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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特助与家主的非典型火葬场
作者：林沁人
内容简介
 表面高岭之花内心疯魔控制欲攻X表面隐忍温驯实际野心勃勃大美人受 林真暗恋李震白已久，但可悲的是，对方位高权重，从没注意过他。 直到后来，父亲破产，林真不得不接受一场婚约李震白选中了他，做自己的弟媳。 林真从没敢妄想得到这朵高岭之花，自此，更是冷了心认了命。 可新婚当夜，丈夫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李正箫揽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仆佣，冷着脸警告林真：娶你不过是为了应付家主，你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小璃才是我爱的人！ 林真垂下眼皮，温驯地回应：我知道了。 婚后，林真进入李家公司，成了董事长即家主的助理。 在以超群的工作能力处理好公事的同时，他还能照顾丈夫、孝敬婆婆、操持家务。 甚至，他为了搏得丈夫的喜爱，还贤惠隐忍地为丈夫和小情人的私会打掩护， 天长日久，李正箫看着这样包容美丽的妻子，想迷途知返了。 可是，当他终于想对妻子好一点的时候，林真却拿出了离婚协议。 李正箫认为妻子肯定有了野男人，决定找家主做主找到那人废了他，却最终无果。 直到离婚一年后，他发现，他大哥带回来的未来大嫂，就是他的前妻林真。 *** 李震白是李家这一代的家主。 他向来以身作则、绳趋尺步。 但是，后来，他亲手撕毁了家规，在弟弟与林真离婚后，力排众议，娶了林真。 排雷及说明： 1、受在婚姻存续期间并未与攻真正产生感情纠葛，但仍请不能接受的读者点叉。 2、李震白是攻，李正箫只是炮灰。 3、男男可婚、可生子的架空世界。 4、半职场半家庭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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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迫的相亲
三月中旬的B市天气很舒服，阳光温暖，微风徐徐。
ENERGY集团大厦楼下，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白领们来来往往，高跟鞋在灰白色台阶上敲击出噔噔的好听的响声。
林真推开大厦对面街上一家叫“雕刻师”的咖啡厅的大门，过堂风一瞬间吹起他卡其色风衣的衣角，额前有点长的碎发被掀起，露出一双漂亮的如同凝结着水雾的眼睛。
这个时间咖啡厅里客人只有零星几个，眼神不经意扫过来时，都忍不住在进来人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
林真早习惯了这种目光，并没在意，他去吧台要了一杯Cappuccino，就在靠窗的角落里找到位置坐下了，他喝了一口咖啡，手指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挎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真挺直了脊背，目光紧紧盯着对面大厦的出入口，咔，墙上挂钟的时针指向数字4，一个穿着深色定制西装的高大身影一分不差地走出大厦，尽管距离不算近，一打眼看过去还是看得出这人长相出色，气质冷硬。
他快步穿过街道，随着距离变近，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他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长相极其精致俊美，西装笔挺。
他直朝咖啡厅而来，在他进门那一刻，林真低下头去，在心里默念：“Triple shot，多加冰，谢谢。”
吧台前，男人薄唇微动，声音低沉，有一种高精密机械的冰冷感：“Triple shot ，多加冰，谢谢。”
少顷，男人端着咖啡托盘走来，林真脸压得更低，直到这人坐到他前方的圆桌座位上，这是男人惯常的座位，正好背对着林真。
林真此时才抬起头来，贪婪地用目光描绘这人的背影，嗅闻着空气里夹杂在咖啡味道里的淡淡的男香。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完全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等在男人按照惯例起身去吧台续杯时，林真才反应过来，他舍不得地叹了口气，从挎包里拿出一本书，悄悄放在男人的座位上，在门口最后看了男人的背影一眼后，匆匆离开了咖啡厅。
书的名字叫《如果再给我一天光阴》，书页已经泛黄，尽管精心保管，还是能看出主人经常翻看的痕迹。扉页上，用墨绿色水笔写了一句话：“早上，我要告诉你，我爱你；中午，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晚上，我要在你睡着后求神明现身，让你忘记这一切。”
林真甚至没有这一天光阴，他只有一杯咖啡的时间。
这一刻起，他放下心中的妄念，再没有做梦的权利。
林家就要破产了，林真同父异母的哥哥王争不是做生意的料子，父亲王德兴却一定要扶持他，公司连年亏损，屡次裁员，直到最近这次，王争被他所谓的好兄弟骗了，砸锅卖铁、东借西凑出来的上亿资金都要不回来了。
王德兴大怒，后悔却也已经为时已晚，靠着过去在商场上的关系，东奔西跑的求助，得来的都是落井下石的悲凉结果。
林真暗恋李家长子李震白多年，但李震白从来就不认识他。
对于林真来说，李震白就是那朵永远只能远观的高岭之花，他曾经梦想过是否有一天能靠近他，甚至拥有他。
但梦就只是梦。
李震白家世极好，长相俊美，从少年时期就追求者众多，面对这样的人，敢表露心意的都是极其优秀的男女，但他却从来都不假辞色。
如今李震白三十二岁，还从没有人能走进他的心里。
林真和他之间本来差距就犹如天堑，特别是在李震白彻底接手公司，成为李家这一代家主后。
本来就几乎没有希望，在王家即将走向破产的这一天，林真终于明白，他连做梦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放下了，再也不想了。
......
林真进门时，家里跟他离开时一样，是一片让人难以忍受的低气压。
大哥王争醉醺醺躺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鼾声如雷，酒臭味一进门就能闻见。
家里保姆在小心翼翼给他擦手擦脸。
但又似乎有一点不同，父亲王德兴看见他时，脸色居然和缓了不少，难得露出个笑容来，还破天荒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是小真回来了。”
林真太过惊讶，以至于没控制住表情，父亲看见了，尴尬地咳了一声。
十六岁的林率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从二楼楼梯口伸出脸来看向二哥，脸上显出焦急的神情，冲他直挤眼睛。
林真没看懂他的意思，王德兴却已经急不可耐开口道：“小真啊，你年纪不小了，到了该考虑人生大事的时候了，明天白天出去买几件衣服，打扮打扮，明晚爸爸给你安排了相亲，你去看看人怎样，好的话就尽快定下来......。”
“爸，”林真打断他，语气冷淡有礼，“怎么突然想到要我去相亲？大哥今年三十了还单身，我才二十四岁，不用着急，再说家里出了事，我现在考虑这些不合适。”
王德兴满脸父亲的慈祥：“你不用在意这些，听爸爸的话，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你成家了，爸爸就放心了。”
林真盯着他父亲看，久久都没吭声。
王德兴被他盯着，犹如被探照灯照在脸上，心里的心思像是无所遁形，他不太自在地撇开脸，“对方条件不错，不管怎样，你先去看看。”
长久的沉默后，林真开了口：“你不说实话，我不会去的。”
王德兴腮帮子紧绷，不再演绎父慈子孝，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不甘愿地挤出来的：“只要你答应嫁过去，对方同意借给我们一个亿，帮助王家度过难关。”
果然，不能对父亲抱任何希望。
林真的眉眼随了母亲，精致漂亮到了艳丽的程度，他极少笑，因为有人说他笑起来像是在特意勾人，他也极少发怒，因为他的母亲是随和之人，一辈子都没发过脾气。
可是此时，他漂亮的眉头紧皱，怒气几乎从眼中满溢出来。
王德兴见状，脸皮耷拉了下来，不再装相，恶狠狠道：“你如果不去，王家倒了，你就是罪人！”
林真冷笑：“王家走到今天这地步，难道不是你固执己见，非要让大哥做主造成的吗？”
王德兴盯着自己的二儿子，沉声道：“我知道你怨恨我对你和小率不够上心，可你大哥他从小丧母，家里那时候还穷，他小时候吃了不少苦，你和小率从小就养尊处优，怎么就不能对你大哥宽容一些？”
林真快被气笑了，王争是他父亲第一任妻子所生，她普通家庭出身，在儿子六岁那年因病去世，那之后两年，王德兴入赘了林家，利用林家的资源起家，家庭状况才大有改善，婚后，林母先后又生了林真和林率兄弟两，就是在生林率时，她难产去世。
林率从小被保姆带大，但保姆不是亲人，平日里陪伴和管教他的，只有林真这个二哥，可林真自己那时候也不过是个孩子，这么多年来的磕磕绊绊可想而知。
林家人口单薄，在林真祖父母也走了以后，林真和林率彻底没了倚靠。王德兴对林家撕破了脸，对随自己姓的大儿子偏心到了家里仆佣都看不下去的地步。
如今王德兴说他们兄弟两个从小养尊处优，简直是个笑话。
王争从小没了妈可怜，难道林真和林率母亲早逝就不可怜吗。
王德兴看着自己的二儿子，冷冰冰宣告：“林率的监护权在我手里，就算你已经成年，也拿不走。你不同意，我就让他马上退学回乡下老家。”
林真闭了闭眼，深呼吸了几口气：“要跟我相亲的人是谁？”
明白二儿子松了口，王德兴脸上的喜悦抑制不住，回答道：“是李家人。”
林真心里脸色一变：“哪个李家人？”
王德兴兴奋道，“能一下子拿出一个亿现金的，还能有哪个李家，”他啧了一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见过你，是李家家主李震白......，”林真脸上的表情几乎僵住了，心提到了嗓子眼，听见他父亲兴高采烈接着说道：“他选中了你，做他的弟媳。”
他还以为......，林真的心，沉到了底。
......
当天晚上，林真卧室里，林率脸朝下趴在床上，肩膀不住颤抖。
林真动作强硬地抓住他肩膀，让他坐起来，林率的眼圈通红，眼角有泪痕。
“对不起，哥。”林率沙哑着嗓子说，他长相同林真有五分相似，因为年纪还小，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兄弟两都很像母亲，这也是王德兴讨厌这两个孩子的原因之一。
林真没试图说一些违心话来安慰弟弟，他选择直白地告诉他：“所以，你要努力长大。”
林率看着哥哥，紧抿着嘴唇，坚定地点了点头。
林真站起身：“不早了，回房间睡觉吧。”
林率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林真回头看他，林率忍不住一吐为快道：“李正箫我听说过的，他跟他哥完全没法比，他就是个标准二世祖，天天不务正业，因为有钱，长得又不错，就到处拈花惹草，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真看着弟弟：“这是我要处理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回房间去。”
林率咬着嘴唇，听话地离开了。
林真站在窗前，久久望着外面的夜色。
......
第二天晚上，林真穿了一身大方低调的礼服，到达了相亲地点——一家高档顶楼餐厅。
进门后，他只看了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哪怕身处在人群里，仍能让他马上认出的身影，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从那人身上连接到了自己的某根肋骨上，那人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动作，甚至不需要一个眼神，他只要存在着，就能牵动林真所有的心绪。
李震白，他就坐在那里。

第二章 婚前准备
林真在门口站了很久，久到侍者都觉得奇怪忍不住抬头看时，他才迈步往里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了通往不见底深渊的台阶上，一步步向下，一步步沉底。
直到走到餐桌旁，那人站起身，向他伸出修长有力的手，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悦耳犹如大提琴的演奏，他说：“你好，林先生，我是李震白。”
林真伸手回握，尽力抑制手指的颤抖，他的脑中一片空白，社交礼仪的惯性让他几乎是机械地回应：“你好，李震白，我是林真。”
他没有礼貌恭敬地称呼对方为李总或者李先生，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个随心的礼物。
这一刻，他期待了太久了。
在咖啡厅里的每一次等待，在宴会上的每一次偶遇，在路口的每一次擦肩而过，林真都曾经幻想过，他会直接走到李震白面前，伸出手来，向他主动介绍自己。
握得时间太长了，林真提醒自己，他几乎是以一种诀别的心态，在李震白怀疑之前，松开了他的手。
“请坐。”李震白示意他坐到对面。
林真垂下的手紧紧攥成拳，抵在大腿侧面，试图留下刚才那一刻皮肤接触的感觉和温度。
李震白的手和他的人不太一样，他给人的感觉是冷硬的、充满控制力的、不可亵渎的，他的手却很软，很暖。
侍者拉开椅子，林真坐下，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李震白，这是他和这人距离最近的一次。
他能清晰地看见李震白领带上的暗纹，顺势而上，他看见了他性感的喉结和线条冷硬的下巴，再往上，是笔挺到让人觉得冷漠无情的鼻梁......和那双漂亮却也深不可测的眼睛。
林真蓦地垂下眸子，躲避开对方那几乎可以穿透内心的目光。
“正箫，”李震白以命令的口吻道，“问好。”
林真心里一颤，刚才，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
直到此刻，他才注意到，李震白的身边还坐着个人，这人眉眼与李震白有三分相似，李家的基因很好，他的相貌自然也是好看的，但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和歪着肩膀的坐姿，让他与身边的哥哥相比，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天，一个地。
李正箫的目光轻浮地在林真脸上扫过，嗤笑一声：“长得倒是不错。”
哐，李震白一手拍在桌子上，桌面上的餐具被震得嗡嗡作响。
李正箫倏地闭了嘴，坐直身体，几乎是用一种畏惧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大哥。
林真则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担心这动静引起别人异样的目光，向旁边看去，却发现，他们这一桌周围并没人看过来，原因很简单，刚才他进来时一心只在李震白身上，才没注意到，这些人都穿着统一样式的西装，而且都是年轻高壮的男子，应该是李震白的随行保镖。他们两两一桌，环绕在他们一圈。
李震白眉头紧皱，盯着自己的弟弟：“道歉。”
李正箫呼地一下站起身，在林真几乎以为他会转身就走时，他冲林真恭恭敬敬鞠了个躬，语气生硬地说了声：“对不起！”
林真没吭声，他不觉得自己应该遭受这没来由的羞辱，更没理由接受这言不由衷的道歉。
气氛一时间僵住，李正箫脸色难看，觉得被下了面子，冲着林真骂道：“你拽什么拽，装什么高贵冷艳，你们王家把你卖了一个亿，以后你就是我的专属娼妓！”
“李正箫！”李震白沉声怒喝。
与此同时，林真迅速起身，一个巴掌甩在李正箫脸上，在他被打懵了来不及反应时，又是一巴掌甩在同一边脸上，啪啪连续两声，听得人心头直跳。
周围的保镖这时才反应过来，刚要起身，就被李震白目光一瞥阻止。
李正箫一手捂着脸，一手指着林真破口大骂：“你这个表子......！”
林真推开桌子，跳起来一个回旋踢，一脚踩在李正箫脸上，骂人的话戛然而止，他惨叫一声，趴到了地上。
林真站在他头顶的位置，垂着眼皮，一脚踩在他肩膀上，听到脚底下的人哀嚎一声，他淡淡开口：“我曾祖父叫林云卿，是民国时期的著名爱国实业家，为了抢运抗战物资几乎倾家荡产，我祖父林慎谋是西北联大创始人之一，培养出了多位举世闻名的科学家和文学大师，我母亲林清宴是国内著名画家、书法家，以画竹著称，风格婉约细腻，单幅作品的最高价格拍出过九位数。”
“而我，林真，今年二十四岁，小初高连续跳级，两年前毕业于斯坦夫金融系，硕士学位，我主持的产品线，是近两年王家公司里唯一赚钱的产业。”
“你，李正箫，一天大学没正经上，用钱买的学位，在ENERGY任了个市场总监的虚职，去年一年上班天数不超过二十天，每天不知上进、花天酒地，除了没犯过法，其他的事情你都做过！”
林真弯下身子，靠近正试图抬头的李正箫，“我配你，绰绰有余，”他眼睛微眯，“至于那一个亿，就当是你们李家给我的聘礼，我林真，”他嘲讽地笑了一下，“值这个价钱！”
随着最后一个字出口，林真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坐回原来的位置，低垂着眼皮，胸口微微起伏。
李震白双手环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李正箫“哎呦哎呦”地叫唤着，被保镖扶起。
“一个亿是给王家的聘礼，你呢，想要什么？”李震白问。
林真还是低着头：“你能给我什么？”
李震白双手放下，撑在餐桌上，手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精致，只看这双手，都自带贵气。
他身体微微前倾，回答林真的问题：“你们结婚后，你进入ENERGY，任职董事长特别助理。”
林真身体微微一动，抬起头来，迎视他的目光：“好，我知道了，李总。”
李震白注意到他称呼的转变，身体放松，往后靠向椅背，盯着林真，满意思地微微一笑。
......
出了餐厅，三月晚上的气温不高，一阵风迎面吹过来，钻进了林真的衣服里，背后的汗瞬间凉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像是刚刚打完了一仗，林真觉得特别累，几乎要虚脱。
刚才的强势全都消失不见，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与李正箫对峙时，他是有多么的心虚。
林家曾经的辉煌不假，可到底是曾经。
如今，林家人口凋零，只剩下几个旁支亲戚，随着他祖父母的离世，林家彻底分崩离析。
家里剩下的那点资产、古董等，还有他母亲的画作，都在这些年陆续被王德兴卖掉，堵王争捅出来的窟窿。
李家在B市是有百年沉淀的名门望族，祖上的积累不比林家差，与林家不同的是，他们的后辈从商，让家族的财产越来越丰厚，也获得了别的家族难以比肩的地位和财富。
李正箫确实只是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但李震白不是。
他们的父亲早逝，母亲对商业一无所知，李震白在林真这个年纪，已经是ENERGY的总经理，在二十八岁，他正式在李家祠堂祭拜祖辈，成为李家这一代家主。
这个身份，不仅代表着他在李家的绝对权威，也代表着B市名门望族领袖的身份。
如今距离他成为家主已经过去了四年，李震白早已把这个位置坐稳，无可撼动。
刚才，李震白哪怕反驳一个字，林真都没办法继续维持强硬的姿态。
那是属于高位者的绝对统治力。
林真走在夜晚萧条的街道上，静静体会从身体到内心逐渐渗透的冰凉，内心里的最后一丝奢望也消失殆尽。
他终于被他喜欢的人看到了，却被其安排给了别人。
在这一天，二十四岁的林真，第二次成年。
既然，他注定与情爱无缘，那么，至少，在事业上，他要竭尽所能，有所成就。
他要以ENERGY为跳板，走出自己的事业之路，两年后，他会带着成年的林率，离开这个泥潭。
......
第二天，林真开始了早出晚归忙碌的生活。
王家公司他已经不再去，他手里的产品线被他紧紧抓了两年，王德兴好几次让他放手让出管理权，都被他强硬拒绝了，如今，在他即将步入婚姻的前夕，他终于撒手，将手里的所有资料、人员和产品线都交给了王争。
即将到手的一亿资金，还有这条公司唯一赚钱的产品线，都让王德兴高兴不已。
王争不争气他是知道的，但他已经多年不参与公司运营，早已不适应现在的节奏，除了指望大儿子开窍，他别无他法。
林真全心全意投入婚前准备事宜。
李家派来了个中年女性管家来协助他，从礼服到仪式安排、宾客邀请、坐席安排，这位方姓管家事无巨细，一一询问林真的意见，效率极高地妥帖安排。
在这个过程中，李正箫未曾露过一面，甚至结婚礼服都是由身形与他相似的市场总监秘书来试的。
这位秘书姓齐，来的时候脸上有无法遮掩的尴尬，林真没怪他，反倒在试完礼服后，请他和方管家一起吃了顿大餐，林真想跟人聊天时，就能让人如沐春风，何况他长得还这么赏心悦目，所以席上宾主尽欢。
吃过饭，齐秘书高兴地离开了，方管家拿出个文件夹，给林真看文件夹里的房间平面图和实景照片。
“这是您和二少的婚房，宅子比较老了，格局不是太合理，趁着这次装修可以重新改一下格局，设计师是国内顶级的，明天您时间方便的话，我会约他过来见面，您有什么想法可以和他讲。”
林真低头看去，发现平面图上只是一个卧室套间，包括一个主卧一个小客厅，还有一个卫生间。
“只重装这一个卧室吗？”林真问。
方管家冲他礼貌地笑了笑：“老夫人怕吵，宅子里住的人也多，全都重新装修的话，工程时间也会比较长，恐怕老不及在婚礼前完工。”
林真抬头看她，眉头微皱：“我和李正箫婚后是住在李家老宅？”
方管家点头：“是的，这个卧室就是二少本来在住的房间。”
林真沉默了一会，低声问：“那大少呢，他住在哪？”
方管家回答：“老夫人年纪大了，需要孩子们在身边照顾，家主自然也是住在老宅的。”
林真看着桌面上的图册，轻轻发出一声：“哦。”

第三章 李家的早餐
时间过得很快，对于王家来说，迫切地需要婚礼尽快举行，从而得到李家的一个亿，而对于李家来说，林真也感受到了对方隐藏在沉稳进展之下的急切，他不明白这种“急切”的原因来自哪里，却也只能顺势而行，默默配合。
直到婚礼当天晚上，林真才得知其中的隐秘。
他嫁进李家的当晚，是在婚房沙发上睡的。
他的新婚丈夫李正箫，刚才就站在林真面前，臂弯里亲密地拥着李家帮佣的小儿子，这男孩长得瘦弱白净，一张小脸说不上太好看，但有种清秀小白花的楚楚可怜气质，那时他正哭得梨花带雨，几乎喘不过气来。
李正箫怜惜地轻吻他湿润的睫毛，轻声哄劝着：“小璃，不哭啊不哭。”
小璃抬起哭得通红的小脸，看着林真软软地祈求：“不要拆散我们好不好，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求求你了！”
李正箫脸上的心疼无法遮掩，抱着他又是一番安慰后，他紧皱着眉头转向林真，冷冷道：“不要以为你和我结了婚就代表了什么，我爱的人是小璃，娶你不过是迫于我大哥的压力，认清自己的身份，别有妄想！”
说完，李正箫就揽着小璃进入作为婚房的卧室，哐一声关上了房门，把新婚妻子一个人留在了套房的小客厅里。
林真盯着那扇门，在原地站了一会，啪一声关了灯，他躺到了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原来这个小璃，才是这场婚姻务必迅速举行的原因。
李家家大业大，宾客众多，这一天的婚礼仪式还是其次，与这么多人的周旋寒暄才是让人疲累的主因。
来参加婚宴的宾客无所谓新娘是谁，自从突破了男子孕育的技术瓶颈，男男婚姻在现在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
林真身材修长柔韧、长得够漂亮，与李正箫站在一起十分亮眼，这就可以了。宾客们见到新人，夸赞一句“登对”，道一句“恭喜”，然后就三三两两的与主人家客套，与其他宾客客套，谈趣闻聊项目，寻求合作机会，话题渐渐商业化。
至于林真，没人真的在意他，新娘只不过代表了一个符号，这场婚宴也不过又是一个提供社交的大型场合。
B市的三月中旬，晚上的气温还比较低，林真身上还穿着礼服，布料很薄，没有枕头没有被子，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让他睡不着的，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林真只要闭上眼睛，就会在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那是向来不可接近的李震白胳膊上挽着女伴的场景，这是从没有过的事，就算是必须带女伴或者男伴参加的场合，李震白也总是那个例外。
可在弟弟的婚宴这天，在这种偏家庭庆典性质的特殊场合，他带了女伴。
这女孩长得非常美丽，五官精致，腰肢纤细，气质超群，画着优雅的淡妆，价值不菲的饰品优雅得体，在这场宴会里，她几乎是最让人挪不开眼的那个。
她本人和家世的背景都很好，林真听到别人小声议论，说这女孩是C市陈家最小的女儿，名叫陈佳亿，陈家在C市是首屈一指的富豪，虽说比李家还差着一截，但已经算得上门当户对，何况这女孩本身也很优秀，名校毕业，钢琴弹到能开独奏会的程度，会马术、射箭、冲浪等，并且不只是会，样样还都很专精，目前，她在陈家公司实习。
林真听到那人说，陈家有意跟李家联姻，而作为家主的李震白确实早到了结婚的年纪，生下李家下一代继承人，他对这件事的态度似乎也是不拒绝的。
林真躺在沙发上，手心贴在自己的胸口上，静静体会着快把他淹没的酸涩感。
一次又一次，他在和心里的那个李震白告别，直到今天的婚礼，他才最终冷了心，认了命。
这一晚上，林真与过去的自己做了彻底的诀别。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天凌晨，小璃和李正箫出了卧室门，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出“生离死别”，两人又抱又搂，手松了又牵，牵了又松，拖了得有十多分钟，直到楼下传来仆从走动的声音，小璃才流着眼泪悄悄离开。
小璃一走，刚才还柔情蜜意的李正箫就变了脸色，他双手环胸，脸色冰冷地警告林真：“如果你敢把昨晚的事说出去，我会让你在李家的每一天都不好过。”
林真坐在沙发上，垂下眼皮：“我不会说的。”
李正箫目光在他漂亮到艳丽的脸上逡巡了一番，确认他不是在敷衍后，冷哼了一声，哐地关上卧室门，睡回笼觉去了。
林真去外面客卧洗手间洗漱，换好衣服，不想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卧室，坐在一楼空无一人的阅读室，等待早上的到来。
......
早餐时，所有人都坐在长条餐桌旁等待用餐，仆从们脚步轻巧地在厨房和餐厅间来回穿梭端送冷食。
此时，餐桌旁坐了八jiu个人，面容姣好但眼角有淡淡细纹的，是李家的大女儿李芳冰，她身边坐着的十三四岁男孩是她和第一任丈夫所生，叫吴星，再往左戴一副金边眼镜的是她的现任丈夫，任职ENERGY集团研发部主任的裘燃，他们的右侧是李正箫的二叔二婶，他们对面坐在林真左手边的，则是二叔家的一儿一女。
除了李芳冰一家经常回来住，二叔二婶一家是因为这场婚礼才过来住几天，应该是准备今天就回去。
李正箫坐在林真右侧，李家的规矩很严，就算是他，也不敢晚起耽误早餐。
众人坐下后，寒暄了片刻，大姐李芳冰关心了林真房间有没有冷，二叔二婶问他爱吃什么，让厨房准备。
等餐厅电梯发出沉闷的运行声音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停住了话头，一起看向电梯门。
几秒后，电梯门打开，一个身材高大、肩宽腿长的男人推着轮椅里的老妇人走了出来。
餐桌旁的所有人都站起身，林真随之站起，等那老妇人被推到餐桌首位，李震白在餐桌左侧留下的位置坐下后，其他人才坐下。
这时，厨房才开始往出端热食。
李震白上半身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最高的一粒扣子开着，下半身穿深色西裤，是能随时戴上领带穿上外套出门的样子。
他的头发仍然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去，少年时期俊秀的脸庞，如今添了几分冷硬的棱角后，让他看起来气质沉稳成熟，又锐利逼人。
李震白问上首的老妇人：“妈，我们现在开饭好吗？”
李老夫人只笑呵呵的，并不吭声，她脸上皱纹不算太多，但头发已经全白了，穿着和打扮都还精致，但仔细看眼神，就能发现她的神情不对劲，她一直只盯着一个方向，眼珠子没动过，对儿子的询问也毫无反应。
李震白没等她的回答，似乎询问本身就是一种仪式，他看向餐桌上各位：“开饭。”
之后，等他拿起筷子，其他人包括年纪比他大很多的李芳冰夫妇，也才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林真抬手也拿起筷子，还在等其他人动筷，就见李震白夹了一筷豉油蒸鱼腹，隔着桌面递到了自己面前。
林真一怔，愣愣地低头看着对方拿着筷子的白皙修长的手，直到旁边李正箫皱着眉头用手肘碰了他一下，轻声提醒他：“拿碟子，大哥给你夹菜。”
林真这才反应过来，忙双手端起碟子接了那块鱼腹，恭敬地说了声：“谢谢大哥。”
李震白点点头，收回筷子：“今天起就是一家人了，不需要客气，有什么需要，就跟管家提，有想吃的，提前跟厨房说。”
“好的，大哥，我会的。”林真回应道。
等李震白再次夹菜开始吃饭，其他人这才放松下来，纷纷动筷，一边吃饭一边偶尔聊天。
林真松了口气，这时才想明白，刚才李震白给他夹菜，是表示了这个家庭对他的接纳，以及家主对他这个新成员的关切。
李家倒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不过大家话都不多，大都是关心调侃几句新婚夫夫。
二叔家的李灿月和李灿文姐弟两都长了张娃娃脸，其实他们兄妹年纪都比李正箫要大。李灿月笑着对林真说：“小真，昨天婚礼仪式上的花墙布置得真不错，我的美容院正好要搞店庆，回头你把负责人联系方式告诉我，我也找他们给我做一面。”
林真放下筷子，笑了笑：“月姐店庆是哪天，方便的话我带设计师过去看看，他是我朋友，我让他给你好好设计设计。”
李灿月惊喜笑道：“那当然好了，我回去看一下日程，咱们电话联系。”
话题一下子转向了李灿月要搞得这次庆典，李灿文和李正箫都纷纷给姐姐出主意。
李正箫应该是被告诫过，在人前并不落林真的面子。
气氛一度有了几分普通家庭氛围的热烈，直到一个年轻瘦弱的帮佣帮林真倒水时，突然摔倒在地，热水洒了自己满身。
李正箫没崩住，一下子跳了起来，急切地扶住那人，失声问道：“小璃，你有没有事？”
小璃被烫得脖子和露出的一小块胸口都通红，一边哭一边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给林真连连鞠躬：“我已经答应今天之后不再见二少了，少夫人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
李正箫的眼睛都红了，他蹭地一下转头瞪着林真：“怪不得一大早就没见到你人影，原来你是出来找小璃的麻烦了，你这个恶毒的男人！”
一时间，餐桌上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突如其来的指责让林真愣了一下，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在餐桌上的人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可以确定，他从没和小璃提出不见李正箫的要求，刚才他与小璃更是完全没有任何接触，这一桌的家人亲属，他不信没有人看到小璃到底是怎么摔的。
可此时此刻，没有人出声。
来来去去的仆从们躲在厨房门口。
李芳冰抱着儿子吴星，目光惊疑不定，裘燃扶了一下眼睛，咳了一声靠坐向椅背。
刚和他热络聊天的李灿月没有出声，刚刚脾气很好地和李正箫争论庆典主色调是什么颜色更好的李灿文也没有，二叔二婶垂着眼皮，李老夫人还保持着笑容，一口口咽下保姆喂下的食物。
李震白......他正隔着桌子看着自己，面无表情，眼神幽深。
这一瞬间，林真明白了，这里，没有人会帮他。
呜呜，小璃的哭声隐忍又痛苦，李正箫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快去拿冰块！”李正箫吩咐仆从，“快打120，叫救护车过来！”
新婚的第二天早上，林真遇到了进入李家的第二场危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出去，在李正箫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冷静说道：“喂，110吗，我要报警。”

第四章 ENERGY的第一天
林真的电话刚拨出去，还没来得及报地址，李芳冰就“哎”了一声赶紧过来抢过他手机，对着话筒说了声“不好意思，拨错了”后，把林真手机攥在手里。
李芳冰眉毛微皱，脸色不太好看，但态度还算好：“小真，警察来家里的话，今晚李家就会上新闻，影响不好。”
林真并不配合，淡淡道：“我刚才没碰到他，不叫警察来，这事说不清楚。”
李芳冰瞥了一眼还坐在地上哎呦叫唤的小璃，厌恶地皱了一下眉，转而冲林真笑道：“怎么就说不清楚，我刚才看到了，这孩子是自己没站稳摔倒的，估计是年纪小怕事，担心自己惹祸被赶出去，才想了这么个法子推卸责任，你别往心里去啊，小真。”
小璃听见这话，张嘴就要反驳，被李芳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顿时连惨叫都忘记了，闭上嘴巴一声不敢吭，躲进了李正箫怀里，而李正箫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给大姐面子，只是狠狠瞪了眼林真。
林真撇开眼，接过李芳冰递过来的手机，笑道：“谢谢大姐，说清楚了就好，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这话说完，林真就真跟没事人一样，坐回桌子默默继续吃起了早餐。
而他的新欢丈夫就在旁边抱着个仆佣当众嘘寒问暖。
救护车到底没叫，家庭医生倒是很快到了，乱哄哄地一堆仆从拥着李正箫和小璃，商量着要把人搬到哪里去上药。
就在这时，李震白抬手，动了动手指，方管家就走到他身侧，微微弯腰等他指示。
李震白没说话，只是看向正在吃东西的林真。
方管家明白他的意思，走到林真身边，以正常音量问：“少夫人，您打算怎么处置？”
林真用纸巾擦擦嘴角：“既然小璃年纪太小，不能胜任这份工作，就辞退吧。”
这次李正箫绷不住了，他一下子蹦起来，“我不同意，谁也别想赶走小璃！”
林真站起身，没看他，却是走到李震白身边，说：“刚才家主您说了，我要求可以跟管家提，刚才我跟管家提了要求，我要辞退小璃。”
李正箫眼睛气得通红。
李震白下巴微抬，笑了笑：“可以。”
此事一锤定音，李震白这两个字一落地，再没人敢反驳。
混乱的早饭时间过去了，林真回到卧室，快速收拾了一下，就直奔地下车库。
车库里停了大大小小十几辆车子，林真不知道李震白一会要坐哪辆车，一时间有点踌躇，好在司机看到他后下了车主动跟他打招呼。
林真就站在车旁边等，司机不好意思让他在外面站着，但也不敢随意让他上车，就只好在外面陪着他站着，被林真劝了好几次才回到驾驶座。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车库电梯门打开，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出来，李震白的腿长，走路的时候每一步都跨步大又稳，很远看见就能轻易分辨出是他。
他身后跟着个戴眼镜穿套装的中年女人，这是李震白的助理袁梅。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前，袁梅瞥了眼林真，站在一边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
司机早已经下车，恭敬地开了车子后座车门。
李震白停在车门前，看着林真：“有事？”
林真点头：“我想今天就去公司上班。”
李震白表情没变，也没表达意见，只看了他一眼，就坐进后座。
司机轻手轻脚关上车门，小跑着坐进驾驶座。
袁梅冷淡地看了林真一眼，进了副驾驶，几声砰砰车门响，黑色的轿车立刻成了完全封闭的空间，表达了一种无声却冷硬的拒绝。
车子发动，林真后退了几步，内心是一种强烈的屈辱感。
黑色轿车近乎无声地往前移动，林真的手指紧攥，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手心的肉里。
嗡，车子在前面掉了个头，另一侧面对着林真，又停下。
林真诧异地看着袁梅下了车，打开后座车门，穿着黑色西装的李震白正坐在后座里侧，领带工整，西服下方的扣子开了两颗，衣摆笔挺服帖地垂在他修长的大腿两侧，他膝盖上方的小桌板上放着个文件夹，正慢慢翻看。
一时间，地下车库里只有他手上文件的翻页声、车子发动机闷闷的运行声，以及这几人淡淡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真看向还站在车门边的袁梅，袁助理低下头，没握车门把手的那只垂着的手，食指和中指弯曲，悬空做了个叩击的动作。
那一瞬间，林真明白了什么，他朝车里鞠了一躬，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地询问：“李总，请问我今天可以去公司上班吗？”
这次，李震白没再晾着他。
“上车。”
袁梅还坐前座，林真只能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驶出地库，出了大门，早就等在李家大宅门口两辆保镖车一前一后随行，一路往ENERGY集团大厦而去。
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李震白一直在处理公事，他手里的文件翻得很快，电话不断打进来，袁梅也趁着电话间的空隙不时与他交流今天的安排。
李震白在接电话的同时，眼睛还盯着桌面上的文件，一手拿着笔不断勾勾划划。
司机应该是怕大老板冷到，车内温度调得有点高。
李震白放下笔，单手解开拿着电话那只手腕的袖扣，把腕部露出的白色衬衫袖扣往上卷了一点。
之后，他把这只手伸出来，放到了后座两人中间位置悬空着。
林真不是没眼力见的人，他正研究怎么调低后座的空调温度，见状先是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
前座的袁梅探过身子，把李震白那只袖扣也解开来，往上挽好。
林真缩了缩手指，去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八点二十分，车子到达公司地下车库。
司机留下停车，林真跟在李震白和袁梅身后往专梯走，保镖们跟到电梯口就都停下，统一鞠躬目送老板上楼。
林真在电梯最里侧，看见袁梅按下21层的按钮，默默记在心里。
电梯门打开，李震白已经迅速整理完衬衫袖口，系好西服扣子，大步走出电梯，一路上不断有员工问好。
袁梅提着文件袋，紧紧跟在身后。
他们走得很快，林真只来得及大略扫过21层的环境。
出了电梯是个走廊，两侧有几个贵宾招待室和两个小型会议室和一个大会议室，再往里走，是一个办公大厅，这是总裁办，里面有大概十几位员工在忙，有人在打电话，有人拿着文件在与其他人讨论，在李震白走进来这一刻，都站起身来，能问好的就低声问好，不方便说话的也微微鞠躬示意。
穿过这个办公大厅就能看到总裁办公室的深棕色木门了，袁梅快走几步打开门，李震白走进去，林真跟在后头。
进门之后，别有洞天。
这里面又是一个方厅，进门一个都市丽人样子的女孩忙站起身，弯腰问好，这应该是总裁秘书。
总裁助理的办公室在右侧一个偏小的门内，左侧则终于是总裁办公室了。
李震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袁梅跟着一块进去，女秘书则穿着高跟鞋小跑着去泡咖啡双手端了进去。
林真.....站在方厅里，没有人搭理他，像是被遗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女秘书出来拿了一次文件以外，室内再没动静。
林真站方厅边角处，脸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开始陆陆续续有主管模样的人进门，经过林真时都会或者好奇或者诧异地看他几眼，在看清他的脸时，有的愣了一下，有的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一小时后，李震白走出办公室，被人簇拥着去隔壁小会议室开主管会。
经过林真身边时，他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一个眼神都没给过来。
两小时后，会议结束。
时间到了中午十二点，午休开始了。
李震白回到办公室，终于让女秘书叫林真进去。
林真走进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入眼都是棕木色和白色，加湿器喷送出说不出的淡淡香味。
李震白只穿着衬衫坐在办公桌后，抬眼打量他。
林真今天并没有特意打扮，只穿了他平时在王氏上班时的正装。
李震白的目光扫过他全身，又回到脸上。
“不舒服？”他出声问，貌似关心的话语，但其实没什么温度。
林真承受着李震白的目光，他的状态确实很差，下意识摇头：“没有，只是没睡好。”
这话才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他坦荡荡说出事实，但在别人听来，这话就有了另一层意思。
毕竟，昨晚是他和李正箫的新婚夜。
没等李震白有所反应，林真已经着急地抬头辩白，“不是那个意思，昨天没有......，算了，”他放弃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李总找我是有事要我做吗？”
李震白收回在他身上的目光，拿起桌面上一份文件：“按照这个条目，把刚才会议上的重点总结出来，下午两点前给我。”
林真身体一僵，犹豫着上前接过那份文件。
“怎么？”李震白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为难。
林真低着头：“可是，我刚才并没有参加会议。”
李震白眉毛微挑，背脊往后一靠，双手环胸盯着他：“你身为我的特别助理，职位相当于部门主管，为什么没有参加主管级会议？”
林真咬住嘴唇：“您没有安排我参加。”
李震白冷笑道：“你还需要我安排吗？林真，你不是很能利用我来威压别人吗，怎么，到了ENERGY你就不会了？”
林真一愣，惊讶地抬头看向他，在李震白的脸上看到了冰冷的严肃和冷淡。
这一刻，林真明白了，从今天早上的车库，到上午的冷遇，再到现在的被苛刻对待，这一切，都源于在李宅时，他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借用李震白的话来对付小璃。
他，惹恼了李家家主，而现在，他被报复了。

第五章 驯服
林真拿着文件出了总裁办公室，女秘书在接电话，听见动静随意抬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似乎还有一点怜悯。
林真站在秘书办公桌前等了一会，女秘书接完电话站起身笑道：“不好意思，久等了，林特助，我是总裁秘书秦优，您和其他同事一样叫我优优就好，以后您和袁助理一样都是我的直属上级，请多多关照了。”
林真调整了一下情绪，客气笑道：“我初来乍到，工作上许多事还需要熟悉，以后要请优优多关照我才对。”他没把自己真当成什么领导，ENERGY是个很现代的大型集团公司，但家族企业本身就意味着复杂的人事关系和人际网络，他要是真把自己当盘菜，后果可能是怎么死的自己都不知道。
闻言，秦优笑了笑：“林特助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林真点点头：“李总让我把刚才会议要点做个总结，我能拿一份会议纪要吗？”
秦优爽快点头，弯腰去抽屉寻找文件，林真松了口气。
没人给他安排办公室和座位，林真询问过秦优，秦优表示没接到人事的安排，他去人事问，人事说负责人出差，总裁办的人员安排他们没权限。
林真只好在21层暂时没人用的一个会议室整理资料，现在只能庆幸他早上带了自己的电脑。
等打开秦优给的会议纪要时，林真发现，自己那口气松早了。
这份会议纪要内容不超过一千字，模板格式就要占去四分之一字数，剩下的内容寥寥几笔，简略得不能再简略，几乎完全不能用。
会议室里，前一晚几乎没睡的林真，额头隐隐作痛，他抓着那页纸，闭了闭眼。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一秒一秒走过，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下午两点前他要把整理好的总结发给李震白。
两分钟后，林真收拾起桌面文件，拿着电脑出了门。
还有三十五分钟时间才开始上班，林真去了几个部门都扑了个空，直到在研发部找到了裘燃。
ENERGY的主营业务是汽车，研发部的占地面积很大，这里的空气与其他办公室都不太一样，有一种机油和铁锈混合的让人有晕车错觉的味道，汽车零件随处可见，样车外壳也有两三个。
林真随便找了个碰见的员工打听，这人兴致盎然地打量了他一番后，告诉他裘主任在隔壁装配室。
那人积极地替林真引路，帮他推开装配室的门，林真往里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很多配件架子，还有几张大大的长桌，其中一张没有堆放零件的桌子上躺了个人，他仔细一看，正是裘燃。
研发部主任办公室，裘燃乐呵呵给林真倒了杯热茶。
“上午的会议，我的发言内容就这么多，ppt也考给你了，应该没什么遗漏了。”
林真站起身：“谢谢裘主任，茶我就不喝了，李总要得急，我还得去其他部门问问看。”
裘燃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林真停住了脚步看他，裘燃扶了一下金边眼镜，笑了一下，说：“ENERGY的员工上上下下几千人，看着各有各的想法，其实，殊途同归。点滴之水，最终是要汇入大海的。”
林真不解，眉头微皱，裘燃已经站起身送客：“快去吧，时间不多了，下午有事需要帮忙就打我电话。”
林真出了研发部，去了其他部门，午休时间已经结束，事情却进展得很不顺利，裘燃成了唯一一个积极配合的部门主管，其他人要么是忙得抽不出空来，要么就摆明了不想配合，他只好与这些主管的副手或者助理沟通，试图从他们整理的会议材料里寻找出有用的信息。
手机响起来时，林真刚走出最后一个部门办公室。
“林特助，你在哪，李总找您，请马上过来。”秦优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严肃。
林真抱着电脑跑去电梯间，总裁专用梯没有卡他用不了，员工梯等了一会才等到，里面满满当当的人，他刚进去电梯就超重报警，他只好又出来等下一辆，等到了却还是如此。
他不等了，直接去楼梯间跑上了21层，尽管如此，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秦优看见他进来，忙冲他使眼色，语速很快地小声道：“刚有人投诉，你自己小心。”
林真满头汗，胸口重重起伏，他闭了闭眼，定了定神：“谢谢，我进去了。”
咚咚，他轻敲了总裁室大门，里面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闷响，很快，大门刷的一下被打开。
袁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回到办公桌前。
林真站在门口，举步要进去，却发现李震白在交代袁梅工作，他一瞬间踌躇了一下。
就这么一停顿的工夫，已经失去了开口的契机。
五分钟过去了，李震白和袁梅的工作讨论还没结束。
林真看了眼手机，距离两点只有不到十分钟。
他用手撑着电脑，打开，单手操作，继续整理刚才未整理完的资料。
十分钟后，袁梅离开办公室，李震白双手环胸，看向林真。
那双漂亮到会让人痴迷的眼眸，此时正深邃地看着桌上的电脑屏幕，李震白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移动鼠标，滚动着屏幕上的文档。
他没提林真被投诉的事情，神情上甚至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是，只是这样，林真已经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就算是在他刚毕业回国时，为了留下母亲的最后一幅画，而答应父亲能在两个月内让公司最萧条的生产线赚到钱时，也没有这样。
咔，李震白握着鼠标的手收回，他的腕表与办公桌面有了一个轻轻的碰触，发出细微的响声，他抬起眸子。
林真知道，他的审判结果来了。
“不合格，拿回去重做，三点五十前拿给我。”李震白的态度毫不拖泥带水。
林真的喉结动了动，“好。”他垂下眸子收回电脑。
尽管林真已经尽力，但他人的不配合，还有时间太短，他又初来乍到，各方面都不熟悉，其实，就算李震白不说，他自己也对这份会议总结感到不满意。
林真鞠了个躬，脚步僵硬地走出总裁办公室。
这回的时间很充裕，可其他部门负责人的投诉断了他继续与这些人交流的可能，林真回到小会议室，给裘燃打电话。
电话是一个女孩接的，她说裘主任去了实验室，那边不可以带手机，所以电话就被留在办公室了。
林真问：“他多长时间能回来呢？”
女孩说：“应该要到下班了，裘主任今早定的工作行程是这样。”
“今早定的？”
“是。”
林真道了谢，挂了电话。
裘燃根本没打算帮他。
林真现在明白了，在裘燃办公室时，他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殊途同归，水滴终要汇入大海。李震白就是大海，他们无论高层中层基层，都只是一滴水而已，可以有不同的想法，但服从大海的绝对意志，才是最终的归宿。
下午两点半，林真没再做他的会议总结，他去总裁办公室申请进行工作汇报。
秦优有些犹豫，不过看到林真苍白疲惫的脸色，还是帮他通报了。
打完内线电话，秦优说：“李总让您进去。”
再一次，林真站在总裁办公室里，李震白的面前。
他垂着眼皮，咬了咬嘴唇，弯下腰鞠躬，“对不起，李总，我需要您的授权去各部门收集信息，否则我无法完成工作，”他的背弯得更低，“请求您！”
咔，咔，秒针一格一格描绘表盘，每一格都变得很缓慢，慢到林真的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传来那道冷淡的声音。
“可以。”
如同获得大赦，林真咬牙才抑制住胸口里情绪的外溢，他站直身后又鞠了个躬：“谢谢您。”
直到这时，林真才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他弯腰了，服软了，李震白却没有得意洋洋地对他表示打压或羞辱，而是公事公办，没有任何计较的意思。
林真终于明白，从来就没有什么报复，他根本就不值得李震白花心思报复，他要的，只不过是他的服从和听话而已。
......
林真离开后，袁梅敲门进入办公室。
李震白双眸仍注视着电脑屏幕，问她：“都交代下去了？”
袁梅微微躬身：“是的，林特助这次不会再遇到任何问题。”
李震白嘴角微勾，继续专注工作。
袁梅离开的脚步停顿，迟疑着忍不住问道：“李总，我可以问问，您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吗？”
她不是可怜林真，在这家集团公司里，林真算得上皇亲贵胄，还轮不到她这个毫无裙带关系的职员来操心，只是李震白对林真的态度很奇怪，她拿捏不好以后与林真相处的态度，现在外面都在跟她探听老板的意思，也是有同样的顾虑。
冲动开口问了之后，袁梅就有点后悔，李震白平日工作上虽然严格，但给下属的印象还算是宽容不计较的，但实际上与之接触较多的下属都知道，他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不过好在，这次的话题，应该并不是不可提及的。
李震白闻言，并没斥责袁梅的窥探，他拿着钢笔的手停在文件上方，头都没抬道：“他现在是李家的人，属于林真的骄傲，那是没必要的东西。”
......
果然，有了李震白的授权，林真再去拜访各部门，都受到了热情的招待和积极的配合。
他很快就把会议总结做好，踩着三点五十的时间，把它交了出去。
这次李震白完全没有任何意见，看完之后吩咐他：“电子版发给各部门，责令他们必须完成会议室上决定的工作进度，月底由你来监督总结汇报，有问题吗？”
林真点头：“没问题。”
李震白看了眼腕表：“去吧，袁助理在搬办公室，你去协助，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办公室了。”
林真诧异地看着他：“袁助理要去哪？”
李震白站起身，看了他一眼：“她升职了，以后由你顶替她的职位。”
林真愣了一下，点头道：“是。”
“我出去一趟。”李震白已经走到了门口。
林真是知道他要去哪的，袁梅不在这里，他得做好应该做的。
眼见李震白已经走到门口，林真忙去办公室的柜子里拿出老板的西服外套，等他提着西装走到门口时，李震白果然已经微抬手臂等着了。
林真在他身后将外套帮他穿上，李震白弯着手臂整理自己的袖口时，林真则在惦着脚尖帮他整理肩膀处的细微褶皱后，只犹豫了一瞬，就绕到前面，帮他整理衣襟和领带。
陌生又熟悉的男香从未如此近距离闻到过，林真的内心却已经不敢有波动。
整理好了，李震白摆了摆手，一边系西服的扣子，一边离开办公室，乘坐专梯下楼。
林真站在总裁办公室窗口，等了一两分钟，当钟表时针走到下午四点整时，他看见李震白的身影走出大厦，通过街道，进入那家叫做“雕刻师”的咖啡厅。
附近穿着深色西装的保镖随意似的跟着，脚步停留在了咖啡厅外的玻璃墙边。
李震白一如往常，参不透的只有林真自己而已。
......
袁梅升任行政总监，办公室在17层。
她在21层工作多年，东西不少，林真和秦优，还有一个行政部的主管，帮着收拾了好一会才搬完。
也许是升了职心情不错，袁梅对林真没那么冷淡了，甚至有了几分亲近的意思，临走前还送了他一包零食，告诉他工作交接单都在电脑里，以后有问题可以随时找她。
林真道了谢，等人走后，他才有工夫打量这间办公室。
大概二十来平的面积，不算小了，装修精致，窗户大，阳光好，角落有个中国写意山水的屏风，屏风后竟然还有个小休息室。
怎么看，环境都很不错。
只是，林真盯着他办公桌侧边的一道门，他没想到，这间办公室与总裁办公室之间还有这么一道直接连通的门。
只要打开这道门，两间办公室就相当于一间，直接合二为一。
......
晚上下班时间是五点半，ENERGY没有加班文化，鼓励员工在上班时间高效率完成工作。
李震白在五点三十五分打开林真很在意的那道门，通知他：“下班，去地下停车场。”
林真赶紧收拾好东西，快速地把自己和总裁办公室的门都锁好，与秦秘书道了再见以后，匆匆跟随李震白的脚步下了楼。
保镖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着，李震白一到，就簇拥着他纷纷上车。
这次袁梅没有跟着，林真坐在了前排副驾驶。
相对于早上的忙碌，晚上下班的轿车里，有了几分放松的气氛。
车子里很安静，司机谨慎地踩着油门，将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林真眼睛望着窗外，直到此刻，他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午饭，胃饿得有点疼。
他抬手捂住胃，悄悄揉了揉。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叫他。
“小真。”
林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来自后座，他转身看过去，恭敬问道：“什么事，李总？”
李震白拽了一把领带，姿态放松，他这样子有种漫不经心的成熟性gan，不过应该没有人敢告诉他这个看法，他看着前座回过头来的人说：“下班了，不用那么拘谨。”
林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有事吗，”他垂下眼皮，又抬起来，睫毛划过空气，“大哥。”

第六章 难熬的晚上
“明天你不用去公司了。”李震白说。
林真心里一颤，几乎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听见后座的人继续道：“后天是你和正箫回门的日子，明天你让方管家安排，让家里常用的那些品牌派人过来，你多挑些礼物带回去。如果你自己有喜欢的，也都留下，每个月家里财务会一起结账。”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惫懒，音质中本来机械感的冷淡少了几分，像狩猎过后眯着眼睛打盹的狮子。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吗？
如果没有白天的经历，林真几乎要以为眼前人真的是宽厚温和的好夫兄了。
“好的，大哥。”林真敛了眸子，温顺回应。
“哦，还有这个，也都放在你这里。”
李震白交给林真两张银行卡。
“这张是正箫的，公司分红和平时的工资奖金都在这里，婚礼前我跟他要了过来，以后你替他保管，控制他的花销。”
“......好。”
“另一张是给你的，你的工资卡在人事那里，这一张用来放家里给你的零花钱，这个月的已经存好了，你自己随意用，不够可以跟我说。”
林真愣了一下，听话地把两张卡收好：“好。”
李震白靠在后座椅背上，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似乎对他的乖顺是满意的。
二十分钟后，汽车驶入李家大宅。
林真透过车窗看着这栋有了年岁的宅子，内心和陈旧的建筑外墙一样灰暗。
眼前还有一关要过。
回到房间，李正箫正等在小客厅，见他进门，就气急败坏地一把关上房门，扯着他手腕就往沙发上一甩。
林真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和他硬碰硬，而是随着他的力道摔倒在沙发上。
“装什么柔弱啊，你怎么不打我了，害怕了？来啊，动手啊，朝这里打！”李正箫拽着他的手往自己脸颊上使劲。
林真一把把手抽了回去，坐在沙发上戒备地看着他。
李正箫满脸怒气，眼睛都红了，“你倒是识时务，嫁进这个门，就不敢动手了，你不动手，我可不会饶了你，你这个恶毒的男人把小璃赶走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李正箫一巴掌朝林真脸上扇了过去。
林真业余练过多年散打，反应很灵敏，立时用手臂挡住他的手，李正箫用的力气很大，一下子把他手腕打得通红。
一下子没打到，李正箫胸口剧烈起伏，更愤怒了，抬手又要打。
林真一下子站起身，一手技巧地抓住对方手腕，李正箫哎呦一声就卸了力气，他眼睛通红，扭着身体还要反抗，林真压着他肩膀转了个身，哐一声让他后背撞在墙上，低喊一声：“够了！小璃离开李家对你未必是坏事。”
这一下是真疼，李正箫龇牙咧嘴地，眼圈都红了，他张嘴就要骂人，一抬头却愣住了。他的身材比林真要高大一些，林真想把他完全控制住，就用了全部力气压制，两个人距离极近，近到他能看清林真的眼睫毛有多浓密有多长。
这双眼睛可真漂亮，皮肤也真好啊，李正箫分神想。
“以前你们要在一起还得偷偷摸摸，小璃离开李家以后，你完全可以在外面找个房子安置他，这样不是更方便吗？”林真语气淡淡地给自己的丈夫出主意，教他怎么隐藏小情人。
李正箫从刚才的怔愣里回过神来，眼睛一亮。
林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你选地方，钱我帮你付。”
李正箫思考了一会：“行，就这么定了，如果被我发现你捣鬼，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真身体放松下来，让他起来：“放心，我说话算话。”
吃过晚饭，该睡觉了。
林真以为这个事就算过去了，李正箫不会再找他麻烦，却没想到，李正箫的心眼比他以为的要小得多。
晚上林真在洗手间换完睡衣，准备去沙发躺下时，李正箫说卧室里没水了，让他下去倒杯水。
林真没问他为什么不叫家里的佣仆做，这点小事他不想跟他计较，于是就穿着睡衣下了楼。
等他回来，他发现，李正箫把房间从里面反锁了。
林真敲了一阵，不敢发出太大声影响别人，李正箫坚决不开门，打电话他也不接。
林真在房门外站了一会，垂下眸子，端着水杯又回了一楼。
他自己把那杯水喝完，刷了杯子以后，去了一楼东侧的阅读室。
真正的大书房在一楼西侧，连着阳光房，那是李震白专用的，别人不能随便进去。
这里则是一间三十平的小书房，一般供来访客人使用，设计得很精致，顶部是个小穹顶，窗子是落地的，很大，有点欧洲中世纪的洛可可风格，阳光好的时候，会在地上映出玻璃上漂亮的彩色花纹。满墙的书架环绕在房间四周，绿色植物随意地散落在各个角落，房间中心是两个单人沙发。
这是李宅里，林真最喜欢的地方。
他随便从书架拿了一本书，窝进其中一个布艺沙发里，把抱枕当被子，蜷缩起来，慢慢翻看。
没过多久，他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书掉了下去，砸在厚实的地毯上，林真感觉到了，轻轻皱了一下眉，却还是没醒过来。
前一天繁复的结婚仪式、前一晚的失眠，再加上白天遇到的刁难和工作，让他已经筋疲力尽，尽管这样子非常不舒服，林真还是很快睡熟了。
夜里，林真做了很多梦，梦境凌乱，鼻端好像一直能闻到一股香味，那是一种他很熟悉的味道，他努力地想，可惜梦境里的他辨别不出来。
凌晨时，林真被冷醒了。
他才动了动，就感受到一阵剧痛，双腿麻得一动不敢动了，他忍着疼伸展身体，用手敲击双腿，试图疏通血脉。
弄了好一会，那股子难受的劲才算过去。
目光无意地扫过沙发边上的圆几，林真愣了一下。
他昨晚上随意翻看的那本书，正翻开着倒扣在圆几上。
林真坐起来看了眼脚下的地毯，目光又回到原处。
几秒后，林真伸手拿起那本书，就着翻开的书页，低头看其上的内容。
翻开的前一页正好是章节间的空白，空白之后，是下一章的句子节选。
那些方正的黑色印刷字体组成了一句话：“高空中挣扎的，是用铅做翅膀的飞鸟。”

第七章 你在怕我？
有人醒来前，林真回了房间，李正箫这次倒是很配合地把门开了个缝，防备地盯着林真，怕他动手打人，却见林真根本不搭理他，李正箫有点怏怏的，直到见他打了个喷嚏，才露出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来。
林真不想跟他说话，去洗手间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这次李老夫人没出来，据说是不大舒服，就在房间里单独吃饭了。
今天二叔二婶一家回去了，裘燃也回去了，就剩李芳冰母子还在。
照例等家主说话，夹一口菜，众人才能动筷。
林真见可以吃饭了，拿起筷子刚要夹菜，就感觉到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他抬头，见李震白正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他低头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直到身边李正箫拿脚踢了他一下，林真用余光看去，就见他那便宜老公正跟他做鬼脸，一边嘴角一个劲往上撇。
林真顺着他使劲的方向往上看，看到了上楼的楼梯。
他放下筷子，迟疑了一下，抬眸看向李震白，试探道：“要不......我上去看看妈？”
果然，李震白脸色和蔼了下来，明明是他的要求，但嘴里的话却是这么说的：“你愿意陪陪她，有心了，”他的神情有了几分赞许，“大姐孩子还小，要多照顾，我和正箫心思粗，以后妈这边小真多费心。”
林真顶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临上楼看见李芳冰正夹了一筷子奶黄包喂给她那已经十多岁的儿子嘴里，他嘴角抽了抽。
李老夫人住在这套房子里采光最好最舒服的主卧，林真进去时，家庭医生还在，正给她量血压。
林真站在一边，叫了一声妈，老太太笑吟吟地点点头，但看眼神就知道并没认出他。
家庭医生姓刑，看着才三十多岁，长相不错，戴着眼镜，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林真跟刑医生打招呼时，他转头看了一眼，在看清他的脸后，愣了一秒。
“你是林真？”
林真点头：“是，你认识我？”
刑医生的眼神有点复杂：“我是你高中师兄。”
林真打量他：“可是你看着不大像跟我差不多年岁。”
刑医生险些吐血，刚见面的那种紧绷的冷淡消失了，他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我是前几届的师兄，毕业后回去做过讲座，当时你就坐第一排，不记得了？”
林真不吭声，只看着他。
刑医生捂着额头，笑了一声：“我对自己还是太过自信了，我叫刑南，首都医科大博士毕业，现在在B市民华私立医院工作。”
林真礼貌地伸手：“我是林真，现在在ENERGY担任总裁助理。”
刑南握住他的手，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低声感叹道：“你跟过去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打扰了。”
林真和刑南一起回头看去，就见穿着工整深蓝色衬衫和西裤的李震白正站在门口，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推了餐车的帮佣。
李震白的目光不经意似的扫过两人交握的手：“我来看看妈，顺便叫人把早餐给你拿过来，小真，你就在这里跟妈一起吃吧。”
刑南意外地看向林真，不明白为什么做助理的也要跟着老板一起叫妈，林真笑了笑：“好的，大哥。”他收回手，转向刑南：“师兄，我前天刚结婚，李正箫是我丈夫。”
刑南眼睛里刚才初见的喜悦一下子彻底消退，整个人都僵住了，几秒后才缓过来，尴尬笑道：“恭喜恭喜。”
那样子有几分狼狈。
......
除了这点小意外，早餐吃得还算舒服，李老夫人很安静，吃饭收拾都有专人负责，林真只要在旁边陪着就行。
用过早餐，老太太要休息了，林真出了房间，看见李震白要出门上班了，家里的这几口人包括在一楼的佣仆，都在门口，跟恭送国王出行似的站成两列，送家主出门。
林真赶紧赶过去，站到李正箫身边，一起目送夫兄兼老板出门。
不知道是不是多心，林真总觉得李震白出门前回头看了自己一眼。
白天，方管家叫来好些人，都是李家常用品牌的店长。
每个都带了精美的新品过来，供林真挑选。
李正箫对这个没兴趣，正在风口浪尖上，也不敢出门找小璃，就去娱乐室打游戏去了。
李芳冰帮林真参考，她挑了一块玉石挂饰：“这个寓意对老人好，适合王叔。”
林真笑了笑：“行，听大姐的，就它了。”
李芳冰又找出来个玉石摆件：“这个好看，可以给你弟弟放书桌上，清脑护目。”
林真拿起来看看，笑道，“小率还小，性格毛躁，这么精贵的东西给他，没几天说不定就碰碎了，”他挑了个最新款的蓝牙耳机，“就这个吧，他前阵子正好跟我说过想要。”
李芳冰点头：“小孩就喜欢这些，也好。”
林真见她拿着那个玉石摆件没松手，放在手里来回摆弄，遂笑道：“我看小星性子沉稳，这摆件不如就给他用吧。”
李芳冰嘴角的笑一下子合不拢，嘴上连说：“不用不用，”手还是握着摆件不放。
林真劝道：“我这当婶婶的还没送过什么礼物给孩子，这摆件就当我借花献佛，当一份小心意了。”
虽说是李家统一结账，但这批东西肯定算在林真头上的份额。
李芳冰这才高兴地收下。
东西选得差不多了，李芳冰又给林真出主意：“这个胸针不错，出门参加宴会什么的能用，你把这个留下吧。”
林真看了看，发现价格不便宜。
虽然李震白说了他可以给自己挑选，但林真其实并没那个打算，一个是他没什么购物欲，再一个他也并不想因此让李震白觉得自己没有深浅。
李芳冰看出他的顾虑，劝解道：“你别看你大哥平时那么严肃，其实他最护家里人，家里这些老老小小的，想要什么他从不吝啬，你有喜欢的，主动跟他要，他才觉得你跟他亲近，不拿他当外人。”
“只是，”李芳冰看着林真，“他脾气就那样，不管是谁，得听他的话。”
大姐这话才说完没两分钟，林真的手机就响了一声，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李震白发来的微信，不由得立刻坐直了身体，像是等待领导问话的小员工。
“135XXXXXXXX。”李震白发来的是一串电话号码。
林真不明白他的意思，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就看见对话框上“正在输入”的提示，他稍微等了一下，果然，另一条信息很快发送过来。
“这是杜医生的电话，以后由他负责妈的日常检查，你保存一下。”
林真愣住了，手指动了动，想起早上那一幕，想问什么又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没多想，甚至想得太少了。
李震白发来最后一句话：“以后，没必要的人不要联系，避免徒增是非。”
林真放下手机，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喉结动了动。
李芳冰注意到他脸色不好，轻声问：“怎么了？”
林真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我在想，我该怎么听话。”
......
回门这天，新婚夫妻两都换了新衣裳。
一大早，每天给李家送菜的师傅按吩咐拉来了一车特供食品，都是市面上看不到的好东西。
林真挑选了一些，准备带上。
李正箫在旁边当甩手大爷，不耐烦地陪着。
李震白还没出门，站在院子里看他：“你开什么车？”
李正箫名下的都是跑车，肯定不适合拉这么多东西。
林真自己的车还在王家没开过来，是辆国产的suv，才十几万，王德兴总说这车给王家丢脸，但他对身外之物向来不在意，能用就行。
“起道的suv，”林真回答，“还在家里，我一会让人开过来。
在旁边听着的李正箫嗤笑了一声，被他大哥看了一眼，立刻把脸皮绷紧了，转过头去。
李震白说，“不用那么麻烦，”他转身吩咐了一声后，跟林真说：“车库里有一辆白色宝马，你们开这辆过去。”
有人拿来车钥匙，李震白交给林真时说：“回来以后钥匙不用还了，这辆车也是suv，你应该开得惯。”
这是送了他一辆车。
做汽车的，车库里放的却基本都是别的厂家的车子，林真在心里腹诽，他抬手去接钥匙。
“好的，谢谢大哥。”
今天阳光很好，院子里不冷，李震白的身后正好是从大书房延伸出来的阳光房，里面的植物葱郁茂盛，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他这会穿着开了最高那颗扣子的白色衬衫，下半身是一贯的深色西裤，如果他手里再拿本书，可能会让人误以为，这是位俊美儒雅热爱田园的大学老师。
可是如果他说话或者动起来，这人就会发现自己大错特错，这种锐利逼人的气质，是一个普通大学老师不可能拥有的。
林真接过钥匙时，手指尖意外擦过了李震白的手腕，那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了对方的脉动。
对方的心跳沉稳有力，只感受到咚的一下，林真觉得自己的心脏在那一刻，不由自主地跟着同频率地狠狠震动了一下。
他瞬间几乎是惊惧地后退两步，李震白犀利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让人无所遁形：“你在怕我？”他说的是问句，但语气却是确定不容置疑的，因为他紧接着近乎是用一种逼迫的语气问，“为什么？”

第八章 选中他的原因
心跳得飞快，脑袋里嗡嗡响，甚至有些耳鸣。
林真几乎以为李震白看出了什么，他嘴巴动了几次，脑子飞速旋转，却根本说不出一个字来。
“小真，我希望你明白，”李震白突然又开口道，“我首先是你的家人，其次才是你的上司，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一点。”
说完，李震白就转身进了宅子，没给林真再开口的机会。
林真在原地呆站了一会，直到李正箫拍了他一把，他才缓过神来。
他以为李正箫会趁机嘲讽自己几句，却没想到他不仅没说难听的，还劝慰他道：“我大哥看着挺不好接近的，其实人挺好，从小就是什么都让着我，绝不跟我抢，凡是李家的人，他都要操心的，”他冲着宅子那边歪歪嘴，“他是典型的面冷心热，想跟他处好关系最容易，他想管你，你就让他管，做错事了就主动去认错，他不会计较的。”
林真心里有放松后的疲惫，低声道：“进屋去打个招呼，出发吧。”
等路上走了一半了，林真才弄明白李正箫为什么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副驾上，随意似的说：“大哥看的紧，我都好几天没见小璃了，今天咱们能不能早点从你家走，我想抽空去看看他。”
林真扭头看了他一眼：“可以，吃完饭我们就离开。”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李正箫偷眼看了驾驶座上的林真一眼，咳嗽了一声：“你能不能......。”
“什么？”
“等从你家走了，你能不能在外面多转转，先别回去。”
李正箫是怕林真先回去李宅，他出去乱跑的事就被发现了。
林真没有迟疑：“行，你差不多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李正箫得到想要的答复，心满意足起来，有闲心把手机蓝牙连上车，听起音乐来。
听着听着，突然就觉得心里不大对劲，他扭头看了正开车的林真好几次。
林真没注意到他的目光，正专注地注意着前方的路况，他身体很瘦很薄，坐在驾驶座里绑着安全带时，会让人感觉有种易碎般的美好脆弱感。
他的头发有点长了，额发零零碎碎地垂在眼睫上，从车窗里斜着照进来的阳光给他的身影镀了一层金边。
路口是红灯，林真踩下刹车，车子停下，他也并没转头看过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漂亮到艳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是空洞的，像一尊做工精美的娃娃。
看着看着，李正箫就意识到，林真在发呆。
他心里越发的觉得不对劲，一种强烈的被忽视感让他很不是滋味。
“咳咳，”李正箫又假咳了两声，试图吸引林真的注意力。
九十秒的红灯过去，绿灯亮起，林真踩下油门时转头看了他一眼：“感冒了吗？”
“没，就是嗓子痒。”李正箫回答。
“春天天气干燥，你多喝水。”林真轻声说。
听到这话，李正箫心里才舒服了点，他犹豫着偷眼看林真：“你......怎么都不生气？”
“什么？”林真不明白。
李正箫还是有羞耻心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去看小璃，你不会不高兴吗？”
林真在行车间隙迅速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确定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以此来判断自己该怎么回答。
“我生气的，”林真说，他是真的生气，气李正箫的不争气很可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李震白明显有让他代为管束弟弟的意思，“可是，我更希望你高兴。”高兴了，就不会找自己麻烦。
可惜李正箫没有透视眼，他看不到林真内心的真实想法。
李正箫看着这样的林真，心里突然有了几分过意不去，他扭头看向窗外，好半天都没再吭声。
.......
林真拿钥匙打开门时，看见王德兴和王争都在客厅等着，林率听见动静也从楼上跑下来，亲密地抱住他的胳膊叫二哥。
王德兴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热情地对李正箫嘘寒问暖，王争也在旁边陪着笑，局促地直搓手，自从投资失败后，他就失去了以往那股意气风发的劲头，眼睛里都没神了。
李正箫看着心情似乎不错，回应得说不上多积极，但也没落这两人面子。
吃饭之前，王德兴拉着李正箫在楼下喝茶聊天，林真去楼上看弟弟的功课，林率的成绩很好，比他当年甚至还要好一点，林真翻了他最近的考试卷，还有做过的习题，发现一切如常以后才放了心。
林率则小心翼翼地看着哥哥，问他：“你在李家怎么样，李正箫有没有欺负你？”
林真看着他：“他打不过我。”
林率一听就乐了，“我就说他是外强中干不顶用。”
林真问他：“你最近怎么样，爸和大哥没为难你吧？”
林率摇头：“他们不怎么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他们，不过......。”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
“怎么？”林真心沉了一下。
林率有点尴尬，说：“爸以前都不关心我学习，最近晚上总来看我做功课，说是陪我学习吧，还不停说话。”
“说什么？”
“总问我想不想你，让我给你打电话。话里话外那意思吧，就说那一个亿还没到账，想让我催催你。”
林率偷眼看哥哥，小声说：“我就当没听懂，没搭他的茬。”
林真垂下眼皮，又抬起，摸了摸弟弟的脑门：“不关你事，以后也别搭理他，这个事我会解决。”
饭桌上的气氛挺家常的，如果外人来看，说不定以为这家人和乐幸福。
只是饭后，王争叫李正箫去客厅下棋，林真就知道此行的重点来了。
果然，王德兴马上把他叫去了书房。
两人分别坐在书桌两头，王德兴满脸不悦：“李正箫到底什么意思，我刚才给他递了几次话，他都避开了，那一个亿连提都不提，”他重重把茶杯放在书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指着林真就骂，“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是不是和李家那兄弟两联合起来蒙我呢，那一个亿不会进你自己腰包了吧？”
林真眼皮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道：“小率的监护权还在你这里，我不会这么做。”
王德兴胸膛气得上下剧烈起伏，“那他们什么意思，不会准备赖账吧！这个婚结完了，他们就准备翻脸不认人了？公司这边再没钱入账，就眼看着支撑不住了，员工工资拖了好几个月，再不发怕是要闹出大事！”
父亲的愤怒暴躁并没有影响林真，他平静地道：“爸，你应该知道的，即使是ENERGY这样的集团公司，想要调出一亿元的现金流也没那么容易......。”
王德兴粗鲁地“呸”了一声：“你们相亲前李震白提出的这个条件，你和他弟弟婚都结了，前前后后一个多月过去了，我就不信一个亿这么久都搞不定！”
这次，林真没吭声，只安静地低着头，看着温驯，却让人无可奈何。
王德兴在书房里来回急急踱步，眼睛在林真背影瞟来瞟去，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眼睛里透出喜色，走到书房门口开门看了眼，见走廊没人，又把门关严实了，走到二儿子面前，兴奋道：“我想到了个办法，这个李正箫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说了根本不算，公司和家里的事还得找他哥李震白。”
林真不明白父亲的兴奋劲头是哪来的，抬起头看向他。
王德兴目光在他脸上来回逡巡，神情中透着一股邪气，让人心生厌恶，他搓着手轻声安抚道：“小真，你愿意的话，没有男人会拒绝你的，只要你下定决心，别说一个亿，就是十个亿也能给爸爸弄来！”
林真站起身，跟他父亲面对面，他比王德兴还要高出半头。
王德兴仰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给出他认为的最好的建议：“男人在床上耳根子最软，只要你拿下李震白，把他们两兄弟都搞定，我们要什么还会得不到！”
林真此时的神情一定很吓人，因为王德兴突然露出戒备的神色，后退了两步。
“爸，”林真的声音冷的像冰，“钱的事我会跟李震白讲。”
王德兴神情僵硬地迟疑着点头：“......好。”
林真说：“爸，我现在是李家的人了，你知道的吧？”
王德兴又点头：“是是。”
林真冷笑：“以后，我劝爸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我怕我一不小心在李家说漏了嘴，你的日子会不好过。”
王德兴脸色一变，眼睛微眯，想发火，却又强压下去，假笑着道：“不会了不会了。”
林真盯着他看了一会，转身就开门离开了书房。
王德兴的脸彻底沉了下去，盯着林真的背影，苍老的目光一片阴霾。
......
从王家出来，林真把李正箫送到一处公寓楼，李正箫坐在副驾驶挠挠鼻子：“要不我还是不去了吧。”
林真现在没有心情应付他，只希望自己一个人静静，他侧过头和颜悦色地对他的丈夫说：“小璃上次烫伤没几天，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总也不去，他心里会有疙瘩，反正就半天，你去陪陪他，一会我还来这里接你。”
闻言，可能是想到了小璃那楚楚可怜的样子，李正箫犹豫了，林真适时又劝了一句：“上次不是说要找房子吗，你正好和他商量一下，问问他喜欢哪里，好尽快把这事定下来，总拖着小璃该多想了。”
李正箫这才下了车，离开之前还跟诚心诚意跟林真说了声“辛苦你了”。
林真不觉得辛苦，他只觉得烦躁。
他把车停在附近商场地下车库，去楼上游戏厅买了一大堆币，高高的摞起来几大盒，找到“疯狂的牛仔”游戏机，一个接一个的往里投币，使劲拍，一下午的时间，拍的手指疼得回不了弯了，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肿了。
还剩了两盒子币，他全部玩了龙珠，中了好几次大奖，出了一大堆彩票，引来一堆人在旁边围观。
玩完了，他把彩票全都抱起来，塞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孩：“送你了！”
那小孩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就欢呼了一声，说了谢谢就往柜台跑，去兑换礼物了。
林真笑了一下，收拾好东西，下楼开车去接李正箫。
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李正箫不知道怎么了，又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一会说空调开太高，林真想热死他，一会又埋怨林真来太早，后来又怀疑地盯着他追问：“你不会现在表现得很好说话的样子，回头就去我大哥那告状吧？”
眼看着再有一公里就要到李家大宅了，林真忍了他一路，方向盘一转，把车停在路边。
李正箫看了眼外面，不安地道：“你要干嘛？”
林真转头盯着他：“你能不能闭嘴。”
“你说什么？你竟敢这种态度跟我说话！”李正箫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他。
林真漂亮的眼睛里酝酿着风暴，“好，那我态度好一点，”他松开安全带，一手撑在副驾驶的靠背上，靠近李正箫，“麻烦你闭嘴，如果你还继续唠叨，我就把你扔下车，你自己走回家，好吗？”
“你......你......，”李正箫后脑勺紧紧贴着椅背，“我要告诉我大哥......！”
林真眼睛微眯：“去告吧，顺便把你今天下午的行踪一起告诉他。”
李正箫一下子闭了嘴，不吭声了。
林真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油门几乎踩到了底，一路风驰电掣地往李宅驶去，李正箫抓紧了车门上方的把手，惊吓地眼珠子瞪老大。
车子进入地下车库，他才松了口气，试探地问林真：“你心情不好？”
林真一边熄火解安全带，一边“嗯”了一声。
李正箫犹豫了一下，莫名其妙地有点歉意：“小璃说你都是假好心，以退为进，想要让我感动，好回心转意，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真下了车：“他说是就是吧。”
林真走到电梯门口了，李正箫还没过来，他回头去看，就见李正箫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地往这边慢慢挪呢，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勉强压下烦躁道：“你不愿意我难道会强迫你吗，快一点，晚餐时间到了，晚了别连累我挨骂。”
李正箫这才快步赶上，两人一起进了电梯。
林真注意到他紧抓着自己的领口，站得老远，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就是个傻b吧。”
李正箫一下子气得脸通红，正要开口回骂，叮的一声，电梯已经到了一层。
......
晚餐时，出乎意料的，李震白没在，李老夫人还在楼上自己吃，大家都放松了很多。
女人有了孩子以后话题就离不开这方面，李芳冰也不例外，说吴星最近成绩有提高，请的家教老师不错，还有快要参加钢琴比赛了，练琴多累云云，林真敷衍着安慰了几句，一顿饭刚吃完，他就回了房间。
到了晚上九点多，客厅传来声音，是李震白回来了。
他好像喝了不少酒，身上酒气很重，是被司机扶着的，李芳冰“哎呦呦”地迎上去，张罗着人给他拿热毛巾，吩咐厨房做解酒汤，李正箫和司机一起扶着他哥回房，林真不方便凑太近，就去厨房帮忙。
一个人回来了，这一家子连带着帮佣都喧腾了起来。
解酒汤做好了，林真端上去给了门口等着的李芳冰，听见里面李正箫正絮絮叨叨跟他哥说话：“老陈这人不地道，哪有第一次见面就给小辈灌酒的，看把你难受的。”
李震白的声音嘶哑，听着还清醒：“我没事。“
李正箫又抱怨道：“陈佳亿也是的，也不说拦着点。”
林真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似的继续迈步，后面的话离得远已经听不清了。
原来，今晚，李震白和陈家家长见了面，这是好事将近了吧，林真想。
回到房间，林真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很久，他躺了下来，手臂抬起放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不知道又过了多长时间，外面有人敲门：“少夫人，大少叫您过去。”
林真心里颤了一下，才坐起身来答应道：“好，我马上来。”
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林真去了李震白房间。
敲门时，是李正箫开的门。
李震白上身穿着米色鸡心领的针织衫，下半身是白色麻布的休闲裤，他应该是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额发有点长，垂在眼睛前面，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往日的那种威严感也淡了很多。
他此时正坐在卧室套间客厅的沙发上，见林真进来，就示意他坐到对面。
林真探寻地看了眼李正箫，李正箫冲他做了个鬼脸。
李震白打量着坐在对面的弟弟和弟媳，开口道：“既然你们暂时都不想出去度蜜月，就把假期挪到后面，明天就都去公司上班。”
李正箫的身体动了动，显然不太想去，但又不敢反驳。
李震白看出来了，眉头微皱，神情严肃地盯着自己的弟弟：“你已经二十八岁了，成家了，不能再继续像过去那样混。”
李正箫抱怨道：“哥，咱们家亲戚有多少是被你养着的，他们什么都不干你也没说什么，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我就不喜欢上班，就想逍遥自在玩，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我，我干嘛要受那个罪！”
李震白神情紧绷，胸口起伏，显然被弟弟气得够呛：“没出息，你说这话，让你妻子怎么想，难道你要让人说闲话，说林真嫁了个废物吗！”
李正箫脸一下子涨红了，瞥了身边的林真一眼，嘴巴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话题一下子到了自己身上，林真不可能再沉默了，他说：“大哥，正箫会去上班的，您放心。”
李正箫倏地转头看向他，林真与他对视：“毕竟，我们是新婚，”他轻声说，“我想，正箫也和我一样，希望在公司也能每天见面的吧。”
李正箫的脸更红了，他猛地挪开眼睛，偷眼看了对面的大哥一眼，又撇开眼看向房间角落，一个劲咳嗽。
李震白似乎也被林真的直白弄得有些尴尬，他换了坐姿，冲弟弟道：“好了，正箫，你先出去。”
李正箫忙站起身，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出去了，临走要回身关门，李震白却吩咐道：“门开着。”
李正箫就收了手，一溜烟跑出去了。
林真明白，开门是为了避嫌。
李震白见弟弟走了，才低声道：“你必须想办法让他去上班，哪怕他什么都不做，也必须每天坐满八小时，能做到吗？”
林真点头：“可以。”
李震白面色和缓了一些，他揉了揉额角，酒劲应该还没下去，似乎让他有些难受：“我见过你弟弟林率。”
林真愣了一下，就听见对方接着道：“ENERGY在汇连中学设立了奖学金，你弟弟每年都是奖学金获得者，我给他颁过奖。”
林真不知道他突然提到这个的意思，他迟疑着道：“小率是很努力、上进的孩子。”
李震白突然叹了口气，露出些落寞的神色来，这在他脸上是从未看见过的表情，他的眉头紧皱，似乎什么事让他觉得很头疼，向来强势的人，表现出些微的脆弱感，都会让人难以忽略，在这一瞬间，林真几乎想走上前帮他抚开眉间的褶皱。
直到，李震白说：“我不是个合格的哥哥，这方面，你做得比我好很多。”
轰隆隆，林真的脑内城市颠覆、云层都坠落，碎成了满地的沙。
他想，他终于明白了一直隐忍没问出口的疑惑，那就是李震白选中他做弟媳的原因。
原来，不过如此，理由简单到令人想笑。
他心心念念的人，原来是因为自己教育出来了成功的例子，而愿意花一个亿，把自己娶进门，只为了替他管教他那不成器的弟弟。
林真想起早上李正箫说过的话，原来都是真的，李震白确实是个对家人很溺爱的家长，这么多年，他放纵弟弟不顾家里的责任，天天吃喝玩乐，弟弟与家里帮佣搞到了一起，他也没用强硬的手段分开两人，而是给弟弟娶一个他认为更合适的人，来诱使弟弟转移心思。
恐怕当初在选择林真时，出色的容貌也是他考虑的条件之一。
林真仰着头，深呼吸了一口气。
真相伤人，但能让人真正看清自己。
原来，他林真，不过是李震白溺爱弟弟产生的一个附庸而已。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可继续纠结的了。
林真想，这个世界，能无条件善待自己的，只有自己了。
他要对自己好一点。
“大哥，您之前答应给我父亲的一个亿，请问您什么时候可以安排转账？”林真平问道，刚才怎么都没法说出口的话，这时说起来却非常容易。
李震白似乎还沉浸在对弟弟无力的情绪中，闻言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道：“借给你父亲的一个亿，已经在安排，两周内会分三批到账。”
林真没错过“借”这个字眼，内心自嘲地微微一笑：“好，那就谢谢大哥了。”
“如果没什么事......，”李震白没注意到他态度的转变，又揉了揉额角，要下逐客令了。
林真没起身，他说：“李总，我还有事想请求您同意。”
李震白注意到他换了称呼，神情不太耐烦地站起身：“工作的事明天再说。”
林真随之站起，快速说道：“我听说了ENERGY最近的动向是要收购云之汽车公司，这个项目，我想参与进去。”
李震白脚步顿住，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弟媳，眼睛微眯，几秒后才开口：“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林真被这样的目光盯着，几乎紧绷到停止呼吸，直到听到肯定的答复，才松了口气：“谢谢大哥，您好好休息。”
林真离开了李震白的房间，走廊上，他站了几秒钟，才闭了闭眼，回到房间。
云之的收购项目在业内震动很大，项目的负责人还没定，林真刚进ENERGY，资历和职位上都差得多，他知道自己没机会做主要负责人，但参与进项目，作为主要负责团队中的一员，他是够格的。
这个项目做成了，对事业和经验的提升都有极大的好处。
林真想，他在感情上已经没有了期待，事业上，他不想落空。
只是，他还是想得太简单了，一段时间以后，林真才发现，在他提出这个要求时，李震白看着自己的目光代表了什么，他太天真了，所以才被李震白狠狠摆了一道。

