去，求你，我错了，我会乖乖的，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把照片发出去，呜呜……求你了……”
滚烫的眼泪扑簌簌砸下，灼得人心脏刺疼。
即便盛檩再恶趣味，被眼泪一砸也给心疼坏了，赶紧将人拥进怀里，又拍背又轻哄：“好了，不哭了啊，不发给别人，我才舍不得给别人看。唉……怎么哭个不停，眼睛都哭肿了，再哭，我可要吻你了。”
他本来就打算这么做，不过随口找个借口，话音落下，立即低头吻住两片柔软唇瓣。
这个瞬间，他能感觉怀里的身体缩瑟一下，但下一秒，那双先前不停冒泪珠的湿润眼眸已经颤巍巍地阖上，纤细的脖颈顺从地仰起，嘴唇微启。
好羞涩，也好撩人。
盛檩快要疯掉，鼓动的胸口早已软得一塌糊涂。但别处却是另一副相反情况，与额角突突跳的青筋一样，紧绷发疼。
再忍，他枉为男人。
黑夜静谧深沉，不知何夕。
盛檩拥着怀中的娇小身体，肆意亲吻。
深情淌过心田时，也会说一些哄人的蜜语甜言。
“宝贝，你好漂亮，好乖……你是一个人住吗？那我搬过来住……这样就可以天天抱着你睡觉了，好吗？”
他言语温柔，行为却截然相反。
在强横态度下，怀里的人根本没法回答，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紧拧一双秀眉，羞怯地轻轻呼吸。
过了好半天，黎小原才掀开沉重的眼皮，软绵绵的眼神向上抬了抬。
不知是委屈还是害羞，刚对上一双深邃明亮的黑眸时，他又慌张地闭紧了眼睛。
心尖悸动，连同深处，也紧张不已。
盛檩随之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激荡的心魂。
不然脸就丢大了。
有些话他本打算过后再说，为了转移注意力，现在说也可以。
他思忖两秒，随即松开怀抱，再从后方重新将人拥住。
贴着微红的小巧耳朵，直截了当：“你打算毕业就动手术那事，我不同意。不准变成女孩，那种伤害身体的事更不能做。哪怕一辈子穿女装也没关系，别担心，你的秘密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一旦说起这个话题，盛檩内心的情感汹涌澎湃，就有点刹不住。
“男装也好，女装也好，都没关系，只要你开心健康。你爸妈对你不好，别听他们的。你一个人住也不安全，明天我就搬过来，等毕业我们就结婚，以后我照顾你。”
虽然这个世界的剧情根本走不到结婚那一步，但盛檩就是要说出来。
他可不是抱了人不负责任的渣男，再说这人本来就是他名正言顺的老婆。
盛檩想了下，决定再求一次婚。
“宝贝，嫁给我好吗？”
都说床上的甜言蜜语信不得，更何况在这种旖旎情况下求婚，太轻浮，典型的渣男行为。
可这一刻，黎小原却信了。
哪怕腰上有只灼热的大手，他却相信这个混蛋真的在求婚。
要不要答应呢？
这时候，黎小原蓦地想起那日迟迟不愿离开教室时的心情。
那些惴惴不安的忐忑与期待，其实都是为了这个人。
虽然这人是个大混蛋。
他的内心却无法否认，自己好喜欢被他拥抱，好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根本没办法拒绝。
“主人……我愿意。”
黎小原说完，面颊蹭蹭的红了好几度，好似一只熟透的小番茄。
还主人呢。
盛檩禁不住勾了勾唇，那股子欺负人的欲念再起，就着这个姿势吻上纤细的颈边。
“结婚的事还早，先做正事，明天不上学……”
“嗯，都听主人的。”
该死！
怎么能这么乖！
-
夜色翻涌。
这夜比洞房花烛还要缭乱，十九岁的盛檩可谓血气方刚，再没有年纪大的体能困扰，极为放肆恣意。
就是苦了某人。
天快亮时，黎小原才挂着眼尾湿润的泪痕睡去。
更可恶的，紫纱裙子和白色长袜还穿在他的身上，皱巴巴的。
不过并不凌乱，反而有一种雨露浸润花朵的娇艳靡丽。
盛檩欣赏片刻，拿起床头的手机拍了张沉静睡颜，并设为屏保，之后才心满意足地阖上眼眸。
下一个精彩剧情是……
他睡着前忍不住想。
……
天边泛起鱼肚白。
即将大亮的一瞬，骤然天光黯淡，所有的场景画面褪去，周围安静得近乎诡异。
“啪——”
脸有点疼。
盛檩幽幽地睁开眼睛，即刻对上一双含羞带怒的眸子。
不同于之前的迷离疲惫，其中怒气沉浮，像要吃人似的。
霎时间，他便明白了，来不及想回到现实这事儿，先嬉皮笑脸地认错：“老婆，我错了。”
混蛋！又装！
黎原咬牙切齿地瞪人，一言不发，转念想起那个羞耻至极的称呼，狠狠地一脚把人踹开，蹭地起身，头也不回“咚咚咚”跑上楼。
门摔得震天响。
得嘞。
下一个剧情是，睡沙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