第九章 指责
李震白第二天一早就出差去了C市，林真发现，不只是他，整个李宅内的气氛都松快了几分。
证据就是早上起来吃早餐的人都不齐全，林真陪着李老夫人吃了饭，嘱咐了帮佣几句，就回房间叫李正箫起床上班。
卧室套间的客厅门是开的，可李正箫住的卧室把门锁得死死的，林真怎么敲他都不开，去找管家，管家说李正箫把这道门的备用钥匙拿走了，她手里也没有。
既然如此，也不必客气了，林真去工具房拿了螺丝刀和锤子，对着门锁就哐哐凿，把门里的李正箫吓得哇哇叫。
哗啦啦，锁芯的零件掉了一地，林真一把把门推开，看见李正箫用被子捂着脑袋，明明早清醒了，还在死命赖床。
林真走过去，刷的一下把被子掀开扔到地上，李正箫捂着胸口坐起身大骂：“林真，你他么有病吧！你是不是暴力狂啊你！”
林真一手拎着锤子，一手拿着螺丝刀，脸白白净净的，刚干了个不算省力的体力活，也完全不喘，他问床上的人：“你自己穿衣服，还是我帮你穿？”
李正箫大吼：“我现在很困，我要睡觉！你先去公司，我醒了就去。”
骗鬼呢，林真冷笑：“困了就到公司睡，你起不来，我就找人来抬你出门！”
李正箫盯着林真，发现他没在开玩笑，他撸了一把头发，气急败坏道：“你是真的有病！”
十五分钟后，李正箫坐上了宝马suv的后座，他目光呆滞，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他的左手边放着一套枕头被子，右手边放着保温饭盒。
“我特别想问你一下，你到底怎么想的？”李正箫目光在左右手边各看了看。
正赶上红灯，林真回头看着他，语气特别温顺地说道：“正箫，我只是希望你好好的。”
李正箫头一次被林真叫名字，还是不带姓氏的叫法，而且是用这种特别温柔的语气，他刚才那种“找你算账”的气焰一下子消退了，不太自在地挪开眼睛道：“说得好听，你就是因为跟大哥夸了海口，怕做不到他不满意而已。“
林真叹了口气，“夫妻本是同命鸟，大哥对我有意见，难道对你就是好事吗？”
李正箫这下子脸涨通红，“......随......随你吧！”
说完，他就展开被子，嗖地一下躺倒在枕头上，面朝椅背不闹脾气了。
到了公司，林真亲自把李正箫送到办公室，李正箫不太耐烦地坐到办公桌后头，那个姓齐的助理用看西洋景的目光往办公室里一个劲探头望。
林真知道自己离开后，李正箫说不定马上挠杆子跑路，于是站定在他面前，弯下腰，面对面告诉他：“我答应你，只要你白天好好来上班，大哥不在的这段时间，晚上你都可以不回家，我会替你打掩护。”
淡淡的香气随着林真的吐息拂到李正箫脸上，近距离的美颜暴击让李正箫脑袋有点发木，呆呆地就点了点头，“好，我好好上班。”
林真拍了拍他头顶，“我相信你说话算话。”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李正箫坐在座位上，好半天没动静，过了好久才后知后觉林真对自己的态度，怎么那么像哄小孩啊。
......
搞定李正箫并没让林真松口气，他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ENERGY的总裁特助不是那么好当的，何况他还是个空降，王家公司是做学习用品的，和汽车行业完全没关系，对于他来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其实作为特助，他本来应该要和总裁一起出差的，但是李震白这次带的是总裁办公室的主任王钦，这是因为他对公司业务和特助的工作还不熟悉。
在秦优的帮助下，他把公司相关资料、总裁近期的工作日程安排、重点工作进展、总裁办近日工作内容等都找了出来，纸质的、电子的，琳琅满目一大堆。
上午就在看资料中度过了，中间只去了一趟人事办理了入职手续。
临近午饭时间时，秦优通知他总裁五分钟后要开个视频会，内容是关于云之汽车的收购项目的，视频号和密码已经发到了群里。
两三分钟后，林真已经把设备连好，在白色墙面的投影上，他看见公司内部的一些管理人员已经上线，摄像头里大家热闹地互相打招呼。
五分钟到了，李震白上线，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林真在巨大的投影上看到他的脸，一瞬间眼睫颤了颤。
李震白应该是在车子里，从视频画面的边缘，可以看到车窗外掠过的街道建筑和行人。
他的开会风格相当简洁利落，开口就直接表明会议目的：“上午，我与云之汽车的老板已经达成初步收购意向，下午及今后几天，我会去云之的几处工厂了解基本情况。”
车子进入隧道，内饰氛围灯发出淡紫色的光芒，隧道顶端及四周的白炽灯刷刷掠过，在李震白的脸上照出明亮的光后又消逝，然后再迅速照亮，他的眼睛很漂亮，即使在画质一般的视频里，也能看见他眼中志在必得的光。
“云之汽车收购项目工作组今天起成立运行，我亲自负责这个项目，担任组长，公司副总裁刘其霖和副总裁王希瑞担任副组长......，”之后他又点了数个名字，都是需要参与进项目的各部门负责人，最后，他说，“由总裁特助林真，担任项目组秘书，负责整合、监督、处理项目组工作进度。”
听到自己的名字，林真抬眸看着视频里的李震白，在他说出最后一个字后，他垂下眼皮，抿了抿嘴角。
“各位对此有什么意见吗？”李震白在视频里问道。
众人都表示没有意见，李震白说：“好，今天会议就到这里，之后的工作安排，我会在与两位副组长沟通后，尽快下达，这个收购项目是ENERGY最近工作的重中之重，请各位务必多上心。”
几乎是分针刚指向十二点，会议结束，所有人下线。
秦优敲门问林真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他笑着摇了摇头，委婉地拒绝了。
小姑娘离开后，他起身站到床边，望着天上的云，眉心微蹙。
“项目组秘书？”他轻声自言自语着，“答应我进了项目组，却只给我一个边缘化的职位。”
秘书的工作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但实际上手中并无任何权力，有参与度，但无法进入核心，一不小心就成了给项目组工作人员打杂的。
李震白不信任他的工作能力，林真想。
叮叮咚咚，一阵熟悉的音乐响起，林真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视频会议有人请求连接时的提醒铃声。
他快步走回办公桌，在电脑上看到了刚刚才下线的李震白，又发了视频邀请过来，是只给他一个人的视频邀请。
林真心里一颤，来不及多想，点了绿色按键，打开视频通话。
李震白此时已经下了车，现在应该是在酒店房间里，他脱了外套，只穿着衬衫，在视频接通的一瞬，他眉头微皱：“怎么这么慢！”
其实接通视频的速度并不慢，而且现在是午休时间，他没义务一定要快速接老板的视频，不过林真没辩解，只淡淡说了声：“抱歉。”
李震白并没把注意力全放在视频上，他面前摊着文件，此时他正低着头，一边看一边在上面写写划划，一边问道：“正箫今天上班了吗？”
原来是为了这个，林真回答：“上班了，我正要过去找他吃午饭。”
李震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公司还是要注意一些，虽然员工都知道你们是夫妻，但是表现不要过于亲密，以免影响不好。”
“是。”林真答应道。
之后，李震白应该是看到了关键部分，好一会都没再说话，低头专注地看着文件。
林真就也沉默着没吭声，在视频这边等着。
足足过了得有五六分钟，李震白抬起头来，在看见还连通着的视频时，稍微顿了一下，道：“抱歉，我忘记还在视频。”
“没关系，”林真说，“李总，您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李震白想了想，“有个事，正好你帮我办了吧，”他朝旁边招了下手，王主任就出现在画面里，拿了日程表给他，他侧头看了看，“我星期五回去，你帮我在星期五晚上订家餐厅，再订一束花。”
“好，”林真迟疑了一下，“是几人用餐，花的种类有要求吗？”
李震白说：“算我两位，玫瑰花就可以。”
林真明白了，这是个约会，另一位十有八九就是陈佳亿。
他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实际上，他只觉得心里一片空白，甚至还有心思好好帮老板策划这次约会。
林真打开电脑浏览页，很快锁定了目标：“东开路有一家新开的日餐口碑不错，有小包厢，环境和氛围都很好。”
“可以。”
“饭后要不要去看电影？”林真继续浏览着网页，“这几天有部主打科幻言情的片子不错。”
“不用了。”
林真又打开一个网页，“那需要订酒店吗，市里新开的超五星级酒店能看到江景......。”
“林特助。”李震白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
林真握着鼠标的手，轻轻一颤，抬眸看向视频里的老板。
李震白双眼微眯：“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我的约会对象又是什么样的人？”
林真咬住嘴唇，没吭声。
李震白语气冷淡：“林特助，我希望你懂得尊重我和我约会对象，请你不要自作聪明，擅作主张。”
“是。”林真回答。
通讯被挂断，林真仰靠在椅子里，一只手盖住眼睛，久久都没放下。

第十章 电话查岗
晚上下班，林真开车拉上李正箫，半路把他放到了一家酒吧门外。
自从定了结婚的事，李正箫就没出来玩过，此时就像出了笼子的鸟，欢快地扑进了酒吧大门。
晚餐在家吃的只有林真和李老夫人，林真看着这个看起来衣□□致什么都不缺的孤独老太太，心里头有点怜悯，他母亲去世的早，这个神志不清的婆婆倒是让他有了几分亲近之心。
林真让保姆去忙，自己一勺勺喂老太太吃饭，一边喂一边跟她絮絮叨叨说话，说她的大儿子出差了，去做大生意了，说她小儿子去上班了，会越来越懂事的，说他自己想快点成长，有资本把弟弟的监护权拿到手。
晚餐吃完，林真去阅读室看书，没看多大一会，李芳冰就咋咋呼呼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很精致的纸袋，在阅读室门口往里探头，神秘兮兮地晃那个袋子：“你猜这是什么？”
林真放下书站起身：“大姐买到好东西了？”
李芳冰“嗨”了一声，“是好东西，不过不是给我自己买的，是给你的。”她一把把袋子塞到林真手里，“震白让我给你挑的。”
林真一怔，李芳冰已经一溜烟地往出跑了，“你先看着，我得去接吴星了，他去同学家给人家过生日去了，我不去叫，他肯定不带自己主动回的......。”
李芳冰的声音听不见了，大门口发出哐啷一声，大宅里又安静下来。
林真打开纸袋，看见里面是个首饰盒，标志是熟悉的珠宝店，他坐回沙发，打开盒盖，看见了一个晶莹璀璨的胸针。
“为什么突然给我礼物，为什么又是胸针？”
林真把它拿在手上，轻轻转动，看胸针上最大的那颗绿宝石闪耀的迷人的光芒。
“和我上次挑的牌子是一家。”
过了半晌，林真把胸针放回盒子，装进袋子，不甚在意地放在了一边，继续看书。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
可李震白考虑过没有，这颗甜枣是不是他林真想要的？
让身份合适的李芳冰，选择了林真曾经挑选过的品牌，买了他曾经选择过的首饰品类。
保守不出错，最是省心的选择。
李震白他，根本没费力考虑过。
......
晚上睡觉前，林真去李老夫人房间道了晚安，帮她调整好睡姿，盖好被子，才回自己房间。
他刚洗好澡，准备吹头发，手机的视频邀请铃声就响了起来。
林真拿起来看了看，下意识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接通视频电话。
“晚上好，大哥。”林真先开口道。
视频里，李震白看清他后，目光突然顿了一下，倏地移开，语带责备道：“不方便可以拒接电话，之后再回给我。现在成什么样子，去穿件衣服！”
林真低头看了眼自己，他身上穿着白色浴袍，天气还冷，所以是冬天的厚款，从脖子到脚踝，遮挡得严严实实，连胸口都没露出半分，他不理解自己就什么样子了，明明很正常，不过在国王的领地，国王说了算，林真放下手机，去衣柜里拿了外套套上，把拉链拉到下巴，这才又回到手机前。
“抱歉，大哥，我现在好了。”
李震白这才转回目光，打量了一下他，虽然没说什么，神情看着是满意的。
“正箫呢，没出去乱跑吧？”
林真撒谎不眨眼睛：“大哥，他洗澡呢，要不要我叫他出来接电话？”
李震白说：“算了，不用叫他，让他好好洗吧。”
他没注意到视频里的弟媳妇悄悄松了口气。
李震白又说：“齐助理跟我说了，正箫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没迟到没早退，你做得很好。”
他的语气是欣慰的，但还夹杂着点微妙的酸，林真听出来了，宽慰道：“其实正箫本性是好的，您这个哥哥做得还是成功的，只是您处处为他考虑，他就活得恣意了些，以后慢慢来，一点点进步，总会好的。”
李震白叹了口气，露出几分无奈：“行了，去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林真乖巧道别：“好的，大哥，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林真呼出一口气，浑身轻松。
他把卧室的床单枕头被子都掀到地上，换上新的，吹干头发，舒舒服服地躺上去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他去小璃的公寓把李正箫接出来，李正箫看着后座上放的自己的换洗衣物和解酒药，久久都没出声。
等到了公司地下停车场，林真听见一路上都沉默的李正箫突然开口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林真回头冲他笑了一下，无比温柔：“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呢？”
停车场里很暗，林真没看见李正箫一下子涨红的脸。
上班时间，林真一边关注着OA里云之收购项目组的动静，一边整理收集来的相关资料。
中午吃完饭，总裁秘书秦优敲门进来说：“林特助，趁李总不在，总裁办公室里要换一批花架和绿植，那么多工人来来去去的，我怕一个人看不住，别人又不方便让进去，您能跟我一起去吗？”
林真答应了，他和秦优都有办公室钥匙，打开门以后，他就在办公室里看着，秦优则在门口协调。
一个工人在办公桌旁安装一个大花架时，转身一不小心，手里的扳子就擦到办公桌上一个摆件，那摆件一下子就往下掉落，门口的秦优看见了，大惊失色“啊”了一声，林真正好在旁边，眼疾手快在落地前捞住了。
秦优小跑着过来，凶了那粗心的工人一通。转身接过那摆件来回看，抚着胸口大大松了口气，冲林镇道：“太感谢林特助了，这是李总在意大利拍回来的，价值多少不说，他是相当喜欢，没事就要拿起来看看的，这要是摔碎了，我就得立刻卷铺盖滚蛋了，您简直救了我的命！”
林真笑道：“没那么严重，没事就好。”
他看着秦优小心翼翼把那摆件放回原处，那是一个天使正拿着长笛在嘴边吹奏，小天使神态庄重肃穆，形体和姿态却是憨态可掬、异常可爱的，秦优调整位置的时候，林真看到了底部的大师签名，这东西确实价值不菲。
这一天都还顺利，只是到了下班时间，出了点麻烦。
李正箫突然说要回家，不去小璃那边了。
林真好不容易睡了一晚上床，怎么可能让他回去，连哄带劝的好不容易把人送走。
晚上睡觉前，手机铃声又响了。
林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算是明白李正箫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了，跟他这个控制欲特别强，又特别溺爱弟弟的哥哥是分不开的。
兴许是因为昨天林真的着装问题，这次，李震白没发视频通话，而是打的电话。
“我听齐助理说，今天正箫在办公室睡了一天，他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有没有请杜医生给他看看？”电话刚接通，李震白就质问道。
林真已经接受了在李震白眼里，自己基本就是他亲爱的弟弟保姆的身份设定，他甚至完全没有一点不高兴，语句流畅地回答：“没有，他就是昨晚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李震白接着问，像是不问明白就不会甘心的样子。
林真几秒钟都没吭声，最后以问作答：“大哥，我们都还年轻，”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您还让我怎么解释呢。”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半晌，李震白难得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假期就算了，可以多睡一会，工作日还是要早睡早起，注意身体。”
林真照例乖巧回答：“是，大哥，我们知道了。”
李震白挂了电话，林真又一次松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在蒙骗李震白的技术上，越来越精湛了。
比如说刚才，李震白十有八九本来打算让李正箫接电话的，但林真几句话，就让李震白尴尬地挂断电话，并且至少今晚不会再打来了。
不过，李震白是真的管太宽，弟弟未婚前怎么管都行，现在结婚了，他还是事无巨细，甚至连房shi他都要管。
简直太夸张了。

第十一章 夜半，两人
李震白出差的第三天早上，李芳冰要带着吴星回家住了。
方管家过来问林真给他们带什么回去：“以前大小姐过来住，回去时大少都让安排些礼物带回去，姑爷那边父母都在，面子上比较好看。”
林真问：“以前都带什么？”
方管家说：“大多是吃的用的，偶尔逢年过节，就带贵重一些的礼品。”
林真心里想，李震白虽然控制欲强，但对家人也算是面面俱到了，他琢磨了一下，说：“我记得仓库里有一只百年老参，一会把它带上吧，还有厨房那边送来的特供食品，没拆封的成箱的都送过去，”他站起身，看了眼楼下院子里，“对了，大姐说过她公公喜欢摆弄兰花，你让花匠把花房里的兰花挖几棵好的，也一起带上。”
方管家答应了，下楼安排去了。
送走了李芳冰，林真去上班，晚上照样把李正箫送去公寓，李正箫看着无精打采的，林真劝他：“你大哥出差明天就回来了，今天最后一晚上，以后再想有这机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闻言，李正箫回眸看了林真一眼，几乎是有些赌气地下了车，一溜烟不见了。
林真看出他不高兴，但懒得琢磨是为了什么，他一脚油门踩下去，毫不留恋回了家。
晚上，林率给他打电话，才说了几句，林真就发现不对劲，追问之下，林率说了实话。
“哥，他们把你特意藏起来的妈妈的最后一幅画找到了。”
林真心里一梗：“画呢？”他没把李家当家，所以除了衣物几乎什么都没带过来，现在他只觉得后悔。
林率声音带了哭意：“他们给卖了。”
林真眼前一黑，胸口剧烈起伏，开口时声音都嘶哑了：“不是都给他们钱了吗，怎么还要惦记妈妈的画？”
林率哭着说：“大哥说要和朋友投资度假山庄，那一个亿都花在公司运营上了，不够他用。”
躺到大床上，林真再没了惬意的感觉，明天李震白会回来，公司可能会就云之的收购项目开会，工作量一定会很大，林真知道要好好睡觉才行，他劝自己，以后有钱了他可以把画再买回来，但心里那股子难受劲却怎么也消退不掉。
直到凌晨一点多，林真还在床上翻来覆去，一直没睡让他感觉到了饥饿，更睡不着。
他放弃了，起来披上睡袍，去楼下厨房给自己煮面，等面熟的工夫，林真望着窗外发呆，突然特别想抽烟。
林真在国外留学时学会了抽烟，但没烟瘾，只烦闷时抽一根。
李家人好像都没有抽烟的习惯，林真翻了翻，在客厅的茶几抽屉里找到了应该是待客用的香烟，他拆了一包，把火暂时关了，四处看了看，不想在屋子里留下烟味，于是系紧睡袍去了门外院子里。
香烟点上，寂静冰冷的夜里，他一个人吞云吐雾，望着远处黑暗里的别墅群发呆。
院子另一端大门处传来机械音，林真心里有事没听见，直到轿车近乎无声无息地驶来，车前灯照到他的脸时，他才被强光映得缓过神来。
林真怔了一下，突然想到车里可能是谁，也才意识到今晚少了什么，李震白还没给他打电话！
他心里一惊，下意识就想把手里的烟藏到身后，可是已经晚了，黑色轿车已经停到了他面前，总裁办主任王钦下了车，冲他点了一下头当做打招呼，然后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
西装革履、面容俊美、头发一丝不苟的李震白坐在后座，在车门打开的一刹那侧头抬眼看过来，犀利的目光在林真手指上的香烟顿了一下。
他一条长腿支在地上，同时双手系上西装下摆的扣子，下了车，走到林真面前，用一种有点陌生的目光打量着他。
林真僵硬地迎着他的目光，手里的烟简直像个烫手的山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王钦像个沉稳无感情的机器人，对面前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默默把行李卸下车，都搬上楼，然后礼貌道别，也不管二人的反应，开了车子迅速离开。
林真听说他在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上干了好多年了，工作能力不算顶尖，但嘴严又知进退，最适合这个职位不过。看今天这架势，活该人家被重用。
后半夜一两点，大哥和弟媳面对面在院子里站着，静默无语，怪异极了。
“大......大哥，”林真打破宁静，开了口，“您怎么提前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一种“禁言魔咒”，李震白抬手揉了下额角：“在外面住不惯。”
“哦。”林真去过李震白卧房，但只在外面的客厅坐过，没看到里面什么样，想来国王的床要比豌豆公主的还要舒服柔软才行，外面酒店粗鄙的床垫承载不了国王的娇体，他不无挖苦地想。
李震白的目光又挪到了林真手上，林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在紧张之下，还保持着刚才一手插兜，一手抬高夹着烟的姿势，而这根烟还在□□地燃烧着，烟雾缥缈而上，被微风吹到了......李震白那张线条冷酷俊美的脸上。
林真夹着烟的手往后一退，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去找个烟灰缸把烟灭掉。
就在这时，他这只手腕被一只灼热的手捏住了，林真浑身一颤。
出乎意料地，李震白靠近了他，熟悉的暗香袭来，他声音低沉：“你会抽烟？”
林真被他抓得有点疼，但不敢抽手，他心里发虚，一方面他是觉得李震白这种固执到有点呆板的人，不会容忍家里人有这样的坏习惯，另一方面，是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想到，李正箫还在外面。
如果李震白这时候去他们房间，发现了他们的把戏，李正箫未必会怎样，但自己绝对不会轻易被放过。
林真声音颤巍巍解释：“只偶尔抽一次。”
李震白抬眸看他：“给我拿一支。”
“啊？”林真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李震白眉头微皱，重复道：“我要抽烟，给我拿一支。”
林真“哦”了一声，忙转身准备回屋去拿，手腕却被李震白捏着没放，一下子差点被拽了个跟头，他回身去看，就见李震白一手抽走他手里燃烧着的烟：“别把烟味带进去。”
林真又“哦”了一声，这次手腕终于被松开了，他转身进屋时心里想，好像在李震白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他难道是又喝醉了？
林真手忙脚乱去客厅茶几底下找到烟盒，趁机迅速给李正箫发了条信息：“大哥已回，速归，大门外等我安排。”
收起手机，林真出门去院子里，正想把手里的烟递上去，就见李震白已经抽上了，静谧的夜里，这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精致合身的西装，背对他站在院子里，一边吐着烟雾一边看远方的黑压压的天际。
林真脚步一顿，神情僵硬，因为他发现，李震白嘴里含着的，正是他刚才抽过的那根烟。

第十二章 地库的对峙
他是真的喝醉了。
烟盒被林真捏紧了，塞进睡袍口袋。
他静静站在李震白身后，呼吸着同一方初春深夜冷冽的空气。
晚上接到弟弟电话时，心里的那种烦闷此刻渐渐消散，并不是因为眼前是这个人，只是因为有个人在凌晨和他一样，寂寞地看天。
只剩下半颗的烟抽完，李震白转身，看到拿着烟灰缸递到他面前的林真时，他挑了一下眉：“你还在。”
林真的情绪还沉浸在刚才的静谧里，没搭话，只沉默地看着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李震白推开宅子大门时问他：“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林真跟在他身后：“睡下了，饿了就又起来了。”
正要往电梯走的李震白顿住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想吃什么？”他解开西装外套，脱下来递给林真，“这个时间厨师都睡了，我去做。”
林真抓着手里犹带体温的衣服，愣了一下，几乎以为眼前这个李震白是圣诞老人假扮的，可就算这种荒谬的想法是真，现在不是圣诞节，他也不是对礼物还抱有期待的小孩子。
他是真的想看看李震白能做出什么来，但好在他理智尚存。
在李震白挽起袖子要去厨房时，林真拽住他胳膊肘：“不用了，我煮了面，您要吃一点吗？”
李震白犹豫了一下：“给我少盛一点。”
林真把西装外套挂好，去厨房重新洗了手，盛面条时才发现泡得太久，面条吸收了面汤，膨大了起来，已经太过绵烂稀软。
他转头看了眼坐在餐桌旁的李震白，知道对方不会有耐心等太久，只好硬着头皮盛了两碗，又从冰箱找了几样小菜，用托盘装上，端了过去。
两人坐到对面，隔着桌子安静吃东西。
李震白才吃了一口，就停了筷子，林真抱歉地看过去：“煮完放太久了。”
李震白说：“没事，味道不错。”话是这么说，他之后只吃了几口小菜，面条再没动过。
林真吃得差不多时，李震白问他：“最近还习惯吗？”
林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嫁进李家以后的感受，他点点头：“都挺好。”
李震白又问：“在公司还适应吗？”
林真点头：“适应。”
面吃完了，李震白准备回房间休息，林真在厨房把锅碗都放进洗碗机。
他拾掇完，就着水池洗干净手，困意上涌，也准备回房休息了，刚一转身，就见李震白竟然还在，他正背靠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边，双臂环胸，用一种严肃深邃的目光盯着自己。
林真浑身僵硬，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却听到李震白说：“以后不要再吸烟，对身体不好。”
林真心里瞬间放松下来，以为又是专属于李震白的大家长式日常关心，就见他目光在自己腹部一扫而过后，又回到他脸上，沉稳开口：“毕竟，妈应该会很想尽快看到她的长孙。”
“......。”
李震白上楼了，林真在原地站了好久后，才往房间走，经过客厅时，他停住脚步，瞥向茶几上的烟灰缸，和里面那剩下的烟蒂，几秒后，他把那烟灰缸连带烟蒂都扔进了垃圾桶。
林真在床上躺下，回想这一晚上与李震白的相处场景，尽管结尾非常不美好，但他还是得说，李震白把他从那种烦闷、躁郁的心态里拉出来了。
他翻了个身，又想，李震白是真的喝醉了吧，这个弟控竟然一晚上都没问过弟弟的情况。
不对，李正箫呢？
林真嗖地坐起身，拿出手机一看，微信里有好几十条未读消息，还有十几个未接电话，他在厨房时把手机静音了，完全没听见。
大门口，林真把冻得哆哆嗦嗦的李正箫放了进来，他抽着鼻涕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大哥没发现我不在吧？”
林真摇头：“没有。”
李正箫佝偻着背做贼一样往大宅门口走：“怎么搞这么久，冻死我了。”
林真安抚道：“大哥吃了东西才回去休息，你怎么样，我给你煮碗姜汤吧。”
李正箫吸着鼻子：“大晚上别折腾了，我喝点热水得了。”
到了房间，李正箫喝完一杯热水，瞅着自己大床发呆：“你睡床了？”
林真下楼下的急，忘记整理床铺了，他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把床单被子换一下，你等等。”
李正箫拉住他：“算了，都快早上了，就这么着吧。”
林真早就困了，闻言也没坚持，回去小客厅沙发上睡下了。
他不知道，卧室内，李正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半天都没睡着。
李正箫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头侧过去在枕头上仔细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味就吸入了鼻腔，明明味道很淡，但他就是觉得身上发热，怎么都睡不着。
......
第二天一早，林真去敲李正箫的门，发现他发烧了。
他给杜医生打了电话，人很快就到了，检查过后，给李正箫打了退烧针，又吃了消炎药和感冒药，李正箫就沉沉地睡着了。
林真早饭也没顾上吃，从房间出来，嘱咐方管家随时关注着二少，就带上公文包，急匆匆下楼去地下车库。
他下去的还算及时，司机刚打开后座车门，李震白正打算上车。
他看见林真时，眉头微皱：“你过来做什么？”
林真心里一紧：“我去上班。”
李震白脸色明显不悦起来：“正箫生病了，你留在家照顾他。”说着，他就要上车。
林真知道，车门一关，这个事就再无转圜余地，今天是云之汽车收购项目的第一次会议，他本来就是边缘角色，这次会议如果无法参加，就会更加边缘化，林真绝对不允许自己缺席。
在司机马上要关上车门的前一秒，林真快步上前，啪一声一把抓住了车门，司机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李震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迸出警告：“你最好有合理的解释。”
林真脑子几乎一片空白，他只知道，他必须为自己争取。
他弯下腰，压低身子，与李震白极近距离的对视，说：“我一定要去。”
紧张的气氛，几乎让这附近的空气都变成了易燃气体，似乎一个微小的火星，都能让地下车库发生剧烈的震荡。
过了好半晌，在所有人都以为李震白会大发雷霆时，他嘴唇动了动，说：“上车。”

第十三章 短暂的冷战
黑色轿车近乎无声地在早晨的公路上行驶。
车子内部，气氛沉闷紧绷，连一向谨言慎行的司机，都忍不住在红灯时悄悄瞟副驾驶座上的人。
林真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估计从没见过像自己这样作死挑战李震白权威的人。
林真也不想这样，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李震白沉默地坐在后座，脸色冷凝，路上一言不发。
不管怎样，工作还是要做的。
林真在副驾驶上挪了挪，侧过身体面向后座，拿着日程表说道：“李总，我现在跟您汇报一下今天的行程安排，可以吗？”
李震白没答话，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对林真刚才举动的不满，显而易见。
林真咬了咬嘴唇，装作无知无觉道：“今天上午云之汽车收购项目组的首次会议安排在了十点，十点前，您需要和源生电池的吴总见面，我和吴总的秘书沟通过，他们的合作意愿很积极......下午，研发部的会议需要您参加，之后没有其他工作安排，”他顿了一下，“晚上您个人行程的准备都已经做好，餐厅已经按您的要求布置好了。”
行程说完了，车子里还是安静极了，李震白依然沉默不语。
林真一只手握拳，紧紧地贴在身侧。
叮铃铃，后座传来手机铃声，李震白低沉的嗓音传了过来：“喂。”
那一瞬间，林真转身面朝前，突然觉得浑身都很累，累到他忍不住仰靠在副驾驶靠背上。
......
早上的忙碌过后，源生电池的老板吴耀铭来了，他大概四十多岁年纪，长相在老板中算还过得去的，但比李震白差得远，像他这样年轻俊美的总裁毕竟是少数。
源生电池是本市电池行业的龙头企业，李震白有意发展电动汽车，与吴耀铭谈了几次，收购云之的项目也与这个想法有关。
跟ENERGY这样的大集团合作，吴耀铭自然是相当重视的，有事都亲自跑，袁梅还任职总裁助理时，与这人很熟，林真倒是第一次见。
吴耀铭一进外间办公室就跟秦优热络地打起招呼，等见到在等待的林真时，立刻大步走过去，双手握住林真的手，两眼放光：“哎呦呦，我刚听说袁梅升职去做外宣总监，你就是接任袁总监的特助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他回头比划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秦优：“你们李总的眼光就是好，放两个美人在办公室，这工作累了抬头看两眼都能解乏，看着就是赏心悦目！”
林真若无其事似地抽回手，笑道：“吴总过奖了，李总在里面等您，请跟我来。”
吴耀铭看着油嘴滑舌，谈工作时很靠谱，林真进去送资料时，听见他正满面诚恳、苦口婆心地劝李震白接受他的提议。
李震白显然不吃他这套，只靠在椅背，双手环胸冷淡地看着他。
吴耀铭病急乱投医，一把抓住林真胳膊，让他评理：“哎，小林，你说，现在无论是锂电池还是石墨烯电池技术已经很成熟了，你们李总非要折腾那个什么新出的钠离子电池，这不是没必要嘛！”
林真不卑不亢笑道：“吴总，您要让我说，作为靠ENERGY吃饭的员工，我肯定要向着我们李总的。”
吴耀铭有些失望，林真又说：“不过，就我个人的角度而言......。”
“怎么？”吴耀铭眼睛一亮。
“我肯定是希望能有能抗低温、快充性能更好的电动汽车开，钠离子电池的稳定性做好的话，我个人还是非常期待的，源生是咱们本市电池厂的龙头，如果能突破这个技术关隘，那我就得替我们广大普通消费者好好感谢吴总了！”
吴耀铭愣了一下，摇头笑道：“我是发现了，你们ENERGY的员工个个都是人尖子，谁都不得罪！”
林真笑着看了表情平淡的李震白一眼，打了招呼出门了。
十多分钟后，李震白和吴耀铭一起从办公室里出来，秦优已经先去了会议室准备接下来的会议，林真打算替她送人出去。
吴耀铭看到他走过来，就停住脚步，下巴指了指林真，冲李震白暧昧笑道：“李总还是单身吧，我跟您说，其实没事搞搞办公室恋情，最是舒缓身心、提神醒脑！”
他的声音很大，谁都没避讳，说完了，还自以为幽默地冲两人眨眨眼，哈哈大笑起来。
直到李震白脸色难看地开口：“林真是我弟媳。”
吴耀铭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尴尬到了极点：“小......小李总婚礼时，我在国外，我不知道......，”他火烧屁股一样往出跑，“哎呦，我这还有事，先回去了，哎，林特助，不用送不用送，这里我熟，您快忙您的去。”
连尊称都出来了，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尴尬了。
吴耀铭走了，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两人的空间，不可能再不说话，林真正想该说什么打破沉默，李震白已经开口：“这人说话不着边际，你不用往心里去。”
林真几乎忍不住深深呼出一口气，他强自抑制出心情的波动，点头说了声：“是。”
从早上到现在，快十点了，李震白终于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这天，云之汽车的项目收购会开到了下午两点多，中间大家还一起吃了工作餐。
开这么久的会，难免让人困倦，林真却全程保持精神集中、全神贯注，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由他负责做会议记录。
他在等待机会。
终于，在会议快要结束时，李震白突然看向销售部总监刘应：“到你了，销售部对于项目进行的配合规划呢？”
刘应愣了一下，他应该是很怕李震白，在对方看过来时，头顶上盘绕过地中海的头发就颤悠悠掉了下来，还没怎么呢，就无端狼狈了起来。
他吞吞吐吐：“我......我......没，没......。”
李震白脸色一沉：“你不要告诉我你没做，三天前我就让人通知过所有人会议时间和安排。“
刘应一个劲儿抹汗：“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啪，李震白手里的文件夹被摔在桌面上。
刘应吓得一个哆嗦，都快要跪下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道：“刘总监，您装规划的U盘在我这里，我会前借来用的，您给忘了吧。”
会议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都看向会议桌末端方向。
林真大方地站起身，把U盘插进会议室电脑，打开PPT，对刘应笑了一下：“刘总监，您开始吧。”
刘应呆呆地看着投影上的PPT，发现条款清晰、数据详实，他对本部门还是了解的，镇定了一下，就照着那PPT讲了起来，刚开始还磕磕巴巴，后来越来越顺，在PPT的内容基础上，还做了不少延伸。
林真悄悄瞥了远在会议长桌另一端的李震白一眼，对方表情没看出什么。
会后，林真跟随李震白回总裁办公室。
李震白解开西装扣子，大步走进总裁室，头也没回地冷声道：“林真，你进来！”

第十四章 身怀利器
李震白进到办公室，汹涌的怒气似乎让他觉得很憋闷，他直接走到窗边，打开窗子深呼吸了几口气。
林真跟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几秒后，李震白转身盯着他，眼神晦暗，声音低沉严肃：“林真，你到底想做什么？”
林真垂着眸子：“我只想好好工作。”
李震白讥诮地笑了一声：“以戏弄我为目的的好好工作吗？”
林真抬头：“我没有这个意思......。”
李震白摆了一下手，用无声的动作阻断了林真的解释，他神情冷淡地看着眼前的人：“你太放肆了，林真，”他并没发火，语气异常平静，却冷厉无比，“这样继续下去，可能会发生你无法承担的后果。”
林真身体一僵，这是李震白对他的警告。
李震白走向办公桌坐到椅子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还站在原地的弟媳。
“你怎么知道刘应没做规划？”李震白眯着眼问道，“说实话。”
林真转身面向办公桌，抬眼与他对视：“我猜的，销售部与项目关联较弱，最近这半个月，他们在争取一家大型国企的采购单子，所有人都很忙，刘应很可能会因此存在侥幸心理，不做规划。”
“如果你猜得不对，他做了呢？”李震白继续问。
林真走到办公桌前，手伸进口袋，掏出来一大把各种各样的U盘，哗啦啦放到桌面上。
李震白瞳孔一震，用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目光盯着林真的脸。
林真低垂着头：“所有部门的规划PPT，我都做了。”
室内足足安静了得有半分钟，李震白才又开口，语速很慢：“如果所有人都做了呢？”
林真说：“那就说明我运气不够好，下次再找机会。”
李震白眼神从林真的脸上，来到了他薄薄的仿佛使劲一握就会捏碎的肩膀，又来到他虽然被西装挡着，但仍能看出不盈一握的腰......，刷地一下，他收回目光。
“你想过没有，这么做，有可能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林真点头：“想过，接下来事情的发展会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刘应心里会怨恨我借他出风头，以后会刻意远离忌惮我，其他部门主管也很可能因此排挤我；另一种可能是，在我跟刘应解释清楚我提前做销售部PPT只是为了学习研究的情况下，他对我心存感激和好感，我会以他为突破口，更加深入项目组的核心工作。”
李震白讽刺地笑了一下，却见林真抬起头来，迎视着他的目光，说：“不管结果是什么，我最基本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
李震白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一动，他看见林真向前一步，更贴近他的办公桌，微微探身向自己，一股淡淡的香气迎面袭来。
日光灯下，林真漂亮的眼睛几乎闪着光，他嘴角勾起，露出明艳无比的笑容，道：“李总，您看到我做的PPT了，您觉得怎样，我适合在项目组担任更重要的工作吗？”
时间仿佛凝滞了，两人都没动没说话，气氛凝重地像四堵厚实的墙，将广阔办公室的这一部分空间环绕密闭，窗子明明还开着，却令人透不过气。
良久，李震白垂下眸子，靠向椅背，拿起一份文件，低头翻看。
“你先出去吧，我会考虑。”他头也没抬地说。
林真这时才直起身体，“好的，谢谢李总。”他没再继续纠缠，李震白这样的人，说出考虑的话就已经在让步，他不会不知好歹。
林真要出去时，李震白又一次叫住他。
“刘应如果选择了第一种可能，你要怎么办？”
第一种可能，就是刘应因此忌惮远离林真，并且引发其他同事对林真的反感排斥。
林真摇头：“不会是第一种，只可能是第二种。”
“为什么？”李震白眼睛微眯。
林真说：“我利用权限调取了集团后勤部的心理咨询档案，刘应的性格是典型的粘液质，面对压力时会消极回避，他很怕你，在工作繁忙压力巨大时，反而因此抱有侥幸心理，而选择不做PPT作为一种逃避。而我在人事部的资料上看到，他虽然不善言辞，但为人诚恳守信，在客户心中的印象一直很好，但多年未升职，最近两年才提到销售总监，原因就是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工作能力不够，因而主动举荐了他的竞争者，这样的人，绝不会选第一种。”
嗡，林真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随手拿出来看了一眼后，把手机屏幕转向李震白，笑道：“瞧，他说明天要请我吃饭，感谢我。”
林真离开总裁办公室后，李震白久久盯着办公室的门，目光深沉，看了好一会。
当天下午下班前，公司云之汽车收购项目组的群组里，发布了一条职位变更通知，林真由项目组秘书调整为谈判组副组长，负责辅助组长袁梅进行工作，项目组秘书由总裁秘书秦优担任。
......
下午五点半，到了ENERGY规定的下班时间。
李震白去休息室换了一身低调质感的礼服西装，林真在办公室等着，在他出来时，接过他手里与衬衫同色系的暗蓝色口袋方巾，细致地折好，塞进西装上衣口袋，往后退了几步，又再一次上前做调整。
李震白沉默着，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呼吸落在了林真头顶，林真专注于手里的方巾，没注意。
王家偶尔会举办宴会，林真也参加过数次商业酒会等场合，为避免尴尬，对着装这一类的，他做过研究。
口袋方巾对他来说不是难事，调整几下后，他又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抬头道：“可以了，很完美。”
李震白离开时说，“司机跟我走，你自己给家里打电话，让他们安排车来接你。”
“好。”林真答道。
......
李震白走了，林真锁好总裁办公室的门，回到自己办公室，靠坐在办公椅里，看窗外下路路上的熙熙攘攘。
天色渐暗时，他离开公司。不想回李宅，林真就在街上游荡。
ENERGY大厦处在繁华的办公街区里，这一片都是高楼大厦的写字楼，来来往往的白领们，穿着精致高档，脚步匆匆。到这时，还有很多大楼里的窗子还是亮的，无数的人还在办公室里，努力拼搏着他们的梦想。
夕阳已经落下，路灯亮起。
林真走过了这片钢筋水泥的丛林，又走过了一片繁华的商业区，还到附近一个满是植物的私人图书馆呆了一会。
出来时，他特别想找人说说话，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却发现，上面称得上朋友的寥寥无几，而留学时跟他关系不错的朋友，现在基本都还在国外。
入夜了，气温降下来了，有点冷。
林真还是不想回家，他接着漫无目的的走，直到，他走到一条有些眼熟的景观大道旁。
矗立在他右手边的，是一座造型古朴的日式建筑。
在看清大门上的招牌时，林真愣了一下。
怪不得会觉得旁边这条景观大道眼熟，因为他在找餐厅时为了看周围环境，查过实景地图，而为了让司机不耽误时间，他还研究了从公司到这里的路线。
在清楚自己无意识中走到了哪里后，林真转身就想走，却在这时，他听见建筑的大门响了一声，穿着和服的年轻服务员从里面让出来两位宾客。
一位身着西装礼服，口袋里的暗蓝色方巾折角非常完美，另一位穿着一身优雅的白色裙装，手腕上挂着爱马仕经典款提包。
下楼梯时，李震白绅士地伸出手臂，美丽的女孩就大方地把手放上去，踩着高跟鞋，脚步轻快地走了下来。
林真想走，却已经来不及了。
楼梯下，李震白已经看到了他。
三人在沁凉的夜风中伫立，陈佳亿“咦”了一声：“你是林真吧？”
李震白则声音低沉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十五章 林真的“任性”
回去的路上，轿车里一片安静。
林真坐在副驾驶，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懊丧的情绪几乎淹没了他，让他难以呼吸。
他努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最起码趁现在还没到家、趁这个糟糕的晚上还没过去、趁现在还有机会，他应该尽快想个说辞，把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合理化。
可是，他脑中空白一片，心头的失落感和负疚感，让他一句像样的话都编不出来。
严重的挫败感，让人无路可走。
李震白就坐在驾驶座上。
是的，现在是他在开车。
林真不知道他现在的想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目前状态的异样，他只是沉默地踩着油门，在高速上疾驰。
就在十几分钟以前，林真和李震白以及他的约会对象，在林真为他们订的日餐店门前相遇。
在陈佳亿叫出他的名字时，在李震白问他为什么在那里时，林真本来可以有十几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可以讲。
比如说，他是对这家饭店感兴趣，自己也来尝尝，或者是过来实地看看这餐厅怎么样，以后还能不能订，或者就干脆说只是路过，反正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
但当时，他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他只是沉默着，非常不礼貌地盯着李震白屈起的手臂......和上面搭着的纤细漂亮的手指。
他记得，当时陈佳亿并未发现异状，她好奇地看着自己，对李震白说：“林真好像不舒服，他脸色好差。”
李震白神情有些不快，陈佳亿未必看得出来，但林真知道他肯定不高兴了，但他忍着没发作。
“生病了吗？”李震白的语气平稳，不足够了解他的人，不会听出其中的异样。
林真身体颤了一下，抬眸看向他，两人目光相遇，林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眼神，只知道，在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在陈佳亿有些奇怪地来回看两人时，李震白又开口了：“那份文件确实要得急了些，麻烦你特意送过来，一会上车再给我吧。”
林真脸上露出些迷蒙的神情，他不明白李震白在说什么，但他的嘴巴就像被胶水黏住了似的，喉咙也特别累，一个字都不想说。
李震白见他没开口，眉头微皱，接着道：“加班太累了吧，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说完，没等林真回答，李震白就转向身边的女伴，抱歉地笑道：“佳亿，很抱歉，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好吗？”
陈佳亿摆了摆手：“没关系，反正时间也晚了该回了，林真看样子真的不舒服，你快送他去医院好好检查，别耽误了。”
说着，女孩就道了再见准备离开，李震白叫住她，脱下身上的礼服外套，披在了她单薄漂亮的肩膀上，女孩抬头冲他甜甜地笑了笑，李震白也低头看着对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黑色豪车旁，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容俊美、风度翩翩的成熟男人，和一位身材窈窕纤细、容貌秀美、娇小可爱的年轻女孩，女孩身上披着男人还带着体温的外套，两人面对面微笑，这个画面像经典爱情电影画面一样美好。
林真垂下头去，盯着脚下的地面。
女孩走了，李震白走到路边，一辆黑车上下来几个保镖，恭敬地听李震白吩咐了什么，就把车钥匙交给他，去路边打车了，只剩另一辆保镖车跟在后头。
李震白没回头看林真，也没出声叫他，拿着钥匙坐进了驾驶座，车门砰一声关上，发动机启动，车灯亮起。
日餐餐厅门前车辆、人流不断，偶尔有人在经过林真时，会回头奇怪地看他一眼，然后不解地离去。
时间一秒秒过去，林真知道自己不上车的话，李震白不会走了，才终于迈开沉重的腿，打开了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几乎在他绑好安全带的同时，车子嗡的一声，疾驰出去。
林真心头一紧，抓紧了车窗上的扶手，看着车子汇入车流，通过匝道进入高速。
之后，十多分钟之后的现在，林真懊丧到了极点。
他搞砸了一切，并且无法挽回。
车子驶出高速，进入李宅门前那条长长的马路，道旁树黑压压向上向四周伸展，像一个个挣扎着的被束缚的灵魂。
李震白还没回去，所以，院子里几乎是灯火通明的，帮佣们早就弄清楚这个家由谁来统治，这个地方的国王还没回来，那么，整个宅院就该以最盛大的姿态来迎接它的主人。
车子驶进宅院，保镖车离开。
进入地库后，李震白把车子停进车位，他开车的技术意外的好，不需要来回调整，一步到位。
车子熄了火，没有了引擎的低声轰鸣，安静到沉闷。
头顶的照明灯被点亮，李震白哗啦一声把车钥匙扔进两人之间的存储格里，他双臂抱胸，侧头看向副驾。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震白的声音低沉严肃，陈佳亿不在，他已经不需要再掩饰他的怒火。
林真闭了闭眼，□□了一把自己的额发，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呵，”李震白冷笑了一声，转回头去，看着风挡玻璃外空无一人的车库，“林真，你是不是过分自信了？你觉得你的对不起有多大价值？”
林真贴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双拳，没吭声，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这样子让李震白更加愤怒：“你想没想过我和陈佳亿是什么关系，我和你又是什么关系，你这样脸色煞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突然跑到我们面前，陈佳亿会怎么想？”
林真还是沉默。
李震白讽刺地笑了一声：“林真，你能耐真大，我李震白这辈子没为别人圆过场撒过谎，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不需要！”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可是，今天全为你做了，你是不是很得意？”
林真这次有了反应，他摇了摇头。
李震白强自压抑住内心的怒气，他扭头看向另一边，似乎想“眼不见心不烦”，车厢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十几秒后，林真听到他低低的嗓音：“我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林真，我告诉你，没有下次！”
哐，车门打开，又合上。
李震白大步离开了车库，乘电梯上了楼。
林真趴到副驾驶前面的平台上，肩膀微微颤动，十几分钟后才上楼。
......
虽然打了针吃了药，也得到了细致的照顾，可是李正箫的病还是没好。
感冒虽然是小病，但也要把人折磨个六七天才肯消停的。
林真进屋时，杜医生正准备离开，见他进门，就讲了讲晚上的注意事项，林真仔细听了，一一答应。
把医生送走，林真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李正箫正迷迷糊糊烧着，见他在床边坐着半天不吱声，就沙哑着嗓子问：“你怎么了？”
林真直挺挺坐着，低声回答：“没事，就是累。”
李正箫伸手想摸摸他的衣袖，不过离得有点远，没碰到，于是放弃了，他叹了口气：“我大哥安排你太多工作了？回头我跟他讲讲，别让你太累。”
林真摇头：“不用，休息一下就好了。”
李正箫勉强睁着眼看他，责备道：“你这人，性格比驴还犟。”
林真不吭声。
过了会儿，李正箫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这一下子太突然，吐得满床满被子都是。
林真这才反应过来，忙起身，也不嫌脏，赶紧把他扶起来，防止他呛进气管。
坐起来后，李正箫又吐了几口，才算把这股劲儿挺过去。
林真的手上和衣袖上、身上都沾了脏污，李正箫挺过意不去，林真却没在乎，他出了屋叫人来打扫，自己只是简单清理一下，就端来水盆给李正箫清洗。
一通折腾完，二十多分钟过去了，李正箫又躺回干净的床上，他还想说话，换好干净衣服的林真又坐回了床边的椅子：“闭上眼睛，睡吧，我看着你。”
李正箫神情一怔，林真把被子给他掖好，又重复了一遍：“睡吧。”
李正箫闭上眼睛时，心里想，林真其实不错的，他应该对他好一点。
可是，这个想法还没得到执行，他给林真找来的麻烦就上门了。
一周后，李正箫病好了就主动乖乖回去上班。
林真开车载他，李正箫在后座裹着被子躺着，闲聊地问：“你不用去大哥车上吗？”
林真认真开车，红灯时才轻声说：“不用了。”
李正箫有点好奇：“那个工作狂在车上不工作了？”
林真眼皮垂下，看着方向盘：“上周开始，由秦秘书定每日行程和处理路上的杂事。”
李正箫没多想：“这样挺好，省得你那么累。”
宝马suv穿越车流，继续前行，过了几分钟，林真突然开口问：“你喜欢小璃什么呢？”
“啊？”李正箫愣了一下，几乎以为是林真要跟他兴师问罪，却听见林真又问：“男人是不是都更喜欢单纯可爱的伴侣？”没等李正箫回答，他却又低声喃喃道，“不对，我就不喜欢......。”
“你怎么了？”李正箫半坐起身，想看他的表情。
林真过了会才回答：“没事，就是好奇。”
李正箫觉得不对劲，却又搞不懂是哪里不对，躺下郁闷了好半天，突然冒出一句：“其实，你也挺好的。”

第十六章 林真的祈求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充实。
林真对李家的生活越来越适应，这个家对他的依赖性也越来越强。
李老夫人的饮食健康、李宅每月的生活支出的管理、家里大大小小的杂事、亲戚关系的处理和人情往来等等，以前需要李震白自己操心，现在他全部都交给了林真。
就连家里几个保险柜的钥匙，林真手里都各有一把。
周末放假时，李家会定期组织亲戚一起聚聚，眼看着下周又要聚了，方管家趁能做主的都在客厅，就来询问具体安排，李家这兄弟两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玩手机，闻言，一起抬头看向林真。
林真放下手里婆婆的体检报告，很自然地冲管家道：“最近妈心率不齐，我让杜医生住进家里随时观察，你给他安排个距离近的房间。至于聚会......，”他凝眉思考了一下，“妈最近不方便出门，就在家里办吧，可以用一楼的小宴会厅，另外你再去五星级酒店找几个厨师来帮忙，这么多餐食，家里厨子可能忙不过来。”
方管家点头说“是”。
“酒店的话，之前公司合作过的一家不错，回头我把负责人名片给你，你去联系一下。”林真低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菜谱定下来以后，记得给我看一下。”
“好。”
方管家去办事了，林真跟兄弟两打了招呼，上楼推婆婆下来，到庭院里晒太阳遛弯。
时近五月，院子里的蔷薇花开了，争奇斗艳，格外漂亮，林真穿着轻薄的T恤和牛仔裤，腰细腿长，身形很好看，看起来像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他推着李老夫人沿着花丛走，时不时指着一朵花给她说着什么，在李老夫人呆滞的表情里，偶尔捕捉到一丝反应，林真就觉得很欣慰，忍不住用额头轻轻碰她的额角，露出饱含着鼓励的温柔笑容。
阳光斜照进客厅的大玻璃窗里，李正箫神情呆滞地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而他，也并没注意到，隔壁沙发上的他大哥放下了书，也跟他一样看着外面。
在公司，林真拥有了更多的话语权，销售部刘应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他在集团人缘很好，愿意为林真搭桥引路，又有袁梅照应他，最主要的是，李震白在工作上对他表现出来的倚重和信任，是最可靠的风向标，谁都能看出来，李正箫不争气，李震白是要重点培养自己这个能干的弟媳了。
尽管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只有林真知道，他和李震白的关系越来越差了。
上次日餐店的事以后，林真找了个气氛缓和的时候，正式给李震白道了歉，但被拒绝接受。
当时，是在家里的书房里，李震白刚把家里的账册交给他，在林真说起上次的事时，他神情冷淡，只沉默地听着。
林真说：“对不起，那阵子我遇到了一些事，所以做事失去了分寸，请您原谅。”
李震白耐心地听他说完，往后靠向椅背，告诉他：“林真，你自己知道，你做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林真身体一僵，抬头看向他，心跳得飞快。
之后，他听见李震白说：“你在蓄意报复我，故意让我难堪，林真，我不原谅你。”
林真怔了一下，李震白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以后，我不想再提。”
李震白大步离开了，林真心情复杂，他不觉得沮丧，只觉得憋闷。
但不管怎样，工作最重要。
林真的丈夫是个心在别人身上的纨绔富二代，他喜欢的人不喜欢甚至可能反感他，他的父亲和哥哥背叛他，他的弟弟年纪还小，需要依靠他，他唯一能说说心里话的人，竟然只有几乎完全不能给他回应的李老夫人。
林真想，只有工作是多一份努力，就多一份收获，绝不会负他了。
他并不是那种会自怨自艾的人，对注定得不到的也不会固执无望地坚持。
生活还在继续，他还得往前走。
ENERGY的总体氛围不鼓励加班，工作效率反倒极高，当然，这与李震白的严格要求也有关。
尽管集团内部裙带关系复杂，但李家人里，除了被宠到大家已经习惯了的李正箫，其他人都谨守本分，就算不出彩，也不敢拉后腿。
林真入职后不久，公司里曾经有个李家亲属侵占公款，被财务发现上报后，尽管那人七十多岁的母亲过来哭着求情，李震白还是毫不留情地报了警，把这人送进了监狱不说，这人家人还不完钱，他还让法务部去告了民事官司，最后法院愣是去那家强制执行，拍卖了一部分家产把钱都执行回来了。
林真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得这么绝，集团上下好几千人，这么多人的眼睛都在看着，家里这些各怀心思亲戚的眼睛也在盯着，李震白不得不绝。
云之汽车的收购项目进展迅速，经过一两个月的互相试探和了解，ENERGY即将派出工作组入驻云之总部，进行长达预计两到三个月的联合办公及商务谈判。
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预示着收购势在必行了。
媒体也已经得到了正式消息，关于这个汽车行业巨头的吞并新闻，几乎每天都会在财经板块占据重要位置。
派出的工作组人员已经基本确定，尽管李震白还没有正式授命，但他已经在几次会议上点名安排了一些入驻前置工作。
项目组里几乎所有人都想去云之，因为这是一个绝好的升职踏板，前期进入云之工作的代表团，将来云之并入ENERGY后，就很可能成为其高层管理人员，将来如果再调回ENERGY总部，很可能会进入集团核心高层，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林真也不例外，他的工作是与云之的行政与人事部门对接，梳理对方的部门机构设置、管理及人事政策、安排等。
他几乎把所有的可以用的时间，都放在了这件事上。
经常是半夜李正箫起夜，还能看见他在客厅开着小灯看资料。
次数多了以后，李正箫难得有点担心妻子，私底下去跟他大哥说：“林真天天熬夜加班做工作，我看这阵子明显瘦了好多，脸色也没有以前好，你找人给他分担一些吧。”
李震白看着他的傻弟弟：“我要是真这么做，他脸色就要更不好了。”
李正箫没明白什么意思，他大哥决定的事他也不敢违背，就不吭声了。
ENERGY正式入驻云之之前，云之那边搞了个新闻发布会，算是给他们的投资者、消费者一个正式的通告。
李震白也会出席。
林真第一时间拿到了这次随李震白一起出差的人员名单，里面没有他。
在ENERGY，林真就吃了初来乍到缺少人脉的亏，靠袁梅和刘应才算勉强和同事搭上线，对于云之，他是有企图心的，所以，这次他很想去，跟在李震白身边，他可以借机认识很多人。
当天，林真拿着随行名单敲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李震白双眸盯着他，林真关好门，直白开口：“李总，我申请这次跟您一起出差去云之。”
李震白毫不客气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林真不明白，他和对方的关系虽然不融洽，但李震白最近对他工作上颇为支持，没理由这次出差不带上他。
李震白说：“这次不涉及实质的工作内容，只是参加新闻发布会及之后的酒会，我只会带两三个人随行，你去不方便。”
林真倔强地问：“我去为什么不方便？”
李震白沉默了一瞬，才回答：“外人有一些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可能会有误会。”
“误会？”林真愣了一下，突然想到之前来公司洽谈业务的源生电池老板吴耀铭，对他和李震白的调侃，他明白了李震白的意思，他这是要避嫌。
林真垂下眼眸：“我觉得您想多了，难道以后我都不能随您一起出去工作了吗？”
李震白说：“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低下头去继续看电脑屏幕，林真看着他头顶浓密的黑发，低声喃喃：“不会被人误会就可以去了是吧。”
第二天，李震白在办公室布置今天的工作，林真和秦优都在。
李震白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电话。
话筒里女孩兴高采烈：“林真说你在犹豫要不要邀请我参加云之的酒会。”
李震白倏地抬头看向林真，目光锐利逼人，林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视线从手里的文件夹上移，看向对方。
“我主动给你打电话似乎有点唐突，但是你犹豫的阻碍是不存在的，我跟父亲申请过了，”电话里，陈佳亿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声，“如果你真的邀请我，那我就回答你，我很愿意去。”
李震白沉默了几秒钟，在电话那边感觉到异样前，他笑着说：“那么，我就正式邀请陈佳亿女士，与我共同参加云之的酒会。”
电话那边传来愉悦清脆的笑声的同时，李震白看见，站在他办公桌前的林真，也弯起嘴角笑了。
挂断电话后，李震白站起身，嗓音低沉到了极点：“秦秘书，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秦优似乎被他的神情吓到了，扭头小心地看了林真一眼，踩着高跟鞋小跑着匆匆离开。
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李震白抓住林真肩膀，一把把他推靠到墙上，林真后背狠狠撞到墙面，痛得发出嘶的一声。
李震白的瞳孔颤了颤，眼睛微眯，低头凑近他的脸：“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我很有意思吗，嗯？”
愤怒让李震白失了分寸，这一下撞得不轻，林真伸手捂着肩膀，脸色煞白，眼眶一瞬间湿润，眼角都红了。
李震白注意到他的动作，也发现自己手重了，此时，他的愤怒中夹杂了懊恼，既气又愧，正不知拿林真如何是好，这个向来很懂分寸，在公司从没越过距的弟媳，却在这个时候，抬头看着他，红润的嘴唇颤抖着轻轻叫了一声：“大哥。”
嗡！不知道为什么，这简单的一个称呼，却让李震白的脑神经都跟着绷紧了一下，脑中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快地让他根本没抓住，却又非常在意。
看着林真痛苦的样子，李震白几乎想开口道歉，但林真的行为屡次踩到了他的底线，他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李震白的胸口上下起伏，目光阴沉不定地盯着眼前这张漂亮但也难驯的脸，他想，不管要不要道歉，他首先是要让林真吃到教训的，要不然，以后这个人会越来越不服管。
他对家人乃至员工，向来是这样的原则，从没破过例。
他是一定要让林真付出代价的，李震白狠厉地想。
可就在这时，一滴泪顺着林真的下眼睫滑落，像一颗脆弱的小水晶，顺着他的脸颊滑到小巧精致的下巴尖，又继续滴落……到了李震白的手背上。
倏地，李震白那只手收了回去，紧紧握成拳。
林真哽咽着抬头看着他，李震白闻到了他吐息时温热的香气。
林真长长的眼睫颤动，带着哭音问他：“我也是李家的人，你为什么不能也对我好一些呢，大哥？”

第十七章 一场误会
医院急诊室里，白色布帘隔出一个相对私密的空间，护士撩开帘子一角，瞥了外面等待的高大男人一眼，“家属进来一下。”
李震白正准备迈步随那护士进去，却又突然顿住脚步，拿出手机：“麻烦稍等一下，我打电话叫他丈夫过来。”
护士说：“没事，就是让家属了解一下伤势，只是后背而已。”
李震白还是摇头，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那护士见他这固执的样子，缩头回去了一下，又出来“啧”了一声道：“盖上了，你看不见，进来吧。”
李震白这才放下电话，跟随护士进去。
帘子里，林真趴在诊床上，背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单，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脸朝向里侧，让人看不见他的神情。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医生见李震白进来了，就把刚拍出来的片子挂起来给他看，“没伤到骨头，表皮也没破损，不过淤青了好大一片，平时活动或者躺着睡觉时肯定会疼。”
李震白看着那片子：“有办法可以尽快恢复吗？”
女医生坐到电脑前，啪啦啪啦敲键盘：“我开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家里人每天帮他涂上药以后，别心疼他，用点力气按揉，能好得快一点。”
李震白拿了单子去外面缴费，领完药回来时，林真已经穿好衣服在急诊室门外等他了。
回去的车上是李震白开车，林真坐在副驾驶，他身体微微侧着，用一边边肩膀抵着椅背，另一侧悬空。
这个姿势显然让他很不舒服，时不时就会稍稍挪动一下身体。
车子汇入车流时，一直沉默的林真看了眼方向：“我不回家，我要去公司。”
李震白眼皮垂下，又抬起：“好。”
在下一个路口，车子掉头往ENERGY的方向开去。
安静的车厢里，林真的声音低低的，他问：“你会让带我去C市吗？”
良久的沉默后，李震白说：“嗯。”
又过了一会，林真问：“不会有任何变化对吗，就算是你弟弟又生病发烧了，就算你过后想起我做过的事还是很生气，甚至后悔答应我了，也不会再改变决定了是吗？”
“是。”李震白隔了几秒，肯定道。
车子里一下子又安静下来，林真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绷紧的背终于稍稍放松了下来。
晚上下班时，李震白把李正箫叫过来：“林真肩膀撞伤了，回去路上你开车。”
李正箫愣了一下，“好好的，怎么就撞伤了？”
李震白没回答，他把抽屉里装药的口袋交给弟弟：“晚上回去你帮他涂药，涂完之后记得要用力揉开。”
李正箫“哦”了一声，纳闷地去隔壁办公室找林真去了。
晚上睡觉前，李正箫想起大哥的嘱咐，去小客厅找林真，想帮他涂药。
他本来没多想什么，可刚推开卧室门看见林真穿着浴袍单薄的背影时，他注意到林真衣领上方露出的脖颈白皙脆弱而精致，李正箫突然意识到，涂药的话，会是怎么个涂法……，他脚步一顿，呼吸突然乱了几拍。
李正箫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开始对比，他一直以来的审美都是小璃那种不算太漂亮，但长相清纯、气质柔弱的男孩，他从初中就开始瞒着家里早恋，找的对象基本都是这个类型。
在他和小璃东窗事发后，之所以他还冒着忤逆大哥的危险，继续与小璃保持关系，一方面是小璃对他的依赖，那种楚楚可怜的样子，充分满足了他的大男人心态，另一方面，在他的恋爱生涯中，他还从没遭受过来自家庭这么大的阻力，这让他突然有了一种为爱不顾一切抗争的悲壮感。
初见林真时，李正箫确实被他的样貌所惊艳，但也仅止于此，林真的长相太艳丽了，哪有小璃那么清新脱俗。而且，他心里明白，这是大哥为了防止他娶小璃所采取的措施之一，而林真为了一个亿嫁进李家，也让他对其轻视不已。
可是，这结婚才短短几个月，李正箫的想法就有了微妙的变化……在他意识到时，发现自己已经很少去安置小璃的公寓了。
林真正在聚精会神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没注意到身后的人，他忙得忘了身体的不适，伸手去够旁边的资料时，不经意抻到了肩膀的伤处，痛得他身体僵住，发出了嘶的一声。
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他另一边肩膀上，一个男人的声音轻声说：“受伤了还不多注意休息，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林真奇怪地看了李正箫一眼，“我要那沓资料，谢谢。”
李正箫把资料拿过来，放到林真面前，手又想搭上他肩膀：“大哥说你肩膀伤了，让我帮你涂药，再......按摩一下。”
林真歪了一下身子，站起身，让李正箫的手落了空，“不用了，我自己涂完了。”说着，他去旁边书架上取了一本书过来。
李正箫坚持说：“你还需要按摩呢。”
林真瞅了李正箫一眼，“方管家帮我按过了。”
闻言，李正箫眼睛里的光都没了，有点失落。
“太晚了，去睡觉吧，要不明早会起不来。”林真说。
“那你呢？”李正箫问。
林真说：“我再看一会，也马上睡了。”
李正箫磨蹭着往卧室走，进门前又回头看：“你天天睡沙发不累吗？”
林真头也没抬：“累你跟我换？”
李正箫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没说出想说的话，恼羞成怒地哐一声关上了门。
小客厅里，林真毫无所觉，注意力依旧在工作上，后天就要出发去C市，他希望在这之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虽然道路是曲折的，但林真最近想做的事，基本都做成了，他心情还不错。
但也许是老天嫌他最近的日子太平静了，第二天，也就是在出差的前一天，麻烦就找上了门。
ENERGY营销总监的办公室里，李正箫焦急地满地乱转，他脸上都是紧张和懊丧：“完了完了，我大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发火的，怎么办怎么办？”
林真的心情比他还差，他双臂环胸靠在李正箫办公桌上，神情紧绷，垂眸看着桌面上那份合同。
合同签订时间是在两个月前，内容是ENERGY向又扬玻璃厂，以单价五百每平米的价格购买浮法玻璃共两万平方米，合同成交总额为一千万元整，货物交付时间就是今天，而约定的付款时间为货物到厂验收合格后的三天内。
“浮法玻璃是用在建筑物上的，跟汽车玻璃完全不同，你应该知道的吧？”林真压抑着心里的怒气，低声问道。
李正箫深深叹了口气，“我虽然不怎么到公司上班，这点常识我还是清楚的，只是当初这个厂长托关系找到我，说让我帮忙签个假合同，不用真正履行，他们就是拿这合同出去当个幌子，出去拿给其他客户看，好拉生意，我这才给签了的。”
说到这里，李正箫更加是懊恼不已，“我怎么知道他们这么无赖，说是假合同，今天却把玻璃都拉来了，现在车队就停在郊区工厂外面，逼着我通知库管收货，这货收了不打紧，三天内我就得给他付一千万，这钱我是有，可被我哥知道了，他非要打死我不可！”
林真听到了重点：“这人托的谁的关系？”
李正箫乱窜的脚步突然停住了，他咬了咬嘴唇，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眼林真，嗫嚅道：“是小璃，他托小璃跟我求的情。”
哐，林真踢了一脚办公桌桌腿，李正箫被吓了一跳，瑟缩地盯着他，不敢说话。
“这事不能让大哥知道。”林真下定结论。
如果是其他人介绍的，这事还好说，毕竟林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天天贴身看着李正箫，但介绍人是小璃，那问题就大了，以前他替李正箫遮掩私会的事就会完全瞒不住，到时候，李震白绝对不会放过他。
这个事就算东窗事发，也必须是在他去C市以后。
他为这次出差准备了那么多，不可能就这样放弃的。
可李正箫没这种顾忌，他一咬牙发狠道：“算了，怎么都是一刀，我现在去跟我大哥说，让他帮我想办法。”
“不行！”林真急走几步挡住他。
李正箫急道：“我不跟他说，到时候又扬玻璃厂的人也得找上门来，他迟早会知道的。”
说着，他又要往外走，林真急了，一把抓住他肩膀，往后一拖，他忘记了自己肩膀上的伤，这么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体重不轻，他用力狠了，肩膀一下子钻心的疼，脸色白得吓人。
李正箫背后撞到墙面，他倒是皮糙肉厚没怎么样，还在嚷嚷：“林真，你别糊涂，这事不告诉大哥肯定不行，你就让我去吧。”
说着，他就要越过林真往门口走，林真肩膀疼得抬不起来，他见状，往前两步，一条腿刷地抬高，小腿肚压着李正箫的肩膀，就把人摁回到了墙上。
李正箫想要挣动，林真身上使力，上身贴近压制住他，两条腿几乎成了一百八十度的标准一字马。
李正箫低头看了一眼林真压着自己的腿，表情错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鼻端传来的香味让他思维混乱，他呆呆地盯着对方。
林真此时的身体受不住这么大的活动量，他喘息着盯着李正箫，一时也没说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外传来动静，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传了进来：“正箫，你在做什么，敲门你怎么没回应？”
林真头皮一下子几乎炸了，他想从李正箫身上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喀拉一声，门被打开了。
李震白的视线很轻易就捕捉到了办公室角落里，两个距离极近的人身上，他神情先是一怔，目光先是在自己弟弟涨红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紧接着来到林真不住起伏的胸口，然后顺着林真压在李正箫肩膀上的修长的腿，一直往下，直到……，倏地一下，李震白收回目光。
关上房门前，他匆匆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

第十八章 C市之行
第二天一早，司机开车送李震白和林真去机场，搭乘上午的航班到C市。
ENERGY副总王希瑞和外宣部总监袁梅在机场与他们会和。
车里太安静，手机震动了几次后，林真把它调成了静音。
“需要接电话就接。”后座的李震白开口道。
林真没回头，只低声解释道：“是微信，我回过了。”
路上一个多小时时间，林真手里的手机就没放下去过，直到临近机场下客区，林真才稍稍松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办好登机牌，准备托运行李时，林真自觉地想替李震白把行李箱抬到安检传送带上，他手刚搭上箱子把手，就被一具高大的身体挡了一下，熟悉的暗香拂过，手上的行李立刻易了手。
“到旁边等着。”李震白说着，就动作利落地把两人的行李箱都送上了传送带。
林真拿着登机牌，在旁边默默看着。
飞机上，副总王希瑞坐在李震白身边的位置，他是ENERGY的老将，在李父掌权时就在，今年年末就该退休了，平时已经不大管事，但他在集团工作多年，人脉关系极广阔，需要外联时，他往往都会参与。
此时，他手里拿着参加第二天晚上酒会的人员名单，在低声给李震白做介绍。
他们的后座，林真在协助袁梅整理发言材料，第二天上午的新闻发布会上，袁梅要作为ENERGY的代表向媒体发言，到达C市后，就没时间再做这些。名义上虽然还有小半个下午和晚上的休整时间，但实际上今天的行程已经排满了。
林真肩膀不敢碰靠背，就背部挺直，一边时不时换个坐姿，一边和袁梅讨论细节。
飞机起飞二十多分钟后，忙碌中的李震白突然回头看了后座一眼，林真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去看时，他却很快又回过头去了。
不大会，李震白按了呼叫铃，跟空姐说了几句话，那空姐微笑着点头答应了，回到拉着帘的飞机头部，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两个小靠枕，来到林真和袁梅身边，笑着问道：“二位需要靠枕吗？”
袁梅一直在专注地弄稿子，没注意刚才发生了什么，闻言便抬头笑道：“这家航空公司服务不错。”
她接过两个靠枕，给了林真一个。
林真垂着头把靠枕垫在了腰后面，抬眼时，见前座的王希瑞回头笑着看了他一眼。
中午在C市机场随便吃了工作餐，下午，在酒店放下行李，李震白就带着他们去了C市分公司。
在这里，他们见了很多的人，看了数不清的报表。
在这方面，林真是挺佩服李震白的，他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分界线极清晰，几乎不会让工作侵占生活时间，而在工作的时间段，则会一直保持饱满的精力和高度的注意力，处理事情的效率极高，看问题一针见血。
晚上，云之汽车这边的老板陈青冬做东，请一行人去一家高档会所吃饭。
这人大概二十八九岁，长相普通，但身材不错，衣着打扮都很精致，有那么一股风流倜傥的味道。
陈青冬与李震白见过几次了，见他们进门，就热情地迎过来伸出双手与其握手。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陈青冬看到了跟在李震白身后的林真，他夸张地张大了眼睛，满脸惊喜地叫道：“这不是林真吗？桐高中学赫赫有名的林真！”
林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对这人的脸并无印象。
李震白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桐高中学？”
陈青冬“嗨”了一声：“李总，您不会不知道吧，林真跟咱们是校友啊，就算您毕业比我还早，也多少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李震白不明白，陈青冬解释道：“这是咱们桐高中学的骄傲，照片都挂在优秀校友榜里呢，初中和高中连续六年的学年第一，从无失手，代表学校参加过好多竞赛，拿过好多奖项，那时候，同学里有个流行的传言：林真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众人围桌坐下，陈青冬还在兴奋地絮叨不止，他问林真：“师弟，你怎么到ENERGY任职了，当年我还以为你要么去国外的研究所搞研究去了，要么就当明星去了，我记得有一年我回去参加校园艺术节，正好看到你演出，那歌唱的，那舞跳的，啧啧，我看比那些当红的爱豆什么的还要强。”
闻言，袁梅也跟着打趣道：“林特助深藏不露啊，等到公司年底开年会，我看你得出个节目。”
副总王希瑞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也附和道：“我看这事行。”
林真笑了笑：“陈总过奖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陈青冬目光集中在林真漂亮的脸上，摇头意有所指地笑道：“那可不是过去的事，你不知道，我大学学的心理学，有空就回桐高做义务心理咨询，在你出国之后，有多少少男少女在心理咨询室为了你哭啊，就是这两年，桐高的校友会聚会，还有人打听你呢。”
啪，很轻微的一声，李震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几乎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并不起眼的动作，只有他身边坐着的王希瑞小心地瞥了一眼后，又看了眼林真，转而端着酒杯站起身笑道：“来来来，咱别光顾着说话，我老王在一桌人里年纪最大，就托大提今天的第一杯酒，祝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一切顺利，云之与ENERGY的项目一切顺利！”
话题就这么被引到第二天的工作上，林真悄悄松了口气，站起身和大家一起仰头干了一杯。
嘴唇刚沾到酒杯，林真就愣了一下，不过只停顿了一下，就不动声色地把酒咽了进去。
坐下后，他狐疑地回头看了眼刚才给他倒酒的服务员，那女孩冲他友好地笑笑眨了眨眼，然后看向桌上的主位，林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到李震白在和陈青冬说话的间隙，淡淡瞥了他一眼。
林真刚才喝下去的，不是酒，是矿泉水。
晚上回酒店时，林真和袁梅一辆车，回去以后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休息。
临睡前，房间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林真接起电话，听见另一头熟悉的低沉嗓音问：“你和陈青冬......。”李震白话说一半，就停了下来。
林真马上解释：“我对陈总没什么印象了，也许以前在学校活动上见过。”
“嗯。”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道。
之后，就是沉默。
想到之前的那个被换掉的姓刑的家庭医生，林真有点不安，因为这次被换掉的不可能是陈青冬。
林真肩膀上的伤，给他换来了此次C市之行，通过这件事，他已经意识到，在必要的时候服软，李震白很可能会网开一面。
于是，林真用最诚挚的语气祈求道：“大哥，请您不要让我回去，我保证，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多看一眼，我对正箫绝无二心！”
电话里，只听得见另一端传来的呼吸声，时间过去了良久，在林真渐渐心凉时，他听见李震白发出轻轻一声“嗯”，然后很快挂断了电话。
在话筒里传出挂断的嘟嘟声时，林真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第十九章 洗手间隔间
林真正在发呆，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他看了一眼，迅速接起电话：“怎么样？”
李正箫在电话里语气兴奋不已，“我和周律师去又扬厂了，一切顺利。周律师刚把起诉状亮出来，那老东西就含糊了，我当时就跟他讲：“你现在就两个选择，要么我去法院起诉你，利用虚假价格手段诱骗我签订的这份高于市场价五倍价格的合同无效，要么我以正常市场价格重新签订一半货物的合同，给你保个成本不损失。””
“跟你预料的一样，他当场就答应了第二种解决方式，我们重新按一百元每立方的单价签订了一万平方米的合同，原来的合同作废。”李正箫兴奋道，“今天已经把货卸下来了，多出的一万平方米他们都拉回去了。”
林真神情放松了一些：“新合同周律师都看过了？”
“你放心，这次我可不敢自己随便签了，都是周律师一条条看过改过的，不过，”李正箫不解地问，“咱们干嘛不干脆让他把货全都拉回去？这玻璃咱又用不上，无缘无故给他一百万。”
“合同毕竟是已经签了，打官司我们未必百分百会赢，况且你我都没多余精力处理这件事，我们保住他不赔本，又有与ENERGY合作之实，又扬已经占了大便宜，他不会再闹了。”林真停顿了一下才又开口道，“这厂长叫王又扬，是王小璃的亲属吧？”
李正箫心虚地“嗯”了一声，悄声道：“是小璃表舅。”
林真沉吟了一下，说：“既然是小璃表舅，事情更不能弄太僵，要不你没法跟他交代。”
都出这种事了，林真还在为自己考虑，李正箫呼吸一窒，愧疚地几乎想去上吊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林真又开口道：“小璃身上应该没什么钱，你平日里可以多给他一些。”
李正箫愣了一下，这次倒是不傻，明白过来林真的意思：“你是说小璃收了他表舅的钱，才来托我签这份合同的？”
林真没说话，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李正箫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愧疚，心里一股火冒上来，“小璃才不是这种人，我很了解他，他为人单纯得很，不许你这么想他！”
李正箫气得直喘，只觉得自己纯洁的爱情遭到了玷污，心里想着林真要是再说难听的，他就得跟他大吵一架。
他架势都拉好了，可电话那头林真说了声“哦”，之后，听筒里就传来嘟嘟的声音，林真把电话挂了，就这么挂了……。
李正箫再打过去，那边就提示机主已关机。
......
C市的天亮得要早一些，林真一大早就去设置在酒店宴会厅的会场准备。
吃早饭时，袁梅脸色不大好，说是晚上睡觉空调开大凉到了。
C市比较靠南，气温高一些，她到这边有点不适应。
等到新闻发布会布置得差不多了，媒体都入场开始架设备调试时，袁梅挺不住了，她烧得很厉害，脸颊烧得通红，反应都比平时慢半拍，李震白安排C市分公司的女员工带她去医院就诊，临走前袁梅挺不好意思的，跟老板说：“我的发言稿都是林真协助一起写的，要不然就让他替我试试吧？”
李震白垂眸了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发布会就要开始，待会在网上会做同步直播，时间很紧张，而林真并没有类似的经验。
“我再考虑一下，你不用管这边，安心看病。”李震白沉吟着道。
等袁梅走后，他拿起袁梅留下的发言稿看了看，凝眉思考了一会，抬手叫主持人过来，低声吩咐道：“改一下流程，袁总监的这部分由我来讲。”
主持人忙按他的要求修改了主持流程。
过了几分钟，李震白又看了眼时间，准备正式开始前去一趟洗手间。
他刚走进洗手间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他没在意，走到洗手池边准备洗手。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力量钳制住他肩膀，作为李家的继承人，李震白受过基础的搏击训练，他下意识一沉肩膀，就要反手抓向对方的脖子，却在转头的瞬间，感受到熟悉的温热的气息，他动作一顿，就被人推进了离他们最近的一格隔间。
咔一声，隔间门被锁上。
李震白的背贴在门板上，林真一只手按着他肩膀，同时用一侧肩膀用力抵着他胸口，另一侧肩膀微微瑟缩颤抖，很显然刚才的动作让他的伤很不好受。
李震白眼睛微眯，看样子想要发怒，林真踮起脚尖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几乎用气声道：“李总，我求您一件事，行吗？”
李震白挣动了一下，林真用上浑身的力气，压得更紧了，他抬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对方：“一会我代替袁总监上台代表ENERGY发言可以吗？”
李震白眼皮垂下，像是在犹豫，林真见他没有太生气的样子，就侧过身体正面向他，肩膀的施力松开了，压在他肩膀上的手臂却直接横亘在距离他最脆弱的咽喉不远处，他抬头看着李震白的眼睛：“相信我好吗，我可以的。”
李震白的脸色阴沉得像锅底，林真的眼珠闪动，焦急地观察着他眼中的细微神色，李震白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直到十几秒后，林真才恍然大悟地赶紧松开捂住对方嘴唇的手，“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了这样你说不了话……。”
李震白能说话了，但他还是没开口，只是垂眸看向了自己胸口上还压制住自己的手臂。
林真怏怏地放下手：“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李震白静静看着他，目光里的含义让人看不懂，林真的内心全是煎熬，像有火在烹。
良久之后，李震白终于开口了。
“你说你是李家人，让我对你好一点。”
林真硬着头皮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李震白薄唇微动：“可是，你做到和其他李家人一样听话了吗？”
林真目光闪动，李震白推开他要走。
林真一把抓住他手臂，李震白回头看他。
林真漂亮的眼睛用无比柔软驯服的目光迎视着他，嘴唇轻启，低声说：“大哥，我听话。”
......
半小时后，林真作为ENERGY公司的代表，在双方总裁的简要发言后，对此次收购项目做了详尽的介绍，并且完美地应对了媒体之后的采访提问。
他身上穿的正装十分修身，把他腰细腿长的优点展露无疑，一向随意垂着的额发如今都向后梳去，用发胶固定好，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眉眼在闪光灯下漂亮得几乎发光。
他的目光澄澈睿智，大气冷静，语速适中，嘴角始终保持微笑，姿态和手势彬彬有礼，是那种让人舒服的自信勃发。
云之汽车的陈青冬坐在李震白身边，双眼几乎就没离开过这个漂亮的身影。
这场直播还没进行完，以“ENERGY 林真”为话题的热搜就迅速上升，有下属兴奋地给李震白汇报情况。
李震白拿过手机翻了翻，眉头就皱了起来：“让公关部联系微博，马上撤掉热搜。”
那下属不解地询问：“现在流量很大，对公司来说是好事，撤掉太可惜了吧？”
李震白目光犀利，薄唇轻启：“撤掉。”
“是。”那下属被这目光吓了一跳，忙不迭收起手机去办了。

第二十章 不可以出房间
发布会结束散场后，辛苦的工作换来了非常不错的效果，两家公司工作人员互相握手互道感谢。
云之的员工将来大部分都会留下，以后都会是ENERGY的一员，而林真目前负责的就是行政与人事部分的交接，所以云之这边的工作人员对他格外热情。
而且林真今天的表现确实是无可指摘的出色，众人簇拥着他往外走，都争着和他说话，林真虽然话不多，但他长得好看，态度还可亲，很讨人喜欢。
正在和李震白并肩往外走的陈青冬，忍不住频频回头看，李震白瞥了他一眼，神情冷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袁梅上午在医院输完液了，这会在房间休息，李震白问过照顾她的员工，得知烧已经退了睡着了，就没过去打扰。
他的房间和林真的挨着，进门前他突然停住脚步，看向开门要进入房间的林真：“你下午做什么？”
林真以为他问的是工作日程，回答道：“下午暂时没安排，应该就在房间，李总，是有什么事要我做吗？”
李震白说：“没事就在房间吧，不要出去了。”
撂下这句话，李震白就进房间关门了，留下没弄明白他意思的一头雾水的林真自己在走廊。
林真回房间换下正装，准备去楼下餐厅吃午餐，刚要出门，门铃就响了，他打开门，见到一个推着餐车的服务员，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容道：“先生，您订的午餐到了，我给您推进房间。”
林真纳闷道：“是不是送错了，我没订餐。”
服务员说：“不会错，是您隔壁1302房间的李先生替您订的。”
林真疑惑地看了眼紧闭的隔壁房门，还是让开门口，让对方把餐车推了进去。
服务员走了，林真看着圆桌上面的餐食发呆。
上面是一碗米饭、一盅鸡汤、一份小炒牛肉、一份宫保虾球，还有一小盘炒青菜，和一块提拉米苏蛋糕。
林真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李震白这是什么意思，索性不再想，他肚子确实饿了，就拿起筷子吃饭，刚吃没几口，房间里电话就响了。
林真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稍微有点熟悉的声音，是陈青冬。
“林师弟，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啊？”他的语气自然亲切，就像是个老朋友一般。
林真看了眼桌面上的饭菜，道：“不好意思啊，陈总，我已经吃过了，有机会下次我请您吧。”
陈青冬识趣地没纠缠，态度很好地笑道：“行啊，那就等师弟有空请我。”
吃过饭，林真简单收拾了一下，看了看时间，从衣柜里拿出用防尘套装着的礼服，拿了手机钱包准备出门。
他出了房间，刚把门关上，隔壁1302的房间门就突地被打开了。
林真回头看过去，就见身材高大只穿着衬衫西裤的李震白探出身子看过来：“做什么去？不是说就在房间吗？”
林真愣了一下，抬手让对方看自己手里的袋子：“我约了造型工作室，想去简单做个造型。”
“你要化妆？”李震白眉头微皱。
林真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想剪一下头发，还有让他们帮我整理一下礼服，在行李箱里都压皱了。”
李震白神色不渝道：“打电话取消掉，在房间里等着。”
说完，他就回房间关上了门。
林真弄不懂他，但无意和他争执，就回了房间，打电话取消了预约。
过了能有半小时，房间门果然又响了，这回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造型师。
男的自称叫小C老师，女孩是他徒弟，名字叫曼曼。
小C老师见了林真就夸张地捂住胸口，大喊：“Jesus！You are my Venus！”
林真被他抓住胳膊拉到落地镜前，小C老师用兰花指指着林真的脸：“上帝的杰作，天啊，我灵感爆发，今天我要给你做个超级完美的造型！”
曼曼在旁边欢快地从推车上往下卸他们带来的化妆用具，大包小包的，林真被这架势弄得眼皮直跳：“呃，我就剪个头发，熨一下衣服就行......。”
兴奋的小C老师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到镜子前，接过曼曼递过来的剪刀和梳子，他说：“我是专业的，听我的！”
两个小时以后，林真坐到快要睡着了，做造型简直比上班还要累。
终于，在他耐心快要用尽的前一刻，小C老师拍了下巴掌，高兴地宣布道：“ok了，比我想象中还要完美！”
林真站在镜子前，自己也有些惊讶。
小C在他脸上涂涂抹抹了好半天，他以为妆感会很浓，却没想到脸上并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化妆痕迹，但他的五官明显变得更加立体，睫毛变长了，但并没有看到睫毛膏的痕迹，反倒根根分明，嘴唇上涂了靠近唇色本身的唇膏，看起来更加滋润饱满鲜亮。
他的头发被梳成了三七分，烫出了纹理，小C老师在他身侧撩了一下他的刘海，陶醉地感叹道：“简直就像动漫里的小王子活过来了一样，太美了！”
曼曼在旁边附和：“我觉得更像洋娃娃，好精致好洋气哦！”
林真微微皱眉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他本来选的是一套保守不出错的银白色西装礼服，结果小C老师嫌弃样式太简单不够张扬，在他的西装外套的腰部加了一条宽腰封，又在他的两边肩上，缝上了同色系的肩章，把他样式端正的黑皮鞋也换成了带了三四厘米鞋跟的短靴，愣是把普通的西装礼服改成了军装风。
林真不太自在地拽了拽身上的腰封，问他：“会不会太夸张？”
小C老师还是那句话：“我是专业的，听我的！”
……
造型师离开后，林真在房间简单吃了点东西，看时间差不多了，他准备出门。
手都握在门把手上了，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回到床边，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边传来李震白低沉的嗓音，他那边听起来很安静。
林真请示道：“李总，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出房间了吗？”
李震白沉默了一阵，回答道：“我在外面，你先去宴会厅吧。”
挂掉电话，林真在床边呆坐了一会。
心里的热乎气一下子散光了，他几乎快忘记了，今天和李震白一起参加酒会的女伴是陈佳亿，还是他亲自替李震白邀请的。

第二十一章 陈青冬的示好
今天的酒会是陈青冬做东，他和李震白完全是两种人。
李家是延续了几百年的名门望族，在B市的根基很深，李震白从小就接受着精英教育，长大后直接子承父业，但他个人能力也是极强的，李父走得突然，他接手时是临危受命，现在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而陈青冬是普通家庭出身，但他人聪明，运气也不错，在大学时期和几个室友创业，靠编写的几个小程序赚到了第一桶金，大学刚毕业就创建了云之汽车公司，那时候市面上的电动汽车并不多，大街上基本看不见，甚至很少能见到充电桩，对于当时的普通消费者而言，对电动汽车这个概念是有兴趣的，但一来对于电池的稳定性有顾虑，再一个是充电难，让人望而却步。
陈青冬却在其中看出了商机，果敢地把手里的钱全部投入了进去，时至今日，云之汽车在传统汽车行业里算不上特别出名的，却也是新锐汽车公司里的佼佼者。
在行业内，甚至其他行业大佬在考虑跨界开发电动汽车之时，他已经开始琢磨智能电动汽车的路子。
而李震白就是看中了云之在这方面研究的前沿性，才产生了收购云之汽车的想法。
陈青冬本人对此也是乐见其成，因为他的兴趣已经开始转移到了生物制药领域上。
林真对这个师兄的印象其实不坏，他对这种有很强个人想法和风格的人是佩服的。
但也仅止于此，并没有进一步的想法。
林真进到宴会厅时，陈青冬隔着老远就看了过来，眼中满是惊艳，但他并没过来，他是今天酒会的主人，要招待的宾客很多，只远远冲林真点头示意。
陈青冬有意给李震白和本地的商业大佬们牵线搭桥，毕竟以后ENERGY收购云之后，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
王希瑞正背对着门口和人聊天，那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男子和一个看起来二十左右的女孩，林真一进门，那两人就都注意到了，女孩一下子脸颊就红了，看了年长男子一眼，那人立刻明白了，冲王希瑞笑着说了什么，王希瑞连连点头，回头冲林真招手道：“林特助，这边，我这位老朋友和他女儿想认识你一下。”
林真笑着走了过去，与这对父女打了招呼，分别握手。
陈青冬一边和人说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这边，视线在林真漂亮的腰臀线上停留了好几次。
在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时，他在冷餐区找到落了单的林真。
林真正在犹豫拿提拉米苏还是草莓慕斯，陈青冬替他做主夹了一块草莓慕斯到他的盘子里，林真道了声谢。
陈青冬的目光在他周身打量，一次次扫过林真的脸和他束着腰封的漂亮腰线，笑着道：“师弟，你不知道，这场酒会里有多少人都在偷偷关注你。”
林真看了四周一眼，确实遇到了迅速躲闪的目光，他笑了一下道：“看来，ENERGY在C市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陈青冬近乎痴迷地盯着他的笑容，夸张地摆手：“不不不，师弟误会我的意思了，他们看你不是因为ENERGY，而是因为你实在太美了！”
林真与他的目光相遇，对视几秒后，他眼皮垂下：“陈总过奖了。”
林真抬高手里的餐盘，挡住对方的视线，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轻轻放入口中，舌尖舔过唇角沾到的一点奶油。
陈青冬目光炙热地盯着他的唇角，靠近一步，低头看着他，轻声问：“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出去喝一杯？”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暗示了，林真犹豫了一下，他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对方他的已婚身份。
ENERGY内部有很多李家人，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尽管如此，跟外面打交道时，李震白还是不允许他们以李家人或者亲属的身份自居，他要求业务上要公私分明。
陈青冬见他不说话，误以为他有答应的意思，看着林真的目光更加炙热，声音低低道：“这边完事以后，我去你房间门口等你好吗？”
这个时候还不说清楚，事情就不好办了，林真抬起头，说：“我.......。”
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他上臂，往后拉了他一下，被拉的正好是林真受伤的肩膀那侧，他吃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熟悉的温热呼吸在他头顶扫过，一个低沉的嗓音明显不悦地道：“陈总这么明晃晃的跟ENERGY抢人不合适吧？”
林真捂着肩膀侧头看过去，就见穿着一身黑色笔挺礼服的李震白就站在他身侧，他的头发都向后梳成了背头，露出整张俊美却线条冷酷的脸。
陈青冬愣了一下，目光在李震白还抓在林真胳膊上的手扫过，很快反应过来，他笑容是客气的，语气却是丝毫不让：“李总误会了，我找林师弟是私事，不是公事。”
话已经说到快要明朗化了，林真简直不敢看李震白的脸色，只觉得抓着自己上臂的手紧得发疼，连着他肩膀痛成了一片，额头都冒出了虚汗。
陈青冬注意到了，眉头一皱，“师弟，你怎么了？”他上前一步，伸手臂想要揽住林真的腰身。
李震白的脸色一下子难看到了极点，他嘴角紧绷，目光阴晦，林真太了解了，这是他要发怒的预兆。
在陈青冬碰到自己之前，林真巧妙地转了个身，躲开了他的手臂，冲陈青冬客气地笑道：“陈总，我没事。”
周围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的异状，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
陈青冬不可能当众让李震白下不来台，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目光突然转向李震白身后，笑道：“陈佳亿小姐莅临云之的酒会，真是蓬荜生辉啊！”
林真身体一僵，听到一个如泉水般清润的女声笑着道：“陈总抬举了，云之的酒会办得真好，我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见咱们C市的大世面。”
随着这句话最后一个字落地，林真看见了穿着黑色露肩小礼服的女孩白皙漂亮的脸，陈佳亿站定在李震白身边，仰头冲他微微一笑。
她穿的黑色礼服裙与李震白身上的西装礼服是完全相同的黑色，两人站在一起，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是一起的。
林真感觉到一直抓着他胳膊的大手松开了。
林真往旁边挪开几步，冲陈佳亿笑着打了个招呼：“您好，陈小姐。”
陈佳亿也客气地回话：“您好，林真。”
林真笑着说：“我看见那边有个熟人，过去打个招呼，你们聊。”
他转身欲走，却被熟悉的手又一次抓住手臂，林真回头去看，见李震白眉头紧皱道：“林特助，你先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林真一愣，见李震白低声和陈佳亿说了几句话，然后把她暂时交给陈青冬后，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跟上，两人一起走到了宴会厅门外的走廊上。
李震白挥手叫来个服务生，吩咐道：“麻烦拿一条薄毯过来。”
服务生应了“是”，快步离开了。
林真不明白李震白的意思，经历过刚才陈青冬的事，他心里多少有点发虚，李震白回过头来盯着他时，林真不由自主地有些局促不安。
就在这时，李震白开了口，他语气严肃，充满了责备：“你觉得这种场合，你穿成这样合适吗？”
林真愣了一下，听见李震白语气冰冷地继续说道：“你是ENERGY总裁的特别助理，不是交际花，ENERGY不需要员工出卖色相来拉拢人际关系。”
嗡，林真的脑子里炸雷似的响了一声，他几乎眼前发黑，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见了什么。
有人小跑着过来，把什么东西交给了李震白。
随后，林真只觉得身上一沉，他低头去看，就见李震白将一张灰色的薄毯从他背后绕过来，遮盖到了他身上。
“你……。”一瞬间，林真感受到了巨大的屈辱，他胸口压上来的憋闷几乎让他说不出句完整的话来。
李震白对此视而不见，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林真，贴在他耳边低声吩咐：“司机把车停在地库，你现在就去车里，我会告诉他们你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林真身体微微颤抖，李震白干脆揽着他的肩膀，半强迫地将他送到不远处的电梯里，B3的按钮被按亮，关门前，李震白命令道：“在车里等我。”

第二十二章 车内的现实
黑色轿车里，林真独自坐在后座。
没过多久，后座车门被从外面打开，风吹动林真的发丝，一股熟悉的暗香袭来，身材高大的李震白一手扶着车身，弯腰看向车内。
林真身上裹着毯子，没抬头看他，只安静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肩膀怎么样？”李震白此时的语气平静，甚至带了几分关心，和刚才说出那种伤人的话的仿佛判若两人。
林真还是没看他，也不吭声。
李震白保持着这个姿势看了他一会，眼睛盯着林真，对司机说：“老张，你先出去一下。”
张师傅答应了一声，连忙下了车往车库另一边走去。
静默，维持在两人之间。
良久后，林真终于动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坐到了车子后座的另一侧。
见状，表情紧绷的李震白神色稍有缓和，他坐进了林真原来的位置，哐一声关上了车门。
车厢是一个几乎完全封闭的空间，两人都坐在后座，上面的酒会还在继续，现在地库里没什么人，安静极了，车内连呼吸声都变得“响亮”，两人身上的香水气味交融，还有李震白吐息时淡淡的酒味，汇合成一种朦胧的让人沉醉的味道。
但此时，两人之间的气氛并不“沉醉”，甚至有几分僵硬。
林真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背都挺不直了，更不想说话，一个字都不想说。
他靠向座椅靠背，后脑勺仰靠在颈枕上，双眼漫无目的的看着车顶棚。
“刚才我忘记了你肩膀的伤，”李震白沉声叫他，“小真，告诉我，肩膀怎么样，需不需要去医院看看？”
林真闭了闭眼：“不用。”
“你是在跟我闹脾气吗？”李震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真此时完全不想像平时那样，去小心翼翼地观察、顾及他的情绪，所以，他闭上眼睛，没回答。
车厢里又沉默了一会儿，林真不知道李震白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着自己，他现在只想回房间，一个人安安静静呆着，不用应付任何人。
叮，是手机来信息的声音，是李震白的。
林真没听见对方滑动手机解锁的声音，李震白没看这条信息。
过了一两分钟，大概是因为李震白没回信息，手机又响了一声来信息提示音。
李震白还是没看。
林真睁开眼，咬了咬牙，坐直身体，转头看向李震白。
李震白没看他，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前面的风挡玻璃，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真开口道：“您上去吧，留陈小姐一个人不合适。”
李震白似乎是这时才回过神来，他看向林真，在两人目光接触的一瞬间，林真以为他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似乎是犹豫的情绪，但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快得让人怀疑是错觉。
李震白微微倾身，问他：“你真的没事？”
林真点头：“我没事，能麻烦您让司机送我回去酒店吗？”
李震白说：“好。”
明明是同意了，但李震白并没有什么举动，还坐在车里。
林真能感觉到李震白嘴里虽然没说，但他无论是说话还是姿态，都与平时冷硬无情的样子有所区别。
从刚才在自己面前从没有过的出神，到现在的称得上和蔼的态度，林真明显能察觉出，现在的李震白跟平时不太一样。
是因为刚刚说过难听的话，感到自责了吗？还是因为……陈佳亿今天陪伴在他身边？
林真自虐地想，只有像陈佳亿这样美丽又纯洁可爱的女孩子，才会让李震白这样的人化为绕指柔吧。
不管原因为何，趁着李震白现在难得的好说话，林真打算趁机开口求他一件事。
“如果……，”林真故意欲言又止，李震白的注意力果然很快转移到他这里，他咬了咬嘴唇，“如果我想从我父亲那里拿到小率的监护权，你会帮我吗？”
在林真希冀的目光里，李震白回答：“不会。”
“为什么？”
李震白拒绝得太过干脆，迅速打破了林真的幻想，让他有种甚至比在宴会厅门口还要狼狈不堪的感觉。
李震白眉头微皱，他的语气严肃，是一向公事公办的态度：“ENERGY借给了你父亲公司一个亿，你应该明白，你父亲利用小率钳制住了你，他也同样用这一个亿挟制了我，为了让他不会走向恶意破产这条路，并且能在一年后，按时分批给付欠款，我不会和他撕破脸。”
“当然，ENERGY损失的起这一个亿，”林真眸光闪动，听见李震白给他的最后一击：“但是，没必要。”
林真这才知道，刚才李震白直白的拒绝只是开始，“没必要”这三个字才是最致命的。
他心里最重要的东西，在李震白这里，就是一句轻飘飘的“没必要”。
“我是李家家主，ENERGY不是我一个人的，它是李家所有人的产业，”李震白说，“我不会因为某个人损害集体的利益，所以，林真，我不能帮你，希望你能理解。”
李震白是个聪明人，他当然知道他的决定带给林真的是什么。
但，李震白并没有义务要帮助他，林真想，他怪不了他。
果然，能依靠的，从来只有自己。
叮，手机的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林真抬起头看向李震白，他没表现出任何的不甘心或者愤怒，他甚至笑了笑：“您去忙吧，我想回去了。”
李震白低头看了眼手机后，从身后拿出来一个首饰盒，放到林真身边的座位上。
“是什么？”林真问。
李震白回答：“打开看看。”
林真拿起那盒子，打开来看。
“喜欢吗？”李震白问。
林真睫毛颤了颤，露出灿烂的笑容：“很漂亮，谢谢您。”
李震白的观察着他的神色，在林真笑起来时，他瞳孔颤了颤，低声说：“喜欢就好。”
后车门打开，李震白要上楼了。
林真把身上的毯子往上拽了拽，双手拢着那首饰盒。
司机见老板下车了，就往这边小跑着过来。
李震白站在车门边，停顿了一下，然后回头看向车内的林真，他背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李震白问道：“需不需要我打电话给正箫，让他买机票过来陪你？”
林真身体一颤，抬起头冲李震白笑得更加明媚，像没有一丝阴影的晴空，他说，“谢谢大哥，”刚开口时，他嗓音有点嘶哑，但他轻咳了一声后，就恢复正常了，他对李震白笑着说，“不用了，大哥，今天我得到的够多了。”
李震白走了，司机驾驶着车子出了地库，汇入大街上的车流。
林真手里的首饰盒打开又关上，不时发出轻轻的啪的一声。
光影明灭间，印有李家常用珠宝品牌LOGO的首饰盒里，造价不菲的新款胸针发出盈盈的光。

第二十三章 家宴酒醉
第二天一早，ENERGY这次出差的四人乘飞机回到B市。
袁梅身体还没完全康复，李震白给她放了两天假，直接让她打车回家。
而林真和副总王希瑞都跟随李震白直接去公司上班。
午休时，李正箫冷着脸、梗着脖子进了林真办公室。
“你凭什么那么说小璃，他托我帮他表舅明明是为了亲情，小璃他为人单纯，又怎么会想到他表舅会那么奸诈！”李正箫一见面就劈头盖脸道。
林真目光专注在电脑屏幕的表格上，没心情敷衍他，直白道：“亲情？他们之间要是有亲情，以王又扬的经济条件，完全没必要让自己侄子在人家当佣人。”
“你！”李正箫气的直喘，“反正我问过小璃了，他说他没收钱，还因为我不信任他哭了好久，这都是你的错，要不是你冤枉他，我也不会怀疑他，小璃也不会这么伤心！”
林真没搭他的茬，眉头微皱道：“我现在很忙，你能先出去吗？”
李正箫还以为林真起码会哄他两句，没想到他现在是这种态度，不由得更加生气，伸手就要去扣上林真的笔记本电脑，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腕，动弹不得。
李正箫这下子更气了，他开口想骂人，却猛地发现林真看着他的目光冷到了极点，他一下子愣住了。
林真的嘴角紧绷，语气冷淡：“下午有个会，我正在准备资料，而我现在还没吃饭，并且已经没时间吃了。”他盯着李正箫，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一句话，“所以，你现在可以不打扰我吗？”
李正箫身体僵住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几秒种后，他甩开林真抓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从这天起，李正箫就开始单方面和林真冷战，但林真没精力哄他。
一方面，ENERGY和云之的联合新闻发布会后，入驻云之的代表团马上就要提上日程，他还要做很多工作，另一方面，林真还得想办法搞定郊区仓库里那一万平方米的浮法玻璃，合同是以ENERGY的名义签的，款也得从集团账上走，这么大笔的出项一定需要李震白亲自审批，林真得想办法把这批玻璃蒙混过去。
在正常工作之余，林真偷偷打了好几个电话。ENERGY每年都有不少的公益支出，今年的公益项目还没定，林真联系了一所准备迁址的大学，表达了愿意资助建筑玻璃的意愿，对方非常感兴趣。他又与集团内负责公益项目的负责人联络，利用李正箫妻子的身份，将这批玻璃硬是塞进了支出计划里，尽管那负责人对合同签订的时间有疑问，但还是放过通行了。
晚上，林真开车载着李正箫回李宅，路上跟他说了这个事，李正箫只冷哼了一声，没搭腔。
晚餐时，林真是在李老夫人的房间，陪着她一起吃的。
最近天气越来越热，老太太胃口不大好，哄着劝着也没吃多少。
吃完饭，帮佣刚把餐具都收拾走，林真就接到了弟弟林率打来的电话，两人闲聊了一会，林真问弟弟是不是有什么事，林率说没事，就想跟他说说话，后来林真问得急了，林率才说：“哥，爸和大哥最近都不和我说话，也不允许我放学以后或者放假和同学一起玩，我……我真的就是想找人说说话。”
林真觉得自己心里的一根弦断了，疼得让人喘不过气，他勉强保持语气平静，安慰了弟弟几句，挂断电话后，林真的膝盖一软，跪到了李老夫人的床边，脸埋进松软的被子里，肩膀不住颤抖。
不知道多久后，一只温热的手覆盖住他后脑。
林真身体一僵，抬起头来，看见李老夫人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本来放在林真后脑的那只枯瘦的手，此时滑到了他脸颊，林真感受着那种粗糙苍老的触感，眼泪到底是忍不住地流了出来，他抓住老夫人的手，哭着对她道：“妈，我难受……。”
……
这一周忙忙碌碌地就过去了，周末是李家亲戚聚会的日子。
虽说没有外人，但林真也不敢怠慢，李家家族庞大，亲戚关系复杂，其中不只各种小恩小怨，还有性格地位差异，光是安排座位都是个麻烦事。
李家兄弟两完全不管这事，林真就只能和方管家一起，利用晚上时间一点点策划和安排。
到了聚会这天，李宅宴会厅里坐了足足五六桌人，老人年轻人小孩都有，“吃用玩”都得操心，林真忙得脚打后脑勺。
好不容易坐下消停一会，李芳冰就拿着瓶红酒过来了，脸颊通红地说要敬今天最操心的人一杯，林真不好拒绝，就跟她干了一杯。
这个头儿一起，后面就又有不少年轻的同辈过来敬酒。
今天是家宴，大家都没平时那么拘谨，就算是李震白这会也喝了不少，林真自然更没办法不喝，只能都干了。
家宴进行到尾声，林真已经喝得头晕目眩，他手肘拄在餐桌上，手心扶着额头，只觉得一阵阵恶心，难受得不行。
有人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住脚步。
林真听见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说道：“小真喝多了，正箫，你送他回房间。”
李正箫答应了一声，伸手过来拉他胳膊。
他动作粗鲁，林真被他这么一拉，差点摔倒，被一只大手抓着另一侧胳膊又扯了回去。
这一折腾，林真更想吐了，难受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听见李震白不悦地批评弟弟道：“这么大个人了还毛手毛脚，你怎么当人丈夫的！”
李正箫嘟囔：“又不是我愿意娶他……！”
“闭嘴！”李震白语气严厉地打断他，李正箫一下子就不敢吭声了。
林真趴在桌面上，虽然醉了，脑子却还是有几分清醒的。
他听见李震白叫了方管家过来，让她和李正箫一起搀扶自己回楼上房间。
林真踉踉跄跄地被扶着上了电梯，他头抬不起来，眼睛也睁不开，肩膀倒是被酒精麻痹得完全感觉不到痛了，只是胃里的烧灼感异常难受。
躺到卧房小客厅的沙发上时，林真立刻像平时睡觉一样，侧过身面向沙发靠背，抱住抱枕全身蜷缩起来，这是能让他感受到几分安全感的姿势。
房间里有人在走动，应该是方管家拿了毯子盖到了他身上，然后，他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怎么让他睡在沙发上，正箫，你抱小真去床上好好睡。”
是李震白的声音，他竟然跟过来了，林真想。
李正箫也没少喝酒，从楼下上来，他的酒意好像更盛了，含含糊糊道：“睡什么床，这沙发就是他的床。”
嗡，林真的醉意瞬间消退，迷糊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他浑身紧绷地听着屋子里的动静。
小客厅里极其安静，过了几秒后，林真听见李震白语气低声道：“方管家，你先出去。”
方管家答应了一声，走出了卧房，门口传来轻轻的关门的声音。
之后，李震白又一次开口，他的语气平静得过分：“正箫，你们……婚后一直没同床。”
林真注意到了，李震白用的是肯定句。
李正箫还醉着，这几天他故意冷着林真，等着对方跟他认错和好，林真却根本不搭理他，这让李正箫非常气愤，听到大哥的问话，他干脆连葫芦带瓢都倒得一干二净。
“我又不是傻子，看不出来他不想让我碰！”李正箫不知道摔了什么东西，发出砰的一声，大声道，“他嫌弃我，我还不稀罕他呢！”
之后，李正箫就跟祥林嫂一样，带着哭腔跟他大哥抱怨林真对他怎么怎么不好，一样一样往出数。
李震白那边则一直很安静，只偶尔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林真背对着他们，他不知道李震白现在是什么神情，但隐隐觉得有两道犀利的目光盯在自己背后。
李正箫还在一无所觉的絮絮叨叨，林真却觉得这屋子里的气氛紧绷压抑到了极点，有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自己周身。
“够了！”
良久后，李震白终于开口，他沉声吩咐自己的弟弟：“你去卧室睡觉。”
李正箫不敢忤逆语气严肃的大哥，灰溜溜地进卧室了，咔一声把门关上。
林真手指紧紧抓在怀里的抱枕上，脑子里混乱成一片。
鞋子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内仍然很明显，暗香浮动，渐渐接近。
林真知道，李震白就站在沙发边上，自己的身后。
他应该，正低头看着自己。

第二十四章 酒醉后的照顾
林真努力想放松身体，装作睡着了的样子，但到了沙发边上就戛然而止的脚步声，还有鼻端隐隐约约飘来的熟悉的暗香，都让他难以克制心里的紧张。
他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李震白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林真还记得几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李震白对于他能早日和李正箫生个孩子的希冀，如今知道了他们还未同房，李震白会不会因此而震怒？
而李正箫刚刚狠狠告了他一状，李震白向来溺爱这个弟弟，又会不会因此而惩罚他？
林真不怕被冷落，不怕被批评，他只怕失去在ENERGY进一步往上的机会，这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
而李震白，对这条路掌握着绝对的生杀大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站在沙发边上的人没有出声，也没有动作，但林真的身体越来越紧绷，他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头晕得厉害，胃里也一阵阵的紧缩。
终于，他不顾一切地一下子翻身坐起，胃里吃下去和喝下去的东西一阵阵上涌，他眼前模糊地一把推开沙发边上的人，冲进了卫生间。
“呕……，”林真吐得很惨，肚子里的东西都吐空了以后，还在继续干呕，最后吐出来的都是恶苦的胆汁。
双手撑着马桶边，直到吐到什么也吐不出来了，林真终于觉得胃里没那么难受了，他身体放松下来，浑身的力气好像都在刚才用完了，他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条有力的手臂从他身后穿过来，揽着他的腹部就把人提了上去，林真像一条软绵绵的脱水的鱼，无力地垂着头，他的后背靠在这人强壮的胸膛上，一杯温水被贴在他唇边，低沉的嗓音就在他耳边：“漱口。”
刚吐完嘴里的味道肯定不好，林真听话地张嘴灌进去半杯水，他身体越来越虚，用不上力气，困意一阵阵上涌，脑子半迷糊半清醒着。
他像平时刷牙一样仰着头咕噜咕噜地漱口，直到听到身后紧贴着的人对他说：“吐。”
林真就乖巧地弯腰把嘴里的水都吐到马桶里，揽住他腹部的手臂箍得很紧，不至于让他摔倒在地。
又漱了几次口后，林真听到了杯子被放到大理石台子上的声音。
紧接着，身后的人揽着他来到洗手池边，热水被打开，毛巾被放了进去。
林真迷迷糊糊地抬头看，在镜子里看见了李震白的脸，他正垂眸看着洗手池里的毛巾，一手用力半揽半扶住他，另一手则不太方便地润湿毛巾又单手搅干。
在李震白抬眸之前，林真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一脸的狼狈。
热毛巾被一只大手糊在他脸上，动作有些粗鲁地来回擦拭，虽然擦的力道让林真觉得有点疼，但热乎乎得还算舒服。
擦完以后，林真被打横抱起，突然的高度差让他头晕得更厉害了，他忍不住抓紧了抱着他的人的衣服。
出了洗手间，林真听见李震白问他：“好一点没有，要喝水吗？”
林真摇了摇头，头越来越沉，他小声说：“我想睡觉。”
温热的气息拂在林真的额头上，李震白沉声道：“睡吧。”
……
第二天早上起床时，林真头疼欲裂，他在被子里翻滚了几次，才发现自己没在常睡的沙发上，而是在平时无人用的客房。
前一晚上的记忆迅速回笼，人只要没喝到彻底断片，意识都是清楚的，只不过酒精往往会让人身心麻痹，放松心防。
腰腹上被紧紧箍住的感觉似乎还在，林真一只手捂在小腹上，翻身趴在枕头上，过了好一会才起床。
今天是周日，家里很安静，林真下楼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方管家见了他就微笑道：“早餐都给您留了，要现在吃吗？”
林真点了点头：“嗯，麻烦了。”
只有他一个人用餐，林真没去餐厅，就在阅读室的小圆桌边上坐着，晒着彩绘玻璃窗透过来的阳光，听着角落里的老唱片机发出的旋律，静静吃完了早饭。
收拾好后，林真去了楼上，准备去看李老夫人。
走到老太太卧房门口时，林真倏地停住了脚步，李震白正好从那道门里走了出来。
两人目光相遇，林真垂下眼皮，叫了声：“大哥。”他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李震白问。
林真迅速抬眸看了他一眼：“没事了，谢谢大哥关心。”
“没事就好，”李震白说，“自己去厨房让他们给你煮碗醒酒汤，喝了头不会那么疼。”
“是。”林真答应着。
李震白嘱咐完就下楼了，林真松了口气，他敲门进了李老夫人的卧房，杜医生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这两天老夫人饭虽然吃得少，但精神状态还不错，少夫人不用太担心。”
“谢谢。”林真坐到床边，看着杜医生收拾好医疗器具，打了招呼离开。
林真探身给李老夫人整理了一下耳边的乱发，老太太脸上笑吟吟地，笑得慈祥，目光却是涣散不对焦的，像是活在另一个他们看不到的世界，在和那个世界里的人微笑。
林真看着她，目光温暖，低声喃喃：“就这样吧，已经很好了。”
人活在世，哪来那么多称心如意。
好的和不好的，都发生过了，未来还可能继续发生，林真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他不会允许自己长时间处于低迷、沉郁的状态，日子还要过，希望也还有，林真想，就算再难，也能挺过去的。
……
第二天上班，李震白召所有云之项目组成员开会，宣布了入驻云之公司的最终名单。
林真赫然名列其中。
李正箫不知道怎么自己想通了，不再和林真闹别扭，听说他就要去C市常驻一段时间，还罕见地表达了关心。
从公司内部的工作到家里的事情，林真有太多需要整理和交接的东西，他的精力基本都用在这两方面，没心思跟李正箫周旋，只交代他最近谨言慎行，别再惹大哥生气。
林真以为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却没想到，命运总喜欢在人们麻痹大意时给予致命一击。
在入驻云之的项目组成员即将出发前夕，林真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一份眼熟的合同被狠狠甩在了林真面前。
李震白高大的身躯站在办公桌后，他脸色阴沉，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林真，你的胆子太大了！”

第二十五章 大雨之下
“我可以解释。”林真维持语气平静道。
李震白冷笑：“你不需要解释，正箫刚从这里出去，他已经把你们的所作所为说得一清二楚了。”
林真眉头微皱，心头一凛，他缓缓低下头，避开对方的目光。
不知道李正箫说到了什么程度，如果只是说了又扬厂骗他的事，那就还有回圜的余地，如果把小璃的事也说出来了，那……林真闭了闭眼，没着急出言辩解，他不知道对方掌握了多少信息，这种时候说多错多，他得以静制动。
李震白双手拄在宽大的桌面上，目光犀利地盯着林真，“你太自负了，你以为一切都会按照你的计划，顺利掩盖过去，但你不会想到，王又扬会蠢到拿着这份合同来寻求李家亲属的合作可能。”
林真身体晃了晃，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李震白声音低沉，语速缓慢：“我说过，你这样下去，会发生你无法承担的后果。”
林真猛地抬头看向桌子对面的人，喉结动了动，他勉强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我……错了，李总，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李震白冷酷地摇头，“从你进入李家第一天起，就一直在戏弄我，”他的神情紧绷，眼神阴晦，“你对我阳奉阴违，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一块大石落在林真柔软脆弱的心脏上，林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发出一声剧烈的喘息。
李震白都知道了，李正箫背叛了他，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大哥。
“林真，你必须要受到惩罚。”李震白语气严厉道。
林真身体一颤，脸色瞬间煞白：“您……您不能……。”
李震白的目光冰冷：“在距离这里八十多公里的郊县，有一处父亲早年置办的宅子，我已经跟正箫说过，让他去那边闭门思过一个月。”
林真的眼睛倏地睁大，他嘴唇颤抖着：“不……不，大哥，求求你……！”
李震白薄唇微动，吐出对他最后的判决：“你陪他一起去。”
“不可以这样……。”林真怔怔地轻声道，他向来挺直的肩膀塌了下来，失魂落魄地看着这个掌握着他命运的男人，“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李震白已经不再看林真，他垂眸收拾桌面上的资料，“你的工作任务由袁总监兼做，公司OA里刚刚已经跟所有相关工作人员发布了这条通知，你现在就回去跟袁梅做工作交接。”
林真这才发现，李震白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没给自己留任何转圜的机会。
“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吧。”李震白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注意力很快来到了手头的工作上。
林真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个男人，这个曾经被他放在心里不可碰触的最深处的人，只是偷偷去看一眼，都能让他暗自欢喜好几天，只靠着这一点点念想都能让他咬牙熬过那段被亲人忽视、挤兑、打压的少年时期。
如今，梦早该醒了。
林真回到隔壁办公室，把手头所有打包好的云之项目组的资料又拆开来，全都送到楼下交给袁梅，一样一样交接签字。
袁梅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是欲言又止。
林真冲她笑了笑：“就这些了，如果之后发现什么不够清晰的，可以给我打电话。”
袁梅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别灰心，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机会，等过阵子李总消气了，说不定很快就让你回来了。”
林真还是笑：“希望吧。”
和袁梅告完别，林真又回到21层，把特助相关的工作一项项转交给秘书秦悠。
秦悠偷偷看了眼紧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悄悄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啊，林特助，你还会回来上班吗？”
林真说：“回来的，只是暂时休息一个月。”
手头的工作都移交出去以后，他的办公桌上完全空了下来。
林真靠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窗外布满乌云的天。
他进入ENERGY之后的所有努力，都在今天功亏一篑，烟消云散。
时间很快走到了下午五点半，到了下班的时间。
林真站起身，拿好手机和钥匙，敲响了隔壁总裁办公室的门。
李震白刚刚穿好外套，看样子正准备出门离开。
林真走进办公室，关好门，面对着他。
“什么事？”李震白沉声问。
林真没吭声，他走到办公室中间的大办公桌旁，在李震白的眼皮子底下拿起桌面上的那个吹笛子的小天使摆件，大师的金色艺术体签名在摆件底座上，被水晶灯照耀着发出金色的细沙般的淡光。
林真转身，抬高手里的摆件给李震白看：“听说，这是这间办公室里你最喜欢的东西？”
他说得是“你”，而不是“您”，李震白很显然注意到了，因为他的眼睛危险地眯起，神色紧绷。
林真高高举起小天使摆件，在李震白没反应过来前，狠狠地把它砸在办公桌上，精致脆弱的白瓷与坚硬的桌面相撞，哗啦啦碎成无数片。
一瞬间，李震白的神色难看到了极点。
咔擦，窗外闪电劈裂阴霾的天空，很快，轰隆隆的雷声响起。
天上乌云密布，黑沉沉地压在很近的头顶，快要下雨了。
林真走到李震白面前，抬头看着他阴沉的脸，两人的面孔之间相距不过七八厘米。
林真对他说：“李震白，你就是个混蛋。”长长的睫毛轻颤，一滴眼泪从林真漂亮的眼睛里跌落，顺着脸颊流淌到他的下巴。
李震白的瞳孔颤了颤，视线下意识地随着那滴泪的轨迹挪动。
最近事情太多，林真没日没夜地工作、操持家事，收拾丈夫的烂摊子，他比刚嫁进李家时还要瘦很多。他身上的衬衫穿得空荡荡的，身体薄得像片纸，似乎被风轻轻一吹就会被吹跑。
他的肤色很白，脸小小的，下巴小巧得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操心和疲累让他眼下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这不仅没影响他容貌上的精致美感，反倒让他多了几分脆弱易碎感。
到底还年轻，尽管经历各种挫折，林真的嘴唇还是红润的。
此时此刻，他红唇微张，两片丰润的嘴唇轻颤。
又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跌落，他胸口憋闷极了，轻轻喘息着，想要吸进更多的氧气，不自觉地将温热的吐息都喷洒在了李震白的脸上，夹带着氤氲的淡淡的香气。
林真在流泪，可是他的双眼像是被清水洗过般干净澄澈，晶亮的眸子里没有悲伤和颓丧，有的只是愤怒和绝不服输。
他就像是刚入冬乍寒还暖时，在错误的时节生长出的一株嫩芽，在一波又一波的寒流冲击下，艰难地昂着头，向着阳光努力地伸展着枝叶。
他过去不知道，冬天总是要来的，无论他有多努力，结果都是一样的。
可他现在明白了。
林真看着李震白，“你从来就没有真的想让我参与进收购云之的项目，”他顿了一下，“你就那样眼睁睁看着我，为了进入项目组做出的所有无用的努力。”
“你以为你会看到我歇斯底里之后的自暴自弃吗？”林真摇头，“就算今天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我也不会后悔我曾经的付出。”
“李震白，”林真不再继续流泪了，他的眼睛里都是坚定，“我不会认输，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真正认可我！”
暴雪和寒风总要来的，林真明白了这一点，但他选择的道路是，绝不认输。
林真离开了总裁办公室，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震白在原处站了很久。
大雨终于来了，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雨水哗哗地冲刷着窗户和建筑外墙。
良久以后，李震白不知什么时候握紧的拳缓缓松开，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手指，轻轻碰触那些洁白的瓷器碎片。
尽管它们碎了，却还是那么的盈润好看。
李震白收回手，食指指腹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血痕，血珠滴落在其中一块瓷片上。
他表情凝重，目光深沉，望着那些瓷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轰隆隆，窗外雷声阵阵，雨势更大了。
阴暗压抑的天气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萌芽，瞬间成长，开出了艳丽荼蘼的花。

第二十六章 滋生
第二天，林真和李正箫一起出发去了郊县。随行的除了司机老张，还有两个帮佣和四个保镖，以及满满的三后备箱的食物和生活用品。
连李正箫习惯用了的被褥都带上了，李震白对这个弟弟的溺爱可见一斑。
他们离开时时间很早，刚下了一夜大雨，院子里的绿植被浇得浓绿茁壮，空气里都是泥土的腥味。
李震白沉默着站在宅子门口，远远看着他们上车，发动车子离开。
车子驶过石板道，穿过敞开的镂空大铁门，林真回头看向车后，透过后玻璃窗，看到李震白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直到车子拐弯，再也看不到。
八十多公里的路，中间在高速服务站停留了二十分钟，一共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路上，李正箫一直无精打采，一副霜打了的茄子的样子，林真以为他只是不情愿去那么个偏僻的地方关禁闭，就没管他。
谁知道等到了郊县的李家宅子，一进到房间，李正箫就扑到床上呜呜痛哭了起来。
这间卧室大而空旷，空气里有淡淡的陈旧的味道，那是霉菌、灰尘和木头腐朽混合形成的。
其实这个宅子也没太老，据说是李家父母新婚时，李父给李老夫人置办的礼物，那时候刚开始建，在李正箫出生以后才建完。
整个建筑处在郊县的南山半腰上，是规整的欧式风格，四周都是树林，出门必须开车，而最近的郊县环境并不算好，最大的商场不过才四层楼，与B市的繁华完全没法比，更没有李正箫常常混迹的酒吧、夜店之类的地方。
宅子里有一对老夫妻负责照看和日常维护，李家的亲属偶尔会来这边度假，享受林间生活的安静。
这种地方，关禁闭真是再合适不过。
主卧的大床上，重重白纱帷幔环绕着垂下，李正箫趴在柔软的白色枕头里，哭得越发伤心。
林真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只是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李正箫不肯抬头，嘴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不是……不是因为这个，是小璃……。”
“小璃怎么了？”林真眉头微皱，以为李正箫又要和这个小情人上演生离死别的戏码，就听到他哭着说道，“昨晚我去跟他告别，他……他竟然跟我要钱！”
闻言，如果不是内心也不轻松，林真几乎要笑出声来，他问床上的人：“所以，你真的没给过他钱？零花钱都没给过？”
李正箫抬起头，脸被憋得通红，怒斥道：“谈钱的爱情还是爱情吗，庸俗！”
林真拽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伸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额发：“爱情也需要面包啊，不吃饭的人会饿死，还谈什么爱情呢。”
李正箫不服地说：“他住的公寓是我买的，还雇了帮佣照顾他，平时吃穿花销也都我负责，哪里让他吃不饱饭了？”
林真手肘拄在膝盖上，用手心托着下巴看他，红润的嘴唇里说出来的是对丈夫的评价：“是啊，你只是个傻逼而已。”
这是李正箫第二次听到妻子这么骂他，他想发火，却发现，自己内心里不觉得怎么气，甚至觉得被这么骂了，心里反倒舒服了几分，没有刚才那么憋屈了，可能是因为这时候的林真看起来有点疲惫，说话的语气是柔软的，而他坐在床边，拄着下巴看着自己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李正箫不是真的傻子，他当然知道这次的事情对于林真意味着什么，他的内心其实对于林真是有愧疚的，他一骨碌爬起来，握住林真垂着的另一只手，“小真，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对，连累了你，我也不想的，可是大哥只要用那种特别严厉的目光盯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敢隐瞒了。”
林真摇头：“没事的，你不用在意，都过去了。”
李正箫神色激动，紧紧抓着林真的那只手：“小真，你对我真好，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一定好好待你！”
林真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笑着说：“好啊。”
李正箫又说：“我大哥让我以后不要和小璃联系了，我以后再也不去见他了，你放心。”
林真问他：“你怎么安置小璃的？”
李正箫回答：“我把公寓收回来了，帮佣也解雇了，让小璃回自己家了。”
林真又问：“你给过他补偿了吗？”
李正箫脸色一变：“你说钱？我当然不可能给他钱，那不是在侮辱他吗，就算他自暴自弃跟我要钱，我也坚决没给。”
林真笑了一下，“行吧。”他抽回手，站起身，低头看了李正箫半晌，说：“你累了，休息一会吧，晚上吃饭时我来叫你。”
“你去哪？”李正箫抬起下巴。
“我去隔壁次卧。”林真转身离开了主卧。
李正箫的目光在他身后追随，描摹着他好看的背影线条，从修长的脖颈，到细细的腰，再到那双漂亮修长的腿。
哐，门开了又被关上，林真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坐在床上的李正箫咕咚一声，吞了一口口水。
……
晚餐是林真去厨房帮着一起做的，他在这里什么事都没有，闲着也是闲着。
今天没什么人联系他，近在昨天的忙碌的工作和不停响的手机信息提示音，似乎已经成了很久远的事情。
白天他只给林率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行踪，再就是中午袁梅给他发了信息，告诉他他们已经出发前往C市，期待林真一个月后复职再一起共事等等。
这里没大宅那么多规矩，林真让帮佣、保镖都一起坐下吃饭，李正箫对此没什么意见，他一扫早上那会的抑郁情绪，兴致高昂地和那几个保镖探讨中华武术和跆拳道到底哪个厉害。
吃过饭，林真去影音室看电影，李正箫也跟了过来，期期艾艾地凑到他身边坐下，跟他一起挑片子。
林真选了个40年代的文艺片，问李正箫意见，他殷勤道：“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我都行。”
结果片子没放多久，李正箫就睡着了，等他睡醒，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而林真早就回房休息了。
李正箫懊恼地抹了把脸，出了影音室，在林真的次卧门口盘桓了老半天，手举起来又放下，反反复复，直到有帮佣经过，他才讪讪地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林真一大早起来，叫李正箫起床出去一起钓虾，两人穿得严严实实防蚊虫，拿了钓竿在宅子不远处的溪水里垂钓，初夏清晨的微风从两人之间拂过，空气里是露珠和青草的香味，李正箫打了个哈欠，转头看向身边时，发现林真正专注地盯着清澈的溪水，他略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在白皙的额头上拂动，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眨眼时，睫毛煽动，李正箫看着看着，觉得自己的心里都被煽得痒痒的。
林真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转头看了过来，冲他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李正箫看呆了，脚底下一滑差点掉水里。
早上□□点钟，天气开始热了，两人把钓上来的虾放到水桶里，拎着回家。
这些虾都不大，没法吃，钓起来也就是个娱乐，到家里，林真就让帮佣清出来一个破鱼缸，把小虾通通倒进去，还弄了些水草放在水面上，鱼缸上的灯光一开，看着绿绿的水草和游来游去的小虾，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林真把在厨房里找到些水果、蔬菜，用蛋清搅拌了当做虾粮，一小罐子全都塞到在旁边看着的李正箫手里，问道：“以后你负责喂虾，行吗？”
李正箫赶紧点头：“那有什么不行的，这些虾以后就归我管了。”
林真伸长手拍了他头顶一下，弯起嘴角笑起来，说了声：“乖。”之后，就转身走了。
一股淡淡的香气随之拂动在周围，李正箫傻傻地盯着他的身影，鼻子不由自主地狠狠吸了一口。
中午睡完午觉，李正箫跟着林真在书房看书，两人在书桌两侧，林真看得很认真，偶尔从旁边的盘子里拈一颗樱桃送进嘴里，而李正箫在对面不时抬头看他，尤其是在林真张开红润的嘴唇，将色泽鲜美的樱桃送进口中那一刻。
本是清心寡欲的活动，李正箫却被自己的幻想弄得口干舌燥、气血翻涌。
晚上，李正箫终于忍不住去敲林真卧室的门。
林真穿着睡衣开了门，站在门口看他，并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
李正箫有点尴尬，打哈哈道：“我……我那屋好像有蚊子……。”他的目光忍不住流连在林真领口露出的锁骨上。
林真“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关上房门。
李正箫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望着紧闭的房门，不大一会，一个保镖从楼下小跑着上来，手里拿着个蚊香液，高兴地冲他道：“二少，我在仓库里找到了这个，插上电以后保证屋里一只蚊子都活不下来。”
李正箫脸色难看，在那保镖进主卧门之前，自己先进去，哐一声关上了门，留下那保镖在外面纳闷地挠头。
第二天，李正箫还是没找到能接近林真的机会。
林真对他的态度明明很温和，但李正箫发现，一旦自己有想要越界的意思，林真就会很快发觉，并稳准狠地提前掐断一切可能。
李正箫郁闷了。
这个晚上临睡前，李正箫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睡不着，想来想去，除了他那些天天捧着他的不靠谱的狐朋狗友外，好像也只有一个人能帮他解决这个难题了。
李正箫坐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高兴地喊了一声：“大哥，有个事您能帮帮我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李正箫脸颊有点红，不太好意思道：“我觉得林真他喜……喜欢上我了。”
过了十几秒钟，李正箫冲着话筒叫，“喂喂，大哥，你还在吗？”
“哦哦，确定确定，”李正箫嘿嘿傻笑，“他老对我笑，还笑得特勾人，”他想起自己握住林真手时柔弱无骨的触感，心里美滋滋，“而且，我……我亲近他，他也没拒绝。”
“喂，喂，大哥，怎么又没声音了，是我这边山里信号不好吗？”李正箫捧着电话看屏幕，信号是满格啊。
他把电话又放回耳边，又“喂”了好几声，才听见对面有人说话。
李正箫“啊”了一声，“现在就是我想更进一步，他就逃避，我觉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您能帮我想个办法，让林真大方接受我吗？”
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说：“我……我想尽快和他同房。”

第二十七章 “诱惑”
兄弟手足、一脉同气的日子……好像不会太多了呢。
这天晚上，李宅很安静。
李震白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地挂断了电话。
时间已经接近十点，李老夫人已经早早入睡，帮佣们也都休息了，这个家里，现在只有李震白一个人清醒着。
他起身站了一会，进了一层的小阅读室。
打开唱片机，李震白听到了舒伯特的舒缓的《鳟鱼五重奏》。
他坐到室内角落单独的小沙发上，环视着这个小房间。
书架上比过去多了一些小摆件，旁边的小圆桌上有插着书签看了一半的书，是泰戈尔的《吉檀迦利》。
旁边还有没喝完的半杯水，李震白低头看向沙发扶手，上面随意搭着一条米白色薄毯。
这条薄毯他记得以前没见过，他的注意力被这条毯子吸引以后，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场景。
那是那天林真酒醉后，他盖着薄毯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
那具身躯是单薄的，整个人陷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腰窝深深地陷进去，两条修长的腿蜷在胸前，双手握拳环抱着自己，双目紧闭，看起来脆弱极了。
可就是这样一副身躯，它似乎蕴藏了惊人的能量，这副单薄的肩膀，能撑起很多人都无法面对的重担和绝望。
何况，它还这么美丽。
嘭，哗啦啦，总裁办公室里那个小天使摆件被摔成了无数的碎片，响声还犹在耳边。
那时，李震白是震怒的，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挑衅他。
之后呢？
坐在小沙发上的李震白往后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那种若有若无的独属于某人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端，随着温热的呼吸，带着些微的湿意，入侵着他的皮肤、他的大脑、他的思维。
李震白感觉到了从未经历过的一种心慌和晕眩，他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倏地五指紧扣，狠狠抓住了那条柔软的米白色薄毯，将它揉捏成了一团。
“我觉得林真他……他喜欢上我了。”
“我……我亲近他，他也没拒绝。”
“明天，明天我下山一趟，去买些鲜花什么的把这里布置一下。”
“我……我想在后天跟他正式地求一次婚，以前是我亏待他了，他心里肯定还怨着我呢。但是，小真那么善良，那么喜欢我，肯定会原谅我的。”
“我以后都不在外面乱来了，也要好好上班，让小真不用继续为我操心。”
“大哥，你能不能派人把祖母留给我的那个玉镯子送过来？这样会更郑重一点。”
弟弟的声音热烈明亮，充满幸福和希望，仿佛还响在耳边。
李震白想，自己刚才是怎么回复弟弟的来着？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对弟弟说：“你觉得好就好。”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正箫终于有了点长大的样子，他该欣慰的。
可是……李震白的目光一凝，突然站起身，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马上给我备车，我要去……”一句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对面的人问道：“李总，您要去哪？”
李震白目光闪烁，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没事，不去了。”
电话挂断后，李震白走出小阅读室，去了一层另一侧的大书房。
在墙面某一处他轻按了一下以后，一面书架就自动滑开，后面露出一扇门，李震白开门走进去，在这个空间不过五六平米的密室里的一角书架上，拿下来一摞陈旧的厚厚的线订册子，暗红色的封面上写着「李氏宗谱」四个繁体大字。
沉重的宗谱落在桌面上时，激起一点灰尘，夹杂着书页墨香，是一种岁月的味道。
李震白的手指在这些书脊上滑过，这些是李家几百年宗族的沉淀和辉煌，记录了李家十几代人的名字和生平。
李震白把最上面的那本放到桌子上翻开，找到最新的一页，指腹轻轻摩挲着李家这一代的名录。
父亲李仁丰，母亲周伽鹭，两人名字连线下的两条线分别对应长子李震白和次子李正箫，而李正箫的名字旁，是年初才填进来的次子媳林真。
李震白指尖一颤，快速将宗谱合上，他的胸口起伏，呼吸急促，仿佛刚刚经历了什么非常凶险的事情。
几分钟后，李震白的呼吸平静下来，他翻开宗谱的封面，垂眸看向第一页上的内容。
最上方的题目是四个字：李家家规。
李震白逐行认认真真看着，直到看到其中一行，他的瞳孔颤了颤，目光凝结在了那行字上面。
“兄弟手足，一脉同气；伯歌季舞，兄弟怡怡。”
李震白低声念出这行字，久久地注视着，神色沉静。
良久之后，他合上册子，从抽屉拿出软布，一点点擦拭掉这些书册上的灰尘，再把它们好好地放回架子上。
离开书房，李震白上楼回房，洗漱后躺下。
闭上眼睛，一段过去的场景浮现在他脑海。
那是父亲突然急病去世的时候，李震白那年十七岁，李正箫则只有十一岁。
家里那段时间的氛围都是晦暗的，母亲周伽鹭每天都以泪洗面，李家亲属、周家亲属、公司员工、商业伙伴、朋友等等，一拨拨来了又走，时刻提醒着这个家庭的每一个成员：“你们失去了丈夫和父亲，你们肯定很悲伤。”
李正箫每日惶惶不安，天天晚上做噩梦，哭闹着说爸爸满身是血的晚上来找他。
他是周伽鹭身体状况已经不太好时生下来的早产儿，这些年都没养起来，他脸色苍白，身体瘦弱，像一颗发育不良的豆芽菜，戳在父亲的灵堂里，两只大眼睛茫然又恐惧，注视着灵堂里的来来往往。
李震白那年刚上高二，身量已经初步长成了大人的样子。
这个家，他得扛着。
从那时候开始，他在上学时间之余，开始参与公司内部事务管理，高中结束后他直接去了欧洲留学，顺便拿刚刚开始拓展的国际业务练手，毕业后，回到国内。
从部门负责人做起，到28岁，接手ENERGY集团总裁，30岁，暂代李家家主的二叔把家主之位正式移交给他。
现在，李震白32岁，集团的发展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已经迈上了新台阶，家主之位他也坐稳了，全家上下都尊重服从他，唯一的缺憾是，他在国外六年的时间，弟弟在家被溺爱得不成样子。
公司和家事都忙碌且繁杂，没有人能真正帮到他，母亲也渐渐不清醒了，连一个能坐在一起商量事的人都没了。而他内心对弟弟的亏欠和怜悯，让李震白很难狠下心来管教弟弟。
所以，在了解到林率的家庭背景后，他让人调查了林真的资料，为弟弟选中了他。
睡不着，李震白起床穿上睡袍，从酒柜里找出一瓶朗姆酒倒了半杯，开窗站在阳台上，初夏的夜风凉沁沁地吹在身上，有些微的冷，一口酒咽下去，辛辣的感觉从口腔蔓延到食道，又往下钻进了胃里，身体很快热了起来，但并没觉得舒服，因为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空落落的。
但并无大碍。
“我是李家的家主，规矩不能破。”李震白喝掉了剩下的一小口朗姆酒，哗啦一声关上窗子，回到床上睡觉。
……
第二天，林真照例早早起床，从百宝箱一样的库房里找了靴子和围裙，拿了大剪刀去院子里修剪那些长得乱七八糟的灌木丛，弄好以后，又去拉了水管过来浇灌花丛和草地。
这个时候，李正箫也起来了，穿着室内拖鞋就跑了出来，殷勤地帮林真扯水管，还试图去摘花圃中间最漂亮的那朵蔷薇花，结果花还没碰到，就嗷唠一声一边蹦一边拼命甩手：“疼疼疼……”
拖鞋都被他蹦掉了，脚丫子踩在院子里的碎石上，他叫疼叫得更惨了。
林真赶紧关掉水管，跑过去想要抓住他的手：“别甩，你被蜜蜂蛰了，它还在你手上，一会把它甩掉了，针留在你皮肤里你就……”
“晚了，呜呜……”李正箫被林真抓着手腕，脸上痛苦得直扭曲，眼睛眯缝着看着蛰了它的蜜蜂摇摇晃晃飞走。
林真扭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李正箫咒骂道：“它倒是咬完人没事一样飞走，该干嘛干嘛去了，给我咬得好疼啊，也不知道几天能好。”
林真抓着他往宅子里走：“走吧，进屋，我去找医药箱，把针挑出来会好得快一些。”
李正箫没受过这个罪，还在那嘟嘟囔囔骂那只蜜蜂，林真停住脚步，看向不远处的花丛。
李正箫跟着停下，纳闷地看着他，林真轻声说：“它蛰你也落不到好的，那是它两败俱伤的保命手段，针掉落了，它也活不久了。”
被针尖挑开被蛰的那个小孔时，李正箫忍着疼，一声都没吭。
等处理好这个小小的伤口，给它抹上消炎的药膏后，林真去厨房帮忙做早饭。
李正箫期期艾艾地跟着瞎忙活，林真转身时差点撞到他身上，李正箫伸手扶住他肩膀，没忘记把被蛰的手指头翘起来，他小心翼翼看林真的脸，低声问：“你生气了？”
林真摇头，“你饿了吧，马上吃饭了，去坐着等吧。”
李正箫就只好坐到了餐桌旁等。
吃完饭以后，李正箫跟林真说：“我去县城网吧打游戏去，晚饭我再回来。”
林真点头答应，让保镖都跟着他，自己则去书房里看书去了，完全不知道李正箫背着他策划着什么。
李正箫带人下了山，这小县城实在贫瘠，没什么东西可买的，他想去市区，几个保镖都拦着他。
“李总说了不能让您出郊县，您还是别为难我们了。”
李正箫就只好憋屈地在县城里唯一一条商业街上晃，好不容易才订到了新鲜的玫瑰，他本来想要一万零一朵，可人家花店最多能搞出来一百零一朵，再多就没那么快到货了。
他还想去买一对戒指，他和林真倒是有结婚戒指，不过两人平时都没戴。
而且那是他大哥替他们选的，李正箫觉得既然是补正式的求婚，就再买个自己选的才诚心。
但这小县城里只有金店，根本没什么像样的珠宝品牌，于是他掏出手机，顶着大太阳，挨个儿给他的狐朋狗友打电话，问谁有时间去珠宝店给他选一对戒指，然后再开车送过来。
这路上来回一百六七十公里，还没算上去店里选购，改尺寸等等的时间，把这事搞定不算容易，李正箫承诺出去一个爱马仕腰带，才有个朋友答应帮忙。
李正箫还打算布置一下这宅子的宴会厅，就去买了好些金箔的拉花和气球等东西。
又去商场勉强给自己挑了套正装西服明天穿。
整整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李正箫累得眼皮子直打架，才算把这些都搞定，放在车后备箱和保镖一起偷偷拉上山，还好多次嘱咐人家千万别说漏嘴。
晚餐时，林真发现李正箫和那几个保镖脸都黑了一圈，纳闷地问：“你们不是在室内玩的吗？”
李正箫尴尬地笑：“路上晒的，今天外面阳光特别强烈。”
几个保镖纷纷附和：“对对，特别强烈。”
晚上九点钟，林真从影音室出来，上楼睡觉了。
李正箫勉强打起精神，去把那几个倒霉保镖叫过来，从车里把他买的那些东西都悄悄搬到宴会厅，又去仓库找了梯子、锤子、钉子、胶带之类的，几个人尽量压低声音悄悄布置了起来。
直到将近半夜十二点，他们才算忙完。
几个保镖累得人仰马翻，回去睡觉之前，还没忘记恭喜李正箫找到真爱，喜结良缘，早生贵子。
最后一句话，成功让李正箫心里顿时充满遐思，脑子里的东西进行了不可描述的地步。
他又困又累，但心里很兴奋，从口袋里拿出朋友送过来的对戒，在水晶灯下，这对戒指上的两颗大钻石发出璀璨的光芒。
想了想，李正箫还是忍不住想找最可靠最亲近的人分享他的喜悦，于是他拿出手机，又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喂，大哥，你睡觉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忘记现在快十二点了。”李正箫连忙道歉。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李正箫听完了连连点头，点完了才想起来对方看不见，忙开口道：“对对，我是有事想跟大哥说……”
他兴奋地直磕巴，“大……大哥，我都准备好了，明天一早，等小真一起床，我就要带他去布置好的宴会厅，给他个惊喜，我……我要下跪跟他正式求婚！”
“他……他肯定会特别感动的，一定会马上答应我……”李正箫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不定，不用明天晚上，明天白天我就能真正当新郎了！”
李正箫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过了好一会才发现电话那边静悄悄的，好半天没人说话了。
“喂，大哥，你还在吗？”
“喂，大哥……”李正箫「嗯？」了一声，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盯着屏幕看，“怎么回事，这是挂断电话了吗，我还没说完啊！”

第二十八章 无法隐忍的
天还黑着，李震白出现在了郊县半山的宅子大门口。
李宅二楼的家主卧室内，一部手机零件四散地躺在地上，屏幕黑了，已经不可能听到那边传来的话语声了。
但李正箫那句「明天白天我就能真正当新郎了」，仿佛还震耳欲聋地响在耳边。
李震白的胸口剧烈起伏，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让他开始耳鸣。
他跌坐在床边，双手捂住耳朵，弯下腰，头低低地埋进膝盖里，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十几分钟以后，李震白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来，看向阳台窗外的方向。
庭院的灯零星地亮着，庭院外的路灯昏黄，在路两边一直延伸向看不清的远方。
再远一些，建筑群的楼宇上航空障碍灯闪烁着红光，一明一灭。
又过了几分钟，床头桌上的闹钟时针无声地走向了刻度1。
就在这时，李震白忽地站起身，捡起被摔得破烂的手机，取出里面的sim卡，去抽屉里找出备用机安装了上去开机。
之后，他进去卧室附带的衣帽间换了出门的衣服，脚步急匆匆出了卧室。
在卧室门口，李震白犹豫了一下，脚步一转，去了走廊不远处的另一间卧房。
在这间卧室的衣柜里，他很轻松地分辨出了里面衣服的归属，目光在一侧扫过，从中挑选了一件厚实些的外套拿在手里。
李震白下了楼，目光掠过一层走廊时，身体顿住了，他的脚步不再像刚才那么利落干脆，而是沉重了几分。
书房内，李震白又一次打开那个暗室，那摞厚厚的宗谱还郑重地摆在架子上。
李震白慢步走过去，伸手想要抚摸那书册的书脊，在马上要碰到的前一秒，他目光中一抹复杂的东西闪过，倏地收回了手，然后快速地打开架子附带的书柜，动作利落地将那摞册子随手找了块桌布包好，一股脑塞进了那柜子深处，哐一声关上了柜门。
从宅子出口随手拿了一把车钥匙，李震白乘坐电梯下到地库，等发动了车子，他才发现，这是他送出去给林真开的那辆宝马SUV。
银灰色宝马驶出李宅大门，没有司机，没有保镖，没有随行秘书，李震白就这么一个人踏上了路途。
车子开出去大概十几分钟时，即将进入高速匝道前，李震白一脚踩在了刹车上，路灯昏暗的光透过车窗斜照在他脸上，李震白面色阴沉，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往下拨弄了一下，打了左转向，一脚油门下去，调头往来路上返回。
只是，不过往回走了几十米，车子再一次在马路边刹住，李震白又打了一次左转向，车子又向进入高速的匝道行驶过去。
在高速匝道口附近，车子再一次停下，这一次停留了很久，直到车上的电子屏显示的时间到了凌晨2点整时，李震白又一次发动了车子，驶进了匝道。
这一次，直到到达目的地，他再没停过。
一个半小时后，宝马suv近乎无声地停在了郊县南山半山腰的宅子大门外。
李震白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直到传来忙音，也没人接电话，他并不放弃，再一次按下那个号码，手机话筒贴在耳边，耐心地等待着。
这一次，话筒里的嘟嘟声只响了两次后，电话那边就传来被接通的电流声。很快，一个被吵醒的还微微嘶哑的嗓音开口问道：“你好，哪位？”
李震白薄唇微动，开口道：“林真，现在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来，我在大门外。”
“什么？”林真显然此时还不太清醒。
李震白再一次重复：“现在，收拾东西，下来，我接你回B市。”
良久以后，林真才再次开口说话。显然，他现在已经彻底清醒过来，他问：“为什么？”
李震白抬眸看着微曦的天际，沉声道：“ENERGY在D市的分公司出了点问题，今天我要去处理一下，你跟我一起。”
……
宅子的大门打开，林真拖着行李箱，跟守门的大爷交代了几句后，从中走了出来。
寂静的夜里，李父建这座宅子时开拓的一条蜿蜒向下到山脚的路，此时在路灯的照射下，水泥的灰白路面似乎发出了幽幽的光。
李震白靠坐在银灰色SUV的车身上，他身上随意披着件中长款黑色风衣，手指间夹着的香烟正在燃烧，随着他吸烟的动作一明一灭。
光线太暗了，林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还是敏锐地发现了李震白与平时微妙的不同，他的姿态和吸烟的姿势，都让林真想起来之前他喝多了的那一晚。
但……林真看了眼空空的驾驶座。很显然，李震白自己开车过来的，他不可能喝酒。
林真走到李震白面前，看见他嘴里叼着烟，高大的身体离开车身站直，随手打开副驾车门，将放在副驾座位上的外套拿了出来，一手绕过林真背后，将那件外套披在他肩上，双手拉着衣襟拢了拢，低声道：“晚上凉，多穿点。”
因为嘴里还含着烟，他说话时稍微有些含糊不清，却让他本来偏低沉冷酷的声线，增添了几分暧昧的柔软。
一种淡淡的违和感，让林真有些狐疑，当李震白靠近他，拿走他手里的箱子，搬进车子后备箱时，这种感觉也还不算强烈。
直到上了车，他发现对方给自己披着的外套是他自己放在衣柜里没带走的衣服以后，林真心里的违和感到达了顶峰。
车子发动了，还没出发，林真扭头看驾驶座上的李震白：“您没带保镖？”
“没有。”李震白回答得很简洁，显然没有进一步说明的意思。
车子调头，在水泥路上缓缓行驶下山，林真用迟疑的语气继续问：“D市分公司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忙吗？”他不理解，自己刚刚被发配到这里，没几天就又被召回去的原因。
更不明白，李震白为什么会在凌晨一个人亲自来接他回去。
难道他可以在D市分公司的事务里起到什么关键作用吗？
“一个部门负责人出了点问题，我们去处理一下，顺便善后。”李震白说。
“好。”尽管满心疑惑，林真还是这样回答道。
过了一会，林真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还没告诉正箫我离开了。”
李震白没转头看他，所以，他没有发现在他提到李正箫的名字时，李震白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强烈的不悦和阴沉。
他只听到李震白语速缓慢地低声道：“不用担心，我会通知他。”
……
不知道多久后，林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而车子已经停到了李宅的地库里。
副驾的座位几乎被放平了，本来绑在身上的安全带也被解开了，他身上除了自己那件外套，还盖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上面有熟悉的暗香，是李震白刚才穿在身上的。
驾驶座是空的，林真调整起靠背，看见高大的身影只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车外，背对着他的方向，弯着的手肘垂下时，林真看见了他手指间夹着的燃着的香烟。
林真眉头微皱，他记得，李震白并没有烟瘾，以前几乎看不到他抽烟，而最近几个小时里，他已经见到对方抽过两根了。
林真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是早晨六点十多分了，再过一个多小时就是李宅固定的早餐时间，他坐起身，把风衣折好搭在手臂上，咔一声打开车门准备下车。
与此同时，听见动静的李震白转过头看过来，他快步走过来，顺手把手里的烟按熄到旁边一张小圆桌上的烟灰缸里。
SUV车身比较高，林真一只脚刚踩到地面，手臂就被一只炙热的大手握住，还没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拢住，身体一轻，双脚就都踩到了地面上，林真的脸距离李震白的胸膛不过几厘米，又很快拉开距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就见李震白挽起袖子去车后拉了行李箱出来，说：“上楼休息一下，吃完饭先去公司一趟，下午出发去D市。”
“好……”
林真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将刚才穿过的外套挂回衣柜里时，他愣了会神。
之后，他去主卧推李老夫人下楼吃早餐。
方管家在走廊里遇到他，犹如看见了鬼，目瞪口呆的。
林真没解释还是蛮，只是冲她笑了一下，转而敲门进了李老夫人的卧室。
林真推着轮椅进入电梯，他弯腰去按一层的按钮时，发现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抓住，林真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就见老太太颤抖着手捏着他衣袖一角，目光里竟然有了几分清明。
林真激动地蹲下 身体，抓住那只苍老的手，轻声问她：“您想我了对不对，我也想您了。”
他抬头冲着老太太笑，“我去了爸爸给您建的宅子，那里很漂亮，等您身体好了，我们可以再一起去看看，您可以给我讲讲那宅子以前的样子。”
电梯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等在外面。
林真站起身，叫了声大哥，李震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后，才转向李老夫人，叫了声「妈」，然后走进电梯接手过轮椅，推着母亲往出走。
几步之后，李震白回头看向还在电梯里的林真：“过来，吃饭。”
……
吃过早餐，林真收拾了一下东西，急匆匆去门口找车钥匙，却发现自己常开的宝马钥匙不在抽屉里，估计是李震白用过以后没放回来。
他想了想，坐电梯下到地库，一辆黑色轿车正等在电梯口旁。
林真踌躇了一会，走到车旁，后座车窗降下，坐在里侧的李震白转头看过来：“上车……”
林真转身挪步要去开副驾的门，李震白却探身伸臂推开后座车门：“坐这里……”
林真看了他一眼，依言坐进后座，关上车门，车子行驶离开地库，在李宅大门口两辆保镖车跟上，一前一后一起向公司驶去。
半路上，林真向李震白汇报：“秦秘书已经定好了机票和接送机安排，D市分公司的负责人洛总会到机场接我们。”
“好。”李震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回应道。
过了几秒钟，他抬起头，看向身侧的林真，目光深沉，又说了一句：“很好……”
……
与此同时，郊县南山半山腰上的老宅里，李正箫风风火火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迅速换上昨天买的新西装皮鞋，还用吹风机给自己吹了个造型，喷了些发胶固定住。
从抽屉里拿出戒指盒，李正箫打开看了看，满意地吹了个口哨，合上盖子，放到口袋里，他高兴地出了卧室门。
饭也顾不上吃，李正箫去找敲那几个保镖的门，把人都集中起来训话：“一会你负责拿着花束……”
他又指了指另一个人，“你负责拿戒指，到时候看我眼色行事。”
“剩下你们两一个负责放音乐，一个负责录像，时机都按昨天说好的来，别早也别晚啊，要不惊喜的效果就达不到了。”
那几个保镖都频频点头，保证一定完成任务。
李正箫满意地正了正领带，扯了扯西装下摆，“走，开始行动！”
到了林真卧室房门口，李正箫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伸手敲门：“小真，你起了吗？”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于是又敲了敲：“小真，你能出来一下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还是没动静，李正箫挠了挠头，回头问那些保镖：“是不是我昨天一天没在家，小真跟我生气了啊？”
一个保镖给他出主意：“这老宅门薄，您干脆隔着门跟他告白，屋里肯定能听见，这不也挺浪漫吗！”
李正箫一听，觉得是这个道理，于是又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想到今天他就能拥有林真，脸上不由得涨红成一片，磕磕巴巴道：“小真，我……我喜欢你，过去是我不对，请你原谅我，以后我保证，我李正箫绝对不再看任何男人女人一眼，我只看你，只喜欢你，我今天向你正式求婚，求你嫁给我！”
说着，李正箫就噗通一声跪在了门前。
咔一声，卧室的门终于开了，李正箫眼睛一亮，热切地仰头看着房门里走出来的人。
一张六七十岁老头干巴巴的脸出现在他视野里，老头颤颤巍巍地低头瞅他，念叨道：“这也没过年啊，二少这怎么还跪下了？”
李正箫怔住了：“你……你怎么在这里，林真呢？”
看宅子老头歪了歪脑袋：“什么真？”
李正箫：“林真！”
老头：“真什么？”
李正箫大吼：“少夫人哪去了，林真呢？”
老头终于「哦」了一声，“少夫人凌晨就离开了，说回公司上班去了。”
李正箫一屁股坐到了脚后跟上，匆匆拿出手机，想给林真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他迅速滑开屏幕仔细看，就见大哥在今早六点来钟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林真有工作要忙，你留在郊县好好反省。”
李正箫哇的一声快要哭出来：“我……我白准备了那么多了，呜呜！”

第二十九章 “方便。”
白帘之内。
ENERGY集团大厦，秦优一脸懵地打开了助理办公室的门，把钥匙交还给林真，又去把前两天才接手的工作资料搬回到林真办公桌。
云之收购项目组的事不归他管了，日常工作还要做，林真忙到上午十点多，内线给他打电话，说有一位自称是李正箫朋友的人来找他。
林真眉头微皱，想了想回道：“你让他在楼下接待室等，我下去……”
他的话被电话里的喊声打断，给他打电话的前台冲着谁叫道：“哎，这位先生，等等，您不能上去……等等！”
很快，前台的女员工急急地跟林真道：“对不起，林特助，他上去了，我没拦住他！”
“没事，你去忙吧。”
林真说完挂掉电话，出了办公室，穿过走廊，在电梯门口等着。
没几分钟的工夫，电梯门打开，一个瘦小苍白的少年抬眸看向了他。
林真冷淡地看着他走出来，站到自己面前。
“找我什么事？”林真问，“王小璃……”
小璃用楚楚可怜的上目线看他：“你……你能不能把正箫还给我，我不能没有他！”
总裁办大厅里，有人往这边探头看。
林真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连忙低下头去。
他对小璃说：“你不该来这里找我。”
小璃露出愤恨的表情：“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学历是不高，不够格在这样的地方工作，只能干粗活伺候别人……”
“我没有义务听你自怨自艾……”林真打断他，“你要明白，不管你现在过的是什么生活，做的什么工作，都不是我造成的。”
“可你霸占了正箫，让他赶我出去，不要我了！”小璃胸口剧烈起伏，突然吼道。
这下子，办公大厅里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来。
林真眉头紧皱：“去我办公室谈吧。”
小璃猛烈摇头，大喊道：“我不，我就要在这里谈，我就是要让大家都看看，你林真是个多么冷酷的人，你活生生拆散了我和正箫，我和他是先相爱的，你才是第三者！”
林真冷冷地盯着小璃，他早就想到过，李正箫不负责任的处理方式，以王小璃的性格，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是没想到这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胆子竟然这么大，敢直接到公司来闹。
林真对王小璃完全没有任何意见，就算是第一次见面，他就试图诬陷自己，林真也没想过要把他怎么样。
这个世界，谁都会先为自己着想，他和王小璃的出身、生长环境完全不同，但有一点是相同的，他们都想活得更好，活得明白。
林真没觉得自己比王小璃高贵，也没觉得对方试图夺回李正箫的爱情有什么不对，他甚至欣赏这种敢爱敢恨、豁出去争取的态度，但也仅止于此。
林真不是因为同理心就能损失自己利益的圣母，他有自己的问题要面对，李震白绝不会允许王小璃进李家的门，他已经为了欺瞒李震白而付出了代价。
已经尽了全力，希望就在眼前，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崩塌，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林真冷眼看着他，“如果你确实是想解决问题，可以在私人时间联系我，我随时等你的电话。”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严肃道，“如果你只是想闹，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保安马上就会上来，你自求多福。”
说完，林真转身就准备回办公室。
就在这时，他听见办公大厅里有人「啊」了一声，一个女员工瞪大了眼睛喊了一声：“林特助小心！”
随着这几个字被喊出口，林真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风向着自己的后脑袭来，太突然了，他来不及完全躲开，身体猛地侧过来，一个硬物就砸在了他一侧肩膀上。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走廊另一侧暴怒吼道：“你在做什么！”
林真捂着剧痛的肩膀，已经侧过来的视线看到王小璃手里抓着手机，又一次试图往他头上砸过来。
林真忍着疼，伸手利落地抓住他手腕，王小璃像疯了一样挣扎，眼睛都红了，咬着牙拼命要挣开，他只是个普通人，没做过格斗方面的训练，本不是林真的对手。
但此时他跟拼命一样的想要袭击林真，力气大得惊人，林真竟然一时间制不住他，眼看着手里抓着的手腕就要脱手，一只大手从他身后伸过来，抓着王小璃的衣襟就把人甩了开。
王小璃没有防备，一下子就摔倒在地，手里当做凶器的手机也掉落在地上，零件四处飞散。
那股劲卸了，他一下子就失了力气，趴在地上呜呜痛哭起来。
李震白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星子来，扫了一圈四周，怒吼道：“保安呢，都是吃干饭的吗！”
办公室主任王钦连忙一边打电话一边小跑着过来。与此同时，电梯叮的一声响，保安队姗姗来迟，王钦放下手机，赶紧安排这几个保安把地上的小璃七手八脚架起来，小璃哭嚎着被塞进电梯，门关上以后，电梯向下运行了几层，都还能听到他的咒骂声。
王钦小心翼翼地观察李震白的神色，问道：“要怎么处理这个人，报警吗？”
李震白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林真，没说话。
林真捂着肩膀，垂下眼皮：“把他赶出去吧，不用报警了，以后让保安注意一下这个人，不要让他再进公司。”
王钦看向李震白，李震白低沉道：“就这么办吧。”
王钦回头跟办公大厅的员工喊了一嗓子：“没事了，都继续工作吧。”
说完，他跟李震白打了招呼，乘电梯下楼去保安室处理后续了。
李震白站在林真身侧，问他：“你怎么样？”
林真摇头：“没事，他那下没打实，滑过去了。”
李震白视线扫过他肩膀，肯定道，“是上次伤到的那侧……”他眉头微皱，“在这等我。”
李震白转身大步走向总裁办公室，不大会儿，他拿了个袋子又快步走了过来。
到林真面前时，他打开那袋子给他看，林真发现里面是自己的钱包、手机，还有另一部手机和钱包，都是李震白的。
“身份证在钱包里吗？”李震白问。
林真点头：“在……”
“好，我们去医院。”李震白按下总裁专用电梯按键，林真犹豫了一下，“下午去D市会来不及。”
李震白扶着他手臂一起进入电梯，按下关门键：“那就先不去。”
……
医院跌打损伤专科门诊里，一道白帘把诊室隔绝成了内外两个部分。
李震白等在帘子外面，一如前不久他因为林真的自作主张而发怒，意外造成林真肩膀受伤那次一样。
帘子内，医生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你这上次就没好利索，这回又碰到同一处，骨头倒是没事，这筋可就伤着了，我给你抻几下，你忍着点疼，以后能好得快一点。”
“嗯。”林真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然后，李震白听到帘子里传出衣服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夹杂着隐忍到极点后，逸出的轻微呻银。
李震白垂在身侧的手顿时握紧了，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还好，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一两分钟后，帘子刷的一下被打开一角，护士伸头冲他道：“家属进来看一下！”
李震白倏地抬眸看向对方，目光深沉，脚步没动。
护士见他这样子，若有所悟，轻声道：“因为是伤在背部，患者自己看不见，医生就让家属代替看看，是有什么不方便吗？”
李震白的目光移动到护士手里抓着的白色布帘上面，停留了几秒后，他垂下眼皮，掩去其中的神情，声音低沉地吐出两个字：“方便……”

第三十章 一念成魔
李震白犹如被梦魇到了，僵立不动，目光异常专注。
布帘之内，李震白刚刚看清里面的景象，就犹如被强光闪到了一般，不由自主闭上了眼睛。
他的脚步一顿，浑身紧绷，脸上的神情竟像是恐惧，又夹杂着认了命似的悲伤和释然。
林真趴在诊疗床上，白皙细腻的背上，薄薄的两片肩胛骨像是蝴蝶的翅膀，单薄、精致、脆弱、美丽，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翩然欲飞。
其中一边遍布吓人的青紫，与周围的白皙美好相比，看起来尤为显眼。
但这不仅没破坏这具身体的美感，反倒让人有了一种凌虐性的令人疯狂的遐思。
他脸侧向里面，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手紧紧抓着淡蓝色无菌布，受伤那侧的肩膀则无力地贴伏在床单上，手臂自然下垂在床边，指尖微微颤抖。
“来，家属过来看看……”中年女医生虚空比划着林真受伤的部位，“伤最重的主要是这一块……”她指着肩胛骨的内侧边缘道，“不过好在没伤骨头，但不能做剧烈运动，也不要伸手去够高处的东西，平时多注意，家属也多照顾一点，另外就是最近这周每天过来做一次理疗，能帮助血液循环，加速恢复，你们看可以吗？”
李震白站在诊疗床边，低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床上人的伤处，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直没抬头看那医生，闻言，只是保持那样的姿势，低低答应了一声：“好……”
……
回去的车里很安静，林真半闭着眼侧身靠在座位靠背上，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有新信息的提示音。
红灯时，李震白从他那侧的手抠里把装着两人手机钱包的袋子拿出来，打开看了一眼，他动作很不明显地僵了一下，才把其中的一个手机拿出来递给林真。
“你手机有新信息……”李震白说，“是正箫……”
绿灯了，他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李正箫并不知道这边因他而起的冲突，更不知道林真因此受了伤。
发信息明明不会带有语气和表情，但他发过来的内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黏答答的。
“小真，你也不跟我说一声就回去上班了，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以后，鱼缸里的虾都无精打采不爱吃虾粮了。”
林真看完后，还没给他回复，另一条新信息又发了进来，是一张相片，林真仔细看了看，发现是南山腰大宅的花园，灌木丛和草地都绿油油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很好，看着湿漉漉的。
李正箫：“我给花园浇水了，一棵树都没漏掉，厉害吧？”
林真不明白浇花园有什么厉害的，但仍然敷衍地回复道：“厉害……”
李正箫又发来一个哭脸的表情，“我自己在这里太无聊了，小真，你周末可不可以来看我？”
林真回复：“再说吧，我最近要出差，时间可能安排不开。”
“哦，那你出差回来以后，有空的话一定要来看我啊！”
“好……”
林真回完信息，回到微信首页，打算看看有没有漏掉的工作信息。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他手里把手机拿走了，林真抬头去看，就见李震白拿着他的手机，顺手按熄了屏幕，将它装进了刚才用的袋子里。
在绿灯又一次亮起，踩下油门之前，李震白看着前方沉声道：“有事可以等会再说，在车上看手机对眼睛不好。”
林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
去D市的行程被耽误了，林真以为李震白第二天会让秦优重新安排这趟出差，之前明明看着还挺急的，但一整天都快过去了，他也没有再提这事。
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李震白从办公室里出来，敲门进了林真的助理办公室：“走，我送你去医院做理疗。”
林真愣了一下，才站起身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李震白却已经进来拿走了他桌上放着的手机和钱包，放在之前见过的袋子里后，转身大步先出门了，林真只好跟上。
在车上时，林真坐在副驾，用余光注意着开车的李震白，怎么都觉得自从那天他去郊县接自己回来后，就有什么不太对劲了。
林真不怕被报复，他早就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心理准备。
在李家这段时间，林真早就发现，李震白的性格脾气并不好，而且控制欲很强，报复心也重，对于敢于忤逆他的人都不会轻易放过。
在南山大宅时，林真甚至考虑过最糟的结果，如果李震白对他的做法无法释怀，不能接受他继续在ENERGY工作，他该做怎样的打算。
可现在，李震白不仅没报复他，反倒一反常态地对他和风细雨般细心照顾，就好像之前的龃龉从未发生过，而他真的是林真的好大哥一样。
越是这样，就越是令人不安。
林真不怕被苛待，反正他已经习惯了，但他担心李震白是在用这种方式来让他降低警惕，从而之后在报复他时得到更好的惩罚效果。
林真禁得起打击，但禁不起落差。
希望崩塌的感觉太难受了，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尽管林真不想承认，但确实，李震白用他强硬的手段，部分改造了他。
想到这里，林真有些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身体，换了个坐姿。
驾驶座上的李震白敏感地发现了他的动静，转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很疼吗，要不要我靠边停车，你换到后面躺着？”
林真摇了摇头，有些紧绷道：“不用了，我没事。”
车子继续前行，一段沉默后，李震白突然开口：“谢谢……”
林真一愣，听到对方接着说道：“王小璃的事，你选择不报警，没有把事情继续闹大。”
林真垂下眸子，心里有了了悟，不由得放松了几分：“我也是李家的一份子，这是该做的，不用谢我。”
李震白侧头迅速看了他一眼，说：“这件事我会解决，以后他不会再来骚扰你了。”
说完这句话，李震白就不再开口，没有解释他打算怎么处理的意思，林真也没再问。
他现在只觉得心里一松，安定了不少。
因为他突然想明白，李震白这阵子对他的态度不对劲的原因。
那份合同曝光的同时，李正箫和王小璃的关系一直没断的事实也浮出了水面，再加上后来王小璃在公司袭击他一事，李震白是觉得李家对他有亏欠了吧，所以才不计前嫌，态度对他缓和了不少。
林真想，这样也好。
他虽然失去了云之收购项目里的发展机会，但ENERGY集团正处在高速扩张发展阶段，类似的机会总还会有的。
李震白保持对他这样的态度的话，会让他的路好走不少。
……
接下来的一周，林真除了忙工作，就是每天被李震白送去医院做理疗。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林真就不会再对此感到不安，心安理得地接受李震白大家长式的照顾。
下班以后，李正箫时不时给林真发几条信息，偶尔还会打视频过来聊一会，大多数时间是李正箫不停的给他讲在那边都做了什么玩了什么，林真一边看书一边听，偶尔回应一声。
一周以后，在医院的理疗结束了，效果挺好，虽然背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退，但抬手臂和用力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疼了。
李震白这才让秦秘书订了机票，安排了去D市出差的行程。
D市不算太远，他们下午上的飞机，飞了不到一个半小时的时间，D市就到了。
D市分公司的总经理叫洛帆，四十多岁的样子，四方脸，肤色比较黑，为人健谈豪爽，接待时十分热情。
晚餐算是洗尘宴，洛帆安排在了本地一个特色餐厅，一共三层楼，每层都有演员在现场表演民族歌舞，热闹极了。
烤羊背上来时，洛帆忙把切羊背的刀子双手递给李震白，谄媚地笑道：“我们待客的习俗是要让最尊贵的客人切第一刀。”
李震白面色沉静地接过刀子，象征性地在羊背上划了一下，洛帆就欢天喜地地接过刀子，说了几句吉祥话后，又将刀柄双手交给林真，让他切第二刀，林真没推让。
他的级别没有洛帆高，但他是总裁办公室的人，还是客，切第二刀是合适的，没必要客气。
这些都弄完了，众人坐下吃饭喝酒。
林真拿起酒瓶看了看，眉头微皱，发现这酒竟然有58度，就问洛帆有没有度数低一点的酒，洛帆豪爽地笑着保证：“林特助，您别看这酒度数高，但是是纯粮酿造的，喝了不上头，李总和您二位来这边，我作为东道主，当然拿最好的酒招待你们，您二位放心喝吧。”
饭吃到一半，说着酒不上头的洛帆先喝大了，他红着眼睛坐到李震白身旁，满脸的愧疚和失落。
“抱歉，李总，我愧对了您对我的信任，老冯他……唉，洛帆叹了口气，“今天不说他，分公司程序上的漏洞我没能及时发现，才间接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您虽然没有责怪我，但我自己知道，我是有很大责任的。”
洛帆举起酒杯，“我敬您一杯，谢谢您的宽宏大量！”
刚才分公司员工已经过来敬过一圈酒了，李震白也喝了不少，但他脸色看着还正常，听到洛帆的话，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说了一句：“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问题。”然后，跟洛帆碰了碰杯子，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这杯不大会，李震白手肘撑在餐桌上，扶住了额头。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林真起身跟服务员要了温水，倒了一杯放到他手边，李震白没什么反应，林真眉头微皱，稍微靠近了叫他：“李总，您怎么样？”
李震白还是没反应，林真心里一凛，正要凑过去看看他的情况，李震白这时却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臂，低声道：“小真，扶我回酒店。”
林真和司机费了些力气把李震白搀扶到车上，一路上李震白都没出声，只沉默地仰靠在后座靠背上。
林真一度以为他是睡着了，但他靠近去看时，才发现，李震白只是半闭着眼，目光一直盯在虚空的某个点上。
车子到了酒店后，门口不能长时间停车，司机下去地库找车位，林真一个人扶着李震白上楼。
还好这时李震白还有意识，林真把他一只手绕到自己肩膀上，用肩膀撑着他上了电梯，在12层找到了他的房间。
开门以后，林真让李震白躺到床上，可能是到了房间，意志力就放松了，李震白倒下去时，差点连累地把林真也拽倒下去。
林真喘着粗气，在床边平复了几秒，想了想，还是将李震白的鞋袜都脱了，又费了些劲把他的领带和外套脱掉，放进洗衣篮里。
将被子盖到李震白身上后，林真去了洗手间，放了热水将毛巾润湿拧干后，又回到房间，帮躺在床上的李震白擦脸。
李震白还是半眯着眼睛，一直表现得很顺从，甚至偶尔还能配合林真的动作。
擦完脸以后，可能是因为舒服了一些，他终于闭上眼睛，看样子是要睡觉了。
喝酒的人容易口渴，林真倒了一杯水放到床头柜上，调好空调温度，又关了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昏暗的台灯。
一切都忙完，林真弯腰帮李震白往上拽了拽被子，就准备起身离开了。
就在这时，林真的腰还没直起来时，李震白突然睁开了双眼，定定地盯住了他。
林真动作一僵，愣了一下，叫了他一声：“李总？”
李震白没反应，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林真犹豫了一下，又叫了一声：“大哥，您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李震白还是没说话。
就这样过了一小会，林真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他得回去了，他冲李震白道：“您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林真直起身，准备离开，手臂却突然一紧，被人牢牢抓住了。
林真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一拽，跌倒在躺床上的人身上，他撑着这具身体的两侧抬起上身，抬头向上方看去，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深沉似海的眼睛，林真不由得怔住了。
昏暗中，两双眼睛对视，过了足足一两分钟后，林真的表情突然僵住，眼睛瞪大，像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他好像想要往下低头看，却又立刻停滞住动作。之后，他猛地往后一挣，一把甩开李震白握在自己手臂上的大手，跳下床，像被鬼追一样快速跑出了房间。
砰的一声，房间门被甩上了。
不久后，房间里的床上，李震白坐起身，侧头看着房门的方向，昏暗中看不出他的神色。

第三十一章 “逃跑的兔子”
“小真，原谅大哥好吗？”
林真一口气跑回隔壁自己的房间，背抵在门板上，急速喘息。
这天晚上，林真失眠了，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在酒店一层餐厅，林真和李震白面对面坐着吃早餐。
他正埋头吃东西，一只蟹黄包被放进了他的碟子里，林真迅速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道了声「谢谢」后，马上又低下头去，吃得有些过于专注了。
“昨晚，你感觉到了？”李震白突然开口问，声音低沉中带着些危险的味道。
林真一惊，头发几乎全竖了起来，筷子里夹着的一段肠粉啪一声又掉回了盘子，溅出一些汤汁，幸好没有弄到衣服上。
他心中莫名惊慌，勉强镇定地放下筷子，想要拿纸巾擦拭桌面的时候，却发现纸巾盒就放在李震白手边，几乎紧贴着他手背，林真咬了一下嘴唇，稍稍离座，伸手去够纸巾盒里的纸巾。
哪料到，就在他的手要碰到纸巾的时候，李震白突然状似无意地伸手拿水杯，手背正好碰到纸巾盒，盒子恰巧就被往里推了七八厘米的样子。
林真看了李震白一眼，发现对方垂着眼眸，手里拿着水杯正喝水，并没注意自己。于是，他咬了咬牙，身体更往前倾，手伸得更长，去够那个纸巾盒。
与此同时，李震白正好放下杯子，杯子与桌面接触发出轻轻的当的一声，他的手刚好放到了纸巾盒的前方，林真的手就抓在了他的手上。
“呃……”林真一瞬间简直头皮发麻，他倏地收回手去，坐回座位上，低声迅速道歉：“对不起……”
两张纸巾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送到了他面前，林真讪讪地接过，在机械地擦拭桌面时，听见对面李震白低沉的嗓音再次开口：“所以，你真的感觉到了。”
这次，李震白用的是肯定句。
林真心里的慌乱已经掩饰不住，脸上的热度刷地一下就升了上去，他没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肯定脸红了。
他想说话，可是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嘴唇轻颤着，几乎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李震白。
李震白面无表情，但眼神深邃地盯着他，目光几乎像探照灯一样专注在林真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那样子几乎是贪婪的。
良久后，他不舍似的垂下眼眸，薄唇微启，说道：“洛帆在敷衍我。”
“啊？”话题突然转到工作上，林真的思路没跟上，他很少有这么脱离于状态外的情况。
李震白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状况，接着说道，“昨晚喝酒时，洛帆屡次跟我认错，却几乎只字不提需要负主要责任的冯达。”说到这里，他眉头微皱道，“这个冯达是D市分公司的老员工，当年是和洛帆一起从集团总公司下派过来的，后来，洛帆做了总经理，冯达做了销售总监，两人共事多年，关系一直不错，这次他没趁着酒局跟我求情，很不正常。”
林真这才恍然大悟，李震白刚才是在问他，昨晚有没有感觉到洛帆的异样。
他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理智迅速回笼，思绪很快转移到工作上来。
林真想了想，缓缓道：“这次D市分公司突然丢了合作多年业务量最大的客户，洛总报上来的调查结果是，冯达以权谋私，为了照顾在竞争公司工作的姐夫的业绩，亲自向客户负责人求情协商，将采购计划中的一小部分转给了他姐夫的公司。
却没想到，竞争公司以此作为突破口，挤进了客户的采购名录，没多久就以同样的配置和更低的价格在客户新一年的招标中中标，取得了客户的采购意向，导致ENERGY公司失去了这条优质销售渠道，与对方的多年合作关系毁于一旦。”
他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看向李震白，“这不太对劲……”他斟酌着说，“来之前，我研究过这家客户的资料，荣峰公司几乎垄断了D市的出租车行业，在机场到这边的路上，我注意看过，路上跑的出租车，几乎都顶着荣峰的标志，而绝大部分的车型都还是ENERGY的迅捷L3。
虽然这款车已经是比较陈旧的车型了，但它是出了名的性能稳定，耐用省油，不仅荣峰在用，在全国的出租车行业乃至驾校之类的机构，很多都在使用，而集团研发部最近对这款车性能的改进，会让这款车的性能更加优化。”
“荣峰是一家很正规的大型民企，之前购入的大量车辆都进入了淘汰期，他们在合作伙伴的选择上十分谨慎，采购名录上的都是全国知名的集团公司，而冯达姐夫的公司在行业里只能算是中小型企业。
无论是知名度、技术能力，还是消费者的信任度，都是和ENERGY没法比的，而它最终的中标价格恰好在ENERGY报价之下一点点。
但就这一层次的车型来讲，这样的中小企业，一是在技术研发的费用安排和进展水平上比我们要差一大截，再一个想要比大规模机械化生产、在原料采购中拥有绝对话语权的ENERGY成本更低甚至持平，都几乎是不可能的，而想要赚钱，还要在成本价上加上溢价……”
林真眸色一沉，抬头看向李震白，“洛帆……或者说整个D市分公司都在有意欺瞒，这里的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
一小时后，D市ENERGY分公司的会议室里，李震白坐在主位，面色阴沉，目光冰冷。
洛帆坐在次位，黝黑的面庞上都是不安，在开着低温空调的房间里，他不断伸手抹汗。
林真将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到他面前，“洛总，这是我从销售部调出来的当时的投标文件……”他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份表格，“这是官网上能查到的，这次实际中标的丁泰汽车公司的车型和相应技术参数。”
洛帆抬头看了眼那份表格，额头的汗流得更多了。
林真双眼微眯，责问道：“洛总，能麻烦您解释一下，为什么丁泰汽车公司投标用的产品技术参数，与ENERGY为客户提供的技术改造后的参数几乎一模一样吗？”
洛帆重重叹了一口气，没吭声。
林真弯下腰，严厉地盯着他，低声道：“洛总，冯达在公司这么多年，和上上下下关系都很好，你们有意想替他瞒。可是，他想过你们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洛帆身体一僵，林真说：“串通投标是犯罪，这里面还涉及到侵犯商业秘密的问题，这笔单子涉及的金额巨大，ENERGY绝对不会就这么罢休，最后结果是要有人坐牢的！”
洛帆瞪大了眼睛，眼珠在眼眶里来回乱转，显然极其慌乱，林真给他压上最后一根稻草：“事情已经进行到这步，你自身已经难保了，难道还要保他吗？李总绝对不会留执迷不悟欺瞒他的人在公司继续工作，你在D市分公司这么多年的心血不仅要被迫放弃掉，连你的员工们都会受牵连，你想过他们吗？”
洛帆抬头看向林真，又转头看向首位不怒自威盯着自己的李震白，终于情绪崩溃，捂着脸哭了起来，一个中年汉子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老冯他女儿在英国嫁了个老外，很多年没回国过了，老冯总说多赚点钱，提前退休移民去英国找他女儿。”
“ENERGY的薪资水平已经很高了，他就是鬼迷心窍，着急赚快钱，这次投标结果一出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查来查去，就查到他头上，他那时已经后悔莫及，主动把与丁泰联络的资料、信息都交出来了，我们知道这是犯罪，不想让他落的个坐牢的下场，才打算帮他隐瞒一部分，只是辞退就算了。”
洛帆站起身，走到李震白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我们都做错了，愿意接受相应的惩罚。”
……
当天晚上，在酒店一层附带的开放式酒吧里，舞台上女歌手坐在吧台椅上，用慵懒的烟嗓唱着爵士。
林真从吧台那边端来两杯鸡尾酒，给了卡座上等待的李震白一杯，自己也拿了一杯，两人目光相遇，很有默契地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林真坐下，脸上表情并没有处理完事情的轻松惬意，而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淡淡的沉重。
李震白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酒杯，轻轻晃动里面澄澈的液体，目光却放在了林真身上。
“心里不舒服？觉得对冯达和洛帆的惩罚太重了？”李震白沉声问。
林真摇了摇头：“您的决定是对的，冯达已经触犯了法律，坐牢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而洛帆企图包庇冯达，差点拉着全公司上下一起犯险，他这么做虽然是重情重义，但意气用事损失的是公司和所有员工的利益，对他撤职辞退的处理，我认为是合适的。”
“只是……”林真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只静静看着桌面的某一点。
李震白不像平时那样肩背挺拔，而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杯子放在玻璃桌面上，他随意用手指转动着，看杯底在上面留下一圈水迹，酒吧顶棚闪动的灯球在他脸上映出明灭的光，他本来俊美却冷硬的脸部线条显得柔和了很多。
“理智和情感……”李震白目光盯着林真，叹息般道，“总是难以两全吧。”
闻言，林真抬眼看过去，那瞬间他以为自己从李震白的目光里看出了什么。
但灯光明灭间，只是很短的工夫，他再去细看，李震白的眼神已经恢复如常了。
林真垂下眸子，不再探究。
李震白举了举杯子，示意他喝酒，林真仰头把剩下的半杯一口气喝了进去。
他放下杯子时，发现李震白的目光在自己嘴唇上，林真下意识随意伸手抹了一把，把唇上的残留酒液都擦了下去。
他听见对面的李震白似乎是「啧」了一声，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真听到了。
虽然没喝多少，但酒意还是有点上头。
林真揉了揉额角，说：“不早了，该回去休息了。”
李震白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还稳稳地靠坐在椅子里。
林真抬头看向他，与对方晦暗不明的目光相遇，林真怔了一下，想要自然地挪开视线时，李震白突然冲他笑了一下。
林真见过他无数次在商业场合或客气或友好的笑，但从没看到过今天这种。
李震白今年三十二岁，高大成熟俊美，手握着无数人向往的财富和家族权威，是令人心生尊重却也敬而远之的人物。
此时他却笑得像武侠片里的江湖浪子，有种肆意妄为和与什么妥协了的矛盾意味。
林真怀疑李震白又喝多了，他有些不安，因为不想再经历昨天那样尴尬的事情。
也幸好，李震白昨晚喝得够多，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彼此今天再见才能一如往常。
“走吧……”
正在林真胡思乱想时，李震白突然站起身来，率先向酒吧外走去。
林真赶紧起身跟在他身后，走过酒吧附属的灯光昏暗的走廊时，已经可以看到前方电梯那边的光亮。
快到出口时，李震白停住脚步，等林真走过来，两人并肩往电梯那边走的时候，李震白微微倾斜身体，靠近林真耳边，说了一句「抱歉」。
林真停住脚步看向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李震白也停住了，转身与他面对面，看着他面色严肃道：“昨晚我喝多了。”
林真顿时脑子嗡的一声，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着他，听见李震白沉声道：“并不是故意冒犯你，只是自然的生理反应。”
林真已经觉得脑子都要裂开了，可对方还没说完。
李震白低头看着林真，用一种很诚恳的表情叫他的名字，“小真……”然后上前一步，离得极近低声道，“原谅大哥好吗？”
林真几乎是以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他，声音颤抖道，“您……您……”
他往后连退几步，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蹦出来，“请您自重！”
说完，林真转身就跑向了电梯，趁李震白还没过来，匆忙按下按键，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就钻了进去，然后顶着李震白看过来的目光，快速按下关门按钮，把他关在门外，自己独自上了楼。
着急忙慌回到房间，林真才发现，李震白的房卡还在自己这里，是刚才在酒吧他顺手让自己拿着的。
林真犹豫了一下，一咬牙，把房间门锁了，手机关了，房间固话线也拔了，快速洗漱完躺下就睡觉。
让李震白自己去想办法吧，管他呢！

第三十二章 暗面
那些不能外露的心思
第二天，林真早早下楼快速吃完早餐，去车里等。
李震白被保镖簇拥着从酒店出来时，林真和司机一样下车站在车边。
从酒店旋转式玻璃门走出来的李震白，一如既往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打着深蓝色暗纹领带，头发都向后梳，露出整张俊美、线条锋利的脸，他眼神坚毅，走路时背脊挺直，脚步迈得很大，气势惊人。
酒店门口来往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很显然，没有房卡并没有给李震白昨晚回房间带来什么困难，从他精致的衣着和头发就可以看出来。
林真不知道昨晚他找不到房卡时，有没有找过自己。他已经决定，如果对方问起他就装傻。
李震白走近了，抬眸看了车边的林真一眼，林真立刻垂下眼皮，躲开他的目光，等他进车里坐好了，保镖关好后座车门时，林真在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他很怕刚才李震白会叫他一起坐后座。
所有人都上车，三辆车很快汇入车流。
林真在前座微侧身，给李震白汇报今天的日程安排。
本来计划在D市分公司只停留两天时间，现在因为问题的严重程度远远超出预期，他们起码还要在这边驻扎至少一周。
冯达的问题已经不属于ENERGY内部能解决的事，昨天下午公司副总和法务已经去公安局报了案，一切都移交给司法部门处理。
洛帆从今天开始进行工作交接，将职位及所有工作移交给他的副总。
分公司最大的领导和主要部门负责人双双出事，对上上下下所有员工来说，都算得上一次大震荡了，对于员工心理上的安抚，是保持分公司正常运营的非常重要的一环。
这件事在舆论上也造成了一些负面的影响，很多记者都闻风来公司探访，希望得到第一手消息。ENERGY必须化被动为主动，尽快召开新闻发布会进行澄清和说明。
还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关系到今年分公司任务完成情况的大事，就是冯达的事只要立案，荣峰这次的招标结果就会作废，肯定需要重新招一次。而这次，ENERGY绝不会放过机会。
李震白在分公司每天从早忙到晚，他这里除了要处理分公司的事，还有本来计划中回集团总部要做的工作，都在这几天集中到一起了，经常是这边在开视频会，同时还不时接着电话，眼睛还盯着林真适时递上来的报表和资料。
而林真作为这次唯一随行过来的集团工作人员，也忙到连口水都经常顾不上喝。
出了这样的事，分公司上下从领导到基层，本来平时不大看得见集团大老板，心里就有敬畏之心，现在更是每天战战兢兢，要提交的材料、需要汇报的事通通都先找林真，而除了本来就要做的工作外，一些诸如新闻发布会的具体安排、对外媒体稿件的审核、媒体采访、冯达事件相关涉事人员的后续处理等，都成了他的活。
不过虽然很忙很累，但林真并不觉得抗拒，反而甘之如饴，相比于在南山大宅那两天看似悠闲舒服的生活，还是这种忙碌但充实的日子更适合他。
毕竟他想得到的，并不是不通过努力就能静待到手的，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两天他夜夜失眠焦虑，几乎连饭都吃不进去。
一旦忙起来，林真给自己和李震白之间刻意建立的距离感就失效了，他本来打定主意绝不跟李震白独处，也不靠近他周围一米范围内。
但实际情况是，在两人共同处理事务时，他不可能离自己的老板大老远，来回跑着去传递文件资料。
在这里，大多数时候，林真的位置都是在李震白的身边，不论是在大会议室开会，还是在暂时充当总裁办公室的小会议室里，距离绝对小于一米。
而回酒店以后，林真也曾经因为紧急未完成的工作，而在李震白房间的套间逗留，两人一起熬夜加班过。
而在这些过程中，李震白都表现得与平时严肃专注的样子毫无二致，两人之间的交流基本仅限于工作，几乎没有私人交谈。
这让林真有一种错觉，他都快认为那两次酒后发生的事都是他在做梦了。
但他口袋里还未归还的房卡，又时刻在提醒他，那些都是确实发生过的事实。
工作间隙，林真狐疑地观察了几天，直到有一次他给李震白送咖啡，对方接杯子时不小心抓到了他的手指，在林真有所反应之前，李震白已经迅速收回了手，并且这才把放在眼前文件上的注意力挪到他身上，说了声「抱歉」后，喝了一口咖啡，揉揉眉心继续专注于工作。
就是在这次以后，林真的戒心才渐渐消散，在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他对之前发生的事进行了理智的分析和判断，并且把李震白平日里的为人和与他接触的表现作为参数，进行系统分析的结论是，那两次，李震白都喝了酒，问题可能就出在这上面。
不知道李震白是不是还记得这件事，如果记得，他最近表现出来的距离感，已经在用潜台词告诉林真，之前都是酒醉造成的偶然的失误，并不会对他们之间本来的关系造成任何影响。
也许李震白自己也十分后悔和尴尬。
而如果李震白已经不记得了，那么事情就更简单了，以后注意在酒后避开他就好了。
如果说林真对此还有些微的疑虑的话，那么在新闻发布会办完当天晚上，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这天晚上为了犒劳为准备发布会而频繁加班的员工，公司组织聚餐，坐在主位的李震白用手心遮住自己的酒杯，阻止分公司副总给他倒酒：“大家最近都辛苦了，今天咱们不喝酒，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
其实这种公司聚餐，谁都不爱参加，自己家生活水平都不差，饭店谁都吃得起，也没人在乎能不能吃到那桌菜，再加上喝酒喝多了不舒服，不喝还不给面子，喝了还不能直接喝，要敬酒要绞尽脑汁组织敬酒词，简直比上班还累。
听到今天不喝酒，几乎所有员工都欢呼起来，叽叽喳喳一起聊天吃饭。
林真彻底放松下来，吃了顿最近难得的舒服的饭。
他在李家的地位本来就有些尴尬，就算在他对李震白还抱有难以克制的希冀的时候，也并不想真的发生什么。
少年时期的情怀总是美好和难忘的，但他已经早不是少年，现实早就告诉了他，他不可以继续无意义的幻想，他必须强大起来，他只能靠自己。
连轴转了整整一周后，ENERGY D市分公司的事才算告一段落，后续的善后和调整，需要接手洛帆职位的副总秦立按部就班推进。
而荣峰重新招标还需要等待一段时间，暂时急不来。
这个周一的一大早，林真跟随李震白一起飞回了B市。
飞机上，手机都关机了，失去了联系外界的手段，反倒得到了最近这段时间难得的清静。
李震白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放在小桌板上缓缓滑动电脑页面，专注地看上面的ppt，林真则坐在外侧，他跟空乘要了两杯咖啡，都放到自己这侧的小桌板上，在李震白因为疲倦而抬头揉捏眉间时，林真轻声提醒道：“李总，咖啡。”
李震白放下手转头看了一眼，冲林真客气又冷淡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林真拿起自己那杯咖啡，往后靠着座椅靠背，目光随意看向前座的舷窗外，几千上万米的高空里，云层都在脚下，太阳光是地上看不到的热烈闪耀，视线里一片干净广阔，他微微眯起了眼睛，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而此时的他并没注意到，身边座位上，拿走咖啡的人并没有着急喝，而是趁他注意力放在舷窗外时，目光凝住在他身上。
如果林真这时回眸，就会知道，他之前的分析和结论，都太天真了。
……
回到B市后，李震白让林真直接回家，给他补周末两天的假期，自己则去公司继续工作。
林真并不想放假，不过想到这阵子都没顾上李老夫人，就还是同意了。
等到了家里，陪老太太吃过饭，单方面的说了会话，他就睁不开眼了，把老夫人交给专门照顾的保姆，自己回屋把床单被罩都换掉，在大床上好好睡了一觉。
这一觉差不多睡了有三四个小时，等他醒来才发现身上到处酸痛，这阵子确实是太累了。
推李老夫人去院子里散了会步，看她有些累了，就送她回去休息。
之后，林真开始收拾衣柜，天气热了，他把衣柜里的衣服都换成了夏装。
看着外面太阳西斜，没那么晒了，他换上了运动背心和短裤、跑步鞋，出门去跑步。
林真肩宽适中，腰臀曲线非常好看，两条腿修长笔直，皮肤又白，纯白色的运动背心外露出的肩颈线条都好看极了，他自己看惯了不觉得，家里帮佣看到了都不由得多看两眼，连在院子里碰到的方管家都笑着道：“少夫人真是衣架子，穿西装和运动装都很合适。”
李宅附近都是风格类似的私人建筑，相隔都较远，私密性很好，周围环境也好，花草都管理得很细致，像公园一样。
最近运动量少，林真的体力有点下降，跑了大概十公里就觉得累了，便停下来慢慢往回走，汗水湿透了他的头发，胸口急促起伏，红润的嘴唇微张，他轻轻喘息着。
几辆黑色轿车在他身后的马路那边悄无声息地驶来，已经离得很近了，林真才注意到他身后的引擎声，回头看了一眼，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他低头看了眼运动手表，差不多正好下午五点半，ENERGY应该刚下班才对。
林真站在马路边等着，黑色轿车停到了他面前，最中间的那辆车窗降下，林真看见了李震白俊美却线条冷硬的脸。
“李总，您提前回来了。”林真打招呼道。
李震白视线只在他周身略略一扫，就收回目光道：“去客户公司拜访完，时间差不多就回来了。”
林真「哦」了一声，站在路边想等他们先走，李震白却探身打开车门，示意他道：“回去了，上车。”
林真摇了摇头：“我刚跑完，还没拉伸。”
李震白说：“回去在院子里也可以做。”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林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拒绝他，就听话地上了车，也没像之前那样躲着对方，很干脆地坐进了后座。
这里距离李宅已经没多远了，几分钟工夫车子就开进了大门，在进地库之前，林真跟李震白说了一声，先下了车，在院子里找了处假山石台做拉伸。
他不知道李震白到地库下了车后，直接上楼回到卧室，大步走进卧室连接着的开放式阳台，在阳台拐角处侧身停留了很久。
吃完晚饭后，李震白接到了弟弟发过来的信息：“大哥，再有十天我就能回家了，我又想了个更好的法子跟林真求婚，到时候大哥你得帮我啊！”
李震白放下手机，找来方管家：“最近找装修公司，把二层除了主卧以外的卧室重新装修。”
方管家没问为什么，她的工作内容就是遵从家主的指示，并不需要了解原因，只是，“二少和少夫人的卧室也重新装修吗，那间房装完了才半年多。”
李震白双眼微眯：“装，这间房一定要装。”

第三十三章 隐秘
对于林真，他志在必得，哪怕死后，洪水滔天。
最近这几天，李宅里喧闹了起来。
三层本来有几间客房、佣人房，还有影音室、健身房、储物室，家里的佣人把这些房间都打扫干净，往里搬家具物件，住在二层的李家人通通搬到三层。
搬楼层之前，方管家来找林真，问他三层的卧室怎么分配。
林真和她在三层的房间挨个儿看了一遍，沉吟道：“主卧虽然不动，但装修毕竟太吵了，人来人往的不得消停，妈肯定也要暂时搬到三层，给她住采光最好最宽敞方便的那间，大哥的卧室必须得带独立卫浴和客厅，就用隔壁挨着这间，还有一间要存放从二层搬上去的东西，这样就只剩下一间客房和一个空着的平方的小储藏室。”
他考虑了一下，说，“我住这个小储藏室，这个房间放个单人床再加一套衣柜书桌应该没问题，等正箫过几天回来了住妈那间卧室的客厅，让人把他用惯的床和家具搬进去。”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那间空着的卧房，“这间房给大姐一家留着，正箫回来以后她可能会过来住几天，就算不来，没有给她留房间也不太好。”
方管家眉头微皱：“让您住储藏室不合适吧？”
林真摇摇头：“没事，装修一个月左右就完了，家具都用的纯实木的，稍微放放就能搬回去，就这么办吧。”
搬进三层当晚，林真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虽说面积不大，但到底是自己独立的空间，比以前天天睡沙发要好过得多，就是没有独立卫浴稍微不太方便。
晚上九点多钟，林真去三层走廊拐角的卫浴洗漱完，端着盆回到了小卧室，把头发吹到半干换上睡衣以后，他爬上床关掉大灯，只留着台灯靠在床头看书。
他薄薄的身体陷进身后厚实的大靠枕里，真丝的米白色半袖短裤睡衣柔软丝滑，随着他抬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的动作，柔软沁凉的布料往下滑动，露出肌肤白皙的腿根。
房间窗户开着，浅咖色窗帘随着微风来回晃动，林真略长的额发也被吹得在眉间拂动。
在这样夏季的夜晚里，让人觉得很舒服。
林真看的是本画册，他难得有这样惬意的时候。
李正箫不在就少了很多事。
大宅的装修主要由方管家负责，在她有不能做主的事情时，才会来问林真，所以并不会牵扯他太多心神。
公司里的工作目前都是按部就班的，他在做好日常工作的同时，还在耐心等待机会。
人在一直紧绷的状态里不会觉得太过疲劳，一旦放松了才会，这几天来找呢喝你睡得都早。
还不到十点，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放下画册，他打算下床给自己倒杯水，喝完了睡觉。
就在这时，屋子里昏暗的光线突然亮了一点，林真一怔，侧头看向窗外。
他看到他的窗子斜对着的房间里，本来黑着的灯被打开了，透过关着的阳台大玻璃窗，能看见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在房间里走动。
林真心头一颤，看见对面房间的人双手解开衣扣，脱掉了身上的衬衫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一看就是好好练过的肌肉线条完美的上半身。
林真倏地垂下眼皮，扭过头去。
他发觉自己现在处境尴尬。
李家大宅是一个L型的建筑，拐出来的这部分应该是后来加盖的，这间暂时充作卧室的小储物间正挨着L形的拐角，是短的那一边。
因此，明明在走廊里看着，这个小房间与李震白现在的卧室并不挨着。
但进来才会发现，这个房子的窗户和那间卧室的窗户正好斜着相对，距离很近，甚至最近处伸手就能够到另一边的阳台栏杆。
林真觉得尴尬的是，他能看见对面，对面房间自然也能看到自己这边，只是对方现在显然还没发现而已。
好在李震白脱完衬衫以后，没再继续，而是进了卧室附带的洗手间，林真松了口气，连忙趁机关上台灯，从床上跳下去，哗啦一声拉上窗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关窗。
储物间并没有安装空调，关上的话就会又闷又热，林真想了想，还是没关。
他摸着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了，准备躺下睡觉。
意识正模模糊糊的时候，窗子那边传来轻轻的咔擦一声，林真身体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半梦半醒中，他以为发出响动的是自己房间的窗户，被吓了一跳，坐起身来。
直到听到一阵低低的音乐声，他才反应过来，是斜对面阳台的窗户被打开了。
林真又躺了回去，典型的蓝调布鲁斯音乐在耳边如溪水流淌，是很熟悉的曲调，在听到整首曲子的后半部分时，他才想起来，这是Junior Wells的《Why Are People Like That？》
李震白一定很喜欢这首歌，因为他重复听了很多遍。
心跳渐渐平复，呼吸逐渐绵长，在彻底睡着前，林真这么想着。
斜对面的阳台上，披着浴袍身材高大的男人头发半湿着站在黑暗里，他身后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院子里零星点亮的路灯照在他半边脸颊上。
他在黑夜里独自站了很久，直到夜越来越深，整栋大宅的灯都熄灭了，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属于白天的清醒和克制渐渐消退，内心深处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在缓缓发酵，并在世界彻底黑暗下来时，迅速蔓延，不可掌控。
李震白不大到三层来，所以他并不知道进入这间卧室之后，会发生什么。
回想刚才看到的那一幕，李震白仰起头闭了闭眼，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抑制住内心重重包裹的亟欲爆发的某种东西。
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就发现了阳台斜对面的窗户，在那里，一个单薄修长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在弯腰铺床。
李震白怔了一下之后，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立刻关上自己的房门，避免走廊的灯光照射进来被对方发现。
他在林真转身过来之前，迅速躲进了房间的阴影里，像个无耻的流氓。
李震白在黑暗中看着林真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动作舒展地靠在床头，看着他光洁的皮肤和美好的身体线条，台灯昏暗的光线里，那个窗口里美得像一幅画。
李震白说不好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起了这种心思，仔细回想的话，明确的第一次异样应该是出现在那天。
那天在办公室，他因为愤怒而不小心弄伤了林真，林真哭着祈求自己对他好一点时，那滴落在他手上的热烫的泪，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隐秘的外门。
那时，林真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那种淡淡香味的吐息，温热地、湿润地……统统被李震白吸进了肺里，在他的身体里化为一阵炙热的、暧昧的波动。
在那一刻，李震白就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以致于后来少见地放弃了自己的原则，不但没有惩罚他，还带林真一起去了C市。
在C市与云之的联合发布会现场，袁梅因病不能代表ENERGY发言，李震白本来要自己上的。
可是林真胆子大得离谱，他就那么把他堵在洗手间隔间里，逼着上司答应他代替袁梅上场。
林真那时候的表情太生动了，他的眼睛晶亮，充满渴求和期盼，同时还夹杂着谨慎的戒备、些微的恐惧和担忧，他那样子就像是误闯入人类社会的小老虎，有身为猛兽的骄傲。
但也明知自己还幼小孱弱，并不能真的威胁到人类，所以充满警惕。
李震白很少能在别人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从小就注定是李家这一代的掌权者，一路上遇到的人大多对他恭敬有加，就算是学生时期的朋友，在玩乐时也会经常对他的身份有所顾忌。
遇到的少数与他地位身份相当的人，也大都是他自己这样子，男孩大都是彬彬有礼、客气疏离、内心深沉，女孩都被教养得大气优雅，聪明娴静，相处起来很平稳，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高处不胜寒，这是小学生都懂的道理，李震白早已经对友情乃至爱情失去了幻想，或者说他就从没真正幻想过，在他本该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他在上学之余接受各种精英教育，时间排得满满的，在他十八岁成年之后，父亲的早逝让他必须尽快成长接受李家的一切，他再无暇顾及这些方面。
他在感情上是完全空白的，并且也没有任何向往。
李震白已经三十二岁了，家里人都跟他说，他该结婚了。
于是，才产生了找一个门当户对性格好的女孩结婚的想法，这种生活是平稳的，也是一眼能望到头的。
可是偏偏，那天，林真就像只色厉内荏的小老虎，胆大包天地把他堵在洗手间隔间里，用手臂压着他的喉咙，手心捂着他的嘴唇，用这种格斗中致命的压迫姿势来祈求他，答应给出机会。
李震白当时是愤怒的，可内心的震动也非同一般，尤其是这样一头凶猛又脆弱的小兽，用那双漂亮的长着一层水膜一样的眼睛，软声软语地驯服地对他说：「他听话」。
那天发布会现场的林真，光彩照人、自信勃发，没有辜负李震白给他的机会，现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李震白自己也不例外。
微博上的热搜话题下，更是有无数网友转发他发言的视频和图片，激动地书写着「我可以」之类的字眼。
李震白让下属撤掉热搜，命令林真呆在房间，防止他与明显欣赏他的陈青冬或者其他人相处。
当时，李震白觉得自己是为李家考虑，不希望李家人太过抛头露面，更不希望别人觊觎李家的媳妇，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后来，在他发现林真与弟弟一起欺瞒自己后，他的愤怒不仅是因为林真表面驯服背后违逆的行为，也有被他欣赏看重的人背叛的狼狈感。
他勒令林真退出云之收购项目的工作，在他明知道对方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的情况下，李震白仍然这么做了。
而林真呢，他看似默默接受这样的安排，脸色苍白地离开了总裁办公室。
李震白当时的心情也并不好过，他以为林真会就此沉沦下去，强烈的失望让他几乎无心工作。
可是，在下班时，那只孱弱却凶猛的小兽又来了，林真在他眼皮子底下，高高举起他最喜欢的天使摆件，然后狠狠砸在办公桌上，摆件碎成无数片，李震白看着那些碎片，知道自己好像要完了。
林真走到他面前，漂亮的眼睛亮得几乎发光，大声骂他混蛋，告诉他他绝不认输。
李震白一句字都没说，只是专注地看着他，不想漏掉他一丝一毫的表情，不想错过他眼眶里流下的任何一滴泪。
林真和正箫一起被他送去了郊县南山老宅，不过两天工夫，李震白却觉得这个家死气沉沉，过于安静。
在正箫一次次给他打电话，因为想要和林真做真正的夫妻而向他求助时，李震白发现自己忍不下去了，他面上的云淡风轻，到底败给了心里的波涛汹涌。
他将宗谱家规放到柜子最深处，层层包裹锁起来之后，直接开车去南山接回了林真。
李震白很少有这种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他在违背自己的信念和原则。
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和林真的关系，以及该怎么对待他，更不知道怎么向弟弟交代，向李家交代。
他也不知道，如果林真知道了他的想法，会怎么看待他这个大哥。
两次酒后，他忍不住对林真泄露了一点内心的阴暗面，林真就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逃跑了，他眼里的惊惶和讶异明显极了。
李震白于是明白了，他不能急，要慢慢来。
至少现在，李震白还不清楚自己会做什么，会做到什么地步，也没想过一旦窗户纸被捅破后会发生什么。
这是很少有的脱离掌控的情况，不过李震白并不慌，甚至享受这种感觉。
他所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多到让他足以处理几乎任何意外和突发情况。
他对弟弟抱有愧疚感，所以向来溺爱他，弟弟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别人都说他是个好哥哥。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李震白之所以给予弟弟所有他想要的东西，只不过是因为那些东西他自己并不感兴趣而已。
李震白是爱弟弟的，可是，他更爱自己。
这么多年来，李震白向来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也从来没有失手过。
在林真身上，也是一样的，不管后果如何，不管对方如何想。
他志在必得。
夜深了，气温渐渐下降，炙热的空气慢慢变得沁凉。
李震白站在阳台挨着拐角那一侧，紧挨着大理石栏杆，伸出手去，很轻易地就碰到了斜对面房间的窗帘。
棉纱混纺的布料质地，触感柔软顺滑，李震白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流连摩挲，动作温柔中，带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控制与占有。
一阵风吹来，窗帘被吹得轻轻拂动，挠着他的手心，李震白眼神微暗，看见了被吹起来的窗帘缝隙中，那时隐时现的躺在床上的纤细身影。

第三十四章 再次酒醉
毒药与蜜糖共存，考验意志力的时候到了。
第二天早上，在去公司的路上，李震白脸色不太好，不时揉额角。
正跟他商量今天行程的林真发现了，关心地问：“李总，是昨晚没睡好吗？”
李震白的手挡住了他脸上的表情，过了几秒，他才低沉地「嗯」了一声：“晚上看了会财务报表。”
林真犹豫了一下，说：“要不然我帮您按摩一下，可以吗？小率考试前压力大，经常头疼，我去中医馆学过一阵。”
李震白放下手，看了他一眼，说：“好，麻烦你了。”
两人都坐在后座，倒是还方便，林真在李震白的目光注视下，靠近过去，凉凉的细腻指腹在李震白的眉间轻触，他轻声说：“您可以仰靠在颈枕上，闭上眼睛。”
他在回想以前学过的穴位和手法，并没注意到正往后靠的李震白的目光，在直勾勾地打量他的眼角眉梢后，挪移到了他修长的颈子和领口微露的锁骨。
在林真说话时，他的吐息拂在了对方脸上，他没看见，李震白轻轻吸了一口气，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闭上眼睛。
林真半侧着身，因为手抬高，穿的衬衫紧贴在他身上，腰线异常明显。
李震白的手放在他大腿旁边，握紧了又松开，又再一次握紧，手心明明是空的，却仿佛抓住了臆想中的某种东西。
按摩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结束后，林真发现李震白好像睡着了，他悄悄退回自己的位置，用自己随身带的外套盖在了对方身上。
车子几近无声地在路上行驶，车里安静极了。
林真永远不会想到，此刻的李震白，是因为什么而没睡好。
……
ENERGY集团大厦楼下，正是午餐时间，楼下的餐厅、奶茶店、咖啡店都满满是人。
林真和袁梅还有销售总监刘应在简餐餐厅小包间里坐一起吃饭，袁梅是今天早上才从C市云之汽车公司赶回来的，向李震白汇报那边的进展，顺便处理一些这边的工作，两天后还要再回去。
她的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脸上精致的妆容也无法完全遮盖，吃到半饱，袁梅就放下筷子慢慢喝茶，叹了口气对林真道：“你没去云之也未必是坏事，那边人太多，除了工作压力大以外，内耗也很严重。”
林真诧异地看向她：“是内部竞争？”
袁梅点头：“都知道是好机会，都想表现，争权夺功的，好多精力都耗费在这方面了，白白让云之的人看笑话。”
林真眉头微皱，问道：“李总知道吗？”
袁梅「嗯」了一声：“我跟他汇报时，他只说知道了，没说什么，看样子是早就有人跟他说过。”
林真不解：“那他怎么没有处理这事？”
袁梅没说话，只是笑，一直闷头吃饭的刘应抬头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潮水退去，你才知道谁在裸泳，李总这是等待时机呢，有人要倒霉喽！”
吃过饭，三人坐一起又喝了会茶聊天，袁梅说：“D市分公司那边投标的事应该快要提上日程了，我在荣峰那边有认识人，听说内部已经开始在做计划了。
而且据说采购量会大幅增加，荣峰老总为了竞争市场，最近下了大手笔，决定要把公司老车型全部换掉。”
刘应眉头微皱道：“虽然这次不可能再跟作弊过的丁泰合作了，但是有很多其他大公司都盯着呢，竞争很大，ENERGY错失过一次单子，再想合作也是从头开始，不会占什么便宜。”
袁梅接刘应的话茬道：“D市分公司能力最强的就是前总经理洛帆和现在正在看守所的销售部冯达，这两人不在，以前的老关系都作废了，这个单子更难。”
说完这句，袁梅突然看了林真一眼，道：“看着吧，过不了几天，D市分公司的秦总肯定会向集团总部求援，这个饼他自己吃不下，单子要是掉了，他的责任就大了，必定要拉人下水的。”
刘应嘿嘿笑：“反正我手里还有个重要客户在做，没空去支援。”
袁梅开玩笑地调侃道：“老刘你这就太没出息了，这事是难办，但要真办成了，那可是十几二十亿的巨大销售额，不仅对D市分公司，甚至对ENERGY整个集团来讲，都是难得的大单子了，到时候升职加薪就不说了，恐怕光是奖金和提成都会相当可观，你就这么放弃了？”
刘应摇头：“我守着我这一亩三分地就行，D市那边水浑，我可不蹚，谁爱蹚谁蹚。”
袁梅没再劝他，她拿起杯子喝茶，握在茶杯上的手指涂着透明指甲胶，精致而漂亮，放下茶杯时，她用眼角瞟了一眼旁边明显陷入沉思的林真，笑了一下。
……
晚上就寝前，林真躺在床上，没看书也没睡觉，只侧躺着愣神。
直到一阵熟悉的音乐声从窗户外面传进来，他才回过神来，还是Junior Wells的《Why Are People Like That？》
林真从床上坐起身，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台灯，穿着拖鞋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窗边。
自从发现斜对面的房间能看过来之后，他每次回这个卧室，都会把窗帘先拉上。
此刻，林真就靠墙站在窗边，白天袁梅说的事让他很难放下，对于荣峰招标项目，ENERGY集团总部都会派谁过去，最终还是李震白说了算，林真忍不住想看看窗子对面他在做什么。
他撩起一点窗帘，歪头小心往那边看。
等看清以后，林真愣了一下，又是失望又是安心地叹了口气，斜对面的阳台里，灰色窗帘遮挡得严严实实，只在边缘透出里面的一线灯光。
李震白应该已经发现了这两间卧室的窗户是斜对着的，彼此能看得一清二楚，为了避嫌，也拉上了窗帘。
林真想，李震白喝醉那两次应该就是意外，当时他身边没别人，只有自己，兴许他是把自己认成了别的什么人吧。
……
一晚过去，林真心里有事睡得一般，上车后忍不住扭过头偷偷打了个哈欠。
他正想到公司得先去买杯咖啡喝，就听见身侧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林特助，你有过做招投标的经验吗？”
林真一怔，困意立刻没了，他转头看向正盯着自己的李震白，沉吟着道：“在家里公司投过几次标，不过标的都不大，单笔金额在百万左右。”
李震白点了点头，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继续看手里的文件去了。
林真等了一会，李震白也没再开口，他犹豫了一下，想开口问，却又没问出口。
他怕，他问了，李震白会认为他在向他要机会。
相处了这么久，林真已经明白，作为李家人的一份子，他可以跟李震白要想要的东西。
但必须在李震白想给的范围内，如果他不想给，那么就算强要来了，也不会有好结果，哪怕只是有这个想法，都可能是罪过。
D市分公司的事到底进行到什么地步了，林真不知道，只是公司内部一直风平浪静，不见什么人事变动。
他已经接触到这个公司的核心了，还是无从了解李震白的所有工作内容和想法。
没有办法，他只能等待。
……
如此又过了两天，李正箫的禁闭终于关到了时候，他兴高采烈地从郊县南山老宅回来了。
李正箫见了林真就哀怨道：“你怎么气色看着这么好，我都想你想的吃不好睡不着。”
林真正在看方管家拿过来的，第二天要在李宅院子里搞的烧烤趴的流程，他注意力都在那张单子上，随口道：“你想我做什么？”
李正箫一瞬间涨红了脸，推了他肩膀一把，又甜蜜又郁闷地嘟囔道：“小真真是铁石心肠！”
当天晚上，在李正箫发现自己要住在母亲卧房的客厅后，心情更不美丽了，他去找他大哥诉苦：“这方管家是怎么安排的，人都说小别胜新婚，我和小真都分开这么久了，想亲近亲近都不行！”
他大哥正仰靠在椅子上看书，书册遮住了他的脸，只能听见他低沉的声音：“最近家里装修事情多，你跟妈住一起，正好顺便照看一下她，这么久没见，也不见你说想她。”
李正箫急道：“那我跟小真补求婚这事怎么办？”
李震白放下书，面色如常道：“等着，装修完事再说。”
……
第二天是周六，听说弟弟回来了，李芳冰果然带着老公孩子回李宅来住了。
二叔二婶和他们家的李灿月和李灿文姐弟两也来了，不过不留下住，只在这吃饭。
林真之前特意嘱咐过方管家，周末的时候家里人多，不要让装修队过来，宁可速度慢一点，也不能打扰家里人休息。
现在天气舒服，正好在院子里草地上烧烤。
烤炉之类的早就架好了，佣人用托盘把腌制好的肉类和菜类一一端过来，草地上的长桌上没坐几个人，大家都围在烤炉旁边，七手八脚地点木炭。
李正箫弄得手脸都是黑的，好不容易才把木炭点燃，浓浓的烟冒出来，被风都吹到他脸上，刺激得他不断咳嗽。
他眼泪汪汪地去找正和吴星一起给他带来的大金毛冲水洗澡的林真，林真扭头看了一眼就笑出声来，李正箫就委委屈屈地撒娇道：“你就笑话我，也不心疼我。”
林真低头找湿巾，李正箫就眼巴巴张开手等着，等林真抽了一条湿巾出来，他就仰着头乖巧地任对方给他擦脸。
裘燃在旁边看着，冲李芳冰笑道：“这新婚小夫妻的感情真是好。”
李芳冰瞄了一眼，也笑着低声跟老公道：“看来，咱们李家很快就要添人进口了。”
李震白正坐在长桌旁的遮阳棚下看书，看起来很专心，没人注意到他的余光一直注意着自己的弟弟和弟媳，握着书脊的手在李芳冰说出那句话后，手指紧了紧。
大家边烤肉边聊天喝酒，李灿月说林真之前给他找人设计的花墙特别好，弄完以后好久都没舍得撤，每天都有顾客去那边照相。
李灿文和李正箫当大厨，两人一个刷料一个烤，配合默契，还时不时拿啤酒干一杯。
二婶把肉切成一片片，喂给吴星那只大金毛。
二叔则和李震白坐在一起，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手里的红酒杯不时相碰，一饮而尽。
烤肉比预料中的消耗得快，林真去了趟厨房安排备料，又去楼上让人把给大姐一家留的客房拾掇一下，那大金毛吴星说要和他一起睡在套间客厅，林真就让人弄了垫子和水盆过去，又去找了个大功率空气净化器放进去，防止狗身上有味道。
等他忙完下了楼，到草地上一看，大家都没少喝，烤炉里的炭火已经着过了，呈现出将要熄灭的灰白色。
而刚才还在忙活烤串的二人组已经趴到了长桌桌面上，二叔也喝多了，正努力撑着额头絮叨着什么，李震白则背脊挺直，面色不变地坐在原地，手里的红酒杯不时晃动，目光集中在杯子里红色的液体上。
林真走过来时，李震白似有所觉，转头看了过来，林真脚步一顿，突然想到了过去两次李震白醉酒后发生的事情，不由得心里悚然，想要后退，李震白却已经又转头回去，继续跟二叔说话了。
林真松了口气，上两次他早就确认只是意外，但他并不打算放松戒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找来方管家善后，交代她如果二叔一家不走的话，就先安排在二楼主卧对付一下，就匆匆上楼去了。
在三层的公用浴室快速冲了凉，刷好牙，林真端着盆回屋，咔一声把门锁了，这才觉得安全了。
时间还早，这会睡不着，林真拿了本书随意翻看，还没看几页，就听见楼下有动静，他趴到窗子往下看，看见方管家正张罗人扶着李震白往大宅这边走。
看样子是喝倒了，李正箫和李灿文兄弟两倒是都醒了，彼此搀扶着里倒歪斜地跟在后头，其他人都没看见，可能是先上楼了。
佣人们在来来回回收摊，草地上就剩吴星还在领着他那条金毛在满地乱跑。
又过了一小会，林真就听到了电梯的到达声，他以为是李震白被扶上楼了，却只听见李正箫正和二叔家的李灿月啰里啰嗦地说着什么，都是醉言醉语，听不大清，很快就听到开门关门声，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林真看向斜对面的阳台，里面漆黑一片，并没有人进来。
李震白没上楼吗？
林真正寻思呢，就听见电梯又响了一声，紧接着有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最终停到他门前，砰砰轻敲两声，他听见一个女声在门外轻声叫道：“少夫人，您在吗？”是方管家。
林真答应了一声，“我在。”他往房门走，准备开门。
就在这时，他听见门外的方管家语速很快道：“少夫人，大少在一层书房，他让您尽快过去一趟。”
林真脚步立刻顿住了，心尖一颤，他说：“方管家，麻烦你告诉大少，我已经睡觉了，就不过去了。”
门外沉默了两秒钟，显然对方在犹豫，之后，方管家说：“行，那您休息，我去说一声。”
脚步声远离了，林真松了口气，躺回床上，睁着眼睛完全没睡意。
又过了大概三四分钟，电梯到达声又一次响起，这次的脚步声又急又重，方管家在门外砰砰敲了两声门，语气焦急带着央求道：“少夫人，还是麻烦您去一趟吧。”
林真躺在床上没吭声，打算假装睡着了，方管家总不可能破门而入。
可是方管家显然下定了决心要把他请过去，她砰砰又敲了几下门，叫了几声「少夫人」。
听了一会里面没动静，她就又敲了两声门，开口说：“少夫人，大少好像提到了招标什么的工作上的事，我也听不懂，您还是去看看吧。”
林真倏地转头看向门板，两三秒后，他坐起身，对门外道：“稍等一下，我换好衣服就来。”

第三十五章 大哥的“礼物”
小真，你不喜欢吗？
林真脱掉睡衣，换上了一条牛仔短裤和T恤，刚握住门把手，他犹豫了一下，又回去把短裤换成了长裤，这才出门。
方管家像是怕他会在路上跑掉一样，一直跟在他身后。
林真跟她关系其实向来不错。但很显然，在绝对的权威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
林真没直接去一层，而是先去了李老夫人的卧室，他敲门里面没反应，怕吵醒李老夫人，他没再继续，直接用钥匙打开这间卧室的门，看见小客厅里李正箫和李灿文一个睡床一个睡地，衣服都没脱，都在打呼噜。
他走进去伸手晃李正箫：“正箫，醒醒，醒醒，你陪我下去一趟！”
李正箫呼噜声都没停，睡得死沉。
方管家在他身后催：“少夫人，咱们快点吧，大少该等急了。”
林真不死心地去揪李正箫脸颊，李正箫发出几声哼哼，伸手把他的手打到一边，翻个身又开始打呼噜。
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林真回头看，见方管家紧抿着嘴唇，并不说话，只是满脸祈求之色。
林真垂下眼皮：“走吧……”
方管家顿时舒了一口气。
方管家尽职尽责地把他送到了一层书房门口，看着他敲门进去才离开。
离开前，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目光在那道门上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像是怕冒犯到什么一样，很快移开。
她拉着林真的手臂，以极低的声音说，“如果……”她咬了咬牙快速道，“我手机一直开着。”说完转身就走。
林真转头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李震白说了什么，会让这个一向沉稳嘴严的方管家做出这样的表现。
方管家的话，让林真的心头更是一沉，有了很不好的感觉。
吱呀，书房沉重的木门被推开，林真缓步走了进去。
书房里没开灯，院子里的灯光从阳光房的大玻璃窗照射进来，昏黄晦暗，显得房间里更加空旷。
林真刚进去时，没发现李震白在哪，这间书房太大了，连着阳光房估计至少有一百七八十平，是这座建筑里单独面积最大的房间，挑高也非常高，可以通过设计在房间中心的旋转楼梯上去，最上面有个类似观景台的圆形悬空平台。
天气好的时候，可以按动电钮打开天窗，躺在那个平台的垫子上，惬意地欣赏星空。
当然，这只是这间书房设计者的理念，李震白看起来并不是那种浪漫的人，林真想不到他到底有没有在那个平台静静地欣赏过夜空。
林真脚上穿着室内软底小牛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刚才开门关门时，还是发出了一些动静，如果李震白还没彻底醉倒，那么他该听见了。
可房间里安静极了，并没有人出声。
林真又往房间中央走了一段距离，才听见了浅浅的绵长的呼吸声，他顿时停住脚步，警惕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那是一个黑色真皮长沙发，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沙发的靠背，看不到上面有没有人。
李震白会不会已经睡着了？。
林真正在犹豫要不要靠近看看，就听见那长条沙发上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嗓音：“过来……”
林真身体一僵，脚步没动。
过了几秒，沙发那边的声音不太耐烦地重复了一次：“过来！”
林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手指尖深深陷进手心里，到底还是慑于对方的权威，顺从地走了过去。
绕过沙发靠背，林真看见李震白高大的身躯正躺在沙发上，头枕在一个灰色靠枕上，一只手放在腹部，另一只手臂弯着，手腕搭在额头上，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了线条坚毅的下巴和形状好看的嘴唇。
林真止步在沙发前大概三四米处，恭敬却也充满距离感地问道：“大哥，您找我？”
李震白没起身，他确实没少喝酒，光是林真看到的，都不下一瓶红酒。
他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对林真说：“坐……”
林真看了看四周，犹豫了一下，除了这个长条沙发，还有两个单人沙发摆在侧面，一面在李震白头顶的方向，另一面在脚这边，另外在长条沙发旁，还摆了个可以歇脚的小凳子，当然也可以坐人。
林真选择了李震白脚下这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可他才坐稳，就听见李震白缓缓道：“我头疼，你帮我按按吧。”
他的声音不像以往那样低沉而有力，嘶哑的声音让酒后的他有些平时很难看到的脆弱感。
去给他做按摩倒是没问题，酒后头痛确实很难过，但这意味着自己要距离对方非常近，林真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他站起身，不仅没过去，反倒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那边躺着的是洪水猛兽。
李震白放下手，朦胧的光亮里，林真看见他睁开那双犀利的眼睛，眉头微皱，看向自己。
只过了一瞬，他眉间褶皱松开，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无奈像是妥协，更像是一种诱引，他薄唇微动，轻声说：“来，给我讲讲你在王氏的公司都做了什么。”
明明是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却让人几乎以为是恶魔在低语，吐出让人类走向万劫不复深渊的诱惑果实。
林真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松开又握紧，又松开，眼眶瞬间就红了，眼瞳震颤，一直以来压在心里的累积的巨大石碓摇摇欲坠，几乎轰塌。
终于，进入ENERGY这么久了。终于，李震白愿意试图去了解他过去的职业经历。
林真认为自己要得并不多，他想得到的不过是一种平等的对待及和其他人一样的机会。
袁梅、刘应、王希瑞……甚至是秦优，都在ENERGY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虽然偶尔有批评有指责，可他们是被李震白信任和认可的，他们的努力是能被看的到的。
林真早就看清楚，李震白从没有对他寄予事业上的期望，相对于为ENERGY做出贡献，管束好李正箫，让他成长懂事，才是李震白对林真的最主要要求。
李震白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林真的能力和付出，怎么会看不出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可是他就是不给，他就是要把林真困在李家这一亩三分地，要他担任不会耗费太多精力的职位，以为这样对林真来说就足够了，还能有余力管他弟弟、孝敬他母亲，管理家事。
林真不甘心，就算没有林率监护权的钳制，他也不会就这么默默认了。
李正箫他可以管，对李老夫人林真是有感情的，他愿意照顾，李家这一大家子乱七八糟的事他也可以负责，既然这是李震白希望的，那他都可以毫无怨言的做好。
可是，相应的，林真希望，李震白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公平地展示自己的能力，得到在事业上应得的收获。
这次，只沉默了片刻，林真就没再逃避，迈步走向沙发边上，拉过那个小凳子坐到上面，就靠在李震白的头部旁边。
他伸出手，手指肚轻轻按在对方的太阳穴上，努力抑制声音里的颤抖，低声说：“您想听的话，我就给您讲讲。”
李震白闭上眼睛，低沉地「嗯」了一声。
林真一边给他按摩，一边回想过去。
他给李震白讲他回国后，怎么想办法从父亲和哥哥的严防死守下，拿到了厂子里的一条半死不活的生产线，又讲了他怎么找销售渠道，怎么找人做技术赶进，让这条线起死回生，焕发生机。
又说了之后他做了哪些比较大的单子，还有主导的几次大客户的招投标项目，其中涉及的难题，和他的应对方式。
就像是一次迟来的面试，虽然形式有点奇怪，但林真心里终于宽松了几分。
不知道多久后，林真说完了，手上的动作还在继续，李震白呼吸平稳，但林真知道他并没睡着。
淡淡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林真轻声问他：“感觉怎么样，好一点了吗？”
李震白开口：“可以了，辛苦你了。”
林真收回手，观察了一下李震白的表情，看不出他对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李震白睁开眼睛，吁了一口气，从沙发坐起身，沙发本来就比脚凳高，他身材又很高大，在黑暗中，像一座屹立的巍峨的山，有种巨大强势的压迫感，林真不由自主地想往后退。
一只大手却抓住他的手臂阻止了他，林真身体一颤，没能动弹。
李震白的双腿从沙发上放下来，身体坐正，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边：“坐这里……”
林真感受到手臂上牢牢的抓力，有点犹豫，李震白适时放开他的手臂，这林真悄悄舒了口气，减缓了被压迫的感觉，他从脚凳上起身，坐到了李震白身边的位置。
两人坐在黑暗中，有点怪异，林真想去开灯，却又不想制造一丝一毫中断刚才话题的可能性。
他在等李震白开口，D市分公司的投标项目，林真并不奢望自己能全权主导，但他希望有机会公平竞争，让李震白愿意考虑他加入的可能性。
林真侧着身体，斜对着身边的人，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目光隐含期待地看着对方。
李震白看着他这样子，嘴角勾起，笑了一下，感叹似的道：“你要是总这么乖就好了。”
闻言，林真心里有丝怪异的感觉，但他满心都是这次投标项目的事，并没余力注意那些微的不对劲。
李震白侧过身体，一手撑在林真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并没与他碰触，但这姿势仍然让人感到有几分僭越。
林真不自在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却并没能超出李震白伸出手臂的范围。
李震白的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打量，从脸到脖颈，到肩膀，再往下，在林真越来越不安时，他「啧」了一声，低声问道：“今天怎么没穿短裤？”
话题变换得太快，林真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李震白笑着低声评价：“你穿短裤好看。”
一瞬间，林真头皮发麻，心里警铃大作，他猛地往后退去，却忘记了自己是侧着身体坐着的，斜后方已经到了沙发的边缘，他往后一退，一下子坐了个半悬空，身体一歪，就要掉到地上。
就在这时，一只炙热有力的大手揽住他腰部，轻松地将他一把托了上来，稳稳地放在了沙发上，背部紧贴在沙发靠背上。
李震白趁势双手分别放在他两边的沙发靠背上，把他环在了沙发里侧，两人之间距离仅仅七八厘米。
林真浑身紧绷，像一只警惕的野生的小鹿。
炙热的呼吸都吞吐在林真脸上，夹杂着淡淡的酒精味道和李震白身上特有的那种暗香，林真知道这时候他不应该表现出软弱。
一旦如此，就会更让眼前这人有机可乘，甚至得寸进尺，但他还是忍不住侧过头去，躲避这种骇人的被侵略感。
果然，炙热的呼吸离他的脸更近了，李震白几乎要贴到他身上，低头看着他的脸，嗅闻他的味道，眯着眼睛用气声问他：“怎么了，生气了？”
林真一边摇头一边努力往后缩。
李震白低笑了一声，以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语气，安抚似的继续用气声道：“别气了，我给你礼物赔罪好不好？”
林真侧仰着头，紧咬嘴唇不吭声，双手手心用力抵在他胸膛上。
李震白的目光在他身上一寸寸挪移，在他腰上和锁骨上都停留了好几秒。
之后，他侧过头，和林真脸对脸，林真想躲，距离却已经太近了，他丝毫不敢动，动一下嘴唇或者鼻子就很有可能碰触到对方。
李震白声音嘶哑：“真的不要礼物吗，你会很喜欢的。”
林真瞳孔微颤，看向近在咫尺的他：“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李震白又笑了一声，在林真惊骇的表情中告诉他：“你是小真。”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误会，没有认错人，之前的两次，包括这次，李震白都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是谁，更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真心脏狂跳，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恐惧感让他倏地用尽全力，一把推开紧贴着自己的胸膛，他转身起来就跑。
却被李震白从身后抱住腰，炙热而强壮的身体紧贴在他身后，李震白头埋在他肩膀上，嘶哑低沉的嗓音响在他耳际：“小真，大哥给你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林真身体一僵，感受到了什么，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李震白一手抱着他腰腹，一手环在他颈项处。
林真脑子已经懵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赶紧逃」！
多年的散打训练让他的身体已经有了条件反射，在李震白更加紧密地抱紧他时，林真伸手牢牢抓住他绕在自己颈项处的手臂，脚底下狠狠一跺，正踩在李震白的脚背上。
李震白吃痛地往后一退，环抱在腰上的手臂就松了些许，林真双手趁机用力，紧抓住对方手臂，一条腿往后扎马步，后背用尽全力往后一顶，李震白高大的身躯就被他瞬间顶起来，一个过肩摔，哐的一声狠狠砸在了书房地毯上。
林真喘着粗气，站在倒在地上一时半会起不来的李震白身边，随手从旁边圆几上拿起个什么东西，使劲甩在李震白身上，大喊一声：“去死吧，臭流氓！”

第三十六章 那一阵风
思念与旖念
林真第一次见到李震白，是在他刚满十三岁那年。
那时他还在B市一中上学，一中是一所普通公立初中，是离王家最近的一所公立学校。
然而王家别墅位于B市北郊，距离一中去一趟就算开车也要一个多小时。
一中有宿舍可以住校，但林率那时候只有五岁，还在上幼儿园，如果林真不在家，那么家里能看顾他的就只有保姆了。
王德兴每天不着家，说是工作忙，但林真看见过他手机里的暧昧信息。
这一年，林母已经离世整整两年，王德兴这时候再婚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就算他是用老丈人家的家底发家起来的，也没人要求他给林家女儿当一辈子鳏夫，这方面世间对男人就是这么宽容。
可王德兴自己不愿意，他宁可在外面乱搞，也不娶回家一个。
原因无他，他大儿子王铮不同意。
王铮当时在私立桐高高中念高三，以他的成绩本来进不了这所本地最好的精英学校，是王德兴四处托人找关系花了不少钱，才把他塞进去的。
王德兴对王铮极其溺爱，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就算王铮指着他的鼻子喊：“你不许再给我找后妈，来一个我赶一个，这个家以后的家产都是我的，凭什么给别人花！”
王德兴也只是慈爱地笑，连连点头道：“是是是，都给你都给你！”
他这辈子对谁都不好，但是对他第一任妻子，还有这个大儿子，是属实合格的。
在林母活着的时候，他还假模假式的演个好丈夫，等人一走，财产拿到手，脸变得比川剧变脸还快。
林真有时候想，不知道自己和林率谁更可悲。
林率还没懂事，父亲就已经是这样子冷待他们，几乎算是从没有享受过父爱。
而林真自己年幼时还得到过几年所谓的父爱，尽管那时王德兴就已经严重偏向王铮。
但到底还顾着妻子和林家人的想法，等到母亲去世，林真才发现，他在王德兴那里，是连个笑脸都得不到的，王德兴看着他和林率，就像看着世上他最厌恶的仇人。
这种落差感就是成人也不一定能承受，更别说年幼的林真，这让他痛苦了好些年。
他开始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让父亲对他很失望，也产生过或许只是因为他性格不够活泼可爱，不招大人欢喜的想法。
直到后来很多年后，他渐渐长大了，才明白，「入赘」对王德兴来说是心里最深的一道疤，这道疤痕甚至能掩盖住林母对他的爱和好，林家对他的栽培和付出，他本该有的对亲生孩子的爱。
林真和林率只因为没有姓王，就已经是最大的罪过。
林真得顾着林率，保姆是王德兴找人请的，拿的是他的钱，听的是他的话，而王德兴对这两个儿子没心，干活的最会看东家脸色，林真要是也不管这个年幼的弟弟，林率就太可怜了。
林真每天早上给林率喂饭喝奶，匆匆忙忙收拾好给弟弟带的小书包，就抱着他去坐半小时都不见得来一趟的公交车，一大早晃晃荡荡地先把弟弟送去一中附近的幼儿园，然后再跑着去自己的学校。
那时是初夏，清晨的路边，野花上有着露珠，空气里有花朵的香气。
但林真却无暇去看，没空去闻，从幼儿园到一中正好两站地，再等车很可能来不及，打车他舍不得，只好一路跑着奔向学校。
中午林真去学校食堂快速吃完午饭，他一般只吃一个馒头就一碗汤，偶尔吃一份素菜，吃完就拿着书去学校后面很少有人去的空地上看书背题，直到下午上课。
下午放学，林真要去学校附近的音像社打两小时零工，代替回家吃饭接孩子的店主卖货理货。
打完工，他再跑回幼儿园附近的民办接送站，在那里把等他等到哇哇大哭的林率抱起来，一边哄他一边去路边等那不知道多久能到的公交车。
这时候，林真往往会给林率准备一个小零食，或者是一块地瓜干，或者是一小条奶酪，他从来不拿大袋的零食给林率，一个是因为吃多了零食对身体不好，再一个是这么小的孩子坐车总是要闹的，他得拿这个安抚林率，吃得多了，吃够了，也就哄不住了，再买新的零食的话，他没钱。
零食的袋子都在他学校的书桌堂里，每个的开口都拿皮筋绑好，林真一口都没尝过。
王德兴是给这兄弟两必要的生活费的，比如两人的书费、学费、平时在学校吃饭的伙食费，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基本都可以满足，但仅限于此。
王铮从小每天上学都有专车接送，后来到了私立桐高高中必须住校，他不必每天来回了，但周末和周一也是必须用车送的。
但林真和林率并没这个待遇，他们的钱只够坐公交车，吃饭也只够去食堂。
生活上的苛刻林真还可以接受，但王德兴话里话外的，总是暗示他，他只会供给他们兄弟两到十八岁。
王德兴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看报道，人家国外的孩子都是长到十八岁就离家，自己打工养活自己，没钱上学就暂时休学，等赚够钱了再去接着上，咱们国内也该这样，孩子就该放出去锻炼才能成才。”
话虽如此，已经十九岁的王铮还是每周回家跟他要零花钱，他也从来都只给多不给少，宽厚极了。
这时的林真虽然才十三岁，却已经多少明白了，他得为自己和弟弟考虑，钱不能乱花，要攒着为以后做准备。
万一王德兴在他们满十八岁时把他们赶出家门，在法律上讲，他是没有任何罪过的。
天都黑了的时候，林真抱着林率回到了别墅，晚餐时间早就过了，他去厨房给自己弟弟随便做点吃的，吃完了兄弟两去洗漱收拾，他给林率讲一两个故事，哄他睡觉。
之后，林真再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书本，做作业，背题，写卷子。
这些都弄完之后，他去林率房间给他盖被子，收拾他的小书包，灌上小水壶，准备第二天要穿的衣服，查看老师有没有在本子上留第二天要带的东西或者要家长签名的通知之类的，全都弄好后，他再去楼下厨房把第二天的早餐备出来，他们出发得太早，家里的帮佣不会特意给他们早起做饭。
深夜，林真疲倦地躺到床上，终于能睡觉了。
林真少年时期的生活就是这样的，围着弟弟、学业、打工赚钱、指缝里省钱、与父兄的周旋……等等事情打转。
他没有朋友，跟同学的关系也不亲近，因为他没时间也没钱和他们出去玩。
同学都说他是清高又抠门的小少爷，书桌里放着吃的，别人拿来吃一袋他就着急不高兴，同学里谁不是见到有好吃的拿来就吃啊。
见到他去音像社打工也只当他是体验生活，所有人都不知道，他过的生活，连这些家境普通的同学都比不上。
每天只要一睁眼，林真看到的，就是一眼都望不到头的生活的磋磨。
少年时期的惨淡难捱，让他的脸上仿佛永远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霭。
就是这种状态的林真，被老师选中，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去私立桐高高中参加交流活动。
如果不是这次行程，林真可能就会这样过一辈子，毕竟没人告诉他，生活是可以很美好的。
可是偏偏，他遇到了足以让他改变一生的人。
虽然王铮在这里上学，林真却一次都没来过。
在王德兴的有意为之之下，王铮和两个弟弟都不亲，毕竟从小买汉堡之类的，都是偷偷只给王铮吃，还嘱咐他不要让两个弟弟看见，只有他有份，别人都没有，在这种情况下长大，王铮不仅不可能和两个弟弟亲近，还把他们视为累赘和家产的竞争者。
私立桐高的校园环境极好，光是占地面积就是他们B市一中的好几倍。
校园内除了建筑恢弘的教学楼、学生礼堂以外，学生宿舍楼、食堂之类的也建得很漂亮，除了这些，还有可以承办标准冰球或者花滑赛事的冰场、曾经举办过全国大学生游泳锦标赛的游泳场馆、高尔夫球馆、击剑馆等等，甚至还为有兴趣也有经济实力的同学提供付费马术训练服务。
至于其他的诸如各种乐器、美术、舞蹈等等之类的课外课程，更是硬件软件都极其完备。
在这里，林真参与了友谊班级的班会活动。
普通学校班级班会是老师组织，学生发言，偶尔会有校外各行业家长参与进来，对孩子进行专业方面的知识普及。
林真参与的这次桐高高中的班会，结构形式与B市一中差不多，但请来的人完全想不到。
与林真同行的同学看着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某著名球星，激动得不能自已，拼命举手发言。
班会结束后，还争取到了合影和签名。
在桐高的历年记事展馆里，林真看到今年春天，学校在B市全国知名的体育场馆内举行运动会的视频和照片，看到了学生们作为特派小记者参与到电视台节目录制的照片，看到了他们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去联合果总部参观的照片……等等……
令他一见难忘的李震白，就曾经就读于这样一所学校，是他那一届最优秀的毕业生，他的照片就挂在展览馆的优秀毕业生照片墙上最上面那一排，照片下的小字写着：200X届优秀毕业生，200X-XX优秀学生会主席，XX国家级奖金获得者……
林真在与这些照片擦肩而过时，应该是看到了那张照片的，但他那时并未想过，未来会与这人纠缠至深。
去过展览馆之后，午休时间到了，老师组织他们去桐高食堂吃午餐，这里一顿饭的消费是林真平时午饭的至少十倍，但确实菜品丰富，味道很好。
桐高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他们周围，穿着精致漂亮得像偶像剧里的那种校服，衬得穿着传统蓝白相间运动校服的他们格格不入。
他们聊天说的是股市、基金和芯片之类的东西，学校建立了虚拟的金融环境，供他们尝试投资，也与世界知名计算机公司合作，让有兴趣的同学参与进技术与芯片开发等的流程中。
林真的同学们则在兴奋地聊刚才合影的球星，继而延伸到这位球星的同事，再到某个球星的明星女友的八卦。
直到这时，林真的心里只是隐隐有些波动，并未产生什么特殊的想法。
吃完饭，几个关系好的同学要趁午休时间去校园里四处看看，校园的一些角落种了很多漂亮的植物，还养了些鹿、兔子、黑天鹅之类的动物，在一中可看不见这些，平时要是没有特殊事情，他们也根本进不来桐高大门，所以都想珍惜这个机会去转转。
林真不想碰见王铮，就没同去，被其中一个同学阴阳怪气地亏了一句：“咱们林少爷大场面见惯了的，不稀得与我等凡人为伍。”
另一个同学拿胳膊肘碰了那人一下，尴尬地冲林真笑了一下，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了。
林真并不觉得难过，他早就习惯不从其他人身上获得情感哺入，从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也就不会失望。
他就近坐到用来做马术训练场的草场旁边的长椅上，不远处食堂门口，有几个高个子男生女生站在那边，其中一个没穿校服，身高比其他人还要高一些，身材修长，腿尤其长，他上身穿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衬衫，下半身是亚麻色长裤，脚上穿着浅棕色鹿皮乐福鞋，手腕上戴着一只棕色皮带手表，距离太远了看不清牌子，这只手里拿着一个同色系笔记本，本皮上插着支黑色钢笔。
这群人正站在一起说话，看起来似乎在讨论什么，尽管这个个子最高的男生并不怎么开口。
但很显然是这个团体的中心，所有人说话时都会不时看向他，在面对他时，态度明显带着恭敬。
别人说话时，他只是面带客气疏离的笑，偶尔点一下头表示赞许。
他的相貌很好，林真想。
但也就只是这样。
林真转回头去，仰头微眯着眼睛晒着太阳，不再注意那边。
就在这时候，适时一阵微风吹过，旁边爬满红色砖墙的色彩艳丽的大片凌霄花随风轻轻晃动，香味弥散开来。
不远处食堂门口那里，那个小团体突然安静下来，因为团体中心那个男生的目光突然越过了这些人的头顶，看向了风吹来的方向。
初夏午后略闷热的天气里，这阵来自西南的熏风吹过了校园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油油的麦地，制造了一层层暂不间断的麦浪，侧耳倾听，隐隐能听见麦叶间相互摩擦的细微哗哗声，像大自然在与人类低低絮语，又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浪漫却又低落的情绪。
被麦田过滤过带着麦香味的熏风，又吹过了校园周围的栅栏，从那些漆成奶油白色的铁栏杆中间的缝隙柔柔地穿透进来，像是善于伪装的白日潜行者，它们用流水般的形态突破坚硬封闭的无趣牢笼，在栏杆内又汇聚为一体，拂过学校内的一砖一瓦，摩擦过学生们的裤脚裙摆，折腾得大树和攀附其上的藤蔓都不得消停后，它们终于用尽了力气，在完全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轻轻地、柔柔地、调皮地撩起了食堂门口那身材修长男生的额发。
那男生眨了眨眼，熏风彻底逝去，他垂下眼皮，睫毛在眼下留下阴影，表情一瞬间就像是黯然。
直到他身旁，另一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几个人都笑起来，那男生才抬眸迅速看了眼熏风吹来的方向，继而才把注意力转到面前这些人身上，弯起嘴角也笑了笑。
后来，多年过去，林真又见过李震白多次，有随后在校园礼堂做演讲的身为师兄的他，有偶尔回国在商务酒会上作为李家未来接班人被介绍给在场人们的他，有猝然在书店不期而遇正靠在窗边看书的他，有在墓园望着父亲的墓碑安抚痛哭的家人的他……
林真是偶然发现，他母亲和李震白的父亲葬在同一个墓园。
这么多次的「单方面」会面，他对李震白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头一回。
他穿着白衬衫，犹带少年气的俊美精致的面庞微微抬起，目光温柔地，去注视那转身即逝的风。
多少年来，午夜梦回，在林真觉得艰难的时候，在他在异乡想念逝去的母亲和留在家里的弟弟时，在他独自在合租的公寓洗手间里捂住嘴偷偷哭泣时，他总会想起多年前在桐高高中食堂门口看到的这一幕。
不为别的，只为在那一刻，他和还不相识的他，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校园里，共同珍惜了那一阵很快就消逝的风。
李震白大部分时间在国外，并不能经常见到，但林真总能或主动或被动地得到他的消息，毕竟他是B市名门望族李家之子。
他知道他在国外名牌大学成绩优异，备受专业课教授看重；
知道ENERGY在国外的分公司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占领了当地汽车销售的一席之地；
知道他作为优秀华人受过当地国汇的表彰……
林真刚见到他的时候年纪还太小了，他心里隐隐约约拿李震白当自己的榜样。
他不再任由父亲安排自己和弟弟的生活和未来，他开始想办法为他们两争取利益，他用法律和周围人的口碑作为武器与父亲谈判，获得了足够的资金。
他的人生态度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变得主动而积极，乐观而向上。
他不再出去打工，而是利用那段时间进行自我提高，学习课本以外对他有用的知识，散打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练习的。
最开始，他也不大有方向，他太急于提高自己，他学过唱歌、舞蹈、钢琴、书法等各种各样的课程，学校的课程也越来越努力，直到后来，他累到晕倒，醒来时看见林率满是眼泪的脸。
这时，他才开始反思，开始做减法，专注于其中几项，在保证健康和陪伴林率的时光之外，也不会让自己超出负荷。
林真只是个半大的少年，他是会累的，可是支撑他一直走过来的，就是心里那模模糊糊的人影。
直到后来，他拿到全额奖学金考入了桐高高中，在那里，他才发觉，自己一直在下意识地追逐李震白的脚步，在这所学校里，寻找李震白生活学习过的痕迹。
直到那时，他才确切直到，他是喜欢上李震白了。
……
李宅一层的书房里，李震白躺在地毯上，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伸手推开刚被林真甩到身上的文件夹，没去管已经散落满地的文件。
他的背部和后脑都隐隐作痛，但并不严重，林真身体到底比他单薄许多，过肩摔的力道不够，再加上地毯足够厚实，吸走了大部分相撞的力能。
林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地快速跑远，李震白听见他一边跑一边在喊：“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少喝多在书房里摔晕了！”
李震白手腕搭在前额上，无奈地笑了笑，但只是一瞬，他神色渐渐绷紧，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当天晚上，方管家找来了杜医生，给李震白做了简单的检查，在确定只有轻微碰撞伤以后，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林真跟着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倒水，又是洗热毛巾，又是嘘寒问暖的，任谁都挑不出他的错处。
只是在别人没注意到的时候，他用一种探寻又隐含担忧的眼神，看向李震白，与之目光接触时，却又绷着脸迅速移开。
李震白没自作多情地以为他是为自己背后的伤担心，林真的担忧完全是怕自己会当众戳穿他的谎言，给予他惩罚。
等一切都忙活完，杜医生走了，李震白也要休息了，林真兔子一样迅速离开李震白卧室，回了自己房间。
后半夜了，李震白的酒意也醒得差不多了，他从床上起身，穿上睡袍，又一次走进阳台，看见斜对面的窗子关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浅米色窗帘则老老实实地垂在窗子内，再没逸出窗口，随风拂动。
李震白摇了摇头，走回屋内，拿起固定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喂，是我，明天给少夫人卧室安装一台空调，功率不要太大，吹多了会伤身。”

第三十七章 短暂的风波
“小真，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吧。”
第二天是周日，几乎所有人都没能在平常的早餐时间起来。
林真照常起床，去陪李老夫人吃早餐，吃完了让厨房熬了醒酒汤在火上温着。
耳边听到电梯响声，眼角余光看见高大的身影从电梯口走出来，林真连忙嘱咐了厨师几句，就匆匆从另一侧电梯上了楼。
直到二叔二婶他们都下来吃饭，他才再次下去。
吃过早饭，二叔一家想回去，被李芳冰和林真劝了下来，既然昨天都没回，就呆到晚上再回算了。
上午太阳还不太晒的时候，李震白和二叔在院子里大草坪上打简易高尔夫，李正箫则和李灿月、李灿文姐弟两在遮阳棚下咋咋呼呼打扑克，各个脸上都贴了一堆纸条，随着风被吹得晃来晃去，看起来很搞笑。
李芳冰和裘燃陪着李老夫人，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时不时给老太太剥颗葡萄或者荔枝吃。
林真则被吴星缠着，让他教他一些散打的招式，自从昨天他听喝醉的李正箫说自己被林真一脚扫倒过以后，就对此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当然，如果吴星要是知道，他面前这个看起来很单薄的二舅母，昨晚把他敬若神明的大舅也给撂倒到了地毯上的话，说不定会马上就地磕头求拜师。
阳光下，林真穿着亚麻色宽松长裤，上半身是半袖的改良款亚麻唐装，小立领上绣着浅绿色竹叶，颈窝处用麻布包裹的盘扣小巧精致。
他面容艳丽，而且还很年轻，皮肤白皙通透，身材轻盈修长，这身衣服衬得他鲜嫩得快要滴出水来，微风吹过，宽松轻巧的布料随风拂动，颇有几分清逸出尘的飘然味道。
林真没注意到，他一出现，草地上打高尔夫的、玩牌的、聊天的，都忍不住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李灿月顶着被两个弟弟毫无留情贴满了纸条的脸，啧了一声道：“我这弟妹长得是真好，正箫你走了运了！”
李灿文不好多说什么，只笑着拍了拍李正箫肩膀，那是赞同他姐的意思。
李正箫嘿嘿傻笑，心里毛茸茸的痒，目光在林真周身扫荡，喉结动了动，又有点心急求婚的事了。
既然大宅这边装修太混乱不合适，那可以出去外面办这事啊，正好他们结婚后还没去度蜜月，婚假也还没怎么休，干脆改天就跟他大哥说说，想到这里，李正箫笑得更高兴了。
不远处的林真对此一无所觉，他脱掉鞋子，光脚站在草地上，一腿往前一步微弯曲，另一腿在后方，脚跟抬起。
随之弯曲，两手握拳，一拳在前做攻击状，另一手在后在颈窝处护住要害。
林真对在旁边认真观摩的吴星道：“这是预备式，也叫格斗式，这个姿势可以让身体处于最佳的快速反应状态，随时准备应战。”
吴星低头看了看他二舅母看起来并不强硬，甚至还有几分好看的拳头，嘟嘟囔囔道：“这就能跟人打了？看着也没什么力度啊。”
他年纪还小，家境极好，又一直被母亲溺爱着，没同龄孩子那么多心眼，说话相当直来直去。
林真闻言微微一笑，说：“你站稳，准备好了。”
吴星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不远处草地上放着的，被扎了很多孔的水管突然滋滋地喷出水来，抛物线一样的水柱一条条喷射出来，水花飞溅，是园丁开始防水浇园子了，吴星忍不住分神转头去看。
就在这时，林真一拳已经夹带着风声来到他面前，太快太近了，吴星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他匆忙往后一仰头，却根本躲不开，以为要被打到了，他「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拳头却突地停留在了他鼻端前两三厘米处，并没再前进。
吴星回过神来，刚要舒口气，林真却已经收回拳头，一个转身抬腿就冲他肩膀劈了过来，吴星睁大眼，听见他二舅冲他喊：“还不快跑！”
吴星急得满头汗，踉踉跄跄往后退，林真的腿劈到半空，这次离他肩膀很远就停了下来，然后在他转身拔腿就跑时，林真收回腿，几步快速追上去，一把钳制住他胳膊，作势就要来个过肩摔，吴星吓得哇哇大叫：“舅母，我服了，我认输了，你厉害，你全世界最厉害！”
他声音都喊劈叉了，林真笑着放下他，收回假动作。
旁边李正箫他们三笑得快断气了，李芳冰也忍不住笑着损她儿子：“小星你胳膊比你舅母的粗，怎么这么弱啊！”
吴星涨红了脸，眼睛亮晶晶的，冲林真大喊：“师父，我就要学您刚才那两招，求您教给我吧。”
不远处，简易高尔夫球场上，二叔刚打了个老鹰球，心情不错，他抬眼看了那边一眼，笑道：“到底是年轻人，活力充足啊！”
李震白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弯下腰摆球。
二叔看着他的动作，闲聊道：“陈家那边最近怎么样，你要是对陈家女儿满意，就尽快把婚事办了，正箫比你小六岁都有媳妇了，说不定哪天你就有小侄子了，你自己也得抓紧啊！”
李震白一杆击球，看着白色小球在空中飞出去后，腾空飞了很远才落在了离球洞大概几厘米的地方，差一点点就进洞，却就这么停住了。
二叔还在等他的回答，李震白在草地上站定身体，低沉道：“忙完这阵子吧，到时候再说。”
他回身伸手招来在旁边等着的帮佣，对他说了几句话，那人就恭敬地答应了一声，快步跑走了，不大会回来时，端来一托盘消毒完卷好的毛巾，还提着一个冰桶，送到练习散打的两人身边，林真拿了一条毛巾擦拭了下额头的汗，那帮佣又抬高另一只手，提将那冰桶提上来，里面放了几瓶冰镇依云，林真道了声谢，给自己和吴星一人拿了一瓶，小口小口地喝。
……
过了一会，吴星正练在兴头上，方管家来找林真了。
“装修公司的设计师过来了，之前约好的，今天跟您沟通一下。”
装修施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了，林真没怎么操过心，都是方管家在管，前两天方管家说二层要重新走水电，这东西弄好了以后就不好改了，想让他给把把关，让设计师过来跟他谈谈，林真答应了。
如今人来了，林真就放吴星自己做动作找感觉，穿上鞋跟着方管家往草坪边缘走去，路过在打高尔夫球的两人时，他微笑着点头示意当做打招呼，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看李震白。
在草坪边缘的砖石铺就的小路上，一个大概二十七八岁的高大健硕的男人站在那里，两眼放光地上下打量走过来的林真。
林真眉头微皱，那人却快步迎上前来，惊喜道：“林真，真的是你？”
继而，身后传来柔软鞋底踩在草坪上的脚步声，林真听出是谁了，他没回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人露出疑惑的目光。
这人上半身穿着件军绿色T恤，强壮健硕的胸肌把衣服撑得绷紧，下半身穿牛仔裤，腰上系了条充满户外野性气息的翻毛皮皮带。
他的脸轮廓长得粗犷，不算太帅，但很有男子气概，嘴唇有点厚，笑起来露出的牙齿很白，给人一种爽朗的感觉。他这样子不像个设计师，反倒像个搞户外极限运动的。
“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王忱，林真师弟，我是你师兄啊！”
一阵微风从身后吹来，轻触林真颈后的皮肤，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躲开。
一个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他身后慢悠悠问道：“又是师兄，桐高高中的师兄？”
那男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李震白一眼，摇了摇头道：“不是，是B市一中的师兄，我大林真一届。”
李震白没再吭声，那男子显然不认识他，但看得出这人气势不容小觑。
尽管对方语气听起来并不大礼貌，王忱仍然没表现出不满的意思。
反而冲林真笑道：“我听方管家说过你的名字，还以为只是巧合，没想到真是你，毕业多年没见过了，你应该是不记得我了。”
林真笑了笑，没回头看身后的人，往前走了几步，冲他道：“王忱师兄，我们去二楼现场看看吧。”
王忱点头，跟在他身边一起向宅子走去。
李震白的目光在两人背影扫过，又转向不远处在打扑克的弟弟身上，李正箫刚赢了一局，正哈哈笑着往李灿文脸上黏纸条，对这边发生过什么一无所觉。
李震白看得眉头微皱。
大宅二层，林真和王忱在混乱的工地里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看过去，王忱给他介绍水电的铺法，完工以后插座的布局、卫浴及水龙头的位置等等，林真大部分时间就是默默听着，偶尔会提出一两条建议，在他说话时，王忱就侧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的脸，和他立领下方那颗位于颈窝下的盘扣。
到了L形转角的另一侧的储藏室时，三层传来冲击钻钻墙的尖锐响声，王忱靠近了大声问林真：“三层也在装修吗？”
林真摇头，解释道：“是在安装空调。”
早上吃完饭，新空调就到了，林真有点纳闷，方管家说是大少安排的，林真就没说什么，配合地把东西都收好，让他们自己折腾。
电钻声音告一段落，王忱好奇问道：“我记得楼上楼下结构是一样的，三层这么小的房间是谁在住呢？”
林真没多想，回答道：“是我在住。”
王忱的脚步一下子顿住，目光有些奇异，他转头盯着林真看。
林真不明所以地回看着他：“怎么了？”
王忱笑了一下，本来爽朗的笑容，因为他的目光过于专注，显得有点怪异。
电钻声音又响起来一次，结束之后，林真听见他低声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住这么小的房间，李正箫对你不好吗？”
林真眉头微皱，侧身让开一步，没回答他的问题，冷淡道：“去看下一个房间吧。”
王忱跟在他身后，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动，明显得像两个探照灯，林真心里泛起了强烈的厌恶感，他突地转身：“今天就到这吧，我还有事，不送。”
说着他就要走，可王忱突然伸手抓住他手臂，靠近了他说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还是装的？当年你每次路过我们班教室的后门，都会偷偷看一眼坐教室最后一排的我，你都忘记了？”
林真甩了一下手臂，却没甩开，这人力气极大，他目光悄悄往四周看，他们靠近拐角另一侧的电梯间。
但是电梯目前在一层，二层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林真没往后退，退就代表着惧怕和对对方的鼓励，他站在原地稳稳的，用冰冷严肃的目光看着对方：“你说的是没有的事，我从来都不认识你，更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王忱脸色一变，有点懊恼，他用另一只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说道，“你不用嘴硬，我知道你是怎么回事，豪门贵夫，独守空房，不寂寞吗？”他眉眼挑逗道，“不用不好意思，你每天都几点上下班，我来这里好多趟都没碰上你，你明天能不能晚点出门？”
林真谨慎地看着他：“做什么？”
王忱笑得邪气，抓着林真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还用说得那么明白吗，摸摸看，你不喜欢吗？”
林真猛地往后一退，抬腿就要踢过去，可这人明显练过，身体也比他高大强壮许多，竟然一下子抓住他小腿，林真挣了一下没挣开，眼看着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拐角的电梯突然叮地响了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卧槽」地大叫一声，一个满脸粘着白色纸条的男人跟火箭筒似的冲了出来，大骂道：“你个狗娘养的，敢占我老婆便宜，看我不打死你！”
王忱愣了一下，慌忙放开林真，林真后退几步，勉强站稳。
李正箫一头狠狠撞到王忱脑门上，他虽然不会什么拳脚功夫，但倒是有不怕死的精神，这一下把两人都撞得头晕眼花。
紧接着，还没等王忱反应过来，一队保安已经从电梯里冲出来，拧着他的胳膊，把他按趴在地上。
楼道里另一边的电梯也响了一声，李震白脸色难看得从中走出，方管家一脸惊惶小跑着跟在他后面。
李震白快步走到林真面前，低头打量他：“你怎么样？”
林真捂着被抓疼的手臂，摇了摇头：“没事……”
李震白伸手想去扶他，被林真往侧边一步躲开，李震白面色紧绷道：“保安队要上三层帮忙抬空调外机，我让正箫和他们一起，顺便到二层看看，幸亏……”他回头看了那被保安扭送着往电梯塞的人，面露厌恶。
林真抬头看了他一眼，冷淡地低声道：“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李震白一怔，林真已经迈动脚步，绕开他，往楼梯间而去了。
听到了这一切的方管家猛地低下头去，恨不得自己根本没长过耳朵。
……
晚上，为了以防万一，林真被安排和李正箫换房间，他睡在李老夫人的外间，李正箫则睡在他原来住的小储藏室。
林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那个王忱的，也并不想知道，他只觉得恶心和累，一句都不想多问。
他去里间卧室，趴在老太太的床头，跟她说了会话，就回到外间躺下睡了。
……
李正箫带着他的专用寝具搬进了林真的小储藏室，他从没睡过这么小这么简陋的地方，觉得挺新鲜。
空调打开以后，屋子里迅速凉快下来了，空气里隐隐约约有林真身上的香味，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陶醉地叹了口气，一下子连额头处鼓起来的大红包都不觉得那么疼了。
浅米色的窗帘是合上的，李正箫有点好奇从这个窗户看出去会有什么不同，他哗一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从窗口伸出脑袋，看见了……他哥的脸。
“呃……”李正箫意外地瞪大眼睛，看见他大哥站在斜对面阳台上，双手拄着栏杆，正面色深沉地看向这边。
“大……”李正箫张嘴想要叫人，却被打断。
李震白对他说：“太晚了，去休息，明天记得照常上班。”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不见了踪影。
李正箫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间内，又转回来看他大哥那边的阳台。
看来又看去，眼皮不明所以地跳了几下，他挠了挠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
周一一大早，早餐时间后，李震白上车时，发现林真又坐到了轿车前排的副驾。
他只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车子里，一如既往，商定当天行程，处理一些紧急文件，再打几个电话，ENERGY集团大厦就到了。
上午开完会，李震白叫林真来办公室询问会上用过的几个数据。
林真敲门走进办公室，远远隔着办公桌戒备地站着，李震白将电脑屏幕转过来，示意他凑近了看上面的报表，他以为林真会很抗拒。
但实际上，林真并没拒绝，甚至很配合地走近了，在他椅子旁边站住，弯腰看向他的电脑屏幕。
李震白向来不喜欢公私不明，他是真没打算现在对林真怎样，也是真的要问林真这几个他整理过的数据，只是林真靠近时，他闻到了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还听见了林真单薄的胸口起伏时浅浅的呼吸声，这不由得有些分神。
就在这时，站在他身边的林真突然站直身体，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啪一声拍在了电脑旁边的桌面上。
李震白回过神来，仔细看过去，就见那是一把手掌大小的美工剪刀，两侧刀刃分开着，看起来闪亮锋利。
李震白怔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林真的意思，他忍不住扶着额头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正紧绷着脸注视着自己的林真，沉吟道：“小真，让我们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吧。”

第三十八章 办公室里的表白
“林真，你喜欢我吗？”
“谈什么？”林真戒备地问。
李震白往后靠向椅背，双臂抱胸，以一种看起来悠闲，实则蓄势待发的姿态看着他。
他薄唇轻启，回答道：“谈谈我们之间的可能性。”
“我不想谈性。”林真敏感地立刻反驳道。
李震白忍不住又低沉笑出声，摇了摇头，林真警惕又迷惑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李震白突地坐直身体，伸手握住林真的手，把他往自己面前拖，林真没反应过来，就被拖到了他分开的两条大腿之间，紧挨着椅子边缘。
林真脸色一变，以为李震白又要故态复萌，身体挣动着就要动手，他低下头去正要开口，就见李震白正仰着头看他，目光是从没见过的柔软和诚恳。
他听见李震白用低沉的嗓音跟他说：“林真，我喜欢你。”
嗡，林真的脑子里像被砸进了一颗石头，轰地响了一声，思绪一片混乱，大脑几乎宕机。
这一幕他幻想过无数次，却没想到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的方式，听到了。
他红润的嘴唇张开，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张脸表情是呆滞的，犹如在梦游。
李震白嘴角微弯，堪称温柔地笑着看他，抓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态度柔软又珍惜，怕吓到什么似的，轻声问他：“林真，你喜欢我吗？”
“我……我……”林真的眼睛快速眨动，白皙细腻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红晕，胸口起伏加剧，呼吸急促。
李震白没急于得到答案，他伸手抓住他的衣襟，让他弯腰靠近自己。
林真低着头，李震白仰着头，两人脸对着脸，不过几厘米距离，吞吐着同一个小范围的空气，你呼我吸，火热又暧昧，呼吸交融间，都是彼此特有的味道。
李震白的手指从林真的衣襟移开，转而握在他腰侧上，林真顿时身体一颤，李震白感觉到了，他神色温柔，目光炙热，轻轻发出一个足以让空气更加升温的气音：“嗯？”
林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脸上的表情脆弱又迷离，像一只收敛了爪牙马上就要臣服的小兽。
李震白看着这样的他，又一次露出微笑，他松开握着对方的手，捏住林真小巧精致的下巴，目光放在那两片红润饱满的唇上，喉结动了动，头微微一侧，就要吻上去。
就在这时，林真开了口：“不……”
李震白动作一顿，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不解地抬眼看他，林真居高临下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我不喜欢。”
哗，像有人突然浇了一盆凉水下来，空气里的温度急剧下降，所有的暧昧和火热都瞬间消散，只留下平静到窒息的尴尬。
李震白缓缓松开了手，林真在他紧迫盯人的目光中站直身体，后退几步，他的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那种意乱情迷的情态，分明清醒而冷静。
林真低垂着眼眸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李震白说：“如果你想和我发生关系，那么我得告诉你，很抱歉，我没兴趣。”
李震白双手放在椅子扶手上，没开口，目光迅速变得晦暗不明。
林真接着说：“如果您说的喜欢是感情上的，那么我得重申一个你我皆知的事实。”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地盯着对方：“我是您的弟媳，是您亲自为您的弟弟李正箫选中的。”
李震白双眼微眯，神色渐渐不悦，隐隐有威胁之意。
一向敏锐的林真，此时却像并没注意到他的态度，他红润的嘴唇刚才像诱惑的蜜糖，现在却像是毫不留情的刀子，“这话我说过一次了，今天再正式说一次……”他的嘴角紧绷，眼睛微眯，“大哥，请您自重。”
呼呼，是中央空调送风口突然吹进来一股冷风，带起一阵呼呼的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分明，令室内窒息僵冷的气氛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你是这么想的。”良久后，李震白几乎是用气声道。
林真点头：“是……”
短短几秒钟，李震白的神情渐渐转为冷硬，他转过身体，椅子面向办公桌，椅子底下的轱辘在厚重地毯上碾压过，留下几道凹痕。
他目光在电脑屏幕上无目的的逡巡了一会，开口道，“好，就如你所愿，我以后不会再越界。”他话语一顿，语气已经转变为公事公办的冷淡严肃，“林特助，你看一下，这几个数据是怎么计算出来的？”
林真走过去，像刚进到这间办公室时一样，站在李震白办公椅旁边，弯腰和他一起看向屏幕，用手指着表格中的几个数字，语速适中清晰、有条有理地说明。
问题解决后，李震白没看他，只是专注于自己屏幕上的表格：“可以了，你先出去吧。”
林真没走，直直站在办公桌旁，盯着他看。
李震白面露不耐烦的神色，抬头看向他。
林真说：“这件事会影响我的工作吗？”
李震白眉头微皱，还是回答道：“不会……”
“荣峰招标的项目我能参与吗？”林真紧接着问道。
李震白嘴角紧绷，不悦的神色显而易见：“你想要利用这件事来要挟我给你机会？”
林真摇头，“不是……”他讽刺地笑了一下，“毕竟，我是随时可以被弃掉的，您不是。这种事万一被人知道，倒霉的不会是您，只有我。”
李震白看着他，良久后，低沉道：“如果你适合的话，我会安排你去。”
林真这才缓缓舒出口气，恭敬地弯腰行了个礼，道：“我先出去了，您忙。”
……
李正箫觉得最近公司和家里的氛围都不太对，但要说具体哪里不对，好像又说不出来。
林真又开始每天开车载着他一起上下班，工作好像也还是那样，反正他每次去找人，都能看见他在忙。
再一个不一样的，就是他大哥按时回家的次数变少了，晚餐餐桌上经常看不到他的身影。
虽然他不在的话，大家都能放松一点，但李正箫还筹划着想跟他大哥商量度蜜月的事，就挺着急逮他大哥的。
林真每天除了上班，回家就忙装修的事，因为换了家装修公司，所以一切还得重新谈，比较麻烦。
这次方管家吸取教训，再不敢让林真单独和那些人相处，家里安保也做了升级，坚决不留任何死角，让少夫人在家里差点出事，这个罪过大了，方管家被扣了奖金。
但也没不高兴，她愧疚地跟林真道了歉，林真并没在意，反倒反过来安慰了她几句，弄得方管家挺感动的。
只有两个人时，方管家悄悄问他：“那天你没事吧？”
林真以为他问的是王忱那事，道：“没事，正箫来得及时，我没怎么样。”
方管家却摇摇头：“我是说那天，在书房……”
林真倏地看向她，隔了几秒才道，“没事，你别多想……”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以后不会了。”
方管家这才彻底舒了口气，高兴道：“那就好那就好。”
吃过晚饭，李正箫粘着林真，非要他一起玩大富翁。
林真无奈地答应了，跟他在李正箫的暂住的小卧室里来了一局，李正箫别的不行，游戏方面倒是厉害，看着林真面前的钱比较厚，玩着玩着，李正箫就买下了几乎所有车站，林真不得不每次都交过路钱，很快就输光了。
李正箫高兴收拾桌面，用眼角偷偷瞧坐在床边的林真。
林真说：“你有事就说。”
李正箫别别扭扭地道：“就……就那个又扬玻璃厂……”
“怎么了？”林真眉头微皱，以为他又捅了什么窟窿要他帮忙填。
李正箫说：“我说了你别不高兴，那……那个死老头子还挺厉害，这才几个月工夫，那又扬玻璃厂不知道怎么走了狗屎运了，拉来了大投资，现在叫又扬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了，除了有原本的玻璃厂，还有pvc厂之类的，眼看着规模越来越大了。”
林真垂下眼眸：“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他壮大是他自己有能力。”
李正箫「嗨」了一声，“这不和我签的ENERGY那份合同有关吗，当初王又扬就是利用这份合同，拿了不少大建筑公司的单子，这才迅速起家的，而且……而且……”
林真抬眸看他，李正箫不太好意思道：“他是王小璃的表舅，我怕你知道他表舅发达了，会生气。”
林真摇头，淡淡道，“我不气……”他顿了一下问道，“王小璃最近怎样？”
李正箫一下子脸色涨红，连连摆手：“自从去南山那次，我就再没和他联系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做对不起你的事的。”
林真问他：“他跟了你那么久，你现在就一点都不惦念他吗？”
李正箫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我要是惦念他，对你不是太不公平了吗？我才不会这么做。”
林真看着他这样子，低声道：“就像个孩子，残忍却不自知。”
李正箫没听清，问他：“什么？”
林真摇头：“没什么，早点睡吧。”
李正箫拉住他袖子，扭捏道：“你……不能留下……下一起……一起睡……”
林真开口打断他：“我还有点工作没做完，你先睡吧。”
说完就离开了房间，留懊恼的李正箫在房间，胡乱揪着自己的头发。
……
林真刚从小卧室出来，就听见电梯响了一声，门打开后，李震白的身影出现在其中，两人目光不期然相遇。
林真先开口打招呼：“大哥，您回来了。”
李震白目光在他身后刚关上的门一扫而过，之后回到他脸上，冷淡地点了点头，朝着走廊另一侧他的卧室走去。
林真仰面轻轻呼吸了一口气，回去了李老夫人的客厅外间。
……
第二天晚上，林真让李正箫跟保镖的车回家，自己去汇连中学门口等林率。
前一天晚上，弟弟给他打电话，说想见他一面，两人就约了今天一起吃晚饭。
林率的功课很忙，吃完饭还要赶回去上晚上的课，林真就干脆跟他约在学校门口的餐厅。
他进去约好的餐厅时，林率已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等他了。
汇连中学是最近几年才新建的学校，位置正好在王家别墅的附近，里面上学的都是附近几个别墅区的孩子，在B市属于中等偏上的好学校了。
因为来回方便，教学质量也过关，林真千挑万选，给弟弟选了这所学校。
此时正值休息时间，大街街面上都是来来往往悠闲晃荡的学生，餐厅里的学生也不少，毕竟在这里上学的，大都是富家子弟，不会吝啬在外面吃饭。
林率独自坐在窗边，目光定定地盯在窗外的某个点上，不太聚焦，像是在沉思什么，与周围热热闹闹三五成群的学生们形成很大的反差，显得孤僻又阴郁。
林真微微皱眉，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冲他打了个响指，林率才回过神来，露出惊喜的笑容道：“哥，你来了。”
林真点头，接过他身后跟着的服务员手里的菜单，推给弟弟道：“想吃什么，自己点。”
林率冲哥哥笑了笑，点了几样菜，林真听着那几个菜名，心里微暖，神情也柔软了几分：“别都点我爱吃的，你也选几样自己喜欢的。”
林率点了点头，又跟服务员加了两道。
等上菜的时间，林真问弟弟：“最近学习怎样？”
林率从书包里拿出最近月考成绩单给他哥，林真认真翻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林率把成绩单收回去，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哥，林真知道他肯定有事，否则不会这么急着见他，于是问道：“有什么事就说，我是你哥。”
闻言，林率垂下眸子，犹豫着道：“爸……爸他让我跟你要钱。”
“要什么钱？”林真眉头微皱，“那一个亿早就已经全都转给他了。”
林率抬头迅速看了他一眼，眼眶微红道：“大哥他投资了个山庄，爸不同意，可拗不过他，没办法只好让他做，李家借的那一个亿，一部分用来堵公司的窟窿，一部分还债和发员工工资，剩下的，几乎都被大哥拿去放到山庄里去了，可……可……”
“什么？”林真脸色阴沉问道。
林率说：“那山庄就跟无底洞似的，投了那么多钱，还是没能开起来，现在大哥跟爸要钱，说要继续追加投资，两人吵了几天以后，爸来找我，说……说这笔钱让你出。”
林真已经不想计较这个钱到底凭什么要他出了，他直接问：“爸要多少？”
林率回答：“三……三千万……”
林真倏地捏紧了手里的茶杯：“三百万我还能想想办法，我哪来的三千万？”
林率磕磕巴巴道：“爸……爸说，让你跟李家借，他说你是李家的媳妇，这点忙李家总得帮的。”
林真仰头深呼吸，勉力平稳住自己的情绪，低头对林率道：“我不可能跟李家再借钱，让他死了这条心吧，山庄开不起来就转手，想办法把投进去的成本尽量减少亏损拿回来，事情远远没到绝路，解决办法就在这，看他和大哥愿不愿意吧。”
林率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紧握，手背上青筋暴露，他嗫嚅着说：“爸……爸说，如果你不同意，他就亲自去找李震白。”
林真闭了闭眼：“那他就去找好了。”
林率突然猛地一锤桌面，发出嘭的一声，叫道：“哥！”
林真身体一震，抬眸看向他。
两行泪顺着林率脸颊流下来，“我知道你有能力的，你肯定能筹到三千万，爸说家里公司那条生产线的利润，大部分都让你拿去了，求你把这些钱都拿出来，行吗？”
他喉结动了动，年轻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你不给他钱，爸就会想办法让我不好过，这样的日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林真牙关咬紧，“小率，再给我点时间，要不了多久。很快……很快我就可以……”
哐啷，林率猛地推翻了桌子，茶壶和杯子哗啦啦掉了满地，餐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热烫的茶水溅到了林真手臂上，把他的皮肤烫得红成了一片。
林率哭着吼道：“你就只会说让我等，每次都是让我等！你在李家养尊处优，你知道我回家吃饭都要看佣人脸色吗！”
“小率……”林真叫他的名字，迈步上前要去抱住他。
林率却拼命甩开他胳膊，头也不回地快步跑出餐厅，很快就消失在了校园门口。
林真追上去，想进去学校大门，却被保安拦住，告诉他学校封闭管理，外人不能随便进入。
林真在门口踯躅了半晌，给林率老师打了个电话，聊了很长时间，才颓丧地挂了电话。
这天，林真回家回得很晚，刚进门，就见李芳冰喜气洋洋站在客厅里，兴奋地跟裘燃还有李正箫他们比手画脚说着什么。
见他进来，她一下子跑过去拉住林真的手，满脸高兴道：“小真，快来，大好事。”
“什么？”林真迟疑着问。
李芳冰眨了眨眼，说：“家里要有喜事了，你大哥啊……”
她眨了眨眼，“他终于要结婚了！”

第三十九章 蜜月旅行
一切都在奔向正轨。
李正箫撇嘴道：“姐，你可别夸张了，哪有那么快，这才第一次去陈家正式登门拜访，结婚八字还没一撇呢。”
李芳冰笑道：“登完门还不就快了，陈家能找到我们震白这样的女婿简直烧高香了好嘛，说到底还是她们家高攀了，陈家在C市都比李家差得远，将来他想往B市发展，还不是得靠李家帮忙！”
“咳咳。”裘燃突然剧烈咳嗽了两声，悄悄给他妻子使了个眼色。
李芳冰看了眼身边面无表情的林真一眼，恍然大悟自己说错了话，容易让人以为有影射王家的意思。
顿时尴尬不已，挠了挠后颈，急急道：“哎呦，我得去仓库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震白去了肯定不能空手啊。”
林真面露笑容说：“姐，仓库最近刚收拾过，你不知道东西都放哪，我跟你一起去吧。”
李芳冰见他没多心，忙笑着点头：“好好……”
李正箫坐沙发上样子板着个脸，裘燃以为他是因为李芳冰的话不大高兴，心里感慨这个一向不懂事的小叔子最近倒是有点样子了，也不希望他心里对妻子有疙瘩，就劝解道：“你姐刚才是无心……”
李正箫没注意他说什么，陷在自己的情绪中，哭丧着脸说：“大哥还是别那么快结婚了，等大嫂娶回来，家里不又多一个可以管我的人了吗！”
裘燃闻言一愣，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晚上，林真在阅读室里找书看，听见外面客厅那边传来响动，听动静是李震白回来了。
他垂下眼皮，手指捏紧了手里的书册。
临睡前，李正箫来房间找他。
“妈呢，睡了吗？”李正箫问。
林真点头：“早睡下了。”
李正箫露出激动、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来，黏答答地说：“我……我跟大哥说了，咱……咱们结婚以后还没去度蜜月。”
林真眉头微皱，听见李正箫高兴地接着道：“大哥同意给我们补一周婚假，最近咱们就可以出发。”
过了几秒，李正箫看着妻子，纳闷问道：“怎么了，你不高兴吗？”
林真笑了笑：“没有，高兴，就这么办吧。”
李正箫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
第二天一早，林真的闹钟还没响，电话铃声先响了，他躺在床上，捂着眼睛接起电话：“喂……”
电话里没声音，林真又「喂」了一声，对面还是没声音。
他皱着眉把手机拿过来放在眼前看，发现来电显示是小率。
林真一下子坐起身来，把手机贴到耳边：“小率？”
电话那头，林率没吭声，只传出细微的哽咽声，继而是崩溃的大哭，林真默默听着，过了好一会，电话那边少年用嘶哑的嗓音匆匆说了句：“哥，对不起。”就挂断了电话。
林真放下手机，耙了一把头发，又躺回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了。
吃完早饭出门上班前，林真在房间打了个电话。
“喂，爸，是我……”他目光在窗外院子里漫无目的地逡巡，“今天中午方便的话，我想跟您见个面。”
林真和父亲见面的时间约在了午后，彼此都吃完午餐以后的时间点，地点是在王家附近的咖啡厅。
林真知道，他爸不会有胃口和他一起吃饭，那不如彼此不要互相折磨，喝杯咖啡，把事情说完了就一拍两散。
咖啡厅里，王德兴穿着半袖衬衫和西裤，有点肚子，但不明显，在这个年纪来讲，他的外貌算是不错的，林真见过他年轻时候的照片，长相称得上俊秀，要不然也不会结过婚还带着孩子的情况下，被他母亲喜欢上。
林真目光在他身上的装扮一扫而过：“您今天去公司了？”
王德兴叹了口气：“你哥心思都在山庄上，公司没人管，只能我去。”
他说这话时，眉目耷拉着，满面的疲倦和愁苦，不像平时那样，要么意气风发，要么冷硬刻薄，竟然有了几分慈祥的味道。
他已经老了，林真心中叹息，劝解道：“不行就算了吧，大哥既然志不在此，不如干脆将公司卖了，剩下的钱一部分还债，一部分给他的山庄用，您年纪大了，该歇歇了。”
王德兴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阴沉：“这公司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绝不会卖，也不会让它倒闭，再说你哥弄那个山庄一看就不靠谱，公司没了，你让他将来吃什么喝什么？”
林真垂下眸子：“人都是两只胳膊两条腿，别人能活得下去，他也可以，您这样不放手是害了他。”
王德兴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憋得通红：“你和林率从小锦衣玉食养着长大，你们怎么知道小铮小时候受了多少苦，当年他妈没了，我做生意赔本，连块墓地都买不起，勉强把人火化了，买个最便宜的骨灰盒装了，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出来，我就领着小铮睡大街，那么小个孩子就天天把他妈的骨灰盒抱在怀里！这种日子是什么滋味，你们根本不懂！”
林真抬眸看他：“可是，爸，这并不是我和小率的错，大妈现在的墓地还是我妈选的，钱也是她出的。”
王德兴的脸色一下子成了酱紫色，他眼白通红地低声骂道：“你们老林家都是这个德行，狗眼看人低，有几个臭钱就自以为了不起，你从长相到性格，跟你妈一模一样，让人看了就厌恶……”
他恶毒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你这么行不还是嫁给李家那个废物，名义上是媳妇，实际不就是李家的奴才，不仅白天要替他们李家干活，晚上还得陪床！”
林真眼皮颤了颤，脸色却没什么明显变化，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低声说：“我今天不是来跟您吵架的，公司是您的，将来怎么处置您自己说了算，我不会插手，您想怎么安排大哥的未来，也是您自己说了算。今天我来，是有件事想恳求您。”
王德兴急促呼吸着，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呦，这是怎么了，林家大少爷在李家不得脸了？”
林真没在意他的挑衅，冷静道：“您可以对大哥好，可以毫不顾忌地偏向他，可是他现在已经三十岁了，已经得到了您所有的关爱。
可您的幼子今年才十六岁，他还有一年多就要高考了，您关心过他的成绩吗，您问过他要考哪个学校吗，您连他学的是文还是理都不知道，甚至家里连佣人都因为您的态度而忽视冷待他，您觉得您是个合格的父亲吗？”
王德兴冷笑一声：“林家小少爷的事需要我操心吗，你们不都是很能的吗？”
林真深呼吸了一口气：“您一向通透，不可能看不出小率为什么坚持要住在家里，为什么在您和大哥都对他冷淡的情况下，他还是每天放学要回家，不管您对林家对我妈甚至对我有多少不满，小率他绝对没有对不起过您，他从小就渴望父爱，渴望您回家时能抱抱他，可您一次都没有。
他不需要您给他公司，不需要您给他钱开山庄，他只想要一位父亲心中一点点的爱，您为什么就不能把给大哥的关爱分给他一小部分呢？”
王德兴垂下眼皮，低头看着桌面。
林真目光隐含期待地看着他，等他的回答。
几秒钟后，王德兴抬眼看他：“我可以在他放学后天天回家陪他。”
林真吁了口气，听见他父亲接着道：“你把钱给我，我会好好待他。”
林真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垂下眸子，说：“那三千万，我会想办法筹来给您。”
王德兴摇了摇头，露出贪婪的目光：“不是三千万，是一个亿。”
林真眼睛倏地睁大，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的父亲。
王德兴笑得狡猾：“林真，这是你在求我，价钱自然是不一样的。”
闻言，林真表情渐渐平静，他久久地看着他的父亲。之后，缓缓站起身，去吧台结账，一个招呼都没打，离开了咖啡厅。
王德兴在座位上看着他的举动，无动于衷，直到林真出了大门，他才着急地用微胖的身躯小跑着追了上去。
在门口停车场，王德兴抓住林真的车门，眼睛微眯警告道：“我希望这不是你给我的最终答案，你弟弟监护权还在我手里，在法律上，除非我有重大过错或者不再具备监护能力。
否则在他成年前，监护权都绝对不会换到你手里。我可以随时把他送到国外，让你再也找不到。”
林真看了他一眼，强硬地嘭一声关上车门，把王德兴拽的差点撞到车门上，王德兴正要发火，林真却已经发动了车子，轰然响动。
看样子马上就要倒出车位，王德兴吓得慌忙狼狈后退，车子轰的一声加大油门，倒出后，一脚油门踩死，快速离开。
王德兴在车后追了几步，骂骂咧咧地喘着粗气停下了，眼神恶毒地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好。”
……
如袁梅所说，荣峰的招标公告果然出来了，三千辆汽车的单子，标的总金额大概估算应该在三到四个亿之间，整个行业一瞬间都沸腾了，荣峰的门槛几天内差点被踏平了。
有的公司在D市没分公司，大老板匆匆从外地赶来，带来大批精英员工，在当地租了酒店当临时办事处，就地办公，全力争取这个单子。
还有的公司规模不够大，一口气吃不下这么大的单子，干脆寻找其他公司联合投标。
一时间D市的商业环境像熊熊燃烧的火炉一样炙热烤人。
ENERGY D市分公司的秦立果然向集团总部求援了，还是亲自过来的。
他年纪在这个级别里算年轻的，才三十五六岁，身材挺拔，样貌英俊，文质彬彬，说话办事都很稳妥，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只是根基没有洛帆和冯达在D市深，这次临危受命，也是够他喝一壶的。
秦立见了林真就热情又谦恭地弯腰双手跟他握手：“有日子没见了，林特助，这次我从D市过来，想必您和李总都清楚我的目的，我就不多解释了……”
握完手，他收回手去，作势抹了把头上的汗，苦笑着道，“现在情况紧急，就希望总部这边给我们多派几位好手，帮我们一起把这事搞定，这么大的单子，我们ENERGY这样的顶层公司都拿不到的话，那可是我的大罪过了！”
林真安慰他：“您放心，李总早说过，这个担子不能让D市分公司独自承担，集团这边一定会鼎力相助。”
秦立探到了口风，顿时松了口气，看着林真笑道：“林特助去过D市分公司，对咱们的情况很了解，李总派人过去的话，我个人是希望林特助也能一起去的。”
林真笑了笑，没搭这个话茬，侧身伸手示意：“李总在办公室等您了，这边请。”
秦立来的急，走的也急，当天晚上就连夜回了D市。
他一走，ENERGY总部也跟着沸腾了起来，都在猜测这次总裁会怎么安排。
林真得到过李震白会给予他公平机会的承诺，但具体能不能去，还是未知数。
荣峰的招标通知刚出来，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准备，最晚不会超过一周，李震白一定会给出最后的答案。
ENERGY 的纷纷扰扰，并不会影响李宅内最近喜悦喧闹的气氛。
二层的装修已近尾声，方管家在忙着处理收尾和添置新家具。
李芳冰则每天沉浸于忙活李震白去陈家拜访的准备，她让人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不满意，每天都在宅子里跟过审的县太爷似的，等着各个品牌的工作人员轮番送来样品，她挨个儿仔细查看，时不时还给正在上班的林真发个图片信息，问他的意见。
而这一切的繁忙，李正箫都不在意，他每天上班下班都在乐颠颠地策划蜜月旅行。
他的计划是出去一整周，目的地是S市的海滨，坐飞机距离B市大概三个多小时航程，温度适宜，海景美丽，旅游设施齐全，在国内是相当好的度假胜地。
李正箫本来也想过去国外，但是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实在让人觉得疲倦，再说林真坚持不走太远，也就算了。
放婚假的前一天，林真把手头工作都转交给秦优，秦优无法处理的，就直接拜托给办公室主任王钦，涉及机密的，则只能交给李震白自己处理。
当时是在总裁办公室，李震白的视线集中于面前的电脑屏幕，林真隔桌而立，把手里工作的进度讲了一遍，李震白没看他，只冷淡地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
最近这段日子，李震白对他的态度一向如此，公事公办中透着客气疏离，与他对待其他属下别无二致。
林真微微躬身，行了个礼，退出了总裁办公室。
回到家，李正箫拉着他一起收拾行李，李芳冰也在旁边跟着张罗，姐弟两折腾得热火朝天，林真在旁边微笑着，时不时回应他们一两句。
还没出门，收拾东西就已经开始让人觉得疲倦。
晚上睡觉前，李正箫又来敲门，他双手抱着两个盒子，盒子上都绑着礼品花，显然是别人送的。
李正箫面带喜色，冲林真道：“刚才大哥回来了，这是他送咱们的蜜月礼物。”
林真看了一眼，说：“行，你放下吧。”
李正箫把其中一个盒子放到林真书桌上，目光带着明显的喜意上下打量着他。
“怎么了？”林真问他。
李正箫笑着摇头：“没事，就是觉得高兴。”
林真笑了笑：“行了，回去睡觉吧，明早还要起早出发去机场。”
“好。”李正箫缠缠绵绵、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林真走到书桌前，低头注视着那个盒子，过了几秒，他拿起那盒子，打开衣柜，随手放了进去，之后关上柜门，再没开过。
第二天一早，李芳冰起得特别早，她简直忙得脚打后脑勺。
两个弟弟，一个今天要和妻子出门度假补蜜月，一个今天要去未来丈人家正式登门拜访，李芳冰自觉自己是大姐，母亲生病没法办这些事，她是得多操心的。
李正箫从来没起这么早过，可是一点不困，反而特别精神，一会上楼一会下楼，像颗活泼的蹦豆，连林真的洗漱用品都是他心急去替着收拾的。
李震白下楼也很早，他穿着一身正式的西装，看起来和平时上班没什么太大区别。
但林真注意到，他领带上的领带夹比平时的要更贵重精致，西装上衣口袋里也放了正式隆重的场合才用的口袋方巾。
李震白走到放在门口的行李堆那边看了看，问他弟弟：“都准备好了吗？”
李正箫兴奋地点头，“准备好了，什么都带了，保证万无一失。”说着，他还别有用意地冲他哥眨了眨眼睛。
李震白没搭理他，转身对林真道：“正箫性子莽撞，出去你多看着他，别让他冲动闯祸。”
闻言，李正箫在他身后不满地嘟囔着：“我都多大的人了，还说这些……”
林真则恭敬地点头，说：“知道了，大哥。”
之后就是迅速吃早餐，搬行李上车，最后检查证件，一切都弄完以后，林真和李正箫都上了车，保镖车也在后面准备好了，司机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李震白站在车子旁边，他身后是一部迈巴赫，因为有些招摇，李震白很少用，但去C市陈家是合适的。
这辆车的后备箱此时正打开着，李芳冰正让人往里搬东西，见林真他们要出发了，就小跑着过来，趴在车窗上说道：“一路平安啊，到那边玩得开心！”
林真回应：“谢谢大姐，我们会的。”
李震白低沉的嗓音在李芳冰身后传来：“到了给我发个信息，不要觉得保镖跟在身边烦，只要出房间就让他们一直跟着，注意安全。”
李正箫从里侧座位伸出头来：“放心吧，哥。”
话说完了，司机恭敬地给李震白打了个招呼，一脚油门踩上去，车子离开了李家大宅。
林真坐在后座，眼角余光在车子前行了两三米后，才看到被李芳冰遮挡住了的李震白。
这让他想到上回他和李正箫被罚去郊县南山关禁闭那次，但这次显然和上次又有不同。
因为李震白没有等待他们走远，高大的身躯很快坐进旁边等待着的迈巴赫。
李家大宅门前只有一条公路，所有出门的车都要走这里。
林真和李正箫坐的车子才走出去没多远，把迈巴赫护在中间的车队就从他们旁边经过，在并行的一瞬间鸣了一下笛，转瞬就超越了他们的车，继而在下一个路口转弯，不见了踪影。
李正箫吹了个口哨，冲林真兴奋道：“等回头我让我哥把这车送我，简直太帅了！”
林真沉默地看着窗外，只笑了笑作回应。
……
飞机上飞了三个多小时，李正箫起得太早，又跟着他姐一通忙活，上飞机没多久就睡着了，连飞机餐都没吃。
等到了地方，才出了连廊，迎面的热风就扑了过来，李正箫眯着眼睛冲着远处的隐隐约约的海平面大叫：“大海啊，我来啦！”
他们先去了酒店，这里是李正箫亲自选的超五星级的海滨酒店，无论是硬件还是软件，都是国内顶级的，装修风格金光灿灿、豪华无比，李正箫对此非常满意。
四个保镖住楼下套间，正好可以住四个人，李正箫和林真住楼上的蜜月套房。
进入房间后，林真注意到，这间套房只有一张圆形的双人水床，外间只有一个双人沙发和两个单人小沙发。
李正箫在他身后，目光也放在那些沙发上面，笑得格外满意，千挑万选的酒店，果然是最合心意的。
卧室那张水床上做了布置，放着心形的花束，旁边一侧床头柜上有香氛蜡烛，另一侧则是明晃晃的安全逃盒子和人体润滑液，浴室是双人按摩浴缸，洗澡间和卧室间只用透明的玻璃相隔，在卧室的大床上就可以对浴室内一览无余。
林真皱了皱眉，转身去拿门口的行李。
李正箫殷勤地跑过去，拿过他手里的行李箱，道：“不用你动手，通通留给我收拾！”
林真看了他一眼，说：“那你辛苦了，我有事去打个电话。”
李正箫痛快地点头：“去吧去吧，打完电话咱们去楼下吃饭，这里的餐厅特出名，环境特别好，你肯定喜欢！”
李正箫快手快脚地把两人衣服都挂进衣柜，又把洗漱用品都去浴室摆好，回到卧室，他一仰头躺在大床上，心里别提多兴奋了。
林真在客厅打电话，卧室门关着，听不见动静。
李正箫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想等他打完电话吓唬他一下，才开了个门缝，就听见林真冲着电话那边说：“不用，你去就行，我暂时还不方便露面。”
“对，嗯，我知道，不会太久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三千万不用给我留着了，嗯，用不上了。”
“行，你放心吧。”
林真挂了电话，李正箫忘记了要吓唬他的事，愣愣地问：“什么三千万，谁要给你三千万啊？”

第四十章 他的味道
那件令人遐想的礼物。
林真身体微微一僵，眼皮垂下掩住情绪，片刻后，抬眸时冲着李正箫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哪是给我的三千万，是我替大哥让ENERGY财务预留的款项，后来没用上。”
他眼睛很美，睫毛浓密而长，在水晶灯光照耀下，每根睫毛都像洒了星星点点的碎钻，笑的时候微微眯起来，轻轻眨动，像平静的湖面上漾动着的闪亮波纹，直荡漾到看着的人的心里。
李正箫愣愣地看着他，嘴巴微张，一副痴呆样子，早就忘了那三千万什么的了，就算是三千亿现在也跟他没什么关系了。
林真站起身，伸手捋了一下他耳侧的头发：“走吧，下楼吃饭去，带我体验一下你极力推荐的餐厅。”
凉凉的手指拂过耳际，林真收回手时，李正箫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他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身体，被林真握着手臂，就迷迷瞪瞪跟着出门了。
餐厅里已经被特意装饰过，小提琴手拉出的优美音乐回荡在这精美浪漫的空间里，除了林真这桌，其他桌都是空的，李正箫花钱包下了整间餐厅。
当他忐忐忑忑地拿着花束和戒指，就要跪到林真面前时，林真一把托住他手臂，将他拽了起来，浅笑着说道：“都是老夫老妻了，不用弄这些，礼物我都收了，吃饭吧。”
李正箫一下子眉开眼笑，很实在地挨着林真坐下了，高兴地连连给林真夹菜。
吃过晚餐，时间已经不早了，两人回到房间。
李正箫一直对和林真同房这件事表现得急躁且热切，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又开始扭扭捏捏起来。
他满脸通红地小声跟林真说：“你……你先去洗澡吧。”说着，还偷眼看了下旁边浴室透明的玻璃墙。
林真很爽快：“行……”
李正箫不敢想事情竟然进行得如此顺利，简直禁不住想要倒抽口气，忙殷勤道：“洗漱用品和睡衣我都放浴室了，你直接去就行。”
林真道了声谢，依言走进那间透明浴室。
李正箫坐到床头假装看电视，眼睛不时往浴室那边瞟。
林真背对着这边，整理了一下要用的东西，突然回头看过来，李正箫连忙正襟危坐，双眼专注地盯着电视。
林真在浴室里问他：“我没看见我睡衣，是不是忘记拿了？”
李正箫这才看过去，说：“我宁可忘带我的，也不可能忘记你的啊，就你面前那个盒子，那个里面就是你的睡衣。”
林真回过头去，看着那盒子眉头微皱，觉得很眼熟，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又回头问李正箫：“这不是我睡衣吧？”
李正箫笑道：“怎么不是你的，是大哥送的礼物，我给你收拾东西的时候，在你衣柜里看见了，就把你行李箱里的旧睡衣拿出去了，换成这套新的，我大哥送的肯定是最好的，你就穿吧。”
林真垂下眸子：“好，我知道了。”
他转回头，把那套睡衣拿出来放到干燥的地方，背对着玻璃墙双手交叉着抓住衣服下摆，漂亮的蝴蝶骨在他背上微微隆起，手臂修长却不瘦弱，在动作时能看到明显的成束的肌肉线条。
李正箫再顾不得假模假式装样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真的背影，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林真手指微微用力，衣摆渐渐掀起，露出他极漂亮的腰臀曲线，眼看着就要看见腰部的皮肤，他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放下双手，抬头往顶棚看了一眼，走到浴室门口，按了个按钮，在李正箫失望的目光中，只透光不透人的防水帘缓缓放下，严丝合缝地遮住了整片玻璃墙。
李正箫懊恼地锤了一下床，一下子泄了气躺倒在床上，不过想到林真可能是害羞，和等会在这张大床上将会发生什么时，他又开始高兴起来。
浴室内，林真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后，站在镜子前擦干头发和身体。
雾气渺渺的空间里，镜子里映出他洗过热水后白皙细腻而潮湿的皮肤，还有修长柔韧而美好的身体线条，他的双手抬高在头顶，抓着毛巾缓缓擦拭头发，双腿笔直修长，自然分开站立，红润的嘴唇微张，温热的气息如有实体，想让人凑到他脸颊边细细嗅闻。
他这样的姿态，就像是人类在人间能搜罗到的，献给魔王的最美丽的祭品。
吹干头发，林真拿起那套睡衣看了看，是很普通的款式，上身是半袖翻领上衣，下半身是宽松的长裤，真丝材质，是低调的银灰色，衣领没有商标，内里也没有标签。
尽管看不出牌子，但凭手感、边边角角的细节和剪裁，就能看出一定价值不菲，而且李震白也不可能送便宜的东西。
热气渐渐散了，林真觉得有点凉了，不再细看，快速把睡衣穿到身上。
穿的时候，轻柔的衣料在空气中荡过，林真隐隐觉得自己闻到了什么味道，不难闻，有点熟悉，但因为太淡了而想不起来在哪闻到过。
等睡衣穿好了，林真皱了皱眉，发现它实在是不合身，比他正常穿的号码起码大两号，上半身倒还好，半袖长一点也无所谓，衣襟长了倒也宽松舒服，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露腰着凉。
就是裤子实在长，腰也宽了很多，还好腰上有抽绳，林真把抽绳拽出来，牢牢系好，又把长了的裤腿挽起来，照镜子看了看，勉强过得去，这才推开门出了浴室。
房间里，听见门响，早就等急了的李正箫倏地坐起身，眼睛忍不住一个劲往林真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看，嘴上还磕磕巴巴赞美道：“小……小真，你穿这套睡衣真好看，我就说，大哥送的东西错不了。”
闻言，林真只是笑了一下，说：“你去洗吧。”
李正箫「哎」了一声，从床上下来，走到林真面前时，突然站住，露出疑惑的神情：“我怎么感觉这套睡衣有点眼熟啊！”
林真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身上，李正箫拍了一下自己额头：“我想起来了，我大哥有一套一模一样的，他肯定是自己穿着不错，就给你也买了一套。”
嗡，林真脑子里响了一声，浑身僵硬，他终于想到身上这套睡衣熟悉的味道是哪来的了，那是他常能在李震白身上闻到的那股暗香。
叮，是林真的手机进来了新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林真突然觉得他不该看这条信息，仿佛只要一打开它，自己就会陷入无垠地狱。
李正箫在他身后打开浴室门，提醒他：“你手机响了，不用看吗？”
林真「哦」了一声，僵立的身体缓慢移动，走到床头柜边上，像拿起什么可怕的物件似的拿起那部手机。
李正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被浴室里飘出来的夹带着淡淡香气的热气吸引了进去。
浴室门咔一声被关上，林真咬了咬嘴唇，举起手机人脸识别解开锁屏，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的绿色图标，看到最上面的那条新信息……是来自李震白。
林真心里隐约有了预感，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点开这条信息。
“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尽管只是一条文字信息，林真却仿佛已经听到了李震白那低沉暗哑的嗓音。
林真犹豫了一两秒，输入回复：“我很喜欢，谢谢大哥。”是很礼貌又合适的回答。
回完消息，关掉手机屏幕，林真仰靠在床头，手指轻触身上的衣料，又迅速收回。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衣料正柔软地贴合在他全身，几乎每一寸肌肤，再怎么躲避也无济于事。
他闭了闭眼，脸上的神情并没因为回完消息而放松，因为他知道，这还远远没完。
果然，很快，又是「叮」的一声，再次进来一条新消息。
林真这次没再犹豫，因为潘多拉的盒子已经打开，不会主动再合上了。
手机屏幕再次解锁，林真垂眸看去，这次一下子进来两条纯文字消息。
“大哥为了送你这件礼物，费了不少心思。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在把这套睡衣装进礼物盒之前，我穿了它整整一个晚上。”
林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手背上青筋暴露。
紧接着，微信里又跳出来一条新信息：“小真已经穿上了吧。”是笃定的口吻。
“闻到我的味道了吗？”
“喜欢吗？”
林真的手指开始颤抖，手机里接收到最后一条消息：“小真，我想你，你想我了吗？”
……
当天白天，林真他们出发大概一小时后，李家大宅里，李芳冰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大弟弟气定神闲地坐在客厅里喝茶。
“你……你不是去C市陈家了吗？”李芳冰震惊地问。
李震白还穿着那身考究的西装，领带夹精致，口袋方巾华贵，只是领带已经被他扯松了，衬衫的扣子也松了两颗，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茶杯的样子，优雅中又透着几分放荡不羁，与他平时庄重沉稳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看了姐姐一眼，用很随意的语气答道：“没去，半路回来了。”
李芳冰用惊疑不定的眼神看他：“什么意思，那你和陈佳亿还结不结婚了？”
李震白说：“我已经给他父亲通过话，说清楚了，我会给陈家适当的补偿。”说完，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就要上楼。
李芳冰急急跟在他后头：“不是……这怎么这么突然呢！”
李震白回头看她，脸上带着笑容：“姐，这件事以后就不用再提了。”
李芳冰倏地闭上了嘴，她没忘记，眼前这人不仅是她弟弟，也是拥有绝对话语权的李家家主，她低下头，直到李震白进了电梯，电梯门关上以后，她才舒了口气。
……
超五星级海滨酒店的蜜月套房里，在浴室洗澡的李正箫突然关了莲蓬头，安静地伫立在那里，脸上露出些费解的神情，喃喃自语：“不对啊，大哥既然觉得那套睡衣好，为什么只送了小真一套，给我的却是墨镜？”
李正箫的脑子里有个虚弱的念头迅速闪现，他晃了晃头，那念头还没成形就迅速消散。
尽管如此，他还是没了洗澡的兴致，心里隐隐约约有点不舒服。
就在这时，他听见房间内的固定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林真接电话时模模糊糊的声音。
玻璃墙的隔音不错，李正箫没听见具体说的是什么。
不管怎样，李正箫想，反正他今晚就要和林真做真正的夫妻了。
想到这里，他又有点开心了，快速把身上的泡沫冲掉，马马虎虎地匆匆擦干，连头发都没吹，就穿上睡衣高兴地出了浴室。
卧房里，已经挂断电话的林真听见动静，从床边站起身，用一种凝重的目光看着他。
李正箫愣了一下，有些手足无措，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真垂下眼皮，回答道：“刚才大姐来电话，说……小璃怀孕了。”
……
李宅一层的书房里，李震白坐在黑暗中的沙发上，手机放在旁边圆几上，手里的红酒被他轻轻晃了晃去，却并没有品尝的意思。
寂静的空间里，李震白望着窗外的天际，低沉的嗓音喃喃自语：“不喜欢我？拒绝我？”
“这些都不重要。”
“我可以扫平一切阻碍，你必须是我的。”

第四十一章 电梯“惊魂”
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力气才克制住自己。
距离林真和李正箫被送到郊县南山大宅，已经过去两三个月了。
时近初秋，太阳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尽情挥洒它的热量，清晨的风舒爽沁凉，可是刚下飞机的两人都没有享受这份舒适的心思。
林真和李正箫上了李宅派过来的黑色轿车，保镖车前后跟随，向李家大宅驶去，一路无言。
林真望着车窗外迅速掠过的浓绿色草木，脸上有淡淡的疲倦痕迹。
李正箫则坐在车后座另一侧，面色惊惶，双手手指搅紧，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
直到进入李宅地库，要下车时，林真才对不情愿下车的李正箫说道：“走吧，该面对的总得面对，逃避是没有意义的。”
李正箫不敢抬眼看他，佝偻着肩膀下了车，随林真上了电梯。
行李被佣人送上楼，他们两连饭都没吃，直接去了书房见家主。
李震白这次没在那张长条沙发上，而是坐在靠近阳光房那一侧的一张大书桌后面，他用研判的眼神看着走进来的弟弟和弟媳，示意他们坐到书桌前面的两张椅子上。
在他们坐好后，他身体前倾，手肘放到桌面上，双手交握，手背抵在下巴上，沉声道：“飞机坐了三个多小时，高速上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这么多的时间，足够你们考虑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李正箫战战兢兢，缩在椅子里不肯吭声。
林真抬眸看了李震白一眼，在目光相遇的一刻，他又迅速垂下眼皮。
“我不可能让李家的子孙遗落在外。”李震白宣告似的道。
李正箫一下子抬起头来，激动地扯着嗓子叫道：“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孩子，我跟小璃分手都好几个月了，这中间谁知道发生过什么，再说法律规定单身男性不能植入孕囊，他怎么可能怀孕？”
李震白没说话，目光冰冷而严肃地盯着他，不过一两秒钟，李正箫脸上就露出惶然的表情，低下头去，咬住嘴唇，低声道歉：“对不起，大哥，我只是太意外了，没控制好情绪。”
李震白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原谅他的无礼，语气缓慢却掷地有声道，“昨晚我让人查过，王小璃在四个月前去私人诊所非法植入了孕囊，而根据他的孕检报告来看，腹中胎儿的月份跟你最后一次去见他的时间相符……”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正箫，你做过什么，心里应该清楚。”
李正箫迅速转头看了眼林真，脸色涨红，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李震白看他这样子，就完全明白了，他放下撑在下巴上的手，往后靠向椅背，目光看向林真：“这件事是李家对不起你，你有什么想法？”
林真目光专注地盯着脚下，没吭声。
李正箫扭头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跟他大哥说：“反正我绝不会跟小真离婚，其他的爱咋办咋办！”
这句话过后，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个人都没再说话。
良久以后，李震白开了口：“我会给王小璃安排个适合养胎的住处，并且派人照顾他，家里的安保也会抽调一部分过去，一方面为了保证他和胎儿的安全，另一方面，我要确保消息不会流传出去。”
“在孩子出生以后，我会提供资金赞助王小璃出国留学，并且帮他在当地永久居留，至于这个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李震白看向林真，“我等你们给我结果。”
……
两人从书房出来，李芳冰迎了过来，忧心地观察着他们的表情，小心翼翼道：“都饿坏了吧，先吃点东西，然后上楼补个觉，昨天趁你们不在家，我让佣人搬家了，今天开始就不用再住三楼了，咱们都住二楼去。”
林真脚步一顿，冲李芳冰笑了笑，“姐，我没胃口，饭我就不吃了，我上去休息了。”
在姐弟两的目光中，他走向电梯，走到一半突然又停下来，回头道，“我就不搬去二楼了，还住三楼吧。”
林真上楼了，李芳冰转头看了眼沮丧的李正箫，叹了口气，拍拍他肩膀：“发生这种事，任谁都忍不了的，他想在三楼住，你就让他住吧，怎么都得给人家消气的时间的。”
李正箫低着头，满脸的憋屈，饭也不吃了，转身就跑，李芳冰跟在他后头「哎哎」的叫他，他也不理，把自己关进二楼原本住的卧室，怎么也不肯开门了。
……
在楼上呆了大半个白天，直到晚餐时，林真才下楼，李正箫则还在房间里躲着不肯出门。
丈夫在外面弄大了别人的肚子，最难受的应该就是妻子了，李芳冰自觉自己当姐姐的有责任，对林真的态度格外殷勤，一会给他夹菜一会给他倒水的，林真态度倒也不坏，客客气气的笑着接受，只是不说话时表情有些沉郁。
李芳冰悄悄探询地看了李震白一眼，李震白沉着脸摇了摇头。
用过晚餐，林真去阅读室看了会书，李芳冰让人又是给他拿水果，又是泡茶，无微不至的。
书看到了将近九点钟，林真有些倦了，决定上楼休息。
他出了阅读室走向一层电梯，LED屏幕显示电梯正停在二层，他按下上行键在门前等着。
叮的一声，电梯缓缓到达一层，门自动打开，林真走进去，按下三层的按键，电梯门又缓缓合上。
眼看着两侧门在眼前即将合拢时，突然顿了一下，又缓缓打开。
林真怔了一下，朝门外看去，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在门打开后，也走进了电梯，熟悉的暗香渐渐弥散在这个相对狭小的密闭空间，明明不是很浓，却充满了侵略性和攻击性，林真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挪了一下，让出足够的空间。
电梯门又一次合上，李震白稳稳站在电梯中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丝毫不见有按楼层按键的意思。
林真迟疑了一下，往前一步，替他按下了二层，又退回去。
电梯缓缓运行，轿厢内无人开口，安静极了。
叮，很快，二层到了，电梯门打开。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李震白岿然不动，丝毫没有出去的意思，电梯门自动开始缓缓合拢。
林真心头一跳，他伸手就要去按开门键，李震白却突然把手放到关门键上，完全阻止了开门的可能性。
轰，电梯轿厢继续上行，很快，叮的一声，停在了三层。
轿厢内明明很安静，李震白也毫无出格的举动，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可是随着电梯从二楼上行，林真突然就觉得这个空间内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鼻腔里都是对方身上的味道，这让他想起李震白昨晚给他发的信息，身体无端地就开始燥热起来，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快到离谱的心跳声，一下下的，像水平拙劣的鼓手随意敲打出的混乱鼓声。
林真简直怀疑在他身侧站着的李震白，是否听到了自己响亮的心跳声。
终于，门开了，三层走廊尽头的窗子是开的，夜晚的风沁凉地被送入电梯，稍稍缓解了林真身上的炙热。
几乎是电梯门开到刚刚足够一人出去的空间时，林真就突地越过身侧高大的身影，快步出了电梯，软胶鞋底踩过走廊厚实的地毯，他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厚实的地毯几乎吸去了所有足音，林真不知道电梯里的李震白有没有跟上来，他只能听见背后距离越来越远的电梯门在关闭，然后开始隆隆下行。
也许李震白已经随电梯下楼了，要不然除非楼下有人用电梯，否则电梯应该停留在三层才对。
这种想法让林真稍微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吐出来，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快速接近，常年的散打练习让他对此有足够敏锐的感知度。
林真没回头，而是进一步加快脚步，手插在衣兜里，悄悄把手心的汗擦在口袋布料里。
快了，房间的门越来越近了，林真头一次觉得十几米的距离如此漫长，在他迅速从口袋里把手抽出来，搭在门把手上的瞬间，裸漏的后颈处感受到了一股呼吸吞吐出的热气，这感觉距离极近，几乎贴到他的皮肤，有一种微微湿润的感觉，林真一瞬间头皮发麻，浑身紧绷，他几乎用全身力气用力压下门把手，然后以他所能的最快速度打开房门，闪身进入，之后哐一声关上房门。
在门被关上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林真看见门外的李震白，正用幽深难解的目光看着门内的自己。
林真把门锁得死死的，还试着用力推了好几下，洗漱完才放心躺下，好不容易才睡着。
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了，这一夜他做了好多噩梦，无一不跟李震白有关。
第二天一早，闹铃响了，林真头疼地拿起手机按下停止键。
手机屏幕上显示有新信息，林真揉了揉眼睛，输入密码解锁手机查看。
才看了一眼，林真身体就紧绷起来，几条新信息都来自李震白，时间是半夜一点。
第一条：“你还没回答我，想我了吗？”
第二条：“你的头发看起来很柔软，后颈的皮肤很白，闻起来很香。”
第三条：“我在你房间门口犹豫了很久，你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克制住自己。”
最后一条：“小真，你还不知道吧，我有这座宅子所有房间的钥匙。”

第四十二章 “掉落的笔”
“他……认可了我吗？”
早餐时，李正箫又没下楼。
林真眉头微皱，问方管家道：“二少从昨天早上到现在都没下来用过餐吗？”
方管家神情尴尬，李芳冰在旁边「嗨」了一声，压低声音不好意思道：“昨晚厨房里蒸的包子没了大半屉。”
林真怔了一下，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李芳冰见他今天不像昨天那般沉郁，脸上神情顿时放松了几分。
既然人还活着，没病没灾，包子也没少吃，就得去上班。
林真去二楼卧室找人，李正箫还是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本来听到动静他还掀了掀被角，有点活泛，结果一听见林真的声音，立马把被子拽得死死的，说啥也不起来，就在床上当滚刀肉。
在林真考虑要不要找人把他抬出去时，李震白进来了，看着他弟那死样子，低沉道：“不用管他，让他躺着，我看他能躺几天。”
说着就叫来方管家，嘱咐她把这卧室门锁上，不准外面的人进去，也不准里面的人出来。
……
到时间该出发了，林真在众人相送之下，跟随李震白身后进入电梯，下去地库。
电梯门关上后，林真顿时紧张起来，李震白却大马金刀地站在电梯中间，不见一丝一毫做了坏事后的忐忑或不安。
如果不是手机里还有信息留存，林真都快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了。
林真正在出神，李震白就突然伸出手来，林真虽然没看清他的动作，但仍然下意识地快速往旁边一躲，结果对方只是抬手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林真垂下眼皮低下头去，听见李震白轻轻笑了一声。
出了电梯，林真准备去开自己那辆suv，却被李震白握住上臂往他常用的轿车那边走：“正箫不去上班，我们用一辆车。”
林真被李震白要求和他一起坐进车后座，坐好以后，李震白主动从抽屉里拿出日程表，交给他，道：“我们订一下今天的行程。”
林真就接了过来，低头翻看了起来，几分钟后，他沉吟着道：“九点钟安排研发部的汇报会，我一会与裘燃联系，让他们做好准备。”
李震白点头：“可以……”
林真接着道：“上午十点源生电池的吴总过来，应该是谈电池升级的事，估计需要半小时。”
“十一点三十，D市分公司的秦总跟您约好了进行视频会议……”
这一条日程后，林真好一会没再开口，李震白转头看他：“怎么了？”
林真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眨动，摇摇头：“没什么，继续下一条。”
……
上午的日程按计划进行，吴总走后，李震白叫林真进办公室。
他站立在一块白板前面，巨大的白板上面画着复杂的电池构造图，旁边画出一个个箭头，做了简单的文字标识，李震白眼中兴奋的情绪显而易见，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构造图中间的那部分，对林真说：“几近完善的钠离子电池，源生做出来了，最重要的就是这部分结构——集成电池包，将钠离子电池和锂离子电池进行混搭集成，能借助二者的优势提升完善能量密度和低温快充的性能。”
林真仰头看着这张图，心中也是一阵澎湃，如果这种电池技术能通过安全测试，并且创造出能大规模生产的条件的话，这对汽车电池行业、乃至整个电动汽车行业都是一次地震。
李震白的野心早就已经不再满足于传统油车，尽管ENERGY的燃油汽车已经在国内外占据了极大的销售份额比例。
但他清楚，传统行业必将遭受新兴技术的巨大冲击，收购云之汽车只是ENERGY走向变革过程中迈出的重要一步。
之后，李震白将会利用云之汽车的生产线，搭载云之初步探索的智能技术，利用ENERGY国内顶尖的研发能力将之进行进一步完善，与源生电池研发出的钠离子电池相结合，打造出新一代的最完善的电动汽车。
林真想，也许，整个行业的巨大变革，正悄悄地在他身边发生着。
他有幸参与其中，哪怕只是作为集团管理支持，也足以让人万分激动。
林真转头看向李震白，双眼晶亮，笑道：“也许用不了多久，我就真的可以拥有一台安全稳定、高速充电，甚至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电动汽车了。”
李震白也看着他，唇角带笑，面庞冷硬成熟的线条柔和下来，看起来更加俊美精致。
他身上穿着白色长袖衬衫，下半身是黑色西裤，身上没什么配饰，简约干净，而他这样的笑容很少见，让林真有些恍惚，隐约想起少年时期遇到的他，光风霁月，不可高攀。
啪嗒，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林真回过神来，低头看去，是一只黑色的白板笔掉落在了地毯上。
他隐约记得刚才进来时，一打眼看见白板底下的凹槽里放着两支笔和一个板擦，现在笔只剩下了红色的那只，板擦还好好的放在里面。
林真看了一眼李震白的衣袖，也许刚才是他不小心擦碰到了。
作为特助，林真不可能让老板亲自捡落在地上的东西，他很自觉地要去拾那只笔。
只是，在他刚刚弯下腰的瞬间，站在距离他大概三四步远的李震白突然往前走了两步，正好站在他正前方，林真弯腰弯一半，警觉地顿住了，然后他发现……他的目光所及，距离他很近的，平视的部位正好是……
林真倏地站直身体，连退几步，白皙细嫩的脸上浮起红晕，连漂亮的眼睛都朦朦胧胧的仿佛缀了泪意，怒气让他单薄的胸口剧烈起伏：“你……笔是你故意扔到地上的！”
李震白站在原地，用幽深的目光看着他，低沉的嗓音慢慢道：“你说得对。”他的态度毫不遮掩，语气自然的好像是在肯定下属的工作。
林真与李震白分别站在办公室两侧，尽管距离已经拉得很远，李震白的目光仍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一寸寸掠过，充满了掠夺感和侵占感，几乎让人窒息。
林真努力让呼吸平复，目光中透出些坚决和狠厉，红润的嘴唇翕动，声音虽然不高，但语气平稳坚定：“你想怎么样？”
李震白嘴角带笑，却和刚才完全不同，那是一种邪气横生的笑容，他双眼微眯，用低沉暗哑的嗓音表扬道：“你做得很好，就住在三楼，不要搬下来。”
林真微微皱眉，看见李震白嘴角的笑容逐渐扩大，他的薄唇微动，语速极慢道：“还有，要记得，晚上睡觉前，记得把房间里所有重物都抵到门后，别给我半夜开锁进去的机会！”
林真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李震白的话语带来了强烈的画面感，林真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恐惧，他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对方，脚步缓缓后挪，像被猛兽盯住的猎物，戒备、警惕、审慎，在退到门口附近时，他猛地转身开门，顶着背后炙热的目光，迅速走出房间，在确认秘书室秦优不在座位上后，哐一声甩上木门，跑进隔壁自己房间，反锁好门，又确认与总裁办公室连接的那扇门是锁好的后，他才长出一口气，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手肘拄在桌面上，狠狠耙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可是，还没等他一口气喘匀，桌面上的固定电话铃声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林真的潜意识告诉他，这个电话来自总裁办公室。
电话铃声一直响到自动挂断，但林真知道，这还没完。
果然，铃声只是停止了几秒钟后，就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在电话自动挂断之前，林真闭了闭眼，拿起话筒。
电话里，李震白的声音稍稍有些失真，他的声音冷淡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林特助，你过来一趟。”
林真嘴唇动了动：“我不……”
李震白打断他的话：“马上开会，给你两分钟。”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林真怔了一下，手里的话筒还没放下，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针在数字11和12之间，分针即将指向30。
快要十一点半了，林真终于从刚才惊骇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理智通通回笼。
他脸上表情巨变，复杂的神色一一闪过，最终停格在坚定上，林真迅速站起身，放下电话，简单整理了相关资料，拿起笔记本电脑，再一次敲响总裁办公室的房门。
十一点半，是李震白与D市分公司秦总开视频会的时间。
最近D市分公司没有需要直接与总裁汇报的工作，除了最重要的那个项目。
林真进入总裁办公室，房间里不只有李震白，还有副总王希瑞、销售总监刘应，以及其他两个面熟的同事。
李震白坐在投影墙对面的长条沙发上，其他人搬了椅子坐在他旁边，给林真留下的唯二空位都在李震白身侧。
众目睽睽下，李震白面色严肃，以上司面对下属的正常态度，用下巴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
林真坐好后，秦优在旁边的小桌上操纵电脑。很快，投影中出现秦立和几位D市分公司同事的面孔。
他们纷纷向李震白及其他同事问好。
寒暄过后，李震白说：“我能提供给你的人力支援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真脑子里嗡的一声，他忍不住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在幻听。
他从没想过，李震白会这么痛快地给他这个机会。
李震白不至于在这件事上公私不分，连一个亿他都不愿意损失，更何况这是几个亿的标的。
这是不是说明，李震白，终于认可了他的工作能力？

第四十三章 试衣间
你太瘦了，能承受住十月怀胎的胎儿吗？
这次视频会一共开了将近一小时，少见地违背了ENERGY不加班的原则，侵占了一部分午休时间。
秦立这边详细分析了荣峰这次招标的形势，和其他厂家目前能打听到的对策和进展。
集团这边的几位则分别提出了对此的看法，和对未来形势的预测分析等等。
一直到十二点半，会议结束，秦优关闭投影收拾设备，其他人鱼贯走出总裁办公室。
林真落在最后，犹犹豫豫地假装收拾东西，等秦优也走了以后，李震白还在专注于电脑屏幕，看秦立刚发过来的其他厂家介绍，听见房间里的动静，才注意到还有人没走，他抬眸看着林真，眉毛微挑：“想跟我一起吃午饭？”
林真忙摇头，他探询地问道：“您真的准备让我去D市分公司？”
李震白放下鼠标，双手放到桌面上，微微探身，露出微笑：“看你表现。”
林真眉头微皱：“什么表现？”
李震白往后一靠，双手抱胸，目光露骨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在林真握紧拳头，眼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时，李震白才说道：“看你工作表现。”
林真肩膀一松，转身就走，李震白叫住他：“等一下……”
林真回头看他，李震白说：“明天下午和我一起去试礼服，这周末蓝家老爷子过寿，B市大部分名流都会过去，我介绍你一些人认识。”
林真垂下眸子：“好，我知道了。”
下午，林真手机上收到了一条信息，是王德兴发过来的。
“我不要一个亿了，把三千万打给我。”
“你大哥被那些狐朋狗友迷了心智，背着我偷偷把公司账上的钱都转了出去，全都放进那家山庄里，眼看着公司要发工资了，还要进原料，要不然生产都得停工，就全都完了，你赶快！”
林真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指轻点，把王德兴的微信号拉黑了，点进通讯录又把手机号也放进黑名单。
全都操作完，他继续工作。
……
晚上下班回去，林真让方管家把二层卧室房门打开，李正箫饿得有气无力，坐在床上委屈巴巴地低着头，不再躲了，林真走过去，抓住他胳膊往外拖：“下楼吃饭。”
李正箫乖乖被拎了出去，跟只落了羽的公鸡一样，把自己堆在餐椅上狼吞虎咽吃东西。
饭吃到一半，李正箫突然当众噗通一声跪到林真面前，大哭道：“求你别跟我离婚，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林真放下手，低头看着他，李正箫想伸手抱他的腿，却又被他冷淡的眼神盯着，犹犹豫豫地不敢伸手。
林真红润的嘴唇微动，吐出三个字：“没出息！”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就上了楼。
李正箫顿时如丧考妣，坐在地上哽咽起来。
李芳冰在旁边脸色难看地看着，指着他的背影，冲李震白道：“正箫是做错了，可他这态度也太过分了吧，这么多佣人看着呢，以后正箫还怎么做人！”
李震白看着地上的窝囊弟弟，冷哼道：“他自己做出来的丢人事，还怪别人不给他面子！”
李芳冰顿时闭上嘴巴，不敢吭声了。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大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林真回到房间不一会，外面就有人敲门，他打开门看见方管家端了托盘过来，上面放了一碗面和一个荷包蛋，她神情有点复杂道：“厨房刚做出来的，趁热吃吧……”
她把碗放到房间内书桌上，离开前看了林真一眼，踌躇着道：“是大……大少让送上来的。”
林真睫毛微颤，低声说：“知道了……”
方管家欲言又止地离开了。
同一时间，楼下一层书房里，李正箫坐在沙发一角上哽咽着抹眼泪，李震白坐在沙发中间，冷眼看着自己从小溺爱大的弟弟。
李正箫祈求道：“哥，你一定要帮我，小真从来没对我这么冷淡过，他肯定生我的气了，都是我的错，让他难过了，他这么喜欢我，我却辜负了他，呜呜。”
他没注意到，李震白听到「喜欢」两个字时，双眼危险地眯了眯。
李正箫浑然不觉，继续哭咧咧道：“哥，你帮我劝劝小真，他向来听你的话，你说他肯定就听的，你跟他说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李震白神色晦暗地看着他，伸手在他头顶几乎是慈爱地抚摸了一下，目光却谜一样难测，他语速极慢地承诺：“好，你放心……”
他嘴角微微带笑，“我会好好跟小真说的。”
晚上睡觉前，林真刚要关灯，手上动作突然一顿，回头看向室内，目光在家具上扫视了一遍，最终搬了两把椅子，把它们摞起来抵在门后。
他知道仅凭两把椅子是拦不住一个身材高大强壮的成年男人的，但是一旦门被推开，椅子倒在地上，他就肯定会被惊醒。
林真看了看自己手里抓着的，从仓库里找出来的铁锹，举起来试了试手感和角度，尖锐的铁锹锹头寒光闪闪，不管多硬的脑壳都受不住哪怕一下，他感觉心里非常安定。
……
第二天中午，林真又一次去汇丰中学与弟弟林率见面。
两人坐在奶茶店里，彼此都没说话，有了几分他们之间几乎从没有过的生分感。
看着这样的弟弟，林真有些失望地垂下眸子，喝了一口面前的奶茶。
点单时忘记要半糖，过于甜了。
他放下杯子，看着坐在对面低垂着头的弟弟：“小率，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林率抬头看他，脸颊瘦成两小条，苍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林真看着这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回想着过去那一年年里，他在弟弟卧室门框上划下的一道道印记，现在还留在那里，代表着林率一年年的成长，但林真总认为他还是个孩子。
在他出国的那几年里，林率几乎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一开始每天都在哭，直到后来他知道要关心哥哥在国外吃的好不好，交没交到新朋友，生病的时候有没有吃药，过年过节时有没有人陪着。
是在那时候，林真才意识到，林率渐渐长大了。
在他出国前，林率对他无比依赖，在他下决心离开弟弟出国时，林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慢慢长大了。
现在，林率快要十七岁，林真在这个年纪时，在与他爸周旋，在试着做小额投资，在熬夜偷偷了解王家公司的产品线和客户。
十七岁的林率，也该提前成年了。
林真看着他，直接说出最真实残酷的事实：“爸在利用你逼我给他钱，三千万。”
林率身体一颤，听见他哥继续道：“这只是开始，以后他还会跟我要一个亿，甚至三个亿。”
“你虽然不接触家里公司，但你知道的，大哥那边就是个无底洞。”林真嘴角紧抿，摇了摇头，“我绝对不会给他，就算他说要把你送出国，让我再也找不到你。”
林率放在桌面上的手握成拳，眼眶倏地一下就红了。
林真说：“你就快十八岁了，成年后你就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生活，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么，我希望……”
他微微往前探身，伸手抓住弟弟放在桌面握成拳的手，“你会想办法主动联系我。”
林真站起身，林率仰头看他。
“我刚刚给你转了一百万……”林真说，“我相信你会好好使用这笔钱。”
说完，林真转身就走，林率在他身后慌忙站起身，叫了一声“哥！”
林真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大步出了奶茶店。
……
下午，林真跟随李震白一起，去了一家专做男士西装和礼服的百年老店。
由于时间只剩下不到一周了，他们没用常用的那几家定制男装品牌，就算再快，做出一套定制礼服也要个把月。
而在这家店里试穿成品后，裁缝会再根据量体和试穿的效果进行合适的修改，这样出来的成品效果也很好，时间还会快得很多。
由于是第一次过来，负责引领的十七八岁小学徒觉得他们眼生，介绍布料和款式时不时偷眼打量他们。
李震白再次与他视线相撞时，忍不住好笑道：“小子，你这是看什么呢？”
小学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双眼亮晶晶，一副滑头的样子，回答道：“我在想二位是什么关系。”
李震白回头看了眼身侧的林真，笑着问道：“想出结果了吗？”
那学徒眼珠子滴溜溜转，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试探着问：“是夫妻？”
李震白仰头哈哈大笑，看了垂眸不语的林真一眼，拍了拍那学徒肩膀，道：“你说得对。”
林真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李震白却根本不理他的目光，径直往量体室走去。
量体时，李震白先来，之后是林真。
老裁缝给李震白量到下半身时，问他：“先生，一般习惯放哪侧？”
林真蓦地扭过头去，李震白目光直直盯着他，轻声回答：“左侧……”
到林真时，李震白就在旁边沙发上坐着看。
老裁缝一边量一边赞叹，“我做裁缝一辈子，很少能见到这么标准的身材……”他看向坐着的李震白道，“先生好福气。”
李震白哈哈大笑，林真很想说破二人并不是那种关系，但他到底不想在外人面前落李震白的面子，只好忍住了。
等到去试衣间试衣服时，林真拿了裁缝送来的宝蓝色西装进去试，刚把身上上衣扣子解开，试衣间的门就被打开，林真吓了一跳，转头就见李震白手里拿着个领带进来，说：“用这个搭一下看看怎么样。”
林真戒备地盯着他：“我可以出去再戴。”
李震白看着他谨慎的样子，笑了笑，转过身去，林真以为他要出去了，刚要松口气，就见他啪的一声锁上了门，然后转身回来，说：“小真，你换衣服吧，大哥等着你换完帮你系领带。”
狭窄的空间里，林真与李震白目光对视。
良久后，林真转过身来，毫不遮挡地敞开着衬衫，他没后退，甚至还往前了一步，走到离李震白很近的距离，目光清澈地仿佛能穿透清晨的雾，他垫高脚尖，凑到李震白耳边，轻声对他说：“大哥，如果您继续留在这里，我怕，以后您就彻底不用考虑放在左侧还是右侧了。”
李震白一愣，林真随手从自己挂在旁边的包里摸出一只笔，然后在李震白的注视下，啪的一声折断了。
李震白眼皮一跳，林真红润的嘴唇勾起，笑得极艳丽，又充满危险的攻击性。
十几秒后，李震白「啧」了一声，缓缓后退了一步，在林真以为他要出去时，却又突地站住，垂眸看向他两边衣襟间露出的皮肤。
嘴角带出笑意，他的目光尤其在林真的腰腹部停留了好几秒。
之后，林真听见他说：“我记得，在婚前，方管家带你去医院植入过孕囊。”
林真倏地身体一僵，李震白嘴角的笑意更浓，慢慢吐出罪恶的话语：“你那么瘦，能承受住怀胎十月那么大的胎儿吗？”
林真喉结动了动，手指握成拳。
李震白摇了摇头，看着他美丽的脸庞，叹息道：“小真，当初你植入孕囊的时候，会想到，将来摘果子的人最终是我吗？”
林真沉默不语，表情紧绷，双手一粒粒系上衬衫纽扣，在李震白疑惑的目光里，他拿起旁边的衣架，举过头顶，狠狠地朝李震白头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了下去。

第四十四章 夜半的第二碗面
“前半夜我没睡觉。”
从成衣店回家的路上，轿车后座，林真目光从李震白头上敷着的冰袋上快速一扫而过后，不太自在地挪了挪身体，咳嗽了一声，看向窗外。
李震白仰靠在靠背上，一手捂着冰袋，脸色沉得像锅底。
车子停进地库，李震白低沉的声音在林真身侧响起：“老张，你先上去。”
司机答应了一声，急忙将车钥匙放下，下了车小跑着按电梯上楼。
林真还保持着斜着面对车窗的姿态，微微低着头。
李震白放下冰袋，伸手去拍他的肩头，还没等碰到，林真就倏地往前一躲，转身就拿出来刚才在成衣店当「凶器」的衣架，挡在自己面前。
李震白怔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林真的表情并不见放松，目光里有几分视死如归甚至同归于尽的意思。
李震白收回手，「啧」了一声，安抚地道：“放松，我只是想跟你商量统一一下口径。”
林真身体一僵，目光再一次扫过李震白头上那片微微的红肿，脸上露出激愤的神情：“是你太过分了。”
李震白倒是没反驳，很赞同的点头：“你说的对。”
花了一秒钟进行反思后，他轻松地说道：“等会大姐他们如果问起我额头的伤，就说是我不小心撞到的，别说漏了嘴。”
林真这才点了点头，身体放松下来。
……
周六蓝家的寿宴，李家给足了面子，一共去了三口人，家主李震白和弟弟李正箫、弟媳林真。
李震白穿着深灰色西装礼服，身材高大，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面容俊美，线条冷硬，气场十足，是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却又不敢随意亲近的类型。
李正箫则穿了身黑色的ARMANI，他这几天赖在家里不出门，是李芳冰帮他挑选的，穿起来倒也像模像样，他的长相其实不差，李家的基因很好，想差也差不了，只是这人太没正形，让人忽略了他本来不错的相貌。
林真走在他身侧，穿了在成衣店修改好的宝蓝色西装，内搭黑色高领衬衫，衬衫领的边缘有细小精致的花边，颈上戴着BOUCHERRON的镶钻吊坠项链，这条项链是女款。
但很适合林真本身的长相和气质，强调了他身上本来就有的那种纤细脆弱的精致感。
宝蓝色很挑人，何况是在全身大面积使用，林真的皮肤白皙细腻通透，这种不好驾驭的颜色。
反倒把他衬的更加面色如玉，再加上礼服的贴身收腰设计，把他完美的腰臀线条显现出来，让他看起来轻盈、精致、脆弱，像一个在花园里迷路的天真漂亮的小王子。
去寿宴场地的车上，坐在副驾驶的李正箫，一路上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盯着林真看，被李震白冷着脸数落了一句「好好坐着，这么大个人坐没坐相」，才不再回头。
李家人一进宴会厅就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瞩目，蓝家更是给足了面子，除了已经不便于行的蓝老爷子，这一代的当家的，还有家族里说的上话的，几乎都迎了过来，与他们寒暄。
有人是第一次见林真，掩不住惊艳的目光，客气地询问他的身份，李正箫得意地伸手揽住在他侧后方站着的林真腰背处，让他站在身侧，介绍给对方。
可是他才介绍完，林真正和那群蓝家人挨个儿握手时，就发现自己大哥面色不善地盯着自己揽着林真的手，目光冰冷至极，他倏地一惊，心虚地赶紧把手收了回来，李震白的目光才收回。
李正箫刚刚放下心来，就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这是自己老婆啊，揽一下腰而已，他为什么要心虚啊？！
这次是传统的中式寿宴，李震白身份高，被请到主桌就坐。
而李正箫和林真则在次主桌。
几人才就坐下一会，宴会厅门口又有人风风火火地进门了，一进来就与等候在门口的蓝家人热络地聊了起来，笑着大声道：“对不住对不住，来得有点迟喽，都是我那司机对路不熟，绕了好几个没用的弯弯。”
那蓝家人客气道：“没晚没晚，王总来得正好，您这边请！”
眼看着人被迎到次主桌上这边，李正箫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变，小声跟身边林真说：“怎么是王又扬？”
林真怔了一下，也回头往身后看，只见一个看起来六十来岁的身材瘦小的男人被蓝家人带领着走了过来。
他长相其貌不扬，但衣着考究，走路时气势很足，身上有几分文质彬彬的文人气质。
林真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低声说：“来就来了，态度自然点。”
李正箫就低下头不吭声了。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这人谁啊？蓝家对他还挺热情。”
另一人回答：“那是咱们B市新贵，最近一两年起势的，他那个建筑材料公司发展特别快，据说价格相对便宜，质量也好，B市周边的好多工地用的都是他们的产品，现在市里中心区新建的那座标示性建筑也有部分在用。”
刚开始说话那人不屑道：“暴发户而已。”
另一人笑笑：“我们这些B市所谓的「名流」不也曾经是暴发户嘛！”
那人笑道：“倒也是……”
两人正说着话，那王又扬已经走近了，到桌前就与这桌的客人一一热情拱手寒暄。
到李正箫和林真两人时，王又扬的态度就像遇见的是第一次碰面的陌生人，与对其他人态度并没不同。
李正箫悄悄跟林真讽刺道：“老东西真会装。”
等到贺寿仪式进行完毕，蓝家子孙都磕完头，轮到宾客去敬酒祝福，各桌客人都不再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开始到处和熟人打招呼聊天。
次主桌的人差不多要空了，王又扬站起身，笑着看了李正箫一眼，举杯走了过来。
李正箫低着头，扯林真衣袖：“怎么办怎么办？”
林真不动声色甩开他，“你怕什么！”
李正箫说：“他……他是小璃表舅，会……会不会揍我？”
林真正待回答，王又扬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笑吟吟地看着他们道：“李总，还有这位之前只闻其名的厉害的林特助，二位好啊。”
李正箫躲避着他的目光，期期艾艾地低声说：“你……你想干什么？”
王又扬举了举手里的杯子：“上次的事还得感谢二位，老头子我厚着脸皮来敬杯酒。”
还没等林真阻止，李正箫已经脱口而出：“小璃他自己偷偷植入的孕囊，怀孕的事也不能只怪我一个人啊！”
闻言，王又扬愣了一下，林真一脚踩在李正箫脚背上，李正箫一下子疼得哎哎低声叫。
林真笑着站起身，主动与王又扬碰了一杯，道：“王总客气，正箫他喝多了，都是说胡话，您别介意。”
王又扬看了李正箫一眼，眉头微皱道：“不行，这话我还是得说清楚，王小璃和李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今天我听过了，就从左耳进右耳出了，绝不会外传，二位放心。”
李正箫捂着脚丫子也怔了一下，继而问道：“怎么跟你无关，王小璃不是你侄子吗？”
王又扬眉头皱得更紧了，冲他道：“这是谁告诉李总的？我姓王是没错，可我跟王小璃从来没有亲戚关系，只是我公司一个下属跟他家是邻居而已。”
啪，李正箫的膝盖磕到了桌子底下，疼得他脸都缩到了一起。就这样，他还没忘记生气，哑着脖子道：“小璃他竟然骗我！”
……
回去的路上，李正箫像祥林嫂一样，不断絮叨着自己被王小璃骗得好惨，根本就没什么表舅亲戚，就是王又扬手下托小璃的关系，诱骗自己签合同而已。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当初林真说得没错，王小璃肯定是收了对方的好处。
不然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凭邻居关系，给人家办这么大的事，甚至这个合同签了有什么后果，王小璃可能都是门儿清的。
李正箫一路唉声叹气，越想越憋气，忍不住吼道：“他爹的，都在这逗大傻子呢！”
林真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李正箫总觉得这一眼里包含了对自己的鄙视，加上前些天林真刚骂过自己没出息，登时一股怒气袭上心头，大喊道：“不行，停车，我要去找王小璃算账，他凭什么这么骗我！”
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李震白脸色难看，冲前方道：“别听他的，回大宅。”
李正箫瞅了自己大哥一眼，不敢反驳，急促喘息着，委屈地抱住膝盖呜呜哭了起来。
他的青春，他曾经纯洁的爱情……他以为与王小璃是爱得纯粹，断得凄美，以后虽然不会在一起了，但起码是一段美好的回忆，却没想到现实如此残酷，给了他狠狠一击，让他痛不欲生。
一路上，伴随着他的哭声，车子回到了李家大宅。
李正箫在家里又闹了一阵，李震白冷脸看着，李芳冰见势不对，赶紧抓着弟弟哄着上楼去睡觉了。
林真没去管他，回去房间换下礼服，洗漱之后也躺下睡了。
睡到半夜，林真被饿醒了。
在寿宴上先是顾着和其他人认识寒暄，后来是李正箫闹了一场，导致他饭根本没吃几口。
他本来想忍忍算了，但翻来覆去，胃里残留的酒跟火烧一样，实在很不舒服，还是披上睡袍下了楼。
在厨房冰箱里，林真找到了厨师常备的手擀面，又找了几根小葱，想做最简单的葱油拌面。
起了一口锅煮面，他又找来一个炒锅，在锅里放一点油，烧热了以后，放进去一点海米炸香，再把切成段的小葱放进去，慢慢炸到变色。
这个炸太糊会发苦，林真专注地注意着火候，随时准备用笊篱捞出来。
正在这时，他后颈感受到温热的吐息，林真倏地一惊，动作灵敏地往旁边一步躲开，却已经被人提前预判到动作，而被一只手臂揽住了腰身。
熟悉的暗香盈满鼻腔，林真脸色一变，正要发难，腰上揽着的手却已经松开，绕到他身前去关闭了燃气阀门。
“要糊了。”李震白低声道，离林真距离极近地打量他，“饿了？”
林真拿着铲子往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盯着他。
李震白看了眼锅里，“葱油面？要不要我给你做？”
林真摇头：“还是我自己来吧。”
李震白笑了一下，退回到岛台处，斜倚着看着他。
林真见他不像会突然变身发病的样子，才转回身去捞起葱段，开始烧酱汁。
装盘时，林真犹豫了一下，回头问还站在原处的李震白：“您要吃一点吗？”
李震白点头：“好啊……”
林真就把一盘面分成两份，虽说少了点，但晚上本来也不能多吃，要不然睡觉会很难过。
两人面对面坐在岛台上吃面，林真很快就吃了两口进去，抬头看向李震白，却见他正用筷子意兴阑珊地挑着几根面，好一会也没往口里送。
林真想起很久之前，也是这样的半夜，李震白出差回来，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吃自己煮的面，那时候李震白也只是吃了一口，就不再动筷。
林真犹豫了一下，问道：“您不爱吃面？”
李震白摇头：“爱吃的。”
他抬眸冲林真笑了一下，在他注视下，低头吃了一根面下去，继而眉毛一挑，又夹了一大口吃了进去。
林真不明白，李震白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摇头叹息道：“上次的面真的很难吃。”
林真怔了一下，低头道：“上次煮完以后放太久了。”
李震白目光专注在他脸上，“有些事，果然是不能只看表面的……”他顿了一下，接着道，“我本以为你厨艺很差，却没想到，那只是假象。”
林真抬眸看他，隐隐约约觉得李震白的话里有其他含义。
为避免影响其他人，林真只开了岛台这里的吊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几乎只有他们坐的范围内有昏黄的灯光，他们的周围都是近乎全黑的。
李震白双眼微眯，视线在林真暗淡光线下漂亮的几乎发光的脸上逡巡，压低了嗓音，沉声说：“前半夜我没睡觉，让人调查了王又扬。”
啪，林真手里的筷子掉到了桌面上，李震白笑着道：“想不到，这个人的来历竟然与你们林家有关。”
林真盯着他看，没吭声。
“小真……”李震白放下筷子，往前探身，“你以前，难道不认识他吗？”

第四十五章 李震白的要求
“给我留门。”
林真看着李震白，目光并不退缩，嘴唇动了动，说：“可能吧，我外祖父和我母亲都是喜欢广交朋友的性格，我亲去世后最初那几年，还经常会有我不熟悉的叔叔阿姨来看望我。”
兴许是林真的话让李震白想起来少年时期突然急病离世的父亲，他垂下眸子，好一会都没再开口。
直到两三分钟后，李震白才突然抬头看向林真，嘴角微微勾起：“你太聪明了，差点被你绕过去。”
林真倏地垂下眼皮，也笑着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震白的目光直直地盯在他脸上，林真不动声色，小口吃面。
隔了一会，李震白突然手臂支撑在桌面上，向前探身，开口道：“你知道，你哪里最美吗？”
林真睫毛颤了颤，仍低垂着眼，没看他。
李震白仰头笑了两声，低下头看向林真时，他半分埋怨半分暧昧道：“小骗子，这时候怎么不拿你那衣架出来对付我了？提到王又扬你就心虚了？”
林真不太自在地舔了一下红润的唇角，没注意到他无意识的举动，让对面人的目光一下子炙热起来，他低声给自己辩护：“我没有……”
李震白看着他，叹息道，“难得看你这么乖顺……”他身体往后靠，双臂抱胸，摇了摇头说，“可是谁能想到呢，看起来这么听话乖巧，只偶尔会为了得到工作机会而跟我发脾气的小真，其实早就认识王又扬，并且和他联合起来，利用王小璃的关系，骗取正箫的信任，得到了ENERGY的合作合同，并且利用这份合同获得了在B市迅速拓展市场的机会……王又扬给了你什么好处？”
林真抬起眼皮迅速看了他一眼，又垂下：“当年我在国外时，王叔叔一直在帮我暗中照顾小率。并且，他答应过我，一旦我与我爸的关系走到绝境，在我无法顾及林率时，他会替我护住他。”
他握着筷子的手抓得很紧，“我爸一直担心我偷偷带走弟弟，防我防得很厉害，每次见面几乎都有人偷偷跟着小率，但他不知道王又扬。”
林真该说的都说完了，细节他不需要说太多，李震白这样的人自然能猜出来，他静静等着对方的决断，无论是什么结果，既然被发现了，那么他就必须承担。
李震白再次开口时却突然转移了话题：“上次在C市，在云之汽车举办的酒会上，我不该让你难堪。”
林真倏地抬头看向他，不明白隔了这么久，李震白为什么会在这时说出类似道歉的话来。
李震白与他目光相对，低声问，“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腰很细，腰臀的曲线极美，你明明很瘦很单薄……”他露出困惑似的神情，目光恍惚，像在说梦话一般，“可是该有肉的地方又很……丰满得恰到好处。”
林真瞳孔紧缩：“我以为您要给我道歉。”
李震白笑着摇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没有要跟你道歉的意思，我只是后悔当时过于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但我不觉得当时让那样的你离开酒会是错误的。”
林真眉头紧皱，李震白笑着说：“你不知道，酒会有多少人在偷偷看着你流口水，男人的思想是很肮脏的，你不知道他们会在脑子里对你做出怎样过分的行为。”
林真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李震白摇头安抚地笑：“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你和别的男人都不一样，也包括我。”
林真不解地看他，李震白目光在他周身扫视，目光炙热赤落，他神情诚恳，耐心解释道：“你是男人心中的野望。”
李震白双眼微眯，“我以为当时的我，是因为你的穿着过于引人注目而不悦，后来我才明白，我是嫉妒其他男人可以暗暗偷窥这样的你，可我却连多看一眼都是罪过……”
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攥紧，以极慢的语速道，“那样的你，不属于我。”
他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林真身体倏地往后一靠，像是想躲开某种侵略性极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欲念。
“那么，回到刚才的问题上……”李震白嗓音暗哑地问道，“你知道自己哪里最美吗？”
林真不安地看了眼周围的黑暗，似乎试图在寻找逃跑的路线。
李震白「啧」了一声道：“就像现在这样，你看似无害、脆弱、易碎，看起来我一手就能抓住你，把你塞进我怀里，让你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去，我会残忍地对待你，让你害怕，让你尖叫，让你见到我就吓得发抖，乖顺地任我所为，可是……”
他摇了摇头，“你心里在计算，在筹谋，在暗算，在找一切机会逃跑、反抗，甚至是反击。”
“这样的你，是最美的。”李震白最后总结似的，用气声感叹着说。
几乎与此同时，林真跳下椅子，转身就要跑，像只轻盈灵敏又充满警惕的小鹿。
李震白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没动，只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帮你要回弟弟的监护权。”
林真的脚步顿住，李震白又加了一个筹码：“会比你想象得更快。”
林真站在半黑暗中，转身看他，李震白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面碗，“好好吃面，都吃光，今晚，你需要体力。”
林真身体一僵，懂了他的暗示，身形脆弱得像狂风暴雨中形单影只的小树，他声音颤抖着，几乎是祈求道，“您……能不能不要这样？”
李震白看着他，声音暗哑低沉：“男人是视觉和欲忘的动物，我这么做没什么不对。”
林真垂下头，慢慢走回岛台，每一步都走得仿佛有千斤重。
在李震白紧迫盯人的目光里，林真低头一口口吃下已经凉了的面条，一滴滴眼泪掉在盘子里，被他和着面一起吃下。
李震白毫无怜悯地看着他哭泣着吃东西，在他差不多吃完时，三五口也将自己的那份吃完。
盘子留给厨房的帮佣明早收拾，李震白走到林真面前，低头看着他：“现在，上楼，回你的房间。”
林真垂着头，站起身，转身欲走，被李震白握住手腕，林真回头看他。
李震白声音低哑，“先去洗澡……”他喉结滚动，“给我留门。”
两人在电梯里分别，李震白回到二层自己的卧室，他没着急去洗澡，而是一下子躺倒在自己的大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顶棚。
窗子是开着的，夏末秋初的风很凉，但并不足以吹散他心中的那股邪火，他怀疑自己听见了楼上林真打开莲蓬头热水的声音，甚至听见了热水滑过他皮肤的细微动静。
李震白刷地从大床上起身，大步走出卧室，乘电梯到了一层，直奔他的专属书房而去。
在书架后的暗室里，李震白从柜子深处找出之前被他用布包裹着的厚厚一摞宗谱，翻出最上面一本，打开第一页家规，他逐字逐行地看了一遍后，突然拈起那页，毫无犹豫地将那页家规撕了下来，动作粗鲁急躁地将那页纸团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紧接着又打开第二本，同样撕去家规页，之后是第三本，撕到第四本时，李震白晃了晃头，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下子没站稳似的，跌坐到了旁边椅子上。
他抓着那第四本宗谱，手指在封面上摩挲，胸口剧烈起伏，不大会，额头的汗水就浸湿了头发。
李震白俊美的脸上，汗水涔涔，那样子几乎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喘息着站起身，手里的书册却像是重得让他无法承受一般，缀着他的手臂和肩膀直往下沉，李震白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族谱一股脑混乱着再一次塞进那柜子深处，哐一声关上柜门。
他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出去：“洗好了吗，穿上我的睡衣，拍给我看。”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微信里收到了新信息，李震白几乎是红着眼，打开了新收到的照片。
照片里，过于大的银灰色睡衣布料柔软服帖，宽松地罩在单薄修长的身体上。
睡衣的扣子系的严严实实。可是，穿睡衣的人裸路着两条白皙修长的腿，只是自然地坐在床上，双腿弯折着放在床边，明明大部分都被长长的衣襟遮住了，只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腿，可却更容易让人引起无限遐思。
这张照片应该是对着镜子拍的，手机挡住了自拍的人的脸，但能看见手机背后漂亮的细细的手指。
李震白眸光暗到了极点，他回复信息：“睡裤呢？”
很快，对面信息回了过来：“不穿了……”
这条过后，紧接着又是一条：“穿了也要脱的。”
李震白看完信息，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收起手机迅速离开暗室，关好暗门，大步走出书房，直奔二层卧房而去。
在卧室附属的浴室里，他快速洗了个澡，套上浴袍，连头发都没吹，嫌电梯太慢，干脆爬楼梯上去三层。
三层里目前只住了林真一个人，走廊里极安静，李震白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声，他以最快的速度走到林真的卧室门前，深呼吸了一下尽量平缓情绪，但作用显然是微乎其微的。
李震白放弃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和体面的打算，他呼吸仍然急促地伸手试探地握住门把手，往下轻轻一压，门很轻易地被打开了。
李震白弯起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推门而入。
入眼是卧室附属的小客厅，里面东西不多，显得空荡荡的。
李震白目光大略扫了一眼，就走向第二道门，在压下门把手前，李震白轻轻叫了一声「小真」。
卧室里没人回应，这种沉默透出一股怯弱却臣服乃至诱惑的意味，李震白充满野性意味地笑了笑，不再耽搁，毕竟春宵苦短，时间已经进入了后半夜，再晚时间就不够了。
李震白迅速压下门把手，门顺势打开，卧室里的情形全部进入眼帘，他瞬间张大了眼。
整间屋子里空无一人，床上放着熟悉的睡衣。
空气里隐隐有沐浴过的水汽味道，还有已经闻到熟悉了的，林真身上特有的那种淡淡的香气。
李震白缓缓走进房门，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因为他发现，卧室附带的浴室里也是空的。
与此同时，他浴袍口袋里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不需要看，李震白也知道这个消息会是来自于谁，被戏弄的愤怒几乎让他想直接摔碎这个手机。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还要看看这只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的小鹿，到底为什么没咬住自己精心递过去的饵。
手机里一共收到两条信息。
第一条：“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小率已经大了，不用我照顾应该也还行。”
第二条：“我今晚出去住，房间留给您，这里是属于国王的产业，您有全权支配权，请您随意。”
这种发信息的方式，让李震白的眼皮直跳。
紧接着，最后一条信息进来，李震白低头看去。
“尊敬的国王先生，祝您尽兴，今晚过得愉快！”
啪，手机到底被摔到了地上，李震白如玉山倾倒，一下子躺到这张陌生又熟悉的床上，他一手抓过那件睡衣，盖在自己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睡衣下逸出他无奈的笑声。

第四十六章 禁果的诱惑
他引诱人类犯罪，却从无反悔。
第二天一早，方管家从二层上去三楼，想去清点一下装修前挪到仓房里的旧家具，看看怎么处理一下。
她刚出了电梯走进走廊，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三层目前唯一住人的卧室里走出来。
那是少夫人的房间。
方管家一怔，视线在对方身上的浴袍上快速扫过，在感受到李震白的目光看过来时，连忙垂下眼睛，停住脚步，低下头去，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
李震白高大的身躯在地毯上投下一大片阴影，移动到她附近时，方管家身体往后挪动，腰弯得更低了，那身影经过她时，却脚步一顿，突地停留在她面前。
方管家低头看着对方穿着室内拖鞋的双脚，听见李震白低沉的声音缓慢道，“让人把他卧室收拾一下，浴室都冲洗干净，床品都换成新的，弄好后通知他一声。”他停顿了一下，用带着一种诡异笑意的语气道：“要不然，我怕他以后晚上都不肯回来了。”
方管家连忙应「是」，等李震白走后，她才直起身体，再难掩饰惊骇的表情。
……
林真住在市区酒店里，虽然晚上睡得很晚，他还是按时起床，洗漱之后，他下楼退掉房间，驱车去距离这里五六公里的一处早餐店。
下车前，手机收到信息，是方管家告诉他，房间里里外外都收拾干净了，连家具都换了新的，让他放心回来住。
又说李老夫人今早食欲不太好，吃饭时总往外看，想是没见到林真，心里惦记了。
林真的睫毛眨动了一下，回了一句「知道了」，就下车走进了早餐店。
十几公里外的李家大宅里，李震白坐在沙发里，看完回复后，把手机还给方管家，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知道的。”
方管家小心地点头应是，李震白摆了摆手：“去吧……”
林真去的这家早餐店叫惠民，很普通的名字，店面看起来也普通，内里大概十七八张桌子，过道狭长，两个人走个对过都需要侧着身体才能过去，而身体微胖的老板娘还能端着盛满食物的托盘灵活地穿梭于其中。
一进门就是一股浓浓的蛋挞和豆浆、包子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每张餐桌上都热气腾腾的。
林真进门只大略扫了一眼，末尾有张桌子上就有人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小真，这里！”
林真笑着快步走了过去，坐到那人对面，问候道：“王叔，久等了。”
王又扬笑道：“我也刚到，才跟老板娘点完餐，给你要了你爱吃的蛋挞和蟹黄包，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没？”说着，他把菜单递给林真。
林真低头看了看，又点了份肠粉和豆浆，两人坐着边聊边等。
王又扬打量着他的气色，眉头微皱，道：“昨晚你给我发信息，我早上才看到，怎么样，没事吧？”
林真摇头：“没事，他只是查到您过去是我母亲画廊的经营人，没查到别的。”
王又扬眉头一松，笑道：“我看现在这形势，离我老头子退休的时间应该是越来越近了，我也该回家颐养天年，每天抱抱孙子种种花草了。”
林真露出抱歉的笑容：“是我拖累王叔了，本来您可以不用这么累的。”
王又扬「啧」了一声：“别跟叔说外道话，你是求之的孩子，跟我自己的孩子是一样的，我不能眼看着你们兄弟两被人欺负，当年求之跟那个王德兴结婚时，我就不看好这人，没想到……”
他见林真神情黯然，话没说完就顿住了，恰巧老板娘风风火火地端来了他们点的餐，才让那种沉郁的气氛一扫而光。
求之是林真母亲的字号，母亲的朋友们无论年纪大小，都会这么称呼她，林真近些年已经很少听到了。
等到早餐吃得差不多了，王又扬从随身带的公务包里拿出电脑来，开机了放到桌上给他看：“你上次提到的要转让的那家做保温砂浆的厂子，我去看过了，这是拍下来的照片，整体规模不大。
但设备很新，价格也合适，就是当时看厂的人很多，那负责人犹犹豫豫的，一直没给个准话。”
林真认真地看了一阵那些照片，又把王又扬提供的工厂建筑图纸和主要设备清单看了一遍，沉吟道，“您今天就给他打电话，说在原来的报价基础上加八十万，他能接受就签合同，不能就算了，以后不再谈了。”
他转而笑道，“我们的底限是一百万，具体能谈到多少，您来衡量。”
王又扬点头：“行，就这么办！”
两人道了再见准备分别时，王又扬感叹着道：“之前建筑公司挂牌，你这个真正的幕后老板就没出席，前两个月水泥厂开工，你也不在，这砂浆厂要是成功买下来了，重新开工那天，希望你能光明正大的作为公司老板，站在那个位置上，和员工们见面。”
林真目光望着室外喧嚣的街道，面色凝重：“快了，我爸他……就要撑不住了，不能急，我们到今天不容易，还是尽量减少变数。”
……
晚上将近十点，林真才回到李宅。
才开门进卧室，就见李震白高大的身影站在阳台窗边，开着窗，望着窗外院子里。
“舍得回来了？”他没回头，只用低沉的嗓音问。
林真放下车钥匙，像猫一样脚步轻巧地走到他身边，从他手里把指间夹着的烟一把抽走，按灭在烟灰缸里，皱眉道：“不要在我房间留下烟味。”
李震白侧头看他，眉毛微挑，戏谑地评价道：“逃出去一天，脾气见长。”
林真一手搭在阳台栏杆上，弯腰头侧着枕在手臂上，直直看着李震白。
李震白被他这么看着，并不觉得别扭，反倒也转过头来，垂眸和他目光对视。
夜色中，光线暗淡，两人的脸都有一半隐藏在阴影里，让人看不太清真实的神情。
良久后，李震白低声问：“真的不想试试吗？不讲那些条件，无关其他任何问题，只享受感官和喜悦，不好吗？”
林真维持着这样的姿势，笑着说：“你现在就像是用罪恶的话语，诱引人类吃下禁果的撒旦……不，你不仅是撒旦，你还想亲自做亚当。”
闻言，李震白一怔，然后忍不住仰头笑了笑，看起来轻松愉悦，但当他转过头来看向林真时，已经褪去了笑意，眼中只有认真：“所以，你被诱惑了吗？”
林真抬头站直身体，神情淡然地看着他，轻声说：“他让人类吃下禁果，人类从此必须承受苦难，而他，却从无忏悔。”
闻言，李震白面色一沉，正要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外面楼下一个熟悉的嗓音嚷道：“你们黑灯瞎火的干什么呢？那不是小真的房间吗，大哥你怎么在那里？”
两人都怔了一下，从栏杆处低头看下去，就见李正箫在二楼阳台处，正探出半拉身体，扭着脖子努力往上看。
李正箫看了半天也没看清什么情况，满脸焦急，一跺脚道：“不对，你们等着，我现在就上去！”
说着就咚咚咚跑进房间里去了，紧接着一声响亮的关门声，听声音是奔着三层来了。
林真看了李震白一眼，李震白倏地离开阳台进入小客厅里，打开顶灯，突然亮起的灯光让人禁不住眯起眼睛，他坐到沙发上，示意林真坐到对面。
林真迟疑着依言坐下，就在这时，房门嘭的一声被打开，李正箫撸着袖子喘着粗气进来了，眼睛瞪得老大，视线在他大哥和他老婆身上来回狐疑地挪动。
李震白完全没有被撞破的紧张和局促，反而气定神闲，瞥了一眼弟弟道：“正箫，你来得正好，坐。”
李正箫本来气势汹汹地上来的，虽然他心里并没什么定论，可是心里深处某种想法还是蠢蠢欲动，让他极不舒服。
可是上来看到他大哥这样子，他又习惯性心里发虚，李正箫忍不住求助地看向林真，就见林真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根本没有看向自己的意思。
李正箫憋憋屈屈坐到林真身边，明明是兴师问罪的，结果一开口就结巴起来，“你……你们刚才干嘛呢？”
李震白板起脸来：“怎么说话呢，礼貌呢？”
李正箫肩膀一缩，眼眶通红：“大……大哥，你们是不是……是不是……”
李震白打断他未竟的话语：“王小璃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以后到底该怎么办，我刚问过小真的意思。”
就这么一句话，李正箫就暂时顾不上心里的那点怀疑，忍不住转身看向林真：“小真，你相信我，我一点也不想要那个孩子，你说不要我就不要，大哥爱养就让他养，要不然就和王小璃一起送去国外，我一次面都不要见，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发誓！”
李震白面色不悦训斥道：“你这叫人话吗！”
李正箫顿时肩膀一缩，不敢吭声了。
李震白看向林真：“你自己跟他说吧，你怎么想的。”
一直沉默的林真终于抬起头来，转头看向身侧坐着的李正箫，声音不高却语气坚决道：“李正箫，我要和你离婚。”

第四十七章 争吵
“激怒我的后果，你应该足够了解。”
“李正箫，我要和你离婚。”
林真这一句话说完，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好一会都没人言语。
李家两兄弟表情不一，李正箫还保持着祈求的姿态，一时没反应过来，僵在了那里，而李震白的脸上神情紧绷，双眼中震惊和愤怒交织，嘴唇紧抿，气压很低，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
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则坐在原处，重新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修长白皙的手，仿佛别人如何反应都与他无关。
“呜哇！”一阵刺耳的哭声从李正箫嘴里传了出来，他一把抓住林真的手：“小真，你不能和我离婚，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不活了，呜呜……”
林真任他抓着自己的手，无动于衷。
李正箫见他这样子哭得更厉害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小真，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你也去外面找个人生孩子，你抱回来我给你养，我保证不介意，好不好？”
“够了！”李震白脸色阴沉到极点，大喝一声阻止弟弟的胡言乱语，李正箫浑身一颤，倏地闭上了嘴，又悲又惧地看着他哥。
李震白直直盯着坐在对面的林真，冲弟弟示意道：“正箫，你先出去。”
李正箫颤颤巍巍站起身，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李震白转头瞪了一眼，马上快步离开了房间，还没忘记关好门。
李正箫走了，房间里又只有他们两人。
可是再不见之前那种宁静和缓的氛围。
李震白目光犀利：“你胆子太大了！”
林真抬眸看他，讽刺地笑：“你总说我胆子大，可是，你意图撬亲弟弟的墙角，枉顾亲情人伦，难道胆子不大吗？”
李震白面部紧绷，愤怒让他双眸里黑压压的，如看不见底的深潭，被他用这样目光盯着的人却并不在意。
反而微微向前倾身，与他视线相对，轻声问他：“你不是喜欢我吗？我离婚你不是该感到高兴吗？这才是喜欢一个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该有的反应吧。”
李震白没说话，两人目光对视，沉默了好一阵。
直到林真收回目光，往后靠向沙发，垂下眼皮，不再看他，李震白才开口，声音低沉道：“我是李家的家主。”
林真哈哈大笑，嫁进李家后，李震白从没见他如此直白地感情外露过，更别提是这样肆意的笑容。
笑完了，林真说：“是啊，你得顾虑着那一个亿，我离婚跑路了，我父亲到时候赖账不肯给，你连个抵押在手里的人都没了，到时候你就亏了！”
李震白脸色冰冷：“林真，如果是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会为了一个人影响家庭关系稳定，甚至损失家族利益吗？”
林真用怜悯的神情看着他：“所以呢，你的「喜欢」就是你好好做你的家主，我继续贤惠地当你们李家的二儿媳，维持着家庭的表面稳定，然后在入夜以后，在你想要的时候，我就乖乖贡献出自己的身体，供你享受你所谓的「感官和喜悦」？”
李震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他的愤怒中几乎带了恨意。
林真「啧啧」两声：“这样子的话，我有个疑问啊……”
他觉得好笑似的笑了一声，“你不可能一辈子都不让我和正箫同床啊，到时候该怎么办呢，别跟我说你底限已经低到能和弟弟共享妻子了吧？”
李震白的胸口急促起伏，双眼快要冒出火来。
林真迎着他的视线，说：“还是，你根本不在乎以后会怎样，你只想和我玩玩，之后就随便我和谁怎样，反正你已经玩腻了！”
“林真！”李震白几乎是从牙缝中吐出这两个字，“我希望你已经足够了解，故意惹怒我的后果！”
林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打算怎么惩罚我呢？在公司里让我边缘化，让我永远也得不到该得到的机会？还是干脆去联合我父亲，一起来挤兑打压我，让我在小率成年前再也见不到他？”
李震白愤怒到了极点，腾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乌云罩顶，完全笼罩住了林真单薄的身影，压力骤增。
林真却像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给予的压力，他眉目里的神情渐渐变得悲戚，淡淡的水光在他眼眸里闪动，他喉结动了动，仰头看着对方，轻声问道：“你就是这么喜欢人的吗？”
注意到他微红的眼眶，李震白一怔，一滴眼泪顺着林真的左眼掉了下来。
他却笑了笑，说道：“王希瑞已经通知我，明天启程去D市分公司，我今晚去机场附近的酒店住，明天直接和他们汇合出发。”
说完，林真转身就走，进入卧房，过了一两分钟，他拖出来一个行李箱，走到了门口。
出去之前，他转身看了眼还站在原处的李震白：“如果您改变主意，不允许我去D市了……就在明早我登机前通知我……”
他讽刺地笑了一下，“还能给ENERGY节省一张机票钱。”
说完，林真打开房门，离开了这个房间，乘电梯下楼。
在一层大门口，李正箫拦在那里，满脸通红地吼道：“我不允许你走！”
林真面无表情道：“让开！”
李正箫摇头：“我不要，小真，你那么喜欢我，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林真冷笑，“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喜欢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怎么评价我的吗，还有新婚夜，你揽着小璃跟我说的话还记得吗？任何一个正常人，经历过这种事情，都不可能再喜欢上你！”
他语气一顿，“李正箫，你已经二十六岁了，不是十六岁也不是六岁，自己做了什么都需要大哥给你擦屁股的人，你凭什么觉得我林真会喜欢你！”
“可是……可是……”李正箫脸色煞白，不敢相信林真对他的看法原来是这样的，所谓的「喜欢」也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林真不想再听他说什么，冷着脸绕过他，直接走出李宅大门，拖着行李箱走过院子里长长的步行道，在铁制大门处按下指纹，大门缓缓打开后，显露出门口停着的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林真探头跟司机说了几句话，司机下车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林真坐上车后座。很快，司机进入驾驶座，车子启动，很快就在大路上不见了踪影。
大宅里，李震白站在阳台，微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轿车灯光，李正箫一路哭嚎着跑上来，一屁股坐在他大哥身边，抱着他的腿痛哭不止。
……
第二天一早，以王希瑞为首的ENERGY集团总部的支援队伍出发去D市，随行的有总裁特助林真、销售部总监刘应、销售部副总监阎鸣和公关部经理续琳，由于刘应手里还有非常重要的工作，他只会在D市停留一周，做初期的统筹和支援。
在他们进入D市分公司开始正式参与投标工作后，李震白收到了分公司总经理秦立的信息，对目前进度和分工进行了汇报，并且对总部的支持表示了感谢。
李震白重点看了关于林真的工作安排，他负责与续琳一起，与荣峰进行相关沟通和交流，并且负责整体投标工作的进度把控和资料整合。
接下来的日子，秦立经常发信息或者打电话过来汇报当地情况和进度，偶尔两边也会开视频会，而林真一次都没和李震白联系过，在刘应结束工作准备回来前，李震白才在视频会里看到林真的身影，他坐在会议桌偏后的位置，专心听着其他人发言，偶尔低头做记录，轮到他讲话时，就目光专注地盯着摄像头，口齿清晰、语速适中地讲述自己的工作进度和一些建议。
等到视频会结束，他就沉默着收拾东西，径自离开会议室，不像其他同事那样，还友好地和总部这边领导寒暄几句。
李家大宅里少了一个人，李老夫人经常在花园望着大门发呆，李正箫天天躲在房间里不出来，李芳冰婆婆最近身体出了问题，她搬回去照顾了，整个家里空荡荡的。
下班后，李震白偶尔会在屋檐下坐着，目光看着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应回来那天，到总裁办公室汇报。
工作谈完了，总裁坐在办公桌后，眉头微皱盯着电脑，不经意似的问道：“你们在那边住哪，条件怎么样？”
刘应愣了一下，没想到老板还有这么温情的时候，赶紧答道：“就住D市分公司宿舍，在公司大楼的旁边，上下班很近，吃饭也在宿舍一楼的食堂，条件还行，在员工宿舍里算不错的。”
李震白抬眸看他：“我记得D市分公司附近有一条江，晚上睡觉时被子会不会潮？”
刘应这回有点目瞪口呆的意思了，他挠挠后脑勺，有点不习惯老板这么无微不至的关心，磕磕巴巴道：“确实多少有点潮，不过不严重，除了续琳，我们几个都是大男人，没那么娇气，不碍事的。”
李震白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刘应等着他再问问吃的，他好抱怨一下那边口味太甜时，老板已经迅速转移了注意力，目光又回到电脑屏幕上。
刘应耐心地等了一会，李震白揉了揉眉间，抬头时注意到他还在这里，质疑道：“你还有工作没汇报完？”
刘应摇头：“啊？没有了没有了。”
李震白看了眼办公室的房门，刘应立刻领悟了，赶紧起身告辞。
看来老板的关心来得如疾风骤雨，走得也非常迅速，刘应觉得自己不太习惯。
晚上下班后，李震白问方管家：“正箫今天下楼了吗？”
方管家为难地摇头：“没有，一直在楼上，饭都是送上去吃的。”
“饿不死就行。”李震白说。
他往电梯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下，沉吟着道：“明天你张罗一下，把少夫人习惯用的被褥都打包好，再让厨房做些他爱吃的，能长途携带的食物，也一起打包，让人开车给他送过去。”
方管家低着头，应「是」。
“还有，买一台功率大一点的除湿机，也一起捎过去。”李震白又道。
方管家想了想，问道：“前几天蓝家回礼，送了几匹顶好的料子，眼看着降温了，听说D市江风大，比B市冷，不如我让裁缝做两身衣服过几天也送过去。”
李震白点头：“可以……”他夸奖道，“还是你想的周到。”
吩咐完要送的东西，李震白上楼了，在他举步往电梯那边走前，方管家听见他低声说着：“虽说他从小不受家里照拂，但到底是在吃穿用度上没受过太大苦处，也算是娇养着长大的……正箫还有我照顾，他只能靠自己。”
方管家露出疑惑的表情，李震白又吩咐了一句：“三层少夫人卧室记得让人每天开窗，等他回来时不至于太潮。”
闻言，方管家忍不住抬头看他：“可……可是……”
李震白转头看她：“那天你都听见了？”
方管家忙低下头去，默然不语。
李震白嘴角微勾：“他们不会离婚，林真也不会离开这个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犀利，一字一顿道，“我不会允许。”

第四十八章 返回B市
“这里是你的家，你必须回来！”
转眼间，林真出差去D市已经快三周了，李正箫又天天正常上班了，只是齐秘书总发现上司在发呆，看着脸色也总是不好，眼圈是黑的不说，脸色也明显看着蜡黄蜡黄的。
总裁办公室这边则没什么明显的变化，林真的工作大部分转交给了总裁办王主任，小部分交给了秦优。
这可苦了秦优了，她每天起大早打车去李宅地库等人，等老板上车后，她要照例汇报商定当天日程，帮老板做通话记录等等。
尽管李震白的样子看不出和以前有什么区别，着装仍然精致庄重，头发也一丝不苟，可偶尔工作间隙，没有人说话时，李震白看向窗外某个方向的眼神，是让人看了会莫名浑身一凛的存在。
D市分公司的投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尽管集团已经派驻了代表前往，秦立仍然谨慎地每天向总裁汇报，确保总部能及时掌握当地所有情况。
初期回来的消息都还算顺利，投标资格和预审都很顺利的通过了，ENERGY在这个行业里已经走到了顶层。
无论在技术上还是在产能上，能与之匹敌的厂家数不出来几个，这也是他们的最大优势。
但没过几天，秦立那边过来的消息就开始渐渐不乐观起来，他们见不到荣峰的技术负责人了，对方并没有直接拒绝他们的会面要求，但总有各种理由避之不见，并且让人没法挑出毛病。
但经过探听，这位技术负责人与其他投标公司都有正常接触，并没有出现刻意避开的情况。
用不了一个月，荣峰的正式招标文件就会出来，相关参数也会最终确定，现在这样的情况，对ENERGY来说就是两眼一抹黑，形势非常不利，这位技术负责人就是评标委员会的委员之一，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ENERGY的中标希望极其渺茫。
在D市分公司上下都在为此焦头烂额时，李震白这里也在试图找中间人与这位负责人重新建立关系，但效果不佳。
李家在B市的控制力，在D市却显得有些鞭长莫及。中间人反馈的意思是，荣峰的老板比较迷信，特意找了大师来算，说上次招标出事是因为ENERGY与荣峰风水不合，不宜继续合作。
李震白自然不会放任一个神棍影响这么大的单子，这事查明没几天，那算命的就因为涉嫌诈骗而且数额巨大，而被抓了进去。
据说人在里面痛哭流涕，忏悔得很彻底，但ENERGY与荣峰的关系并未因此得到改善。
直到秦立那边突然传来消息，说林真准备尽快在D市举办一次行业研讨会，荣峰的技术负责人已经答应会作为主讲人之一出席，事情才出现了巨大的转机。
集团总部这边得到消息后都感到震惊又喜悦，李震白当即跟秦立通了电话，放下电话后，等在旁边兴奋的刘应迫不及待问道：“林特助到底是怎么搞定荣峰那个迷信的老板的？”
李震白表情有点奇异，他说：“林真没搞定荣峰的老板。”
“什么？”刘应一愣，听见李震白说，“他搞定了荣峰老板的孙子。”
那男孩十二岁，放学之后喜欢去游戏厅玩，有一次，他在玩游戏而为连续多天也得不好卡而感到丧气时，遇到了一个漂亮大哥哥，指着其中一台机器对他说：“去这台，连抽十次，必中一张五星。”
那男孩半信半疑地去了，结果真的拿到了梦寐已久的五星卡。
从这天开始，他常约这位姓林的大哥哥一起去游戏厅玩，后来甚至邀请大哥哥去他家一起玩游戏机。
当然，林真并没有冒失地直接去人家，而是等待那孩子家里大人的主动联系。果然，在那孩子对他提出邀约后的第二天，他就接到了荣峰老板的电话。
当然，林真那次并不是随便一指的，也并不是靠运气。在见这孩子之前，在游戏厅的宝可梦区域整整蹲守了一周，挨个儿观察出卡顺序，核对攻略里的卡序，终于等待到了最合适的时机。
研讨会的时间很紧急，D市分公司所有人都忙到脚打后脑勺，王希瑞年纪大熬不了夜，阎鸣身体也不大行，林真和续琳仗着年轻，连续熬大夜操持相关工作，还利用李震白的关系，请了几位重量级行业泰斗参会，加强研讨会的号召力。
在会议正式开始时，会议流程要走，会后的关系也要走，秦立与荣峰技术负责人终于正式会面，并邀请对方参观了ENERGY在D市设立的工厂，双方就一些技术参数做了沟通。
在这次会议结束一周后，荣峰的正式招标文件终于出来了，秦立拿到参数后，手激动得都在抖：“我们完全符合条件，这次的希望很大！”
至此，只剩投标文件的整合和关键的定价了。
这件事，为了保密，林真他们没再参与，而是由秦立直接和李震白沟通。
去D市分公司支援的集团领导一个个都纷纷回来了，只有林真还迟迟不见往回返的消息。
李震白问了两次，分公司那边的消息说是还在做善后工作。
直到李震白跟秦立通话，要求林真立即回总部汇报以后，林真才买了机票，终于乘飞机回到了B市。
林真到B市当天，就回到公司报到。
秦优发现李震白今天心情似乎还不错，还让她订了些新鲜水果回来放到办公室茶几上，秦优问是不是有客人来访，李震白嘴角带笑回答道：“今天没外人来，公司里谁过来谈事都可以尝尝。”
所以，这天上午，凡是从总裁办公室里出来的员工，都一边挠头一边拿了个水果出来。
中午，李震白又吩咐秦优去楼下一家蛋糕店买了两盒蛋挞上来，放到了办公室小冰箱里，说是要留着饿了吃。
秦优做了两三年的总裁秘书，还是头一次听到老板的这种要求。
下午一点多钟，林真终于快到了，李震白吩咐秦优：“两点的会议往后推，一会不要让人过来打扰。”
秦优倒没觉得奇怪，以为是D市那边出了什么状况，老板要和林特助紧急商量，就答应了，赶紧去打电话通知。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林真进了公司大门，李震白放下前台打过来的电话，正襟危坐地等着，心里算着日子，这一走，就过去了一个半月了，两人竟是一次私下联系都没有过，更别提见面了。
门被敲响，李震白咳嗽了一声，沉声道：“进来……”
门被打开，站在门后的果然是林真……还有跟在他身后的公关部经理续琳。
林真的样子没多大变化，眉目还是那么精致好看，只是看起来有些疲惫，身上也清减了些。
因为刚下飞机，他没穿正装，身上是简单的帽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小了好几岁。
李震白目光在他身上打量，微微皱了皱眉头。
林真开门后，冲李震白客气地点了点头，叫了声「李总」，就走进来，和续琳一起，按照李震白的示意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
李震白不动声色，听他们轮流讲这段时间在D市的工作，和对投标情况的分析，他不时点头，目光也并没多在林真身上停留。
直到汇报进行完，续琳站起身要告辞了，李震白视线盯在了林真身上，视线里暗含压迫，林真却垂着眼皮，完全没感受到的样子，和续琳一起站起身，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李震白盯着他的背影，忍了又忍，才没有开口叫住他。
等过了两三分钟，李震白估计林真应该已经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了，这才站起身，悄声走到两人办公室连接的那道门那里，伸手按下门把手……
在林真出差期间一直没锁过的门，此时竟然被锁上了，而会做这件事的人，除了刚回来的林真，不做他想。
李震白被气得脸色一变，大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电话响了几声后，对面有人接起电话，李震白冲话筒厉声道：“林真，你现在就给我过来！”
电话那边，一个熟悉女声弱弱地道：“李总，我是秦优，林特助他……他刚下楼去找袁总了。”
李震白挂断电话，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几个来回，去冰箱那里把那两盒蛋挞拿出来，连着茶几上备着的水果，通通扔进了垃圾箱里。
晚上下班时，李震白在车上冷着脸坐着，没多大一会，司机弯腰从外面透过车窗汇报道：“少夫人说要去见他弟弟，今晚不回去了。”
李震白眸色微变，像是在犹豫什么，良久后才低声道：“走……”
吃过晚饭，李震白叫来方管家，拿过她手机给林真发信息，这次却不管他怎么用李老夫人想他了做借口诱引，林真都是回复“暂时有事，之后再说。”
深夜里，李震白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他拿起手机，直接给林真拨打电话。
这次倒是很顺利，林真很快就接了电话。
李震白语气冷硬：“你在哪？”
林真回答：“在酒店，和我弟弟吃完饭太晚了，就住在他学校这边。”
李震白沉默了几秒后，从床上起身：“给我地址，我去接你。”
电话那头林真也沉默了一阵，才回应道：“太晚了，我都躺下了，算了吧。”
李震白又问：“家里寄过去的衣服怎么没穿？”
林真随意道：“都是正装，在飞机上穿不合适。”
李震白感受到了他的敷衍，眉头微皱道：“你不给我地址，我就去汇丰中学附近的酒店挨家找！”
林真深呼吸了一口气：“您一定要这样吗，我已经说过要离婚，您觉得这样的情况，我回去还合适吗？”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之后，李震白一字一顿道：“林真，这里是你的家，你必须回来！”
林真却只是淡淡道：“我要睡了，有话明天再说吧。”之后，他就挂断了电话。
李震白再拨回去，就听到话筒里传出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这天晚上，李震白开车出去，疯狂地几乎找遍了汇丰中学附近方圆十几公里范围内的所有酒店和宾馆，也没有找到人。
而林真当时正在ENERGY大厦斜对面的一家酒店房间大床上，戴着眼罩和耳塞，睡得正香。

第四十九章 较量
“你的存在，就是我内心罪恶的渊源。”
第二天的天气明明是个大晴天，整个ENERGY大厦却仿佛被单独笼罩了个低气压的巨大穹顶，大厦里阴云密布，气氛低迷。
总裁办公室里，刘应蔫头蔫脑地从中走了出来，跟等在门口的林真悲催地咧了咧嘴，眼珠子往办公室里使劲，用嘴型跟他说：“心情极差，小心！”
林真笑着点了点头，敲门进去了。
李震白坐在办公桌后，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眉头皱成小山，语气冰冷道：“什么事？”
林真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表格和单据放到他面前：“这是上个月各部门办公支出，需要您过目签字。”
在林真伸手过去放文件还没开口时，李震白目光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上停顿了一秒，倏地抬头看向他，那一瞬间，他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真却像完全没感觉似的，将那些表格一份份摊开方便对方查看，态度自然地说明费用支出用途和比例等。
几秒后，李震白垂下眼皮，看向那些表格，公事公办地一一在上面签字。
林真收拾好签完字的表格和单据，微微躬身，准备离开。
然而，他才转身走出去几步，就听到身后办公椅滚轮与地毯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快速从身后跟了过来，林真整个背后都紧绷起来，快步走向办公室的大门，眼看着到了门口，他伸手抓向门把手，身后却伸过来一只青筋暴露的大手提前按住了门把手，并且咔一声锁上了门。
颈后能感觉到对方炙热的呼吸，林真往侧面退了一步，抱着那些报表和单据，面无表情地盯着李震白。
李震白一把抓住他手臂，动作粗鲁强硬地拉着他走向用于待客的区域那边，一把将他甩坐到其中一个单人沙发上。
林真单薄的身体陷进皮质沙发，轻轻喘息，手里的报表一下子散落在地上，而李震白高大的身躯直接蹲到他面前，胸口紧贴着他膝盖，双臂放在沙发两边扶手上，仰着头用愤怒又炙热的目光盯着他。
“你昨晚到底去哪了？”李震白的声音低沉冰冷。
林真低头与他对视，膝头能明显到感觉对方心脏的跳动，砰砰的，一下下又重又响。
“在斜对面的水晶酒店。”林真回答。
李震白脸色一沉：“和谁？”
林真吸了一口气，隐忍道：“没和谁，自己一个人。”
李震白又问：“昨晚开车来接你的人是谁？”
林真无奈道：“是王叔派过来的司机。”
李震白眸色一转：“王又扬？”
他目光在林真衣领中露出皮肤逡巡，又往下移动看向对方精致美好的手腕脚踝，甚至想伸手去挽起他的裤腿。
林真在对方抓住自己小腿，并且试图将他的裤腿往上推的时候，他顺势抬起那条腿，忍无可忍一脚踩在对方肩膀上，将李震白高大的身躯蹬坐到了地上。
林真趁机一下子站起身，脱离沙发的范围，低声怒斥道：“你够了，他是从小看我长大的叔叔，别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李震白坐在地上，额发在刚才的混乱中垂了下来，挡住了他的眉眼，他微微垂着头，嗓音嘶哑：“我是什么样？”
林真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轻声道：“我看你是疯了。”
李震白弯起嘴角，抬头看他，发丝的缝隙里，双眸黑沉如深潭：“你说得对，我因为你陷入疯狂。”
林真后退到门边，摇头道：“不，别给我扣这么大的罪名，我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来试图影响你，你明知道的。”
闻言，李震白从地上站起身，一步步往前，他笑得邪气横生，突然没头没脑，嗓音暗哑道：“我想象过无数次，你躺在纯白色的床单上，双手环抱着合拢的双膝，蜷缩在胸前的样子……”
林真先是一怔，继而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脸颊都气红了，斥责道：“龌龊！”
“你骂得没错，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李震白走得越来越近，轻声说，“我控制不了自己，见到你，我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件事，你的存在，就已经影响到了我。”
林真死死盯着他，手伸到背后悄悄拧开门锁，细微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李震白此时敏感的神经，他倏地几步走到林真面前，伸手按住门板，低头与他极近距离的对视，用气声充满渴求地说：“让我亲亲你，好不好？”
林真猛烈摇头：“你走开！”
李震白却用身体禁锢住他，越贴越近，语气急切、强势却又矛盾的卑微，再次恳求：“就亲一口，一口就行，好吗，好吗……”
啪！
持续的恳求式逼迫，最终终结于林真忍不可忍的狠狠一巴掌，李震白的头都被打偏过去。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林真双眸里含着水光，狠狠推了李震白胸口一把：“你为什么总是要这样对我！”
之后，林真随便抹了把脸，打开办公室门，转身就走了出去，哐一声甩上了门。
李震白这次没去阻止，因为在林真转身之前，他看见了对方眼中的悲戚和失望。
……
当天晚上，林真又没回李宅。
李正箫不再回房间躲着了，而是天天下了班就去和他的狐朋狗友鬼混，看起来完全不关心林真的去向，用不听不问不看来习惯性逃避问题。
李宅大大小小的事又都落在李震白身上，他每天除了要上班处理公事，还要花时间料理家事，家里老太太身体怎么不舒服了，李正箫在外面不肯回来了，王小璃又在闹着要见李正箫了，家里哪个亲戚要结婚生孩子了，又是谁家孩子大学刚毕业想进ENERGY实习试试了之类的，没完没了，李震白厌烦却也无奈。
他已经有快一年时间没管这些杂事了，如今林真不在，李震白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做甩手掌柜，不适应这样的生活了。
而在ENERGY大厦，林真虽然是特助，李震白见他的时间却并不多，林真很明显在刻意躲他，就算是必须见面谈的事情，他也一定会叫秦优或者其他同事一起过来总裁办公室。
李震白拿他毫无办法。
直到如此又过了半个月，D市分公司那边终于传来了捷报，荣峰几亿元的单子花落ENERGY D市分公司，集团上下一片欢腾。
也就是在这天，林真向HR提交了离职申请。
得到消息的李震白暴怒，摔了办公桌上的所有东西，包括他的电脑。
他要求林真过来见他，HR却说林真已经开始休年假，不在公司了。
李震白暴躁道：“谁让你们准他假的？”
HR经理瑟缩着回答：“按……按照公司规定，只要手头没有未完成的紧急工作，符合休假规定的，就可以休假的……”
李震白在办公室内来回走了几圈，对那HR说：“他的辞职申请我不同意，等他回来销假，让他来见我！”
HR答应了，连忙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李震白拿起手机，开始频繁地给林真拨打电话，对方却一个都没接。
晚上，李震白又拨出一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的行踪。”
“对方是我李家的媳妇，名字叫林真，我发你照片，人很漂亮很显眼，应该好认。”
一小时后，李震白接到了对方回过来的电话。
“人在B市东郊的一个度假酒店。”对方给出消息说。
“他在那里做什么？”李震白问。
“好像就是去休假的，不过听前台说，他白天和几波人在一层咖啡吧见过面，都聊了很长时间。”
“把酒店具体位置发给我。”李震白说。
不大会，手机里收到了新信息，李震白打开地图查看了一下，正要关闭地图，突然注意那度假酒店的右上角是一个在建工地的标志，他用手指放大屏幕，念出那块工地的名字：“铮鸣度假山庄。”
李震白双眼微眯：“是他哥哥王铮？”
李震白正在沉思，手里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对了，李总，我们查到了林真的购票记录，他购买了明晚的机票，出发去C市。”
“他去C市做什么？”李震白问。
电话那头的人回答：“我们入侵了他的电脑网络，看到了他查询C市房源信息的痕迹，据我推测，他应该是准备去C市置业。”
“置业？买房子？”李震白面色一沉，手指紧紧抓着电话，语气缓慢道：“我知道了，有事再联系。”
挂断电话后，李震白久久地看着窗外，低声自语：“他是想离开李家，自立门户？”
他脸色沉如锅底，嗓音冰冷低沉地吐出一句话：“没那么容易！”
……
第二天，B市机场国内出发区域，林真拖着行李去办理托运，正在这时，他手机嗡的响了一声，是收到了新消息。
林真停住脚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发信人的名字让他眉头微皱，但还是划开屏幕仔细看了看。
李震白：“你父亲约我今晚见面。”
林真垂下眸子，手指点击屏幕，匆匆回复：“不用去见，您可以直接告诉他您没空。”
消息发过去后，很快，李震白又回复了新消息：“晚了，我们已经见面了。”
林真在屏幕上敲击的手指颤了颤，犹豫了一下，最终回复：“如果他跟您借钱，我希望您能直接拒绝，我不会再为他做出的任何承诺负责。”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李震白那边再无消息回复，林真站在原地等了五六分钟，还是没有新消息。
眼看着登机时间要到了，林真不再继续等待，拖着行李走向托运台，将身份证交给地勤，箱子搬上传送带。
对方礼貌地询问他座位是否要靠窗等琐事，林真一一回答，目光不时看向手里的手机。
在地勤将登机牌打印出来，并且往行李箱上贴托运标签时，林真的手机终于又响了一声，他划开屏幕低头看去，李震白发送过来一个酒店地址。
林真眉头微皱，紧接着，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速来，楼下等。”
之后就又是没有任何消息了。
林真想了想，发过去了一个问号，可就如石沉大海般，没有反应。
传送带传送的响动惊醒了沉思的林真，他倏地迈前一步，将马上要被送进黑色胶皮帘子的行李箱抓住，一把提了回来，对那地勤抱歉地笑了笑，说：“我暂时不准备走了，还能办理退票吗？”

第五十章 被下药
李震白脸色煞白，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
林真开车来到香舍酒店楼下，将车停在路边，发了一条信息「我到了」，之后就默默等待。
从机场到这边距离不算近，而且他还花时间办理了退票手续，又回去王家车库悄悄取出了自己的车，才赶到这里来，而距离李震白给他发最后一条消息，已经足足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这期间他给对方发的消息，对方一条都没回复。
最新信息发出去有五分钟了，还是没有新的回复，林真眉头微皱，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滑动屏幕，正要拨号。
就在这时，有个高大的身影地从酒店门口走了出来，林真双眼一亮，按了下车子喇叭，滴的一声后，李震白看了过来，快步朝这边而来。
尽管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好像还算正常，但林真仍然敏锐地发现他的脚步有种奇怪的迟滞感，神情也有些奇怪。
很快，李震白走到了车子旁边，林真正要开门下车，就见对方在车窗外打了个手势，摇了摇头，林真开门的手收了回来，看到李震白侧头看了眼酒店大门的位置后，打开后车门，坐进了车子，并迅速哐一声关上车门，对林真道：“快，马上离开，不要让他们看到你。”
尽管还有疑问，但林真并没耽误，启动车子后，他一脚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不堪负荷的轰鸣，然后哆嗦了一下，离开了车位，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彻底离开香舍酒店范围之前，林真通过后视镜看见有两个人从酒店门口匆匆跑了出来，着急地四处张望，之后就因为车子开出去太远了而看不清了。
后座的李震白胸口起伏得有些异常，脸色也很苍白，但他仍然打量了一下自己坐的这辆车，用嘶哑的嗓音轻声戏谑道：“这就是你以前开的那辆起道suv？”
林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在乎他的嘲讽，「嗯」了一声后，问道：“你看起来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李震白往后仰靠在靠背上，一只手放在额上，挡住大半张脸，笑了一声道：“终年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林真脸色一沉：“他逼你借他钱了？”
李震白手还搭在额头上：“他没提钱的事。”
林真疑惑地快速扭头看了他一眼。
李震白却没再提这茬，而是突然转移话题道：“不回家，找一家酒店。”
“为什么？”林真问。
李震白却没回答。
林真看了眼道路情况，找到了个合适地点把车子停好，熄火后回头看他，发现李震白放在额上的手指在轻轻颤抖，仔细看，能看到有汗珠从他发际流下来，渗进领子里，林真心头一紧，试探地叫了他一声：“李震白……”
李震白没有反应，只是随着他的声音身体微微一抖，呼吸更加急促了。
林真松开安全带，探出身体伸手想要拿走李震白遮住脸的手，却在快要碰到的前一秒，听见对方格外嘶哑的声音：“别碰我！”
林真动作一顿，李震白嘴角微勾，露出嘲讽的笑：“除非现在就想被我在车后座办了你！”
林真身体往后一退，迅速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绑好安全带，在踩下油门的瞬间，他打开后座两边车窗，在呼呼的风声里对后座喊道：“冷静一下吧你！”
车子迅速行驶带起来的狂风，把李震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风果然让他身体里的炙热稍稍退却了一些，他听见前座林真拨通了一个电话：“喂，你在哪？”
“我在路上，马上到，李总应该是被人下了药，你准备一下！”
“好，我知道了。”
李震白在后座叫他：“小真！”
风声太大了，林真目光专注地注意着路况和路标，没听到。
李震白试图按车门上的关窗键，却发现毫无反应，应该是林真早就已经关闭了主开关，让后座根本没办法自行开关窗。
李震白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一直被吹到医院附近，车窗才终于被关上。
到了医院楼下，林真就跳出车子，哐一声关上车门，站在车边打起了电话，并在李震白被药迷失心智，按捺不住打开车门露出个门缝，试图伸手去抓他的大腿时，他毫不留情啪的一声狠狠打在对方手背上，在李震白吃痛缩回手的瞬间，又砰的一声把车门合上了。
车子里传出哐哐的响声，车身上下晃了晃，是李震白在不满地发脾气。
不过好在，兴许是刚才的痛又让他恢复了些理智，没再试图纠缠林真。
没过两分钟，穿着白大褂的杜医生提着药箱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问道：“什么药知道吗？”
林真打开后车门：“你自己看吧。”
杜医生蹲下观察了一会，神情严肃地回头跟林真说：“我先抽一点血上去化验，大概不到十多分钟就可以出结果，你自己在这里看着李总可以吗？”
林真点头：“请尽快……”
杜医生迅速打开药箱，戴上副新的医用手套，拿出针管，动作利落地消毒抽血。
兴许是处于不太熟悉的人面前，李震白的自控力发挥了作用，反应不再像刚才那么暴躁，只是虚弱地靠在靠背上，在针尖扎入皮肤时，下巴略微绷紧后又放松。
林真按照杜医生的要求，蹲在车门处帮李震白按住药棉止血，杜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就提着药箱又匆匆上楼了。
外人走了，李震白睁开一直闭着的眼睛，伸手一下子抓住林真的手臂，力气极大地就要把他往里扯。
林真早就防着他这手，他手抓过来的同时，身体就往后一躲，随后又是狠狠的啪的一声，打在李震白手臂上。
但这次对方吃了痛也不肯松手，执意要把他拉进去，林真也不慌，他反而凑近了看着对方的眼睛说：“你现在的状态肯定打不过我，这附近都是摄像头，如果你不介意上热搜的话，我现在就把你拖出来揍一顿，「李家儿媳当街家暴家主」的新闻应该会很受欢迎。”
过了几秒，理智再一次战胜冲动，李震白松开了手，又靠回了靠背，他急促喘息着，又一次用手挡住自己大半张脸，来掩盖自己狰狞的神情，汗珠大颗大颗地顺着脖颈往下流，林真知道他现在肯定很痛苦，安抚道：“就快了，坚持一下。”
李震白嘶哑着嗓子有气无力道：“你不说话，离我远一点，我能坚持得更久。”
林真没理他，只用力按住止血棉。
夜风吹过来，让空气里的炙热稍稍散开，李震白突然开口笑了一声道：“你父亲真的是个天才！”
林真抬眸疑问地看向他，李震白又继续道：“他摸不清我的喜好，干脆找了一男一女双管齐下，在房间里等我。”
林真眉头一皱，轻嗅了一下，没在他身上闻到酒味：“他把药下在茶里了？”
李震白「嗯」了一声：“应该是，我没碰别的饮食。”
隔了一会，林真又问：“你怎么出来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李震白过了好久，放下挡在脸上的手，露出苍白病态却神态凶狠的脸，看向林真：“他肯定在房间里安装了摄像头，企图掌控我的丑闻而获得资金支持，可他找的那两个人……”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我没胃口！”
林真松开药棉，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震白目光发亮地直勾勾盯着他，语速缓慢地道，“身边就有人间至极美味的凤髓龙肝，谁还会去吃那味同嚼蜡的粗糠糙饭……”他嘴角勾起，露出邪气至极的笑容，“你觉得我说得对吗……小真？”
在李震白叫出「小真」两个字时，他突地伸出双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握住林真的腰，力气大得吓人的把人往车里拽，林真一把抓住车身，却还是不敌对方冲动之下的力量。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男声在由远及近，喘着粗气道：“好了好了，结果出来了！”
李震白动作一僵，不情愿地松开了手，林真手按在他胸口上，撑着迅速从他身上下来，把李震白压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与此同时，杜医生终于到了车子这边，由于车门挡着，他这个角度并没看见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林真从车上下来，客气地冲他点了点头，问了一句「怎么样」。
杜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是一种很少见的违规药品，看检查结果，服用的剂量不小，但好在这个药对身体危害不大，代谢掉了就没大碍了。”
林真问他：“有可以迅速解决药物作用的解药剂吗？”
杜医生摇头：“这东西身体危害性小，所以行业里还没人针对它研究过解毒剂，现在只能靠自身代谢。”
林真眉头紧皱：“那有什么办法能加快代谢吗？”
杜医生回答道，“一个是大量饮水，水能迅速带走血液里的药剂残留，再一个就是……就是……”他有点尴尬，因为他很清楚面前这两人的关系不太适合讲这个话题。
林真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他关上李震白这侧的车门，绕到驾驶座的位置，对杜医生道，“麻烦您了，请一定保密。”
杜医生往后让了让，又抹了把额头的汗：“您放心，这是我的基本职业操守。”
在林真上车前，他又嘱咐了一句：“这个药代谢时间会比较长，药效是反反复复的，不是总在发作期，但每一次间歇期后，药效都会比之前发作时翻倍加剧，人会很难熬。”
林真点了点头，上了车，启动车子，系好安全带，冲后座蠢蠢欲动的李震白道：“我带你去酒店，如果你想安全到达目的地，就别在我开车时乱来！”
车子一路疾驰，李震白的喘息声响到仿佛就在耳边，林真眼神专注，尽量不让自己分神。
这时候如果在路上出事故，哪怕只是和其他车辆小小的擦碰，都很可能会让李家乃至他的名声万劫不复。
到达酒店后，林真警告安抚过李震白后，抓紧时间去前台开了房间，之后又去酒店附带的商店买了一顶帽子和一条围巾。
回到车上后，林真跟迷迷糊糊的李震白说清楚一会要扶他乘电梯上楼，让他一定不要在过程里有出格的举动，李震白轻轻点了点头，林真稍稍放下心来，也不管是什么季节了，把帽子给他戴上，围巾围上彻底挡住脸，然后扶着他一路踉跄着上了楼，路上遇见服务员，林真还笑着道：“这喝醉酒的人太沉了。”
等到了房间，刚刚用门卡打开房门，李震白绕在他腰上的手就猛地一紧，要把他往里拖，林真早就弄透了他的手段，灵活地一个转身就让他抓了个空，同时身后在他背后大力一推，也不管他会不会摔倒，直接把人推进去，哐一声关上了门。
李震白用手死死抓住入门处的卫生间门把手，才没摔倒在地，他勉强站稳了，不死心地转身再次打开门，门外却已经空无一人。
李震白气急败坏地甩上了房门，身体里的药力像火烧一样又一次蔓延上来，他掏出手机，给林真一次次打电话，对方却都没有接。
直到他又一次把电话拨打过去，听见熟悉的电话铃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他房间门外，李震白双眸一亮，撑着身体就要站起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刷卡开门的电子声。紧接着，门被打开可供一人进出的缝隙，林真露出漂亮的脸，伸头进来看了看。
李震白伸出双手，就要把人抱住，怀里却蓦地一沉，他低头一看，就见林真推给他一大桶矿泉水，他下意识抱住，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前，门又被砰的一声关上了。

第五十一章 有一个难熬的夜晚
那一条条可怕的信息，像一声声难以抑制的狼嚎。
林真把水送进李震白房间后，就拿出另一张门卡，打开隔壁房间的门，拖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手机还在响，李震白还在继续一次次打电话过来，林真眉头微皱，将他的电话号码拉入黑名单，然后给他发了一条微信：“如果你把我手机打没电关机了，我是不会给它充电的。”
之后又发了一条：“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也不要给我发信息。”
发完这条，林真就去浴室快速冲了个热水澡，换上睡衣，擦干头发，关掉大灯躺下了。
他并没睡觉，而是从箱子里拿出本书来，在阅读灯下慢慢翻看。
手机放在他身侧被子上，嗡地响了一声，林真侧头看了一眼，看见李震白发来一条信息：“你在隔壁吧？”
“没有。”林真回复。
“撒谎，你肯定在隔壁，你不可能把我自己扔在这里不管。”
林真放下手机，没再回复，低头看书。
又过了几分钟，手机又响了一声。
“有意外情况。”李震白发来这几个字。
“蛤？”林真回复道。
“我想干你。”下一条信息快速进来。
林真咬了咬牙，按动屏幕回复：“电视里有成人付费频道，我请客，你随意。”
又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李震白又发来消息。
“那些我都不喜欢，我只喜欢这个。”
点开对方发来的照片，林真眼皮一跳，发现是自己上次发过去的睡衣照。
其实这照片只是看起来引人遐思，但实际上只是为了敷衍对方，拍照时，他在睡衣里穿了背心短裤，可以直接穿出去跑步的那种，只是睡衣比较宽大，所以看起来像是……
李震白在拿着这张照片做什么，显而易见。
林真咬住嘴唇，有些懊恼，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方的新信息却又发了过来。
“就还差一点，我想看大腿，你把裤子撩上去，再给我发一张新的好不好？乖。”
“不好！”林真一下子把手机埋进被子里，跳下床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把胸口里的闷气压下去。
被子底下，手机不停发出嗡嗡的震动声，是一条条连续收到的新信息。
林真皱了皱眉，还是走过去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看，虽然杜医生说那药的危害不大，但林真还是担心万一出现意想不到的情况。
新发来都是语音，林真点开一条条听。
“小真……小真……”李震白在一声声叫他的名字，伴随着强烈的喘息声。
林真面色微红，眨了眨眼，又点开下一条。
“你皮肤好白……腰好细……味道也很好闻。”
“你还记得那天吗，你在家附近的马路上跑步，周围是树林和花丛，你穿着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运动鞋上面露出好看的脚踝，细得我一手就能牢牢握住……短裤下露出的两条腿好长好漂亮，肩膀薄得好像轻轻一捏就会碎掉。”
“我在车里看见你时，第一个想法就是我应该立刻用黑色头巾捂住脸，让谁也认不出我，然后趁你不备把你拖进树林里，狠狠地……”
“你上车时，我真想让司机和保镖都走开，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有多迷人，说不出的香味，掺杂着你跑步流下的淡淡汗水味，我恨我自己不能明目张胆地深深吸进去一大口，让我的气管和肺部，让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能享受到这种世间最令人陶醉的味道。”
“你不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
李震白的语气里掺杂了些愤恨和痛苦：“你明明一直在诱惑我，却又装成一无所知的清纯样子，你个坏东西！”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简直急促得让人听了都觉得肺部要炸裂的地步。
在林真点在屏幕上的手指都在颤抖时，李震白发来了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的一句：“你这头狠心的小狐狸精，你准备好了吗，我把我的……都给你……都给你了！”
扑，林真把手机一把扔到了床下，然后钻进被子，把被子一直盖过自己的脑袋，好半天都没再出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真突地从睡梦中惊醒，他一把掀开被子，慌张地跳下床捡起手机，解锁屏幕打开微信，他睡着之前看到的消息就是最近一条，再没新消息进来。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原来不过过去了二十分钟而已。
林真伸手耙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又去房间里的小吧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咕咚咚仰头都喝了进去。
然后他拿着手机坐到沙发榻上，拉开窗帘露出个缝隙，默默看着外面的夜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真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再没新信息进来。
可他并没放心，因为杜医生说过，这种药的效力是间歇性的，他不知道李震白现在是在间歇期，还是因为身体情况太糟而失去意识了。
李震白虽然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平常有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一向很好。
可这不代表他一定能平安无事熬过去，毕竟身体康健的人突然猝死的新闻并不算罕见。
林真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少有的有些焦躁。
转了几圈后，他拿起手机，把李震白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犹豫了片刻，还是给对方打了过去。
听筒里传出嘟嘟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一直到自动切断，也没有人接电话。
林真心里的感觉不太好，他面色凝重地准备换下睡衣，去隔壁房间看看。就在这时，他听到手机响了一声，终于有新信息进来了。
林真赶紧拿起手机，仔细看去，这是条文字消息，短短一句话，却让林真的脸色刷地一下煞白。
“小真，我可能不大对劲，我心脏很痛。”
林真没时间再换睡衣，直接随便披上一件衣服，一边快速收拾钱包、钥匙等零碎，一边给李震白打电话，在电话接通以后语速极快道：“你在原地不要自己乱动，我给120打个电话就马上过去。”
电话那头，李震白的声音虚弱极了：“小真，你现在就过来，不要打电话了，我……我觉得，我可能不行了，有些话我必须得跟你说。”
林真眼眶微红：“你还这么年轻，不会有事的，你怕消息泄露不想120过来的话，我给杜医生打电话，让他赶紧过来给你看看。”
李震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听起来疲惫不堪，像是这样子已经快要耗尽他的力气：“没用的，来不及了，小真，你快过来，我……正箫还不成事，我不在了的话，李家就没有了主心骨，有些事我只能交代给你……你快过来，再不过来就来不及了……”
林真抹了把脸，心里沉重得像压了块巨石，他咬了咬牙，露出坚定的表情：“好，我现在就过去，你放心，就算你真的出事了，妈和正箫我会替你照顾的。”
说着，林真就一边跟李震白说话试图让他保持清醒，一边拿了两个房间的门卡走出房门，来到隔壁房门外。
已经快要凌晨了，正是所有人睡得最香的时候，走廊里静悄悄，一点声音都没有，抬眼望去只有花样精巧的厚实地毯和略显昏暗的顶灯灯光。
林真在电话里安抚着李震白：“我到你门口了，马上就开门进去……”
李震白几乎是用气声「嗯」了一声，虚弱地继续催促：“快一点，小真。”尽管他的语气有些过于急切了，但在这种情况下，倒也还算正常。
林真心慌意乱地拿出门卡去刷电子锁，却发现自己用错了自己房间的卡片，电子音发出了清晰的错误提示音。
还没挂断的电话里，李震白显然也听到了这声提示音，因为他突然发出了重重的一声喘息，那是一种控制不住的强烈渴望即将实现那一刻，突如其来的意外暂时中止了这一进程，而带来的强烈失望感。
林真愣了愣，听见话筒里李震白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小真，换一张门卡，这次不要再拿错了。”
尽管他的声音竭力维持着虚弱的表象，但语气与平日里他因为下属做错事而隐忍地批评时几乎异曲同工，林真天天跟在他左右，对此简直太熟悉了。
捏着门卡的手指倏然收紧，林真抬头看向房门上的猫眼，尽管他看不见。
但仍然浑身一紧，似乎已经与猫眼背后的那双饿狼一般的眼睛目光对视。
林真不由自主退后了半步。
话筒里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小真……你过来，过来……”
林真双眼直勾勾盯着门的方向，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看不出一丝刚才的慌乱，听到电话里的要求，他只是摇了摇头。之后，谨慎地又后退了两大步。
话筒里传来狼人般极其失望的叹息声，李震白突然在电话里失控地大吼：“林真，你进来，只要你进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哪怕是我的命！”
林真还是摇头，他在继续缓缓后退，声音压得极低道：“我回去了，你如果再骗我，真出事了我就不会再相信你。”
“小真……”
电话里撕心裂肺的吼声才吼到一半，林真就果断挂断了电话，快速刷卡回到了隔壁房间，并把门关好后，牢牢地锁上，挂上锁链。
李震白又开始一次次给林真打电话，林真一次次挂断后，又一次把他的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
随即，林真的手机又开始进来一条条新信息，他点开一条条查看，这次他淡定了很多，已经能面不改色地看对方给自己发来的堪称骚扰的话。
如此又折腾了二十多分钟，手机的信息终于消停了。
林真等了几分钟，见对方不再发来新消息，一下子倒在床上，感觉刚才的紧张让他卸了力，此时放松下来，几乎身上每块肌肉都在酸痛。
已经快要天亮了，一宿几乎没怎么睡，还发生了这么多事，纵使如林真这样有运动习惯的身体，也有些承受不住这种消耗。
他眼睛眨了几下，实在撑不住，缓缓地就要闭合起来睡着了。
就在他意识模模糊糊的，半睡半醒间，林真听到身边的手机又响了几声，他头一下子晃了一下，立刻清醒过来，拿起手机，勉强睁开通红的眼睛查看。
“小真，我没事。”
“无论我怎么说，都不要过来，我没有理智了……会弄死你的。”
……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钟，林真刷卡打开隔壁房门，举步进门之前，他皱了皱眉。
房间里乱得像被台风扫过，几乎所有本应在桌面上、台面上以及床上的东西，现在都在地上，空气里弥漫着成年男人都明白是什么的味道。
林真走进去关上房门，给窗帘拉开了个缝隙，打开窗子，让新鲜空气吹进来。
之后，他转身看向大床上躺着的人。
李震白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好在还算齐整，他应该是在清醒后给自己整理过。
他头顶朝向床头，一手搭在腹部，一手放在额上，双腿略微岔开，自然放松地放在床上，身体底下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如果不是他的胸口在微微起伏，几乎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你怎么样？”林真站在床边，低声问他。
李震白没回答，而是开口缓缓问道：“几点了？”
他的嗓音太过嘶哑，像磨砺墙皮的旧砂纸，林真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了。
“七点十分。”他回答后，继而建议道：“我一会给秦秘书打电话，告诉她你今天不去公司，把所有行程推后。”
“不用。”李震白沙哑地低声阻止道，“今天有个会很重要，不能推迟，我必须参加。”
林真沉默了一瞬，李震白接着道：“给我二十分钟，我很快就好，之后就去公司。”
林真点点头：“我去楼下给你买一套新西装，很快上来。”
“好。”李震白回答。
可是这段对话过去十几秒了，林真还是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
“怎么？”李震白还是用手挡着脸，没去看他，只是开口问道。
林真突地往前几步，弯腰伏在他床边，伸手几乎是半强迫的抓住李震白的手，强硬地让他露出整张脸，两人目光一瞬间对视。几秒后，林真的目光在他脸上迅速逡巡了一圈。
李震白的脸色极差，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白中还透着一种灰败，而他眼白中的红色还没完全褪去，让人看了甚至有了几分触目惊心的感觉。
林真紧紧抓着他的手，目光坚定，对他说：“虽然他是我父亲，但你放心，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李震白神色复杂，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良久以后，李震白终于开口，他晃了晃自己的手，连带着紧紧抓着他的林真的手也跟着晃了晃，李震白嘴角微弯，笑得有点邪气，他沙哑着嗓子对林真说：“你知道昨晚，我用这只手做什么了吗？”
林真本来还沉浸在要为之复仇的悲壮情绪里，被他这么一说，立刻身体一僵，回过神来后，他猛地甩开对方的手，腾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迅速跑进洗手间哗啦啦放水洗手，然后头也不回地打开门跑出了这个房间。
李震白躺在床上笑了笑：“难得，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小人儿！”

第五十二章 苦肉计
“我说可以，就没什么不可以。”
这天，林真出于对自己父亲的所作所为造成的后果的愧疚感，而陪同李震白一起去了公司。
公司里同事们对他这种「休了假又好像没休」的状态开始有点习惯了，并没问太多，而他辞职的消息也只有李震白和HR知道，所以看起来一切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酒店一层的商品部衣服自然与李震白平时那些定制的没法比，但他本身气势很足，肩宽腿长，相当能撑衣服，穿着这身临时凑合的黑色西装倒也过得去。
到了办公室，李震白就迅速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处理各部门上报的文件。
而林真则去楼下给他买了三明治和咖啡，在酒店时间太匆忙，而且被太多人看到不好，所以两人都没吃早餐。
林真回到总裁办公室时，李震白正在打电话，见他进来了就招手让他过去，林真就走过去，按照对方的示意坐到办公桌对面，默默等着。
他一边等，一边暗自打量对方的脸色，李震白已经不像早上那会看起来那么糟了。
虽然看起来还是疲惫，但起码眼睛没那么红了，也没有那种可怕的灰败的感觉了。
一个电话打完，李震白看了看他放在自己桌上的餐点，问道：“你吃了吗？”
林真摇头：“没胃口……”
电话铃声又响了，李震白在接起电话之前说：“你先吃，剩下的给我。”
林真没动，李震白一边接电话一边用眼神催促他一定要吃，他没办法，就把三明治包装打开撕掉一小块塞进嘴里，李震白又看了眼咖啡，林真想去隔壁拿自己杯子倒一些出来喝，被对方一把抓住手臂，用嘴型问他：“去哪？”
林真低声回答：“去拿杯子。”
李震白松开他的手臂，把咖啡推给他：“就这么喝。”
林真以为他不想喝，自己现在精神状态也确实一般，就端起咖啡纸杯，慢慢啜饮起来。
过了会，李震白的这波电话终于打完了，林真站起身把剩下的大半三明治递给他，然后坐回自己的位置又低头喝了口咖啡。
就在这时，几乎是林真的嘴唇刚离开杯沿时，他只觉得眼前出现一道阴影，熟悉的暗香迎面而来，手上一空，咖啡杯就被人拿走了，李震白态度自然地就像这样做了无数次一样地说道：“这个也给我留一口。”
然后在林真怔愣的目光中，就着纸杯杯沿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三下五除二把那大半个三明治都吃了。
吃完之后，李震白手里握着那咖啡杯，抬了抬，问：“还要吗？”
林真赶紧摇头，李震白就一仰头，把剩下的咖啡全喝光了。
去将空杯和纸袋扔进垃圾桶时，林真还觉得没完全反应过来。
相对于李震白往日里那些直白露骨的表示，这种需要极亲密的关系，才会一起分享食物的行为，反倒让他意外的有些在意。
吃完东西，林真开始协助李震白进行一些基础性工作，他自己的工作都暂时移交了出去，反正没有事做，就尽量帮助李震白减轻负担。
上午开会时，林真没去会议室参会，而是留在办公室处理他能够接手的工作。
这样做，一个是因为他现在毕竟还在休假状态，再一个是这次会议和云之收购的项目有关，他已经不属于这个项目组，不便继续参与。
据他所知，这个项目已经走向了尾声，云之很快就会改名为EN&#39;云之，成为ENERGY集团的下属公司之一，而李震白对于电动智能汽车行业的大胆尝试和拓展终于初具规模，未来他将会以此为基石，不断发展壮大他的事业版图。
林真分析过过去自己对李震白的感情，除了十几岁时单纯的知慕少艾以外，成年后看起来无坚不摧的李震白、在事业上和在家族内部都拥有绝对权威的李震白，都是林真在内心里敬佩和向往的形象。
母亲的早逝，和父亲这个「身份」的实际缺失，让林真的内心深处并不如他表现得那样坚强，毕竟一开始，他手上可以掌控的，几乎什么都没有。
而李震白不仅是他年少时的梦，也是他在那漫长灰色的岁月里唯一的精神依托，这种感情不是单纯的爱情，其中很大一部分掺杂了类似于对长辈的那种孺慕和尊敬之情。
这样形容可能不太合适，但李震白在他心里，几乎是代表了一个完美「父亲」的符号。
所以，当林真嫁入李家，终于有机会与李震白近距离接触后，爱情上的挫折让林真几乎感到在受折磨。
但李震白作为「父亲」的身份上的强大魄力和不可撼动的地位，又让林真内心里对于这种强势的无所不在的权力产生似有若无的臣服感，他在进入李家及ENERGY后，就在不自觉地试图获得李震白关注，甚至是他的信任和认可，就像是企图让父亲为自己骄傲的内心敏感的孩子。
相对于虚无缥缈、并且已经毫无希望的爱情，林真更希望得到的是，李震白对于他的能力的关注。
林真为此一直竭尽全力，当然，争取到弟弟的监护权，也是他目的中的重要一块。
尽管李震白出于他的立场，而屡次否定林真的努力，甚至有刻意打压的嫌疑，但林真仍然没有责怪过对方。
他想获得的，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得到的。更何况，李震白对他的想法并不知情，而且就算是知情的，李震白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回应他的渴慕、一定要对他好，本就只是大千世界里的两个陌生人，在李震白身边，对他怀有各种感情的人只会多不会少，他又凭什么一定要对林真另眼相待呢。
所以，林真在爱情上虽然是失望的，但在另一方面，他并没有彻底失去希望。
直到那一天，李震白酒醉，林真被他拽着摔倒在他身上，在那一刻，林真感受到了他在李震白身上从未设想过的东西，那是属于成年人的、让人经常讳莫如深的难以启齿的欲往。
这让林真受到了极大的惊骇和震动，就算是在他心中属于爱情的那个区域仍然活跃着的时候，林真也从没有过与李震白产生任何肢体行为上的亲近的想法，或者准确的说，在他心里的那种纯洁美好又空灵的爱情，是从来都不存在这种选项的。
从十几岁的少年，到二十几岁的青年，林真所以为的爱情，是湖边柳树下，彼此并肩而立时，随风飘来的对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是在图书馆或书店角落里，同看一本书那种程度的亲密和浪漫，也是分别时，彼此轻轻捏捏对方的手指，走远了仍不时回头看看的不舍和甜蜜。
在林真的幻想里，与他同做这些事的人的脸，都是李震白的，是他如浓墨重彩精心描绘出来的俊美的眉眼，是他抬起下巴在人群中静静关注那阵风的样子。
可是，在那个晚上，林真才意识到，李震白是个成熟的男人，他有情也有欲。
而且，这种情和欲，是针对自己的。
林真的幻想世界在崩塌，并且随着李震白之后的举动，变得支离破碎，最后，终于彻底消散。
林真是失落的，李震白对他身体的肉郁的渴求，则更是让他几乎心寒胆战。
但林真的内心，在经历过一次次的打磨后，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掌中空无一物的脆弱少年，他有自己的后手和准备，他也有足够的、面对现实的心理能力。
他有自己的打算，有未完成但已经逐步接近的目标，他的手心里已经有足够的东西让他不再迷茫和困惑。
林真想，该是他的，他不会放手，不该是他的，他也并不奢求。
云之的项目会开完后，林真已经买来午餐，和李震白一起在办公室的休闲区吃。
虽然共事这么久，除了很多人在一起的工作午餐以外，还是头一次在只有两个人的状态下，在总裁办公室用餐。
以往林真都是和秦优或者袁梅他们一起去食堂吃，而李震白通常都是和他的几位副总一起吃饭，顺便谈工作。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李震白给林真夹了靠近自己这边的凉拌黄瓜，林真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垂眸把那块黄瓜吃了进去，他牙齿整齐又白白的，咬黄瓜时，会发出那种清脆的咔擦咔擦的声音，李震白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
林真纳闷地抬头看他，李震白说：“原来你喜欢这样。”
林真还是不解，李震白往前探身，有点取笑的意思声音低沉道：“早上我喝你的咖啡时，你脸红了。”
林真伸手推了他肩膀一把，不让他靠夹子过近，只埋头吃东西，再不肯说话。
李震白看着这样子的他，又笑了笑。
中午有一个多小时休息时间，昨晚两个人都没睡好，李震白准备回休息室睡一会，临进门前还不忘邀请林真：“要不要一起？”
林真看了他一眼，竟然走了过去，李震白神情倏地一变，握在门把手上的手都不由自主紧了紧，意外又欣喜地看着他，直到对方把手里装了饭盒的塑料袋塞到他的手上，对他说：“你去扔。”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林真回到自己办公室里屏风隔出来的单人床上，也躺下休息了，几乎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好像睡了好长时间，林真觉得他设定好的闹钟早该响了，但这一个小时过得比平时慢好多，手机一直没响。
直到有光照在他眼帘，林真才有点清醒，但那光又很快不见了，好像被什么挡住了，有熟悉的暗香在他鼻端飘荡。
就在这时，在林真半睡半醒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之前被他忽略了的情况突然又闪回到他的脑海中。
林真倏地睁开双眼，迷茫的意识渐渐回笼的时候，他发现，一个人正趴在他床边，定定地凝望着他。
“李……李震白！”林真蓦地彻底清醒过来，叫出对方的名字。
李震白身后是屏风缝隙处斜着照射进来的强烈的阳光，呈现出向晚的浓郁的金橙色，是夕阳西下前最后一刻的光亮。
“你……你怎么在这？几点了？”林真沙哑着喉咙问。
李震白伸手捋了一下他额角的头发，笑着回答道：“已经下班了，我的小睡美人。”
林真坐起身，靠在床头，盯着他看。
李震白坐到床边，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问道：“怎么了，睡懵了？”
林真定定看着他，摇头：“是睡清醒了。”
李震白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挑了挑眉。
林真说：“昨晚的事情不对劲，从你给我发信息让我去酒店楼下等你时，到你上车，一共花了快两个小时的时间，这么久了，以你的身份和能力，不可能一直任凭我父亲摆布。或者说，你去赴约给他暗算的机会就很不正常。”
“那么，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你到底在做什么？”
“还有，我到的时候，为什么没看到你的保镖，你一直很谨慎，出门不可能不带他们，在你被下了药以后，正处于危险时刻，为什么偏偏就不见他们的踪影了呢？”
闻言，李震白双眼微眯，却并没急于解释，只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
林真肯定道：“那一个多小时，你在等我，你利用了我父亲，故意将计就计，着了他的道。”
李震白眉头微皱：“我干嘛要做这种损害自己的事？”
林真说：“因为，你想让我对你感到愧疚，来达到你想要的目的。”
李震白眼中眸光一闪，“什么目的？”
林真摇头：“也许是利用我的愧疚，来阻止我离婚？我不知道。”
李震白看了他一会，嘴角勾起，露出微笑，说：“小真，你想离婚就离吧，我不阻拦你。”
林真诧异地抬眼看他，李震白接着道：“只要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李家，更不能离开我身边，其他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
林真脸色一变：“这怎么可能！”
他看着李震白可能是嫌热，站起身脱掉外套，悠然地笑着对他说：“这有什么不可能！”
在他转头过来垂眸看过来时，林真与他目光相对，突然觉得不对劲，他浑身一凛，翻身就要跳下床，却已经晚了，李震白高大的身躯猛地扑了上来，牢牢地把他压制到了床上，让他完全无法动弹。
李震白说：“小真，你要知道，我说可以，就没什么不可以。”

第五十三章 心冷的亲昵
他可以跪下为他穿鞋，却不肯给他一个正常的家。
林真在格斗技巧上是可以胜过李震白的，李震白虽然也进行过基础训练，但与他这种在这方面下过多年工夫的不可同日而语。
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技巧一败涂地，因为林真除了手臂的大部体都完全被对方高大的身躯禁锢住了，根本一动都不能动。
林真双手用力抵住李震白的胸膛，急道：“你做什么？”
李震白盯着他，笑得邪气，凑近了低声说：“他们都下班了，这层楼里只有我和你。”
林真扭开头，避开他炙热的气息：“那又怎样？”
“听说男人植入孕囊，受孕的几率极高，很多男男夫妻都是新婚夜就怀上了孩子，结婚不到一年就双双当父亲了……”
李震白用笔挺的鼻尖在他脸颊上蹭了蹭，用嘶哑的嗓音诱惑般问道，“如果我现在让你怀了我的孩子，你是不是就再也离不开我了？”
林真使劲推他，努力往后退：“你清醒点，李震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震白只抓住他的腰往回一扥，就又把挣扎出一半身体的林真重新塞到身下，他眯着眼睛看着身下的人，薄薄的嘴唇微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快要为你疯了！”
说着，他就作势要去抱住林真，林真的脸色一下子煞白，竭力弯曲着身体阻挡他的动作，两人来来去去无声地纠缠了几下，李震白突然觉得林真不再抵抗了，他神情一变，停了动作，抬头去看，就见林真躺在床上，用手捂着脸，薄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泪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
这一瞬间，李震白有点慌神，他伸手握住林真的一只手腕，想看看他的脸，手腕是被他拽下来了，林真却扭转过身体，因为一只手腕还被抓着，就只能把半张脸努力埋进了枕头。
看着这样的林真，李震白怔了一下，他觉得心脏在这一刻紧缩了一下，几乎让他有了疼痛感，这么多年，他头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类似心疼的感觉。
“小真！”李震白用手肘稍稍撑起自己的身体，松开桎梏，轻声叫他。
林真身体获得了一些自由，就勉力翻转过去，趴到床上，在李震白又一次叫他名字时，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哽咽着说：“我……我不要你！”
李震白看着他白皙纤细的颈子、单薄的肩膀，和薄薄衣衫下透出的蝴蝶骨的形状，心里一阵又酸又软，他用手心覆盖住他的后脖颈，轻轻摩挲他的发尾：“好了好了，刚刚都是吓你的，我没有真的想做什么。”
林真不听他的，还是背过身体在默默流泪。
李震白叹了口气，撑住身体往上挪了一下，从身后覆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你相信我，昨晚杜医生说了，你父亲下的药剂量不少，你那张穿睡衣的照片就把我打发了好多次，咱们都是男人，你该知道的，我再怎么想，体质也是正常人，今天不可能的。”
林真低低的哽咽声停了停，李震白再接再厉，放松身体让他感受：“真的没骗你，是不是？”
林真忍无可忍地回身推了他一把，脸却还是不肯露出来。
李震白无奈地苦笑，又一次撑起身体，安抚道：“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没在骗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伸手握住林真的肩膀，使劲扳动他身体，想让他面向自己，林真却执拗地不肯动。
“怎么了？嗯？”李震白趴在他耳边，“是怕我看到你哭得丑吗，那我转过头去不看好不好？”
林真又伸手推了他一下，李震白趁机抓住他那只手，哄劝道：“宝贝，别哭了，大哥错了，原谅大哥好不好？”
李震白以前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没这样低过头。
这次，林真才迟疑着转过身来，李震白让开身体，让他坐起来，低头看他的脸，只见他哭得脸色绯红，睫毛上湿漉漉的，微张的嘴唇也哭得嫣红，他怔了一下，心里想，原来用梨花带雨这个词来形容美人流泪，真的是再合适不过了，要不是林真还在跟他闹别扭，他真想抱着他狠狠亲上去。
林真用衣袖随意抹了把脸，把细嫩的皮肤擦得通红，李震白看不过去，忙拿来纸抽，给他细细擦脸。
林真乖巧地仰着头，任他擦拭，像被水洗过一样清澈的眼珠看了看门口的方向，李震白敏锐地发现了，问他：“怎么了，宝贝？”
林真刚哭完，有点抹不开面子，咬了咬嘴唇，回答：“我想去洗手间。”
闻言，李震白笑了一声，调侃道：“睡了一下午了，是该去个洗手间了。”
林真挪到床边，伸脚去够床边的鞋，李震白先于他下了床，蹲下身体，将他的脚放到自己膝盖上，将滑下来的袜腰细心地往上拉了拉，也不嫌鞋底脏，直接就在自己膝盖上帮他穿好鞋子，如此炮制也穿好另一只，然后在林真站起身的时候，他弯下身体一手揽腰一手托膝下，将人整个抱起来，林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他衣襟，李震白掂了掂他，笑道：“轻飘飘的，没几两肉！”
林真有点不适应，急急道：“放我下来。”
李震白却已经大笑着抱着他，通过两间办公室连接着的门，朝隔壁而去了。
在总裁办公室附带的单独洗手间里，林真站在马桶前，脸色通红，李震白则在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腰，侧头望着他，笑着问道：“宝贝怎么了？没感觉吗，要我帮你嘘嘘吗？”
林真已经有些缓过来了，他扭头看了对方一眼，欲言又止。
李震白「嗯？」了一声，林真说：“你出去……”
李震白也不说话，也不动，只笑着看着他，林真用漂亮的水濛濛的眼睛瞪着他，良久以后，李震白才笑了一声，摸了摸他发顶，离开了洗手间。
办公室里，李震白坐在沙发里等人，过了几分钟，林真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他明显洗过脸，衣服也简单整理过。
林真坐到李震白身边，薄薄的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半侧着倚靠着沙发靠背，头也枕在上面，侧着脸看着李震白。
他哭过之后，这个姿态带着些疲惫的慵懒感，李震白被他这么长时间的定定看着，有些不太自在地低声问他：“怎么了，宝贝？”
林真问：“你答应让我离婚了？说话算话？”
李震白笑了笑，点头：“我答应了，说话算话，正箫那边我会说服他。”
林真眼睛一亮，又垂下眼皮，低声道：“可是，我以后不是李家人了，怎么能还住在李家，我得回自己家。”
李震白脸上笑容渐渐淡了：“你和正箫办完离婚手续以后可以暂时不公开，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公布。”
林真垂着的睫毛动了动，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什么时候算是时机合适呢？我离婚了还留在李家，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不会让人知道……”李震白说，“家里人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敢乱说。”
林真摇头：“不，我不想这样，我想有我自己的家，有归属感和安全感的家。”
李震白双眼微眯：“这就是你要去C市买房子的原因？”
林真抬眸看向他，没意外他会知道自己的计划，“王家我不想回了，回去也再容不得我，离婚后，李家我也没法呆了……”他垂下眼眸，睫毛在脸颊上留下两片阴影，“我总得有个能去的地方。”
李震白面色已经开始不悦，“可你为什么选择去C市，你不仅要跟正箫离婚，还要从ENERGY辞职，甚至要离开B市……”
他嘴角紧绷，“林真，你是想彻底远离李家，摆脱我，是不是？”
林真眉头微皱：“我没有这个意思，去C市置业是为了方便工作而已。”
“什么工作？”李震白已经不再隐藏自己的不悦，脸色难看极了。
林真回答：“陈青冬找过我，提出了和我合作的想法，我评估后，觉得有可行性。”
哐啷，李震白突地站起身，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都一股脑扫到了地上，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势汹汹地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在这个过程中始终用狠厉的眼神盯着沙发上的林真。
林真仰头看他，试图解释：“我早跟陈青冬说清楚了我的身份，他已经没有其他想法，卖了云之之后，陈总打算转战到生物制药行业，这一块他初有涉猎，为了分担风险，他想找个合伙人，所以才选中了我……”
林真话没说完，因为李震白突然停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低头看他，目光晦暗不明。
“林真，你明知道他在图你什么……”李震白声音低沉嘶哑，“合伙人？你拿什么和他合伙？”
闻言，林真脸色一变，目光也冷了下来。
李震白却继续毫无顾忌地嘲讽道：“拿你漂亮的脸和这副让人垂涎的身体去合伙吗？”
林真霍地站起身，与李震白面对面，尽管他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受伤的光，但仍尽量冷静道：“你不知道，我在王家公司……”
可暴躁的李震白没给他解释的机会，他讥讽地弯起嘴角：“你父亲愿意给你投资？他自顾都不暇，还能资助你拿出巨额资金去和陈青冬合伙？”
林真瞳孔微缩，听见李震白的声音像恶毒的蛇一样，钻入他的耳朵：“林真，你别忘了，你们王家，还欠我一个亿！”
林真没发怒，他甚至脸色都没变，只是垂下眼皮，声音很轻柔地道：“如果我不和陈青冬合伙了，也不去C市了，就留在B市，可李家我确实不能继续呆了，你打算怎么安置我呢？”
李震白没看出他的不对劲，闻言，脸上缓和了几分，对他说：“如果你不能接受暂时隐瞒离婚，继续留在李家的做法。那么，也可以对外公布离婚的消息，你搬离李家……”
他停顿了一下，“但是，你必须住在我的地方，在这栋大厦开车大概十几分钟路程处，有一处在我名下的私人房产，外人都不知道，是前两年装修的，还很新，我之前偶尔会过去住，你以后就住在那里。”
“我住进去以后呢？”林真问。
李震白说：“妈还在，我不能搬离李宅，但是每个月我保证可以有半个月去那里陪你。”
林真抬眼看他：“这样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呢？”
李震白双手握住他肩膀，低声说：“宝贝，你是我喜欢的人。”
林真讽刺地笑了：“你就是这么喜欢人的。”类似的话，他是第二次说。
李震白眉头微皱，握着他肩膀的手收紧：“小真，你要明白，我有我的难处。”
林真点头附和：“我能理解，但也请你能理解我。”
“什么？”李震白已经察觉他的不对劲。
林真回答：“我的出身、我的家教和我自己的行事准则，都不允许我以色侍人，用出卖身体去换取钱财和地位。”
李震白脸色一沉：“你就是这么看待我和你的关系的？”
林真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你不就是想让我做你金屋藏娇的地下情人吗？”
李震白死死盯着他，目光冷厉：“你不应该用这样的词汇污染我们之间的感情。”
林真「哦」了一声，“我明白了，我应该揣着明白装糊涂，闭上嘴巴，欢天喜地搬去你的私宅，每天做好准备期待你的临幸就对了，是吧？”
李震白咬紧牙根，本就线条冷硬的脸庞，此时绷得更紧，给人一种风雨欲来的强大压迫感，他薄唇微动，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林真，我希望你明白，拒绝我代表了什么！”
林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眼角流下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流到耳际，他红润的嘴唇微动，“用不了多久，欠你的，欠李家的，我都会一一还回去……”又是一颗泪珠顺着眼角流下，“刚才你愿意跟我认错，我以为……”
说到这里，林真忍不住哽咽了一声，嗓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失望和痛苦，“李震白，你放过我吧，我想要的，只是再简单不过的普通人的生活。你想要的，不一定非要在我身上得到，以你的身份和地位，想要什么样的人都能轻易做到。”
林真后退一步，黯然地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李震白一把抓住手臂。
李震白的愤怒让他浑身紧绷，握着林真手臂的手抓得很紧，他沉声问：“你的意思是，要把我推给别人？”
林真心灰意冷地摇头：“你和谁怎样，都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怒火在李震白双眸内闪动，他薄唇轻启，露出森白的牙齿：“你不要我了。”
林真挣了一下身体，却没挣开，他看向李震白，说：“我要不起，也不想要。”
李震白的胸口剧烈上下起伏，他咬着牙道：“林真，同样的问题我也要回敬给你。”
林真不解地看他，听见李震白吐字清晰地问他：“林真，哪怕是为了我，你都一步不肯退，你就是这么喜欢人的？”
林真身体一震，嘴角勉强勾起一个掩饰的笑容：“我不喜欢你，也没喜欢过你。”
李震白双眼微眯：“你撒谎！”
林真又是心头一颤，他自认一直以来都很谨慎，对李震白从未泄露过一丝一毫的心迹，可对方过于坚决的语气，让他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李震白放开他手臂，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弯腰用钥匙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从中拿出……一本书来。
林真倏地眼皮一跳，在看清那本书的封皮的瞬间，他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几乎差点昏厥过去。
李震白拿着那本书，就像拿着一个足以彻底击垮敌人的保留到最后的致命武器。
他走到林真面前，把书举到对方面前，让他看清封面。
李震白残忍地念出这本书的名字，“《如果再给我一天光阴》，扉页上写的字你还记得吧？”他语气缓慢地、像背诵诗歌一样说出那几句话，“早上，我要告诉你，我爱你；中午，我要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晚上，我要在你睡着后求神明现身，让你忘记这一切。”
林真脸色白得吓人，他嘴唇颤抖着，几次想要说话都没能成功发出声音来。
李震白举着那本书，像是拿捏住了林真的整颗心脏，几乎让他心跳骤停，无法呼吸。
“你……你怎么确定……那是我？”林真费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震白眸色深沉：“你还记得吗，你和正箫在民政局签字结婚时，我是在场的。”
轰隆一声，林真脑子里闪过他早已不想回忆的一幕。
民政局里，李正箫不情愿地被他哥监督着，与林真一起签下一份份结婚声明和相关表格。
在落笔前，婚姻登记员提醒他们：“这些文件签完，二位的婚姻就生效了，就不能再反悔了。”
李正箫不屑地哼了一声，林真则迅速往后看了一眼，然后咬紧牙根，努力抑制住手指的颤抖，将自己的名字一一签了上去。
而在他们身后斜后方不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沉默地伫立在那里，目光落在他们签定的文件上，在看清上面的字迹后，他眸光微微一闪，露出些讶异的神情看向林真的背影。
随即那异样的神情就被隐藏了进去，像平静湖面上掉落的小石子，迅速不见了踪影，抹平了痕迹，恢复了平静如波。
在李正箫和林真拿到大红色的结婚证，一起转身看过来时，李震白嘴角微勾，笑着对他的弟弟和新进门的弟媳说：“恭喜，大哥祝你们夫妻同心，百年好合。”

第五十四章 离婚
哪里是他的家呢？
林真脸上的表情一片空白，不是纯粹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空洞的、茫然的样子，他似乎很难理解刚刚听到的话里的内容，只是呆呆地盯着李震白手里的那本书看，双眼寂静、无神。
直到这时，李震白才发觉刚才自己冲动之下透露出来的秘密，对于林真来说，代表了什么。
看着这样的林真，一时之间，李震白开始觉得后悔。
他今年三十二岁了，从十几岁时父亲急病去世，到现在又过去了十几年，见过各式各样的人，面临过各种各样的选择，也享受过荣光或承担过后果，到如今，李震白自认为内心早已波澜不惊、静如止水，能成熟的、理智的近乎完美处理好每一件事。
但是就在刚才，他失控了，在面临林真的否认时，李震白冲动地亮出了他刻意隐藏已久的「证据」，并且残忍地将林真那时最真挚的心意，在这种场合、这样的气氛下，当做武器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李震白没想这样做的，至少，在他发现林真有了彻底与他一刀两断的心思之前，他是从未打算这么做的。
如果李震白这时候有更多的时间，更平静的心态，来分析他刚才的所作所为。
那么，他会发现自己刚才慌了，这种做法完全是慌不择路的最糟糕选择，而在他成年后，就几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林真才二十四岁，比他小了整整八岁，比他弟弟还要小两岁，李震白能够对到处惹事的李正箫宽容、厚待，甚至是慈爱，但对林真却向来是苛刻的、严厉的。
因为，他在李正箫面前扮演的是一个令人尊重的长者，而在林真面前，他是一个索取者，甚至可以形容为掠夺者。
李震白遇见过很多人，从未心有所系，就算是对待家人，也是责任感大于亲情，他觉得自己天生感情淡漠，而他对于林真的那种极度的渴望，被他归结为长久自持、压抑后的迸发，是一种平淡生活的调剂，在他产生那些异样的心思时。
他没约束自己，反而他决定纵容自己，任性一次，把林真作为自己承受重担的奖励。
反正林真是喜欢自己的，就算他不能欣然接受，也不会狠下心来彻底拒绝甚至远离。
可就在刚才，李震白发现他可能错了，林真眼睛里的失望和决绝，让他完全忘记了作为猎人必须遵守的原则：「谨慎靠近、步步为营」。
他犯了重要的错误，现在，他将承受代价。
过了不知道多久，窗外天边的夕阳坠落得只剩下小半边，鳞状的火烧云整整蔓延了大半个天空，是无法人为的壮丽景象。
林真的半边脸被晚霞映红，那只本是纯黑色的瞳孔里像有团絮状的火焰，随着他的感情波动而燃烧震荡。
度过最初的情感冲击，林真的意识渐渐回笼，他的目光由李震白手里的那本书，来到对方的脸上。
他双眼微眯，像是近视眼的人在竭力看清眼前的事物，继而林真露出了一种表情，这很难用语句来形容。
如果一定要把它诉诸为具体的可理解的词汇，那么它是疑惑、恍然、了悟、自嘲、沮丧、失望和愤怒。
林真双唇微启：“怪不得……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李震白心头一颤，“我可以解释。”
林真笑了笑：“解释什么呢，解释你因为知道了我喜欢你，为了李家的稳定，而刻意苛待我以达到让我对你死心的目的吗？”
李震白眉头紧皱：“这是没有的事。”
林真没在意他怎么解释，继续道：“那么，在你对我产生兴趣后……哦，是对我的身体产生兴趣后，你之所以会肆无忌惮的那样对我，完全不尊重我，难道不也是因为你知道我喜欢你而有恃无恐吗？”
“林真！”李震白盯着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真垂下眸子，向他伸手：“把书还给我。”
李震白手指抓紧了书脊，眉头紧皱：“林真，我想我们都应该冷静一下。”
林真摇头：“我不想冷静，把书还我！”
李震白说：“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
终于，林真抬眸看向了他，李震白这才发现，林真的双眼都红了，眼瞳上是一层极力隐忍的水光。
李震白一怔，一滴眼泪顺着林真脸颊流下，他张开嘴大喊：“把书还给我！”
李震白从没见过林真这样的表情，哪怕是之前在他面前流泪时，林真也从未如此面露脆弱和绝望过，他下意识将手里的书往前递了一下，林真就一把抢过书，拿在手里，没给李震白任何阻止的机会，当着他的面一把将封面和写了字的扉页全都扯了下来，然后快速撕成碎片，连同书剩下的部分一起重重掷在地上。
李震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地上被撕碎的书页，隐约有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被毁掉的感觉，心中一恸，抬头看向林真：“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林真却没说话，他只是冷淡地看了李震白一眼，然后踩着那些破碎的书页，绕过李震白高大的身躯，走向办公室门口。
“你要去哪？”李震白转身问他。
林真回头跟他笑了一下，说：“我累了，想回家。”说完，他就走到办公室门前，握住把手，往下一压，像个游魂一样离开了这里。
李震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心里想：“回家？哪里是他的家呢。”直到心里飘过这个念头时，他的心脏才突然紧紧抽痛了一下，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林真他……没有家……
……
林真和李正箫的婚离得很快，不是因为李震白终于同意并推进了这件事，而是因为在他们那次见面之后的第二天，李家二子即将离婚的消息就充斥了门户网站的新闻版面，并且在当天晚些时候，林真接受了媒体的电话采访，表示此事为真，离婚原因则为性格不合，并表示和平分手，不涉及任何纠纷。
「性格不合」几乎是离婚原因中最常出现的一个词，简简单单四个字极其容易让人产生各种联想。
一时间网上各种说法纷纭，甚至还出来数个「知情人」爆各种料，要么说李正箫婚内出轨，林真忍无可忍才离婚，要么说林真和一个神秘富商勾搭上了，给自己老公戴了绿帽子，这才被李家扫地出门等等。
眼看着越传越难听，得知消息的李震白沉着脸安排人往下压消息，同时电话联系了林真。
林真电话接得很快，他没等李震白说话，就直接道：“离婚的事情已经人尽皆知了，不管你怎么想，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婚，我离定了。”
李震白沉默了一阵，说：“好，我同意。”
当天晚上，李正箫大闹了一场，把他卧室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李芳冰在门外怎么劝都没用。
方管家忧心忡忡地来请示，李震白坐在客厅沙发上，说：“在身边的时候不珍惜，现在闹有什么用！”
他完这句话，就站起身，上楼前他说，“随他吧，闹累了就不闹了。”
从那天之后的十天，又发生了很多事，李震白陆陆续续得到了许多消息。
林真同父异母的大哥王争主要投资的度假山庄停工了，听说合伙人纷纷撤资，王争以他父亲公司的名义在外面借了不少钱，债主纷纷登门要债。
王家公司下面的所有生产线也都停产，员工发不出工资不说，还欠了供应商、银行不少钱。
听说王德兴四处找人借钱，还到处找人打听林真的去处，却一无所获。
因为上次给李震白下药的事，他一直战战兢兢，唯恐被打击报复。
此时虽然几乎到了绝境，对李家却还是躲都来不及呢，根本不敢找对方帮忙。
之后又过了两天，王争被人举报在酒吧聚众吸读，连人带读品和工具，都被一网打尽，而据可靠消息，与王争一起吸读的人员，独品的来源都是从王争处获得。也就是说，他不仅自己吸，他还贩卖，这个罪名就大了。
就在王争出事当天，王德兴被紧急送医，抢救过来后看着情况还好，可送进病房没两天，病情又恶化了。
命虽然还在，心里也还明白，但嘴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身体也有半拉不听使唤，只能在床上躺着。
王家的公司还有建到一大半的度假山庄很快都由林真接手，李震白不知道他具体运作的细节。
但仅仅在他接手的三天后，那家已经濒临倒闭的公司又开始运转起来，就像林真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了一样，而度假山庄则对外挂牌销售。
这十天之后，林真和李家兄弟两又一次在同一家民政局见面，李正箫见到林真就红了眼眶，难受得直抹眼泪。
但显然李震白已经在家里给他做好了工作，他还是乖乖地去和林真办理了整个离婚流程，最后签字时，李正箫的眼泪掉到纸张上，浸湿了一块，登记员叹了口气，劝道：“要不然你们再想想？”
林真在旁边站着，面无表情，用清冷的声音道：“不用想了，现在就离。”
李正箫哀怨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眼站在他们身后的大哥，哽咽着把字签下去了。
双方财产没有纠纷，林真等于是净身出户，他没要李家的一分钱，财产分割简单了，手续办得就很快。
领到离婚证以后，夫妻变成了前夫前妻，林真和李正箫说了声再见，看了李震白一眼，就离开了民政局。
第二天，林真穿着整齐的正装回到ENERGY销假。
他和李正箫离婚的消息早就传遍了B市，很多人都以为林真不会再回来工作了，见到他时都很愕然。
林真并不在乎他们的目光，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一如既往，谦逊、礼貌、客气、周到。
进入总裁办公室之前，林真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声后，才开门进入。
李震白坐在办公桌后，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丝愕然。
林真大步走到他面前，微微鞠躬，对他说：“李总，我休假前已经向HR提出离职申请，还有二十天，我就会正式离职，请您尽快安排替代我的人，和我进行工作交接。”
李震白双眼微眯，看见林真说完这段话后，拉开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与他对视，对他说：“李震白，我想和你谈谈。”

第五十五章 初吻
怀念的、珍惜的、柔软的、湿润的……
李震白放下手里的文件，看着坐在对面的林真，说：“好……”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给秦优打了个内线：“所有日程往后推，不要让人进办公室打扰。”
林真垂下眸子，看着桌面，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两片阴影，皮肤白白的，嘴唇红润润的，神情温和平静。
他嘴唇动了动，说：“我做了一件坏事。”
李震白神情一动，听见林真继续道：“我大哥的那个度假山庄，是我找人撺掇他投资的。”
李震白没能成功掩饰心中的惊讶，他久久地盯着林真，开口道：“原来，那么早你就做好了打算。”
林真点头：“从我父亲要我和你弟弟相亲时，我就知道，我想要得到我和小率人生的自主权，就必须要主动出击。
而且，即使没有这个度假山庄，我父亲和大哥也不会让我消停，攀上李家这条大腿，以他们的贪婪，是绝不会老老实的，我不想让我成为他们死皮赖脸抠好处的工具，也不想拖累你们李家去填补王家的无底洞。”
林真手肘拄在办公桌面上，抬眸冲李震白笑了笑，“搞定我哥并不难，他被我父亲养在蜜罐罐里，很容易相信人，我安排了几个人通过他那些狐朋狗友主动接近他，说有个好机会可以赚大钱，他就很轻易的上钩了……”
他啧了一声，“王争和正箫是两种人，正箫能接受自己的平庸也乐于平庸，王争却对一直不如我而感到不甘心，早就想做出一番大事来给父亲看看，这也是他能冲动决定的主要原因。”
“度假山庄的建设地址是我精挑细选的，地段不错，景色很好，但施工难度大，前期投入需要很多，以王家的经济实力是没办法搞定的。
但有其他几个合伙人共同承担，还有王争以为父亲会搞定，毕竟实在不行，他们还可以向李家求助，他就怀着这样的心思和其他几个合伙人签订了风险协议，约定在某年某日前山庄还未正式开业运营的话，合伙人可以全额撤资，并且产生的损失都由主投资人王争来承担。”
“时间到了，山庄没建起来，合伙人都撤资了，王争没办法了，只好去求助父亲，父亲也没办法，就只能暂时停工了。”
林真看着李震白微皱的眉头，笑了笑，“结果证明，我选的地方不错，虽然前期投入大，但只要遇到有足够经济实力的买家，并不愁出手，昨天，我已经和人签订了意向合约……”
他看着办公桌对面的人，问道，“你能猜到买下这座建到一半的度假山庄的人是谁吗？”
李震白看着他，没说话。
林真仰头笑：“是C市的陈家啊，差点嫁给你的陈佳亿还记得吗？她父亲看中了那里，决定买下来继续建设完工。”
李震白眼皮一跳，眼神一瞬间凌厉。
林真转动着椅子，悠然地侧过身体，面对着办公室另一边的巨幅落地窗。
“你想得没错，我私下一直和陈佳亿保持着联系，她初初毕业进入职场，总会有些不适应和烦恼，很多事和家里人不好沟通，朋友又大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就偶尔会和我通电话聊聊……”
林真扭头看了面色阴沉的李震白一眼，笑了笑，“放心，我绝对不会坑她，更不敢坑她背后的陈家，我只是精力有限无意于此，这个山庄建成后，无论是转手卖掉，还是自己经营，盈利都会让陈家赚上一大笔，绝对不会亏。”
“至于王家的公司……”林真叹了口气，漂亮的眼睛中透出怀念的光，“它的基础源于我母亲的私产，王德兴将公司发展壮大，也享受了这么多年这份资产带来的红利，他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是该放手的时候了。”
“王争太过刚愎自用，王德兴又太过溺爱他，再加上两人思想陈旧不懂创新，跟不上现在的流行趋势，公司渐渐走向衰败是早晚的事……”
林真可惜地摇了摇头，“我在这间公司的事情上，几乎没怎么插过手，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它没落，在大概两个月前，我发现我父亲就要撑不下去了，这才开始着手准备接手的事情，生产线的改造、员工的去留、产品的升级、销售渠道的维护等等，都一早做好了准备，在他无力维持后，我的解决方案就能迅速派上用场。”
“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家公司倒闭的……”林真笑道，“毕竟，严格来讲，这算是林家的资产……”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其实，王德兴对我和小率的忌惮也不算毫无道理，毕竟，我姓林，不姓王。”
李震白眉头紧皱看着他，“王争吸读被抓，难道也是你的手笔？”
林真笑着摇头：“不，我有我的底线，违法犯罪的事我是不会做的，这是王争自己送上门来给我的意外之喜。”
李震白眉间的褶皱略松，看着林真的目光，在深邃中透着一丝奇异的光。
“我父亲入院那天……”林真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了，眼中突然有了几分疲惫，他看了眼自己脚下，突然问：“可以吗？”
明明是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李震白的目光随着他看过去，就已经明白了，点了点头。
林真就直接用脚蹬掉了鞋子，像是甩掉了什么令他厌恶的负担，脚底踩在椅子上，膝盖蜷缩在胸口，用两手抱着，明明是很失礼的行为。
但在他做来，就让人觉得率真好看，他薄薄的身体陷在椅背里，随着椅子轻轻晃动，目光看着窗外的天际。
隔了几秒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一直看着他的李震白，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个有些奇异的笑容：“你……之前说的，是这样的姿势吗？”
李震白先是怔了一下，继而很快想到了对方指的是什么，已经说出口的话，没有再去掩饰美化它的必要，他直白地点了点头，说：“是的，就是用这个姿势躺在床上，是我幻想了无数次的样子。”
再听到这样的话，林真没生气，也没像之前那样惊骇，他只是垂下眸子，睫毛颤了颤，轻声说：“我对这些没什么需求，但如果……我的爱人喜欢的话……”
他轻轻呼吸了一口气，脸上有了淡淡的绯色，似乎说出这样的话让他觉得万分艰难，“我会努力配合的……”
这一句话落地，李震白倏地呼吸一窒，浑身都热了起来，目光忍不住狠狠盯在了林真身上，像一只贪婪的狼。
林真却还望着窗外，对他的目光毫无所觉，他继续轻声说：“不知道这个人将来会不会出现……”
哗，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李震白身上的热度即刻下降，表情都僵滞住了。
林真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还是说回我父亲入院的事。”
“那天，他听说了王争被抓的消息，就晕厥过去，被家里帮佣送去了医院抢救，小率哭着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医院看看，他说他害怕……”
林真突然笑了一声，“我就去了。”
李震白刚从那种别扭的陌生的酸涩情绪里抽出身来，就看到了他这样的笑容，心里隐约有了几分预感。
果然，林真说：“小率怎么会以为我会是去尽儿子孝道的呢，他一直被我护着，又怎么知道王德兴是怎么待我们的……”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一下，“小率他不会知道，我不是一开始就对父亲这样绝情的，在母亲刚去世那几年，我年纪还小，也曾经试图想从王德兴那里获得父爱，也做过很多很多的努力想让他像喜欢王争一样喜欢我，甚至在他为了钱让我嫁入你们李家时，我也还对他存有幻想，以为他至少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率会有几分怜悯之心的……
小率他因为父亲的冷淡而难过伤心，他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夜里，我这个做哥哥的，多少次在他睡着后，偷偷因为父亲的冷待而躲在被窝里流泪，我也想像其他孩子那样，拥有正常的家庭和父爱啊。”
林真把头埋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李震白心里一紧，以为对方是哭了，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走到林真面前，拿了纸巾试图给他擦泪，可在林真听见他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向他时……
在看清林真脸上表情的一瞬间，李震白倏地心头狂跳，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李震白没想到，林真并没哭，仰起头来时，他是在笑。
林真的脸很美，他的长相和气质都偏中性化，皮肤细腻白皙，睫毛很长，是很温柔的密度，双眼总像是蒙着一层透明的淡淡的水雾，看起来有几分淡淡的忧郁，他身上毛发不重，穿短裤时露出的两条腿又白又直又干净，行动起来轻盈灵巧，像一只迷路的林间小鹿。
但他一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里面的忧郁都不见了，像是阴雨乍晴，红润的嘴角勾起，露出雪白整齐透明质感的牙齿，还有一点点粉红色的健康的牙龈，嘴角有一个小到快看不出的梨涡，笑得有点爽朗有点甜，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动的童话里的王子般的气质。
可此时，王子的笑容不是甜蜜的、爽朗的，而是恣意的、纵容的，甚至是狂放的，像一个达到了目的的野心家。
林真仰头看着李震白，笑得肆意，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唇角，像是刚享受过什么饕餮盛宴，在李震白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里，林真说：“王德兴经过抢救之后，很快就缓了过来，开始时他还很虚弱，说话和翻身都费劲，到第三天，他就能倚靠在床头指挥我了。”
说到这里，林真忍不住笑得往前弯了弯腰，在差点摔倒时，他动作灵活地伸手抓住面前李震白的西装下摆，“他还没搞清楚状况，以为一切都和过去一样，他还可以肆无忌惮的要挟我、恐吓我，他说不准我和李正箫离婚，还说让我无论如何去求你，想办法保下王争，还说如果我想离婚，就必须跟你们李家要大笔的分手费给他，毕竟他儿子不能白被李家儿子睡这么久……”
林真又笑了一声，抓着李震白衣摆的手更紧了，然后接着说道，“我呢，就把小率打发出去，给他好好分析了一下他入院以后的状况，他在病床上大怒，说要出院，要去公司，说宁可让公司破产也绝不交给我。”
林真「啧」了一声，“我不想跟他说太多废话，毕竟小率随时会回来。所以，我就只说了一句，就让他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笑着道，“我就说：“你不过是入赘到林家的一个穷小子，要不是靠着林家的资产你怎么可能走到今天，没有林家，你现在还是个带着儿子在外面要饭的窝囊废。””
“你知道吗？”林真看着李震白，“这个话别人听了未必会怎样，可是这是他的痛点，是他一辈子的心结，哪怕就是「入赘」这两个字，他平时都是听不得的。
所以，听我说这话时，他一直试图扑过来打我，脸都涨红了，想要滴血一样，嘴唇也是紫的，我就站在原地等他，等他来打我，可是他的手才伸到我眼前，就耷拉下去了，他直接气得晕厥过去了。”
李震白双眸中闪过异色，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林真似无所觉，仰头看着他，接着说道：“医生来了，又把他推到抢救室抢救，这次他没那么幸运，再醒过来以后，嘴说不出话来了，身体也有半边动不了了，医生说可能以后经过康复训练会有改善，但不会改善太多，而且也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卧床不起了。”
他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小率哭得很伤心，我就抱住他安慰他，我想，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他贪恋的父爱最终也不会得到的一个主要原因，是我让他的父亲一病不起，再也没办法跟他表达所谓的「父爱」了。”
林真越笑越开心，而且不是笑中带泪的笑法，他是真的开心，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极致的兴奋，甚至几乎到了邪恶的地步。
他从没这样笑过，站在他身前的李震白是第一次也是唯一见到这个笑容的人。
李震白又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抓住林真握着自己衣摆的手，低头看着他，双眸中有疑惑有犹豫，也同样有兴奋和几分邪气，最终又都汇聚成完完全全的痴迷。
他慢慢弯下腰来，用气声说：“林真，我想吻你。”
林真还保持着仰头看着他的姿态，面临对方越来越近的线条冷峻的脸。
他并没躲闪，反而微微张开红润的嘴唇，抬高另一条手臂，揽住对方的后脖颈，主动凑上去，将柔软潮湿的嘴唇印在李震白的薄唇上。
呼，世界上的一切仿佛都静止了，在这一刻，李震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也再听不见其他任何声音，眼睛里只有面前这张勾人至极漂亮的脸，耳朵里只有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和彼此纠缠的呼吸声。
很快，李震白的神情变为凶狠和贪婪，他忽地一手抓住林真的后颈，限制住林真轻轻一吻后准备后退的动作，他贴着对方的嘴唇说：“你还是嫩了点，吻不是这样的，我教你。”
说完，他的嘴唇就用力压向林真的，狠狠的磋磨吸损，在对方耐不住而张开口唇呼吸时，他将舌头伸进了对方的口腔，与林真柔软羞怯的舌尖相触，一种酥麻的感觉贯穿了李震白的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低沉的呻银。
良久以后，在李震白抬头呼吸了一口气，还要继续时，脸颊被一只柔软而沁凉的手固定住，林真双手手心贴在他脸颊上，红唇被吻得湿润微肿，他急促地呼吸着，双眼专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开口叫了一声：「震白」。
李震白浑身一震，脸上现出几乎是迷蒙的神色。
林真满足地笑了笑，眼神是柔软的、珍惜的和怀念的，他说：“原来和你接吻是这样的滋味……”
李震白又低下头，还想问他，林真往后退了退，躲开了，李震白不解，林真手心还在他脸颊上，叹了口气，说：“可以了，我年少时一直幻想着和你牵手什么感觉，和你亲吻又是什么感觉，这是我能想象的极限了……”
他松开李震白，又笑了一下说：“今天算是圆了我年少时的梦，满足了我一直以来的念想，就这样吧，足够了。”
说着，林真就轻轻推了李震白一下，椅子滑动往后，他又冲他笑了一下，弯腰给自己穿好鞋子，然后在李震白怔愣的目光里，拿起桌面上的固定电话，拨号接通后，对着电话另一面说：“秦秘书，李总这边的视频会结束了，有拜访的来客可以安排进来了。”
电话那头秦优答应了一声，林真放下电话，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李震白，微微弯腰鞠躬道：“那么，李总，我就先出去了。”
说完，林真就姿态完美地走出了总裁办公室，把李震白一个人孤零零留在了原地。
李震白在那里站了一会，目光晦暗地盯着门口的方向，总觉得自己刚才似乎做了一次别人怀念过去的工具人。
李正箫从楼下坐电梯上来找他哥，刚到二十一层的走廊上，远远就看见林真从办公室里出来。
李正箫见了他就眼圈通红，一副难过、生气又隐忍的样子，然后他就注意到林真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有跟他说话的意思，抬脚就要从他身边经过。
总裁办的工作人员都在只隔了一层玻璃的办公大厅里工作，此时都偷眼往这边看，毕竟这是刚离婚的豪门夫妻，八卦正式甚嚣尘上的时候。
李正箫见林真这样子，心里难过死了，忙叫了他一声：“小真！”
林真脚步停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伸手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下，然后冲他笑道：“原来是李总监，好巧！”
李正箫听到这称呼，就心里一痛，差点哭出来。
林真却根本不再搭理他，举步就走了。
直到林真走远了进来电梯，李正箫的情绪还没缓过来，他小跑着去找他哥诉苦，敲门进了办公室，就见他哥站在窗边往外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正箫奔过去，停在他哥身后，呜呜哽咽道：“小真他好狠的心，今天就开始跟我生分了，竟然叫我李总监！”
李震白没回头看他，只是说：“你们都离婚了，你还想让他怎么跟你亲近！”
李正箫听了这话心里更难过了，正想扯住他哥的胳膊哭一场，就见背着他的他大哥突然伸手在应该是嘴唇的部位抹了一把，这个动作熟悉到让李正箫瞬间怔住，脑子里一下子闪过某个念头，瞪大了眼睛，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不是，你……你们……你和小真……”李正箫磕磕巴巴一句完整话都说出来了。

第五十六章 嫉妒让人日夜难眠
“他都进了你家了，怎么可能还舍得离开！”
李震白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弟弟的异常，转身大步走回办公桌，问道：“找我什么事？”
他这副光明正大、丝毫不见心虚的样子，让李正箫再一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你……小真……我……”
李震白瞥了李正箫一眼，坐下打开电脑，“五分钟后我要开会，有事就快说。”
李正箫观察着他大哥的神色，是一如既往的严肃沉稳，并没什么异常。
自己所怀疑的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吧，他大哥从小到大最疼他，他不该因为一点点根本谈不上证据的巧合怀疑他大哥。
想到这里，李正箫到底是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点念头甩开了，他凑到他大哥的办公桌前坐下，眼眶微红，小声说：“我想过了，小真他之所以要跟我离婚，一方面是因为小璃的事，另一方面肯定是因为我太不知上进，他对我失望了，我……我想试试好好工作了。”
闻言，李震白抬眸看向他，没想到这次离婚能带来这么一个意外的效果，他看着弟弟这张与他有四五分相似的脸，兄弟两个里，弟弟跟父亲长得更像一些，性格却完全没有肖似。
这么多年来，李震白虽然希望弟弟能成长起来，能分担一部分他肩上的责任。
但实际上心里也知道希望不大，如今李正箫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好好工作，李震白心里不由得有些唏嘘和欣慰。
他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拍了拍他弟弟的肩膀，“你有这个想法很好，我会和市场部经理说，让他把手里一部分容易上手的工作移交给你……”
说到这里，他担心会让弟弟的自信心受挫，又补充了一句，“先从简单的上手，熟悉以后，会让你主要负责市场部工作。”
李正箫点了点头，眼中充满坚定，李震白看着他，越发觉得满意。
眼看着开会时间要到了，李正箫跟他哥说了一声，先离开了办公室。
李震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欣慰的情绪没持续几秒钟，突然就想到了林真说过的话。
他说正箫比王争唯一好的一点是知道自己平庸也乐于平庸，但现在李正箫不想平庸了。
王争的所作所为和下场还历历在目，李震白几乎是头皮一紧，拿起电话就拨了个号码：“喂，齐秘书，以后你要每天跟我汇报李总监的工作内容和进度，还有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注意点，别让他知道。”
放下电话，李震白这才觉得放心一点，去会议室开会了。
中午，李震白和王希瑞一起去公司食堂吃饭。
ENERGY的餐厅在大厦二层，面积很大，餐食也很丰富，公司还有补贴，售价都非常便宜，所有员工大部分都会在这里吃午餐，甚至还有一部分会留下吃完晚餐再回家。
李震白和王希瑞进去餐厅时，不时有员工跟他们打招呼，李震白一一点头回应，两人去窗口买完饭后，就径直去了餐厅里一个单独的包间。
倒不是作为领导搞什么特殊，只是李震白以前在大厅里吃饭时，员工经过总要给他打招呼，对彼此都是负担，再说他在的话，员工吃饭也会觉得紧张放不开，后来就都是单独用餐了。
两人饭吃了没几口，窗户外面有几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过去，隐约能听到说话声。
但听不清说了什么，他们走到窗口那边买饭去了，王希瑞抬头看了一眼，笑着道：“是袁梅和林真他们来了。”
李震白垂下眸子，没吭声。
王希瑞又说：“林特助辞职的事这是就定下来了？”
李震白「嗯」了一声，王希瑞「啧啧」道：“林特助年纪轻能力强，有冲劲，人际关系处理得也好，可惜了，不过人各有志，再说以他的身份，留下也是多少有点尴尬……”
李震白抬眸看了他一眼，王希瑞顿时发觉自己说多了，笑了笑也不说话了。
窗外，袁梅、林真还有刘应打完饭后，找了张四人桌坐下了，一起边聊天边吃饭。
旁边不时有人停留在桌子边上跟他们打招呼，更有甚者，还不时有人坐到多出来的那个空位上跟他们讲话，有的还带了小零食之类的，热情地给座上三人分。
李震白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又一眼，吃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看了眼王希瑞：“袁梅他们在公司人缘好像很不错？”
王希瑞转头看了一眼，了然一笑，转头回来的时候说：“我要是说实话，估计您不爱听。”
李震白眉头微皱：“有话就说。”
王希瑞还是没直接说，而是反问道：“您肯定知道《关雎》吧？”
李震白眉间皱得更紧了，“据我所知，袁梅已经结婚有子了。”
王希瑞「嗨」了一声，“这三个人有一个单身啊！”
李震白侧头盯着他，王希瑞「哎呀」一声，干脆直白道：“您不知道，公司里惦记林真的可多了，他以前是已婚，又天天在21层不怎么下来，高不可攀的，他们就没敢行动，现在这不离婚了吗，再加上他马上就要离开ENERGY，这些人就没什么顾忌了，纷纷往边上凑，这几天你没来食堂没看见，这阵子都是这样的！”
啪，李震白的筷子被摔在了桌面上，王希瑞反应迅速道：“不过他们惦记也白惦记，以林特助的眼光，自然是看不上他们的。”
李震白刷地起身，端着吃了一半的餐盘走出了包间，径直走向林真他们那张四人桌，有个大概三十来岁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坐在多出来的那个空位上，目光毫不避讳地盯在对面林真的脸上，几乎看呆了去。
李震白站在那人旁边，咳嗽了一声，那人还在看，被身边刘应悄悄用手肘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一见是老板站在旁边，连忙起身微微躬身叫道：“李……李总，您好。”
李震白既客气又疏离地点了点头，说道：“吴经理，我有事要和袁总监谈。”
这个姓吴的脑子还算灵光，赶紧让开位置，尴尬地笑着离开了。
李震白放下餐盘，大马金刀地坐到林真对面，跟其他两人说：“不用在意我，继续吃吧。”
林真似无所觉地接着小口吃饭，刘应还在等李震白说工作，见领导没有说话的意思，就准备开口问，结果被袁梅使了个眼色，踩了一下脚。
虽然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还是闭上了嘴，继续吃饭。总之，「少说少错」是有道理的。
这下，再没人敢过来这桌闲聊打招呼了。
……
当天晚上，李震白躺在床上怎么都无法入睡，他只要闭上眼睛，就是林真在他办公室里，蜷缩在椅子上，仰头看向自己的那一笑。
而在看到那个笑容时，心脏瞬间的紧缩和震动，是李震白从未有过的体验，在那一刻，他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想要亲吻眼前这个人的欲往，比在这之前的每一次还要强烈更多，甚至比他将计就计被下药那次，对林真身体的渴望还要来得强烈得多。
李震白深呼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还是从床上起身，穿上睡袍出了房门，乘电梯上了三楼。
李震白要求家里帮佣不要进这个房间打扫，三层卧室里一切都还保留着原样。
房间的主人已经离开了这个家，但屋子里到处都还有他留下的痕迹。
床头放着看了一半的书，台灯旁边是喝完没收拾的水杯，沙发上有叠好放在扶手上的薄毯，衣柜里还有没带走的衣物，床边地上还躺着一双室内软底拖鞋……
李震白坐到床边，躺了下去，盖上林真盖过的被子，枕在他的枕头上，闭上眼睛，鼻端能闻到林真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香气，伸手关上台灯，李震白终于闭上眼睛睡着了。
……
第二天，林真在李震白办公室里商量各部门开支的问题。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有信息进来了，林真随意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抬头看电脑里的报表时，才发现李震白正站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直勾勾盯着他。
“怎么了？”林真不解地问。
李震白脸色沉如锅底，看了眼他口袋里的手机，声音低沉问道：“这个David是谁？为什么要请你看电影？”
林真怔了一下，才站直身体，说：“李总，这是我个人隐私，您偷看我手机屏幕不太道德吧？”
李震白也站起身，跟他面对面，没理会林真的指责，而是双眼微眯道：“他想追你？”
林真眉头微皱：“这跟您无关。”
李震白目光灼灼，道：“你应该知道这些男人的目的是什么吧？你根本想象不到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有多么险恶！”
林真眉头皱得更紧了，没说话，但表情明显不悦。
李震白却并不退让，他讽刺地冷哼一声，接着道，“看电影？订的是恐怖电影吧？”他的目光挪到林真的肩膀和腰上，“他想趁你因为某个恐怖镜头害怕时，搂住你的肩膀、揽住你的腰。”
林真脸色一变，想开口，李震白却冲他摇了摇手指，“我还没说完……”他冷笑着接着道，“看完电影，他就会说时间太早，邀请你去外面喝一杯。”
“喝完一杯接着一杯，等你喝得有点晕了想回去时，他又说要送你回家！”
林真垂下眼皮，低头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震白看着他额发下长长的睫毛和红润的嘴唇，他眸色一凛，几乎是气急败坏地接着道：“等到他送你到你家楼下，他又会要求上楼喝杯水！”
林真还是没什么反应，只静静听着。
李震白在他面前来回快步踱了两圈，已经快被脑子里想象出来的场景气到心脏骤停，他又一次停在林真面前，几乎是以在法庭上指控罪犯的语气说道：“只要让他上了楼，进了你家，这人就不会走了，他好不容易骗你让他进门，怎么可能还舍得离开！”
李震白被气的胸口急促剧烈起伏，双手握住林真单薄的肩膀，与他目光对视，用最郑重的语气嘱咐他：“这个David对你不安好心，这个电影你一定不能去看！”
一直沉默的林真抬起头看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点了点头，说：“哦……”
李震白看到林真的反应，刚要松口气，就见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然后屏幕上快速打字回复：“好的，晚上见！”
李震白几乎是眼前一黑，林真已经一个转身摆脱了他的束缚，收拾了自己拿来的文件，对他说：“李总，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好，我还是改天再过来跟您谈部门开支的事吧。”
说着，林真就抱着文件，脚步轻巧地离开了办公室。
李震白站在原地，生气之后被安抚，却又很快被气得更要命。
这种跌宕的情绪，让他好半天都没缓过来，只觉得胸口特别堵，李震白扶着办公桌边缘坐到椅子上，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日常体检里是不是该加一项心脏专科的项目了。

第五十七章 “捉奸”
这个狗男人说不定惦记小真多久了！
晚上下班后，李震白留在公司暂时没回家，晚饭也没动几口，完全没有食欲。
在办公室里沉着脸坐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查一下林真现在在哪。”
“对，还是他，尽快！”
挂了电话，李震白站起身，在地毯上来回走了几圈，越走越焦躁。
这期间的一分一秒都过得万分让人煎熬，最后他还是坐回办公桌前，拿钥匙打开手边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半透明的文件袋。
打开文件袋以后，他动作小心地将里面残破的书页一点点掏出来，在桌面上一一摆好，书册上面已经黏贴好了一部分残页。
但大部分还是零碎四散的，需要一片片慢慢按缺口核对是不是同一张。
李震白在这样繁琐又机械的工作中，心情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可没持续多久，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瞬间让他马上破功，他几乎在铃声刚响起来时就接起电话。
“怎么样？”
“在那？你确定？”
“好，我知道了。”
挂断了电话，李震白耐心收拾好桌面上零散的书页碎片，又仔仔细细放回文件袋，放进抽屉里锁好之后，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这时正好是晚上九点十分，电影院散场以后，稀稀拉拉的人从影院后身的出口里走了出来。
这是一家私人影院，一场电影的观影人数不多，而且大都是那种可坐可躺的情侣座，每天播放的电影也不和院线同步，凭着老板的心情，相当随性。
这也是李震白在查到院线里并没有恐怖片时，还格外焦躁的原因之一。
或者说，与是不是恐怖片的关系也不大，林真跟其他男人去约会了，就这一个事实，就足够让李震白感到胸闷气短、浑身不适。
自从林真嫁入李家，李震白就已经把对方纳入了自己的羽翼范围内，从最初的大哥与弟媳的关系，到上司与下属关系，到后来，李震白对林真产生了不可言说的渴望，再到林真与他弟弟离婚，甚至就连林真马上就要离开ENERGY，李震白都没想过，让林真脱离自己的羽翼。
在他的观念里，林真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已经打上了他李震白的烙印。
即使他不在自己身边时，这个人也是自己的，他们之间是有分歧有问题，但这都是暂时的，是会很快解决的。
林真是李家人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而他李震白是李家的家主，承担着责任的同时，他也掌控着整个家族，也该掌控着林真。
可是，李震白没想到，在离婚的消息刚刚散布出去后，就有人开始敢于觊觎属于他的人，别人觊觎也就算了，而林真竟然会愿意和其他男人约会……
李震白脸色阴沉地坐在车里，在黑暗中像只老鹰一样盯着影院门口，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两个年轻的保镖。
终于，林真从影院出口走出来了，他的身影几乎刚出现，李震白的呼吸就一窒，立刻坐直了身体，目光先是隔着车玻璃远远地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尤其是在对方仰着脸笑着跟旁边人说话时，李震白的目光一下子变得犀利和冰冷起来。
李震白的目光移动到林真身边的年轻男人身上，尽管他想用最刻薄的语言来形容对方。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位很出色的成年男性，看起来与林真差不多年纪，身材高大、阳光英俊，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身上斜挎着当下在年轻人里颇为流行的胸包，脚上踩着双四叶草的白色运动鞋。
林真侧着头跟他说话时，这年轻男人就会低下头，表情温柔地回应，还时不时露出爽朗的笑容，这个时候，林真就会表情有些调皮地和他相视一笑。
李震白从没见过他对自己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两张年轻的脸，同样的充满胶原蛋白，同样的朝气蓬勃，两个人的外形。
无论从身高上，还是气质上都出色而和谐，连旁边一起从影院里出来的小情侣们都忍不住盯着他们看。
李震白双眼微眯，感觉火气直往脑门上顶。
车上其他人都感受到了老板相当不愉快的心情，个个都噤若寒蝉。
这时，李震白突然转头看向身边坐着的年轻保镖，问道：“小刘，你今年多大？”
小刘虽然天天跟在老板后面，但几乎没机会说过话，这会被李震白叫住，一下子紧张得支支吾吾的，看老板脸色不耐烦了才费死劲冒出个回答：“二……二十四……”
李震白低声呢喃，“和他同岁……”继而犀利的目光在小刘脸上打量，看了一会道，“看着不像。”
小刘挠头：“长得有点着急。”
李震白又问：“你们这个年龄的……”
接下来要说的话似乎让他有点不太好开口，他若有似无地用下巴指了指车窗外的方向，“都喜欢那个类型的？”
小刘「啊？」了一声，一脸紧张和茫然，他知道老板指的人是谁。
毕竟这次出来是干嘛的，他是清楚的，只是不明白这个问题的来由，他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喜欢女孩。”
李震白眉毛微皱，没再继续为难这个保镖，目光又一次来到窗外，看见那两人背对着这边沿着人行道往街口那边走去，他沉声道：“你们两跟上去，他认识你们，注意别被他发现。”
小刘和另一个保镖老方忙点头答应，下车跟着去了。
李震白坐在车上沉默等待，车里气氛低迷，司机在驾驶座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连呼吸都尽量放轻。
过了也就十多分钟，司机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回头跟李震白说了一声：“是小刘他们。”然后，就接起了电话。
“怎么样？”
“啊？”
“好，我知道了。”
司机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后座眉头紧皱的老板，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咬牙一口气道：“林特助和他朋友去酒店了！”
啪，李震白一拳砸在后车座上，声音嘶哑，一字一顿道：“你说什么？”
司机头低得更低了，他伸手指着风挡玻璃前方，急急道：“他们去的就是那边的水晶酒店，离这里只有不到一里地，小刘说他们才进去，在前台排队办入住手续，还没上楼！”
李震白脸皮紧绷，眼睛通红，他瞪着司机手指的方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竟然刚看完电影就去开房，那家伙猴急成这样……还是水晶酒店……一个不入流的四星级酒店。”
他喉结动了动，闭了闭眼，“小真就算离家出走暂时应付都是住的五星级……现在，他竟然愿意委屈自己在那种地方和那家伙……”
李震白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脸部肌肉因为过于紧绷而显得有些狰狞，他牙根咬得死紧，说出能让自己吐血的话：“那里的床单那么粗糙，小真皮肤那么细嫩……”
司机恨不得把自己耳朵捂上，就怕自己听得太多，以后被老板穿小鞋。
就在这时，他听见自家从来严肃沉稳的老板大骂道：“那个狗娘养的家伙，他敢这么对小真，简直不是人！”
骂完之后，李震白就情绪激动地开门下了车，大步往水晶酒店的方向跑去。
后面车的保镖也赶紧下车追了上去，司机急得赶紧启动车子，在路边慢行追着老板，伸头在车窗里喊：“李总，李总，咱们开车过去更快啊！”
……
水晶酒店，李震白带着保镖气喘吁吁冲进大门，四处看了看，哪还见林真的人影。
小刘听见动静，从电梯间那边跑过来，对自家老板道：“他们上去了，我刚才在旁边偷听到了房间号，是702，老方刚才跟着上去了。”
李震白额角有汗，但仍然冷静地看了眼频频往这边张望的前台工作人员，他低声吩咐身后两个保镖：“人多惹眼，你们回车上等。”
等那两个保镖走了，李震白才带着小刘以正常的步速走向电梯，两部电梯都停在二十多层，两人等了十几秒还没下来，小刘眼见着老板眼睛发红，连忙四周看了看，找到了安全通道入口，小心翼翼建议道：“要不我们走楼梯？”
李震白看了眼还停留在上面的电梯，没犹豫，直接进了楼梯间，七层楼爬起来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没想到里面极其昏暗，一二层的感应灯都是坏的，李震白才进去，正要迈步上台阶，皮鞋就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倏地往前滑倒，差点趴楼梯上，幸亏小刘眼疾手快托住了他手肘。
李震白本来一丝不苟向后梳着的头发都乱了，他低头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白菜叶，脸色更难看了。
两人一口气爬上七楼，出了楼道进入走廊，一眼就看见在一个房间门口急得来回踱步的保镖老方。
李震白气势汹汹地走过去，问他：“怎么样？”
老方很会看脸色，忙安抚老板道：“进去也就三五分钟，肯定还来不及怎样呢！”
李震白咬牙，“不一定，那可是小真，小真他那么……”说到这里，他脸上表情简直已经狰狞到可怕，恶狠狠骂道，“这个狗男人说不定惦记他多久了，可算是逮到机会了！”
小刘出主意说：“我们想个什么借口敲门进去……”
他话刚说到这里，就见自家老板脸色阴沉地举步上前，毫不犹豫地抬手就敲门，对着门内喊道：“开门，修下水管道！”

第五十八章 你是我的人
“可你是我的人吗？”
702房间门打开的那一刻，李震白沉着脸摆了一下手，身后的两个保镖就立刻窜了上去，直接把开门的那个年轻男人制住，没等人反应过来惊叫出声，就捂住嘴巴推搡了进去。
李震白则稳步跟在后面进了房间，随手关上房门。
那年轻男人先是剧烈挣扎，眼中露出惊骇的神情，直到看清眼前这个身材高大之人的面容时，明显怔了一下后，突然很快平静了下来。
李震白转头示意了一下，小刘松开捂住年轻男人嘴巴的手。
李震白低沉着嗓音问：“他呢？”
年轻男人看了眼洗手间：“在洗……”
李震白没等他说完，快步走向洗手间，在听到里面哗哗的水声时，眉头皱得死紧，他试着伸手压了一下门把手，发现里面的人没锁门时，脸色更加难看了。
开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在张望这边的几个人，小刘和老方立刻会意，抓着那年轻男人的胳膊转了个身，李震白这才彻底压下门把手，打开洗手间的门。
他本来是打算开门的瞬间立刻悄悄进去，拿浴袍把人裹了就带回去。
但门被推开那一刻，就和门里的人直接打了个照面，林真正站在门后的洗手池边，脸上都是水珠的看了过来，他漂亮的眼睛水濛濛的，水珠在睫毛上被灯光晃得像缀满了碎钻。
突然出现、猝不及防的美貌让李震白怔了两秒，他强迫自己视线下移，在发现林真身上的衣服都完好以后，心思急转，强自压下心里的愤怒，像收敛了爪牙的雄狮，尽量温声道：“在楼下碰巧看见你进了这家酒店，就过来打个招呼。”
林真打量着他的表情，抿了抿湿润的嘴唇，没戳穿他拙劣的谎言，只是冷淡道：“招呼打完了，您可以走了。”
李震白被噎的一窒，他心情本来就很差，闻言，不再维持平和的表象，脸色立刻阴沉下来，低声质问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你会愿意跟他出来开房，是不是他用花言巧语蒙骗了你？”
林真眉头微皱，没马上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拿了纸巾对着镜子一边擦脸一边道：“李总，我之前说过了，这是我的私事，跟您无关。”
李震白神情冰冷，倏地伸手抓住他肩膀，强硬地让他面向自己，低头极近距离地盯着他，鼻尖几乎碰到鼻尖：“你是李家人，你的事我必须知道。”
林真用手心抵住他胸膛，语气冰冷道：“我已经和你弟弟离婚了，以后和你们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震白握着他肩膀的手滑向他的腰，紧紧揽住，将他禁锢在自己怀抱里，微眯着双眼用气声狠厉又执着地道：“就算离婚了，你也是李家人……是我的人。”
说着，他就要低头吻上去。
林真推不开他，竭力往后仰头躲开，白皙漂亮的颈子像将要引吭高歌的天鹅，腰软得快要弯折下去，李震白眼神晦暗地一手上移，弯腰揽住他颈后将人固定住，又一次去寻觅他的唇。
林真喉结滚动了一下，扭开头，漂亮的眼睛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轻轻说了一声：“不要……”
李震白的薄唇几乎要就要贴到他红润柔软的唇上，彼此呼吸的热气都在交融，这个姿势让他们的下半身紧紧相贴，林真很快就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他突然猛烈挣扎了起来，拼命一样。
李震白被他突如其来的挣扎弄得站立不稳，忙站直身体伸出一手扶住洗手台，林真则趁机彻底挣开他的束缚，连连后退了几步，李震白正要上前再一次抱住他，就见一滴泪从林真脸颊滚落。
李震白怔了一下，看见林真蹲下了身体，双臂抱膝，无声地不停流泪。
看着看着，李震白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他慢慢走上前，蹲到对方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林真抬眸看他，瞳孔像水洗过的琉璃珠，他哽咽着说：“我不是李家人了，也不是你的人。”
李震白眉间紧蹙，胸口剧烈起伏，但并没有试图打断对方，看得出在极力忍耐。
林真接着说道，“我是个独立的人，我自己的事我有自主权……”他在流泪，话语却冷静极了，“凭什么你要我怎样就怎样呢，你说我是你的人……”他看着李震白，瞳孔微微颤动，头顶日光灯的亮光映在其中，“可你是我的人吗？”
李震白深呼吸了一口气，才回答这个问题，他终于做出了让步，“可以是，只要你愿意为我忍耐一段时间。”
林真看了他一会，垂下眸子，瞳孔中的亮光散了，“可是，李震白，我不再喜欢你了。”
嗡，李震白脑子里轰然响了一声，表情一片空白。
林真看着脚下的浅灰色地砖：“你走吧，以后除了工作，我们私下不要再联系和见面了，这样对彼此都好。”说完，他就站起身，绕过李震白就要往外走。
可是才没走几步，就被抓住了脚踝，林真低头去看，就见李震白仰头看着他，脸色白得吓人，像一张纸一样，而他的眼白几乎全红了，嘴唇微微颤抖，他想开口说话，可是嘴巴动了动，竟然没能成功发出声音。
林真居高临下看着他：“外面那个男孩叫方为，是我在国外留学时候的室友，回国探亲顺便来看看我，电影院正好在放《卡萨布拉卡》，我们都喜欢，就约了一起去看。”
李震白还是死抓着他，林真继续说：“他只喜欢女孩，他女朋友和我也是朋友，现在还在欧洲，你进来前，我们正准备和她视频。”
李震白通红的眼中渐渐有了缓和的光亮，却听见林真继续冷淡地道：“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你以后骚扰人家，没有向你澄清什么的意思，更没有保证什么的意思……”
他略微弯腰，凑近了对方，红润的嘴唇微动：“毕竟，以后我无论和谁怎么样，都与你无关。”
说完，林真不再停留，只稍一用力，就摆脱了李震白的束缚，走出了洗手间。
李震白蹲在原地，直到听到林真跟小刘他们打了招呼，让他们放开他朋友后，他才站起身，木然地走出洗手间，冲两个保镖示意了一下，看了一眼垂着眼皮的林真一眼后，离开了702房间。
……
接下来几天，ENERGY集团大厦里有了微妙的变化，几乎只有总裁办公室的人能察觉到。
处理公事上虽然没什么问题，但他们的老板好像变得更沉默了，以往会让他感到生气或振奋的事。
如今都似乎一下子变得平淡起来，甚至有下属犯了低级错误导致公司蒙受了一点损失，他也只是对着愧疚不已、忐忑不安的下属道：“工作要认真，以后注意。”
在公司里，同时还有一个人最近颇为引人注意，那就是刚与ENERGY的二公子离婚，又即将从公司离职的总裁特助林真。
他现在处于舆论旋涡的中心，树大招风，每天公司里都有人在私下聊他和李正箫乃至李家的八卦。
总裁特助这一职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新人，李震白就安排他将工作分配给了总裁秘书秦优和办公室王主任及副手。
林真这些日子主要是将手里的工作进行收尾，并与这几位进行工作培训和交接，每次与李震白见面都是在人比较多的场合，从来没有单独两个人的时候。
又过了大概一周，距离林真离职还有三天时，财务总监来到总裁办公室，跟李震白汇报说瑞达文具的财务联系他了，要将之前借走的一个亿全都还回来，另外还要多还一千万的利息，问咱们这边的接收和走账方式。
瑞达文具是王德兴创建的公司，现在真正的负责人是林真，这一亿的归还和增加的一千万利息，显然是林真的手笔，财务总监显然是知道这点，才特意来请示。
李震白脸色虽然阴沉，但仍然用平静的语气道：“这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走正常流程。”
财务总监答应了一声「是」，之后却没离开，踌躇着站在原地。
“还有什么事？”李震白有点不耐烦了。
财务总监弓着腰说：“林特助他……他交到财务一百万，说是……说是罚款。”
“罚款？”李震白眉头紧皱。
财务总监虽然不了解内幕，但直觉这事不简单，遂吞吞吐吐道：“他说他之前违反公司规定，这是他应该缴纳的。”
想到这一百万可能的来由，李震白脸色一下子更阴沉了，冲财务总监摆了摆手：“都一样，你看着处理，出去吧，我还有事。”
财务总监松了口气，赶紧拿着文件夹出了门。
在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李震白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走了好几圈也无法抹平内心的焦躁，他大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的熙熙攘攘，低声呢喃：“一个亿还回来了，利息也给了，又扬玻璃厂那一百万也还了……”
“他早就做好了打算要离开，掌控瑞达文具也早就在他的计划里……”李震白双眼微眯，“在他向我展示他的努力，拼命让我认可他时，他同时还在暗中策划着离开后的出路。”
这时，李震白回想过去，才发现，自己并不是林真的唯一选择，甚至在自己为林真的奋力争取而几乎感到动容时，他还有余暇去给自己打造那条堪称完美的后路。
而现在，林真甚至不允许自己在ENERGY的完美落幕有一点点瑕疵，他把所有欠ENERGY的都还回来了。
李震白又想到了什么，看着窗外的眸光一闪：“按时间线来说，他去D市分公司的时候，早已经确定了将来要离开ENERGY，离开李家了。那么，他在荣峰招标项目上那么努力……”
李震白突然仰头笑出了声，“原来不是要让我看到他的能力，而是想用这个项目的成功，来还又扬玻璃厂借着与ENERGY合作的名目获得的好处吧！”
笑着笑着，李震白的表情突然凝滞住了，嘴角笑意渐消，眸子里晦暗不明。
过了良久，他用低沉的嗓音自言自语道，“想和我一清二楚、一干二净吗？”李震白摇头，“没那么容易！”
……
三天后，林真办好了离职手续，并且在HR在场的情况下，请集团总裁李震白签下了离职审批同意书。
林真离开前，朝李震白微微鞠躬，说：“谢谢李总一直以来的照顾，我的工作交接已经全部完成，离开这里以后，我会想念公司和所有同事的，祝您愉快！”
李震白眼神晦暗地发现，他说想念的是公司和同事，其中没包括他。
之后，林真就离开了总裁办公室，收拾好私人物品，与熟人打了招呼后，就彻底离开了ENERGY。
李震白在窗边看着时，远远看清林真开的还是那辆又旧性能又差的起道suv，自己之前给他的宝马SUV还老老实实停放在李宅的地库里，他没有开走。
身后有人轻声敲门，李震白看着那辆车在街上驶远，转身坐回椅子，说了声「请进」。
办公室门打开，穿着套裙踩着高跟的秦秘书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个纸盒，走到办公桌旁说：“这是林特助要我转交给您的，他说是您的东西。”
李震白没能掩饰住惊讶的神色，“我的东西？”
说着，他站起身，接过那盒子，冲秦优道：“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秦优走了，李震白看着桌面上的盒子，好一会竟然没敢打开。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揭开盖子就能知道答案，可他就是在脑海里一个个猜测会是什么东西。
他甚至想到了那件他送给林真的睡衣，但李震白很清楚，那件睡衣目前被放在他卧室枕头下面，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盒子里的。
又过了一会，李震白摇了摇头，对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生气，他咬紧牙根，双手放到盒盖上，没费力气就将那盖子打开，然后低头看向盒子内部。
纸盒里面，又有三个盒子静悄悄摆放在底部，其中两个都有熟悉的品牌标识。
李震白眼皮跳了跳，拿起来其中一个，打开看了一眼，“是一枚胸针？”
同一时间，还算遥远的记忆闪回到脑海，他想起来之前，因为林真对他和当时的约会对象出言不敬。
所以训斥了他，之后为了安抚林真的情绪，自己让大姐李芳冰依着林真的喜好，买礼物送他。
李震白当时跟李芳冰说的是：“看看林真喜欢什么，给他买个礼物，可以贵重一点。”
虽说这枚胸针是知名奢侈品牌珠宝名家设计师的作品，世上只有这一件，价钱昂贵，做工精致美丽，但不代表这是一件用了心的礼物，对于李震白来说，“贵重”是最不贵重的东西。
李震白深呼吸了一口气，放下这枚胸针，又拿起另一个同品牌的盒子，打开看清内部时，他忍不住闭了闭眼。
同样的晶莹璀璨，同样的昂贵不菲，同样的「贵重」而不贵重。
这又是一枚胸针，是在C市酒会上那次，自己发了脾气，让自认为穿着不合适的林真离开酒会，去了车上后送给他的。
就是在那一次，李震白出于不自知的内心隐秘的嫉妒，以及林真私自邀请陈佳亿的行为，而心怀怨愤，进而斥责他离场。
还是那一次，在车上，林真提出要他帮忙获得弟弟的监护权时，李震白感受到了冒犯，而刻意用刻薄的言语来拒绝林真。
当然，这其中，还包含了李震白想要借此让林真对自己的情意死心的目的。
他当时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内心渴望，一直认为他对林真的关注和特殊对待，是对这个桀骜不驯的李家新成员的正常关注和训诫，而林真对他的喜欢则是会威胁李家安定因素的完全不需要有的东西。
所以，李震白特意拿出早就备好的胸针，在明知林真会有什么样的心理感受的情况下，将它当做「礼物」送给了他，这是隐晦的「贵重」的拒绝。
办公桌边上，李震白咬紧了牙根，费了好大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的苦闷和躁动，他不想承认自己后悔了，那对他来说是一种示弱，可是这种感觉确实让他难受至极。
盒子里，还有最后一个小盒子，大概有两个珠宝盒那么大。
李震白眼皮直跳，理智上已经隐约猜到里面是什么了，但内心里并不愿意接受。
可该来的总是要来，不看不做不代表不存在。
李震白几乎是颤抖着手指，打开了这最后一个盒子的包装，第一眼先看到的是防震的泡沫纸，他将里面的东西整个拿出来，用剪刀剪破一角，小心地将泡沫纸都拆开。
随着里面的东西暴露的越来越多，李震白的瞳孔逐渐紧缩。
最终，一个小型瓷器摆件出现在了他手心，那是一个瓷白的小天使，穿着古罗马式的长袍，在吹笛子。
天使摆件的底座下，是制作大师的金沙印记般的签名。
这个摆件，与之前林真摔碎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制作者也是同一个人。
林真想办法找到了同款，并买了下来，还给了他。
李震白手里握着这个摆件，一下子坐到办公椅上，低着头看着它良久后，他又一次喃喃自语：“真的是要跟我一干二净、清清楚楚了。”

第五十九章 酒会
我很想他。
接下来一个月，李震白再没见过林真。
家里少了一个人，事情都堆到了李震白身上。
李正箫倒是肯好好上班了，可是捅出来的篓子比做出来的成绩要多得多，李震白除了要忙自己的工作，还得每天监督他弟那边的工作，想给他找个能帮衬的副手，一时又找不到太合适的。
李家老太太这阵子食欲都不好，眼看着脸颊瘦了一圈，李震白天天早早回家哄着她吃饭。
以前林真没嫁到李家时，这些事也是李震白一个人承担，可是轻松了一阵以后，这担子再往肩膀上扛就感觉格外的累。
最近王小璃那边也不消停，怀孕头三个月没什么事，这月份大了反倒开始孕吐了，天天嚷着肚子疼，非让李正箫去看他，李震白让人带他去医院检查过几次，大夫都说没事。
李正箫期期艾艾地过来问他大哥要不要去看看，李震白沉着脸反问他：“你觉着呢？”
李正箫脑门快挨到胸口了，“那就不去。”说完，赶紧跟火烧屁股似的走了。
李震白望着他的背影，刚才那一瞬间如果李正箫提出要娶王小璃，他想他说不定会松口，只是到底只是一时的念头，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这一个月里，李震白陆陆续续得到了一些关于林真的消息，王德兴已经出院。
但是恢复情况不好，被直接送到了康复医院，面临的将是长期的康复治疗。
王争的案子还没开庭，但根据现场查出来的读品数量，估计至少要三年起步。
林真搬回了王家别墅，听说搬进去没两天，就把家里的帮佣都辞退了，说家里现在人少，就只重新招了个厨子和收拾房间的阿姨。
帮李震白查这事的人跟他汇报说，以前王家的那个管家对他们兄弟两颐指气使惯了，这次林真回去，那老头以为王德兴没死他就没事，没弄清楚形势，还想像以前一样搞事，结果林真进门不到半小时，就把他扫地出门了，老头走的时候一边骂一边哭，狼狈极了。
林真基本不怎么不出门，白天在书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晚上就陪着弟弟吃饭和复习功课，林率来年就要高考了。
天气渐渐冷了，时间已经进入了十月份，放完十一假期以后，ENERGY大厦一改假期期间的寂静冷清，又变得热闹忙碌起来。
李震白从外面进去办公室的时候，看见秦优正摆弄一个手掌大小的透明盒子，里面是又大又红的樱桃。
见他进来，秦优连忙放下那盒子，解释道：“是前台给我的，说是对面写字楼今天新搬来一家公司，为了讨个彩头，在楼下门口免费发水果来着……”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我这里有两盒，您要不要拿一盒尝尝？”
李震白刚才经过那边倒是看到街对面人很多，但没细看，他说了声「不用了」，就进了自己办公室，并没兴趣多问。
晚上回去的车上，李正箫手里也捧着个盒子，这是一小盒草莓，他一边吃一边絮叨：“都说对面写字楼风水不好，这公司来一拨黄一拨，不过我看这家公司说不定能成事，别的不说，老板是真大方，发的水果可都不便宜，我看领水果的都挺高兴，都抢着说吉祥话，等下次咱公司搞活动，我看也可以这么搞，多热闹！”
他絮叨完，扭头一看，看到他哥正闭目养神，听见他说话也没睁眼，只淡淡评价了一句：“挺好……”
当天晚上，一直定期给李震白汇报消息的人又打来电话。
“李总，我知道林先生这段时间都在忙什么了，他应该是担心刚离开ENERGY就出面谈业务不大好，所以一直在家遥控下属办事，昨天他终于出门了，去了新装修好的办公室。”
这人顿了一下，笑道，“可巧了，这办公室就在ENERGY对面写字楼，占了二三层两个整层的面积，昨天下午还在写字楼门口搞活动发水果来着。”
李震白眉目倏地一动，听见电话对面人后来又说：“最近林先生应该会参加市里头办的青年企业家大会，我看了邀请名单，里面有他。”
李震白「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车里，李震白问他弟弟：“昨天开业那家公司的老板，你见到了吗？”
李正箫摇头：“那没有，人家规模虽然比不上ENERGY，但也不是小公司了，老板咋可能在楼下发水果啊。”
李震白淡淡道：“那就好……”
李正箫没明白好在哪里，不过看他大哥低头看文件不想说话的样子，也就没再问。
到了公司，李震白经过秘书办公桌时，突然停了下来，在秦优忐忑的目光中问道：“昨天的樱桃还有吗？”
秦优面露惊讶，尴尬道：“我都吃完了，要不然我现在下去买点？”
李震白深呼吸了一口气：“不用了……”
要走进办公室时，他又停下脚步，转身道：“对了，我记得青年企业家大会给我发过邀请？”
秦优点头：“是邀请过您去做个专题发言，但是时间和C市的会冲突了，已经按您的意思回绝掉了。”
李震白垂下眸子，“联系一下云之那边，把会议往后推一天，我去青年企业家大会。”
秦优虽然感觉有点意外，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的……”
晚上睡觉前，李震白去母亲卧室问候，李老夫人已经躺下了，只是看着还没睡意，浑浊的双眼一直望着门口。
李震白坐在床边，拉着她的手，轻声问她：“小真离开快两个月了，您想他了吧？”
李老夫人没反应，只是继续执拗地看着门，李震白弯腰将额头贴住母亲的手心，用嘶哑的嗓音说：“我也想他，特别想。”
低着头的他没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李老夫人本来呆滞的双眼，瞳孔突然颤了一颤。
……
几天以后，为期两天的B市青年企业家大会开始了。
这个会议由市里头的发改委牵头组织，主要目的是促进市里青年企业家的交流合作，协助青年企业家的成长，并且邀请了市里头领导和企业家大佬进行发言交流。
李震白只能参加第一天的会议，第二天他就必须飞去C市，所以组委会把他的发言安排在了第一天。
这次发言采取的是访谈的方式，李震白作为被采访的嘉宾，对ENERGY运营过程中的一些心得和经验进行交流沟通，主持人还会随机让台下的青年企业家观众现场提问，由李震白现场回答和交流。
主持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相不错，业务能力也很好，说话得体，专业性也不错，看得出来提前做了功课，把场面弄得十分热闹。
李震白坐在台上，在主持人说话时，他的目光偶尔会在台下人群中掠过，垂下眸子时，眉头会微微皱起。
访谈结束后，李震白在主持人的引领下从后台离开，穿过走廊时，主持人扭头对李震白笑了一下，说道：“李总，您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李震白眉头微皱，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并不气馁，还是保持着自信的笑容，继续道，“我叫安之，安之若素的安之……”他冲李震白伸出手来，“我一直很崇拜您，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去ENERGY工作……”他顿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压低声音道，“在您身边工作。”
李震白没伸手，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公司的人事招聘由专人负责，你有兴趣加入ENERGY，可以按正规途径投简历。”说完也没管对方反应，转身就走。
今天他做访谈时，林真并没在会场，这让他很失望，根本没心思应付别人。
李震白几乎以为林真不会来了，他已经打算离开，不参加晚上的酒会了。
只是实在太久没见到林真了，李震白想，如果他晚上来了，而自己走了，就真错过了，于是还是决定留下。
晚饭随便吃了一点，李震白换了身礼服，去了酒会现场。
宴会厅里人已经不少了，李震白进去时，不少人跟他打招呼，他一一耐着性子寒暄。
正在这时，李震白突然注意到身边好多人都在往宴会厅入口看，就连他对面正在跟他滔滔不绝说话的人都往那边看去。
李震白心里一动，回过头去，也看向入口那边，就见一个熟悉又似乎有点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明明是个二十四五岁的成年男人了，可门口那人身上还糅合着少年人般清透与柔和。
但他过于精致艳丽的容貌，又让他的气质里杂糅了些耐人寻味的不可言说的暧昧味道。
他身上穿着是很常见的黑色西装礼服，内里配笔挺的白色衬衫和深蓝色暗纹领结。
但这身礼服的剪裁设计一看就是出自知名设计师之手，无论是腰身还是双腿的线条，都与身形贴合得完美极了，尽管并没有出格的设计，但还是衬托得他的腰臀线好看极了。
李震白的目光黯了黯，听到了旁边有人吞口水的声音，一股怒意从心头升起，却又没有立场发作。
附近有人在和朋友小声嘀咕：“这人谁啊，长这么好看，可不像正经做生意的。”
另一个人低声斥责道：“不知道你就别瞎说，这是林真，以前在ENERGY做总裁特助，脱离李家以后接手了他父亲的瑞达文具，那家公司本来都快破产了，结果他接受没几个月，瑞达的生产线又活了，听说已经开始盈利了。”
最开始说话那人不太满意朋友的语气，「嘁」了一声道：“瑞达文具算什么，在场的这些人里，手里公司能达到这个规模的不在少数。”
另一个人「啧」了一声道：“你哪知道，林真手里不只这一家公司，之前咱们B市很活跃的王又扬还记得吗？”
这人点头道：“记得啊，这人可挺牛，听说他那个建筑材料公司规模很大，下面的厂子都有五六家了，B市现在在建的工地都在用他们的产品。”
另一人笑道：“差不多全市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什么？”那人问。
另一人回答：“王又扬根本不是那家公司的老板，他原来就是给人打工的，真正的幕后老板就是这个林真！”
“啊？”那人彻底愣住了。
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不远处一直在听他们讲话的李震白。
李震白面色平静，心里却像惊涛拍岸，刚才那人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全市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第六十章 静谧的花园
雄狮与狼，以及阴暗处的鬣狗。
有人快步向门口迎去，热情地打招呼道：“林总今天真是容光焕发、光彩照人啊！”
李震白知道这人，姓杨，叫杨侑，应该不到三十岁，以前默默无闻，最近几年做共享医疗在B市崭露头角，很多不知情的人都以为他是白手起家，却不知道他其实是B市名门望族之一杨家这一代掌权人的私生子，他的共享医疗投入巨大，前期投资都来源于杨家。
林真冲杨侑笑了笑，伸出白皙修长的手与他虚握了一下，客气道：“杨总过奖了，我听说上午您作为青年企业家代表上台发言了，可惜我今天白天有事，没能一睹杨总风采！”
闻言，杨侑并没露出得意的神色，反而内敛笑道：“是组委会抬举我了，在场比我更适合上台发言的大有人在……”
他话题一转，眨了眨眼道，“我是知道林总白天为什么没来参会的，听说又扬建筑今天又买下来一家水泥厂，林总这是要垄断咱们B市的建筑材料行业啊！”
林真灿然一笑：“哪里，跟杨总比，只是小生意而已。”
林真笑起来实在是太……杨侑嘴里说着：“林总太谦虚了。”
目光却在他漂亮精致的脸上贪恋地多停留了一两秒，但到底并没有看太久，在失礼以前及时转移开。
杨侑回头看向场内，笑着伸手示意道：“有不少人想认识你，我带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好。”林真答应道，和杨侑一起并肩往场内走去。
两人经过李震白身边不远处，似乎都没注意到这位B市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李震白没出声叫林真，只是默默注视着对方经过时的侧脸。
李震白知道为什么林真刚进门时，他会觉得对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了。
熟悉的是这个人这张漂亮到无懈可击的脸，这副让人无法不注意的身体，陌生的是对方的眼神。
以往的林真是骄傲的，也是委屈的，是充满冲劲的，但大多是隐忍的，是眼含热泪悲伤哭泣的，也是极度失望中低沉沉默的，还是愤怒时让人不敢碰触、充满易碎感的。
他很少笑，因为怀璧其罪，他的笑容可能会给自己招来意外的麻烦。
而今天的林真，嘴角一直带着清浅的笑容，双眼微微弯起，看起来美极了，还是那么引人遐思。
但他的眼神不同了，他的眼中不再有茫然和彷徨，只有自信和睿智，还有隐藏其中却又偶尔溢出的攻击性。
在之前不久，林真给人的印象可能还是一只山林中中性的迷路的小鹿，现在的他，明明样貌没变，看起来却像是一匹蓄势待发的野心勃勃的雄狼。
这是一只极致美丽，却也危险的野兽。
李震白极力隐忍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林真离婚乃至从ENERGY离职的事。
尽管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但人们讨论的余温还没完全消退，他不打算让自己或者林真，成为这场酒会的谈资。
正好有人来找他说话，李震白就顺势走去场地另一侧，跟林真距离较远的地方，只是在聊天过程中，他还是会忍不住偶尔不经意似的往那边看上一眼。
林真在冷餐台附近，被一群人簇拥着说话，他目光只是在餐台上的一块草莓慕斯上稍微停留，就有人殷勤地把那块蛋糕取了出来，双手递送给他。
林真接了过来，红润的嘴唇微动，应该是说了声「谢谢」。
说完之后，他目光不经意似的往另一侧看了一眼，正好与转头看着他的李震白目光相遇。
李震白心里一震，脸上表情险些失控，林真的目光却只是冷淡地一掠而过，又回到了跟他说话的人的脸上。
李震白心里一阵失望，却见林真用银色小勺挖了一勺粉色的质地细腻柔软的慕斯，送进口里，合上嘴唇，抿了抿嘴角，垂下眸子，笑了一下。
那群簇拥着他的人里，有人喉结忍不住动了动，李震白注意到了，却没心思生气。
不知道怎么的，李震白总觉得，刚才林真那个笑容，是对着自己的。
李震白勉强压下心里的混乱，集中精神和眼前人说话。
酒会会场另一侧，林真的手里已经换成了干白，杯子里只剩下一杯底酒，杨侑叫来服务生，亲自又给他倒了杯酒。
林真喝得有点多，脸色绯红，杨侑着迷地看着他，忍不住低头靠近他耳边，轻声问：“没事吧，你喝得不少。”
林真侧头看他，眼神是意料外的清醒，“我酒量还行，没事……”他下巴抬了抬，说，“那边有位女士一直在看你，应该是你认识的吧？”
杨侑看了一眼，神情一黯，明显犹豫了一下，才道：“是我家里亲戚，林总，我去打个招呼，失陪一下。”
杨侑跟了他整晚，林真总算是把人打发走了，轻轻吁了口气。
为了照顾穿礼服裙的女士，现场空调开得温度比较高，再加上喝了酒，林真觉得很热，他目光在会场内众人身上一扫而过，之后放下酒杯，从开放式阳台出了会场，去了外面连接的花园。
这个场地租用的是酒店的一层宴会厅，刚才他进来的门是宴会厅正门，而在正门的对面，还有三个开放式阳台可以直接去外面酒店附属的花园。
这家酒店的花园设计得很不错，十月份的天气还没有太冷，草地都还是绿的，高大的树木一堆堆分布在草地各处，树木和花草围成的圆圈里，还有供人休息的秋千式长椅。
林真走进其中一个圆圈，坐在秋千上慢慢摇，享受着夜风带来的沁凉感受。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风会觉得有些冷，但对现在的他来说正好。
风一吹，酒劲就上来了，林真觉得头有点晕，但并不觉得难受，反倒有一种微醺的飘飘然的快赶。
过了一会，有脚步声走近，停留在了秋千前面，林真没睁开眼睛，还是靠在秋千椅背上用腿蹬地轻轻晃动。
秋千另一侧被压得往下沉了沉，是有人坐在了他身边。
林真干脆蹬地都不用，直接收回双腿，蜷缩在椅子上，身边的人接手了他的「工作」，带动长椅继续轻轻晃动。
树木和花草围成的圆圈外，有人聊着天经过。
其中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我特意观察了一晚上，那个林真和李家家主一句话都没说过，李家主也是对他冷淡的很，一晚上都当没看见这人。
看来网上的一些流言也未必是假的，要是他和李家二公子真的是和平分手离婚，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吧，至少得打个招呼表面上过得去吧！”
另一个声音成熟些的男人则道：“据说林真离开李家时，分文未拿，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个年轻人倒是有骨气。”
年轻男人「啧」了一声道：“李家也真是不厚道，人家那么个样样都好的美人，嫁了他们家那个废物二世祖，最后什么都没补偿人家。”
成熟声音的男人回应道：“之前，我还以为林真能走到今天，是靠了李家的荫庇，如今看李家主的态度，没利用权势给他下绊子就不错了。”
年轻男人赞叹道：“这个林真是真不简单，人还长那么好，真是难得啊，可惜就是离过婚了。”
成熟声音的男人嘲讽地笑了一声，道：“人家就算离过一百次婚，你小子也捞不着，哪还轮到你嫌弃，刚才你没看见那架势，上赶着献殷勤的人多了去了。”
两人说话声渐渐远去，圆圈内又安静了下来。
“别睡着了，会感冒。”熟悉的低沉好听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林真睁开眼，迷蒙地看向身侧的高大身影。
“真睡着了？”李震白靠近他，在昏暗的路灯灯光下观察他的脸。
林真摇头：“没有，就是觉得累，不想清醒。”
李震白脱下外套盖到他身上，秋千长椅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动，林真笑了笑，对他说：“他们瞎说的，你别介意。”
李震白没吭声，只是沉默地在夜色里看着他。
林真被他看久了，就换了个姿势，改为脸朝前，只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侧脸。
良久以后，李震白又一次开口：“也许我真该用生意来要挟你。这样，过去的两个月里，你不至于一个电话都不给我打。”
林真笑了一声：“我给你打电话，说什么呢？”
李震白想要更靠近他，但他的体重比林真大，两个人都在一侧的话，有可能会把秋千压偏，只好下了秋千，站到林真面前，对他说：“你可以问问我有没有想你。”
林真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李震白没等他回答，嗓音沙哑说道：“我会告诉你，我很想你。”
过了一会，林真终于开口了，他说：“你知道的，我要开始新生活了，不想再和李家产生任何关系，更不可能联系你，我说过，这样对你我都好。”
李震白弯下腰，双手握住他肩膀，在夜色里凝望他的眼睛，嘴唇微颤，轻声说：“过去那么多天，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
林真仰头看他，柔软饱满的双唇轻启：“我心里空间不大，装不下那么多。”
一瞬间，李震白如遭雷击。
林真推开他双手，站起身来，他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在椅子上，“我先回会场了，您自便。”
说完，林真就转身离开，留李震白独自一人站在秋千旁。
李震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出口，他拿起椅子上那件自己的外套，抓在手心，此时还能隐约感受到林真留下的体温。
树木花丛围成的圆圈外，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子紧贴在一棵大树粗壮的树干后，隐藏着身形，他看着逐渐走远的林真的背影，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二天，在李震白离开公司去机场之前，秦优说有一位叫安之的先生要求见他。
李震白正在整理电脑包，头也没抬地回道：“不见……”
秦优踌躇了一下，说：“他说您不见他的话，他就去对面找林真。”
啪，李震白手里的鼠标被砸在了桌面上，他面色阴沉道：“让他进来！”

第六十一章 第二个吻
你和他完全没有一点相像。
安之，28岁，毕业于B市传媒大学，毕业之初供职于B市音乐电台，做下午档古典音乐广播，一直不受重用，前两年离职后自己主导做了个对话企业主的网络访谈栏目。
因为自身知名度不够，采访不到商业大佬，就另辟蹊径，以做中小型创新型企业主为主，算不上红火，但也算开拓了一条新路。
他的团队也会接一些外面的活，比如这次的青年企业家大会，他就是被主办方临时雇佣来的现场主持人之一。
在他进门前，李震白已经拿到了这个人的初步资料，不算详细，但够用。
安之敲门进来后，并没有直接提出要求，甚至态度相当恭敬和缓，他见了李震白就未语先笑，见对方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遂直接开门见山道：“昨晚在花园，我录下你和林真的对话了。”
李震白也直截了当：“你想要什么？”
“我之前试过约您的个人专访，被拒绝了。”
李震白眼睛微眯：“我不觉得这件事值得你冒险要挟我。”
安之走到他办公桌前，勾起嘴角微微一笑：“我只是表达一下被拒绝的愤慨罢了，听说贵公司的总裁特助离职后，这个职位一直空置，我对这个职位很感兴趣。”
李震白双眉紧蹙：“这个职位不行。”
安之又往前两步，微微弯腰，意有所指：“你知道我是做媒体的，最懂得怎么挖掘新闻事件的爆点，您一定不希望李家因为您陷入丑闻当中吧。
毕竟，这件事涉及到的是您和您的前特助，并且他还是您的……
前弟媳，而且，就算您不在乎，但林真呢？他走到今天不容易，他承受得了这样的负面消息吗？”
李震白脸色冷凝，目光犀利地观察着对方，并没急于表达态度。
安之绕过办公桌，站在李震白椅子侧面，跟他说：“网上广为流传的林真在C市做宣讲人的视频我看过了，我完全可以做到比他更好……”
他迎视着李震白充满威慑的目光，能在这种情况下还保持镇定，并且不受制于对方的强大气场，是很少见的。
安之说：“我就要这个职位，还有……”
他注视着李震白的目光逐渐变得贪恋，“你……”
一时间，室内彻底安静下来。
闻言，李震白的目光微微颤动，他第一次注意安之的长相。
安之长得确实不错，他跟林真在外貌上应该算一个类型的，漂亮、单薄、修长、匀称，他右侧眼尾有颗小小的红痣，比林真还要多了一些妩媚感。
性格上也有几分相似之处，同样是自信、独立，并且野心勃勃。
安之感觉到了对方的打量和思虑，嘴角缓缓勾起，眼中光芒闪动，露出了自己最吸引人的笑容。
因为职业的关系，他接触过很多事业有成的男人，他就没见过什么不可替代的喜欢。
比如，喜欢长发长腿白皮肤女孩的男人，是很专一的只对这个类型感兴趣，但具体揽在怀里的是这一个或者是那一个，区别不大。
安之见过几次林真，对方那时还是李家人，虽然嫁的是李家的废物老二，但那毕竟是B市顶级豪门的李家，林真出身算不上多好，却一时间光环加身，成为业界被关注欣赏的对象，之前别说是李震白，他连林真这种地位级别的人都约不到访谈。
林真因为李家而崭露头角时，有好几个人跟安之说过他长得和林真有些相像，他们本意是夸奖，但安之内心是极度不平衡的。
林真离婚的消息出来时，安之本以为对方完了，没想到他脱离李家后，竟然更是风生水起。
坊间传言安之觉得并不可信，创业有多难，他太有体会了，他觉得自己各方面都没比林真差，事业上如今却有这么大的差距，他不相信林真没有从李家获得支持。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认为，林真绝对是以李家为踏板，获得了大把的资源后才飞升的。
而前一晚听到的对话内容，更是让安之五味杂陈。
像李震白这样的男人，一个年轻英俊的顶级富豪，却几乎没有任何绯闻，如此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是很多男人女人心中的梦想中的归宿。
其中也包括他安之，而之前好不容易得到主持李震白交流会的机会，他比平时多做了很多准备，那场主持是他自认为可以排到从业生涯中的前几的。
在交流采访后，他本以为李震白会对他刮目相看，却没想到对方表现得冷淡至极，甚至根本没有正眼看过他。
安之很失望，却也无可奈何，因为高岭之花本来就不易攀折，他没机会，其他人也做不到。
却没想到，李震白这样的人，竟然暗中在恋慕着自己的前弟媳，那个他最看不上的林真。
安之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心里酸涩又愤恨，极端情绪过后，他才想明白这件事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际遇。
林真只是被李震白看到了，这是他和自己唯一的区别。
从前一晚听到的对话来说，听着像是李震白求而不得，但安之才不信林真会是真心的拒绝李震白，跟李震白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林真不可能不知道，他怎么会推拒唾手可得的巨大利益。
林真这个人很有手段，表现得骄傲又冷淡，其实是在钓着李震白，可李震白就偏偏吃这套。
也不过如此而已，靠着那张还算不错的脸蛋，靠着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林真就获得了这么多。
不过现在，安之想，他的机会终于也来了。
李震白的目光在安之的周身打量，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并不符合社交礼仪，可安之甘之如饴，甚至内心狂喜。
只是，李震白的神情有些奇怪，并不是安之常遇到的那种惊艳、欣赏的目光，反倒像是对什么感到困惑似的，想要在他身上找到答案。
足足一两分钟后，李震白从椅子上站起身，他俊美的面容、高大的身材和起身时身上散发出的一股淡淡的暗香，让安之为之神迷，差一点站不稳扑到他身上去。
李震白却迈开大步，走到不远处一道门边，伸手推开它，用命令的语气对他道：“进去！”
安之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刚进来时，他注意到隔壁的外门还挂着总裁特助室的牌子，原来特助的办公室和总裁办公室在内部是相连的，仅仅隔着一道门。
而现在，李震白让他进去。
安之几乎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尽力控制住脸部表情，缓步地带有几分矜持地走进了隔壁办公室，在经过李震白身边时，他停留了一下，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却见对方目光并没在自己身上，而是微皱着眉，在门外注视着这间办公室的内部。
心里的兴奋让安之没多想，他走进办公室，踩过其中柔软厚实的地毯，正想要绕过办公桌坐到办公椅上，就听见门外李震白沉声道：“就站在这里，不要碰他的东西。”
安之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震白又说：“现在，往我这边走，眼睛看着我。”
安之心头一跳，他意识到自己的愿望可能越来越接近了，他咬住嘴唇，强忍住内心些微的怯意，与对方目光对视，朝他走去。
刚才从他进到总裁办公室，到他对李震白提出要求，和之后的谈判，都是安之昨晚反复演练过的，他做了充足的准备，才敢于李震白这样的人对峙。
可是，李震白现在的要求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他隐约觉出这是自己面临的最后一道考验，也许成败就在此一举，他劝自己要稳住，保持刚才的状态。
但在意识到他要的东西就要到手时的那种兴奋，和越来越接近李震白时的紧张，让他很难淡定。
果然，李震白又一次提醒道：“目光不要躲躲闪闪，看着我！”
安之一咬牙，垂下眼皮又抬起，到底克服了内心的混乱，用最自信、骄傲的目光看着李震白，缓步走向对方。
直到走到门口，李震白的面前，安之停了下来，对着他盈盈一笑。
他以为迎接他的会是李震白的夸奖，甚至是一个梦寐以求的拥抱。
结果，李震白让开门口，面色紧绷地命令道：“出来……”
安之愣了一下，还是从里面走了出来。
然后，他看到李震白大步走向自己办公桌，拿起固话拨了出去：“是我，让人给我隔壁办公室消毒，注意不要碰到里面的东西！”
听清电话内容后，安之几乎反应不过来，在他终于明白对方的意思后，脸色一下子迅速变得惨白，神情是抑制不住的羞辱愤恨。
挂断电话，李震白走到面无血色的安之面前，用一种不可违抗的语气低沉道：“你不是要在媒体上公开我的丑闻吗，跟我来，我给你提供第一手资料！”
李震白拿上外套，示意他跟着自己。
安之脑子一片嗡嗡响，下意识跟在李震白后头，两人一前一后下到一楼，走出ENERGY大厦。
他们出了大厦后，就有几个年轻高大的男人闲逛似的围绕在他们周围，准确地说，是围绕在李震白周围，这些应该是他的保镖。
明明这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安之还是觉得尴尬和无地自容。而且，这些人也让安之明显感觉到差距和不适。
等过了街，进了另一座建筑的大门，那些保镖又自动散开，安之的注意力转回到眼前，这才注意到李震白带他进入的，是ENERGY对面的写字楼……是林真的办公室所在地。
安之一下子有点慌乱，他不想上楼了，但李震白神情狠厉地看过来：“跟上！”
李震白的威慑力和压迫感，让安之几乎无法思考，他下意识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上了电梯，一层过去了，二层过去了，到了三层。
明明是第一次来这里，李震白却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熟门熟路地直奔走廊尽头一间办公室而去，他甚至都没问前台对方老板在不在，好像他随时关注并掌握着这边的信息一样。
到了总裁办公室门前，李震白停住脚步，没再像刚才一样会偶尔回头注意安之跟没跟上，仿佛眼前这道门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其他他已经无暇顾及。
咚咚，李震白轻轻敲响了两下门，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惹恼了门里的人似的。
一个清越好听的声音隔着门喊了一声：“请进……”
得到对方的应答，李震白这才缓缓压下门把手，推开了这间办公室的门。
安之浑浑噩噩跟在他身后，不知道李震白到底要做什么，他知道对自己来说肯定不利。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不可能放弃可能是唯一的机会，只能咬牙跟着。
他随着李震白进了办公室，看见林真坐在办公桌后，面容精致艳丽，表情严肃到甚至有些严厉，他办公桌前坐了两个穿着正装的人，表情都有些忐忑和紧张，应该是他的下属，桌上电脑屏幕侧着放着，屏幕能让三人都看见。
他们刚才应该在讨论问题。
安之看着那两个下属，发现他们穿的竟然都是自己需要咬牙才舍得买的品牌正装，心里更加滞涩难受。
见他们进来，林真那双水雾迷蒙似的漂亮眼睛抬眼看了过来，在看清两人后，面露诧异，但很快归于沉着平静，他往后靠向办公椅背，没先开口。
李震白高大的身躯走了过去，隔着办公桌看着他，目光深邃，沉声道：“林真，我有事找你。”
林真看了眼自己的下属：“你们先出去。”
“不用！”李震白阻止道，“我很快就好。”
说着，李震白就突然大步绕过办公桌，走到林真身侧，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时，他弯腰一手绕到林真颈后，一手握住对方肩膀，目光聚焦他红润的嘴唇，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林真倏地身体一僵，伸手狠狠推他，却敌不过李震白豁出去一样的力气。
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室内一瞬间安静极了。
安之瞪大眼看着，脸色涨红到猪肝色，连眼睛都是红的。
他看见李震白一只大手握在林真白皙修长的颈后，明明用力不大，却是无法挣脱的掌控。
他看见林真不断伸手推拒，却被李震白的高大身躯牢牢制住，只能被迫仰头承受着对方的啃噬。
他还看见……尽管林真尽力挣扎，却还是被强迫张开嘴唇，被李震白动作堪称粗暴地深入侵略掠夺。
渐渐的，林真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李震白放松了手劲，握住他后颈的手挪到他后背，在背部隔着衣服轻轻上下摩挲，像是一种粗暴过后，饱含歉意的温柔安慰。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两个下属已经回过神来，正犹疑着要不要悄悄离开时，李震白松开林真，目光仍然紧锁住对方的嘴唇，看起来万分不舍。
林真微张的嘴唇红得像要滴血，已经微微肿了起来，他胸口剧烈起伏，急速喘息着，仍然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刚吻过他的人。
那两人忙转开头去不再细看，安之却自虐地完全移不开目光，他看着林真的眼睛、嘴唇，一遍遍在心里问自己：“他到底哪里比我好，哪里比我强？”
李震白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手撑在办公桌桌沿。
就在这时，那两个下属只听见狠狠的啪的一声响，他们赶紧转回头看过去，正好看到林真收回的手和李震白脸上顷刻间就起来的红色巴掌印，由此可见这一下打得有多狠。
此时，安之的表情几乎是震惊到恐惧的。
林真脸色难看地拿起桌面电话：“叫几个保安来我办公室，把刚才进来的人赶走，以后不准他上楼，更不准他进我办公室。”
李震白站直身体，沉默地看着他打电话，等他打完了，他朝林真莫名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门口的安之：“刚才录下来了吗？够你用来当新闻素材了吗？”
安之没吭声，只身体摇摇欲坠。
闻言，林真眉头紧皱，目光不满地看向李震白。
李震白感受到他的视线，转回头来，与他对视，目光热烈到不加掩饰，他薄唇微启：“我努力过了，但我既然已经遇到林真了。那么，和他以外的人过一辈子就成了一件对我残忍至极的事，我不想忍耐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记得在报道上写清楚，是我李震白在死皮赖脸追求林真，而林真根本看不上我！”
“还有，不要刻意模仿林真，别自以为是，你和他完全没有一点相像……”

第六十二章 国王和他的掠夺者
心里的线。
安之猛地摇头，满脸的惊骇和屈辱：“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刻意模仿他……他这么个……”
然而，李震白已经完全不再分给他一丝一毫的注意力，他的全部目光都给了眼前的人。
李震白无视周围所有人，目光幽暗，垂着眼皮看着林真，“我试着努力过了，但显然不行……”他舔了一下犹带湿意的嘴唇，动作是纯然粗犷的性赶和野性，“想象一下，要跟你以外的其他任何人过一辈子，对我来说都是残忍至极的事。”
闻言，林真一瞬间瞳孔紧缩。
李震白伸手过去，用握笔磨砺的粗糙拇指擦拭着林真微微红肿的饱满嘴唇，声音低沉，“我本来就不是甘愿守规矩的人，更不是为了他人而情愿委屈自己的人，这段时间我受够了。”
“去他么的家族荣誉，去他么的兄友弟恭！”李震白顶着俊美非常的脸，穿着高档的定制西装，踩在B市最繁华的商业大楼之一的地毯上，说着最不入流的脏话。
“想到我以后老了快要死了的时候，还要惦记没能睡到你，没能天天晚上搂着你好好亲你，那会是我终生的遗憾……”
李震白瞳孔幽暗疯狂，紧紧盯着林真的眼睛，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后，他用低沉暗哑的嗓音说，“我不想继续忍耐了，不管是为了谁。”
室内安静极了，安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办公室，那两个下属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彻底消失在原地。
林真嘴唇颤了颤，声音轻缓，但语气坚定：“这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保安马上就到了，请你出去。”
李震白并没失望，也没生气，他很痛快地回应道，“好，我马上就走……”
然后，他嘴角弯起来，笑得邪气横生，用哄劝的语气却充满亵渎味道地轻声说，“宝贝，大哥都听你的。”
「大哥」这个称呼，此时的意味不再是原来那样，林真明白，但他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并没回应。
李震白又看了他两三秒钟，这才收回视线，站直身体，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只是在走到门口时，他又转回身来，对仍看着他的林真道：“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封安之的口，不过不用宝贝多费心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在过来之前，我得知了一些这个人在大学时代的过去，想必他是不希望那些东西广为人知的。”
林真双眼微眯，心里有了了悟，目光一瞬间几乎像箭一样射向门口的人：“你明明可以不用来找我。”
李震白仰头哈哈一笑，说：“宝贝，我马上去C市出差，三天之后，回来见！”
说完，李震白这次真的转身离开了，他冲背后摆了摆手，姿态恣意，像逍遥洒脱的侠客。
人走后，林真坐在办公椅上，低垂着眼皮默默沉思着什么，过了良久，他突然抬起头来，目光如电般看向那两个下属。
这两人都是聪明的，要不然也做不到公司高层，其中一个人脊背挺直道：“林总放心，我们不是不懂事的人，今天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绝不会外传。”
另一人也连连附和。
林真却是微微一笑，道：“我当然是信得过你们的。”
……
晚上，一家英伦风格的清吧里，穿着西装马甲的英俊调酒师，用令人炫目的调酒技艺获得了吧台周围不少客人的关注。
不过显然有两位客人不在此列，他们正专注于交谈中。
林真手里握着鸡尾酒杯，轻轻晃动着欣赏其中鲜艳的颜色。
方为坐在他旁边，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侧头观察着他的神色。
“所以，你这是又一次拒绝了他？”方为颇感兴趣地问。
林真放下杯子，看向他：“不算，没有请求，哪来的拒绝？”
方为「啧」了一声，道：“那就是如果他好好跟你请求，你就会答应他呗？”
“不会。”林真摇头，斩钉截铁道。
方为面露诧异：“为什么？咱们从小就认识，你骗得了他，骗不了我，你根本还是喜欢他。”
闻言，林真笑了笑，有些少有的无奈和疲惫感：“这不是最重要的，之前，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现实距离是最大的问题，后来，我才明白……”
他用修长优美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的想法太天真了，现实问题只不过是我们之间最小的问题。”
“后来，我以为让他喜欢上我，就能解决一切问题，但我还是发现我错了。”
“他表面上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是规矩的缔造者，也是最执着的守护者，但他内心里，其实对规矩根本不屑一顾，对常人对他的看法和观点也同样视为无物。”
“他的心里应该有一条线，这条线划得很高很高，在这条线以下的人和发生的事，他都可以严守规矩，做到人们眼中的成功典范。
只有这个人或这件事升高到突破了这条线，他才会抛弃那些所谓的规矩，遵从内心，用暴风骤雨般的动作获得他的想要，尽管这样做，可能会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
“他是个商人，商人不会轻易付出代价。”
“本质上，他是个可以相当恣意和随性、甚至任性的人，是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顾一切的人。”
“他说他喜欢我，但他让我等他，那时候我就明白了，他对我的喜欢，还没能突破他心里的那条线，没能突破那个阈值。”
“他喜欢我，但也没那么喜欢。”林真总结道，他双眼微眯，漂亮的脸在光影下越发精致艳丽。
方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半晌后又问：“他今天的举动不是代表了他已经突破了那条线了吗，毕竟就算不被公之于众，在场还有他人，谁也没法保证这件事一定会被保密下去。”
林真摇头：“还远远不够。”
方为眉头微皱，林真看着他笑了笑：“我不是矫情，在回国之后，我穿好了铠甲，拿好了武器，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没想到，世事无常，我会以那样的方式进入李家，进入李震白的视野。”
“更没想到，我的铠甲和武器都通通不堪一击，李震白只需要一次否定，或者只是一个冷淡的眼神，都足以击垮它们。”
“我屡次想要放弃，又屡次咬牙坚持了下来，在我离婚前，他拿出那本我悄悄留给他的书的时候，我才终于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有坚持的必要，但我最终还是没有放弃。”
“他的出身如此，性格如此，他对我不喜欢或者没那么喜欢，客观上来讲，都不是他的错。但对我来说，他对我的感情和观感是非常重要的，甚至牵扯到了我的心神。
虽然没有他，我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但是，既然我和他相遇了，又因为他的选择，而产生了命运的纠缠，武器已经被递到了我手上，我就不可能再把它丢掉，我得让他付出足够的代价，才能达到我的目的。”
“你提到了武器，你是把你们现在的交流看作一场战争？”方为疑惑问道。
林真摇头：“不是……”
方为挑眉，林真继续道：“不是现在，是从一开始，这都是一场战争，从我计划回国开始，到我向父亲争取厂子里的两条生产线，到我利用这两条生产线的利润，和我多年来的积蓄，做第一桶金，创立了又扬玻璃厂，到后来的又扬建筑材料公司……”
他漂亮的眼睛里是坚定的光，“虽然大多是源自于我对自己的期望，但是，获得财富和地位，也是接近李震白的必要条件之一。”
“毕竟，想要得到国王，必先攻破城堡。”林真双眼闪着光芒，他微笑着，这么说道。
方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是弄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了。不过，你这意思就是非他不可，一棵树吊死了呗？”
林真的回应还是摇头，他水雾迷蒙般的眼睛看着不远处昏暗的装饰灯，没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话：“我的心里，同样有一条线。”
两人从清吧离开时，方为好笑地叹息道：“李震白他知道你对他的最终幻想是，两人一起牵着手漫步于你们共同母校的草地上吗？”
刚才还在成熟冷静地谈着感情与战争的人，这会怔了一下，在夜色里，就因为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脸颊微微红了，林真垂下眼皮，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方为「啧啧」两声，“我看他那样子，不像是那种愿意和你玩柏拉图恋情、只是牵牵手聊聊天的人。”
林真这时候倒自然了，他大大方方说道：“他如果愿意配合我，那作为伴侣，我自然也会配合他，这个他是知道的。”
方为「哈」了一声，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多年好友，摇头笑道：“得，我还是不要企图弄懂你们了！”
……
晚上十一点左右，林真回到了王家别墅。
他本来考虑过将这座房子卖掉，重新在市内买一套房住，这样会方便一些。
但是林率还有半年多就高考了，林真不希望在这时候给他转学增加不必要的变数，就还是住在这边，等林率考上大学以后再做打算。
进了家门，他先去了趟书房，林率正趴在桌子上做题，林真走过去看了看，发现他手里还抓着笔，已经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林真叫醒他，林率迷迷糊糊叫了声「哥」，林真帮他整理书包，“太晚了，明天上课会没精神，我帮你收拾，你去睡觉。”
林率小时候经常被哥哥这么照顾，已经习惯了，自然地起身就往书房门口走，走到一半人才彻底清醒过来，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向正在书桌前分类整理厚厚一沓卷子的哥哥，他又叫了一声「哥」，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林真抬头看向他，笑了一下：“别乱想，好好学习，好好考试，把你送进一所不错的大学，哥哥就可以对咱妈有个交代了。”
林率到底忍住了什么都没说，点点头，道了晚安就离开了。
林真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门口，好半天没再动。
自从王争出事，和王德兴住院以后，林率就成熟了很多，不再像过去那样执着地想要得到父亲的关注和爱，也更多的能理解哥哥。
但裂痕已经造成了，就很难弥补，两人虽然住在一起，天天一起吃饭、说话，但有些东西总归是不一样了。
彼此都知道，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依靠时间才治愈。
林真收拾好弟弟的书包，出门放到玄关的柜子上，这样林率明天早上可以直接拿了就走。
他回房间快速冲了个澡，正擦着头发从浴室往出走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嗡的响了一声。
已经快要十一点半了，一般很少有人这么晚给他发信息。
林真走到床边，放下毛巾，拿起手机看了看，发现他收到的不是一条信息，而是很多条。
在他洗澡的时候，有人给他连续发了足足二三十条微信，发件人都是李震白。
林真解锁屏幕，打开微信，来自李震白的第一条信息就是一张照片，在看清这张照片后，林真的眼皮颤了颤，哐的一下手机就掉到了地毯上。

第六十三章 来自李震白的疑问
“你喜欢的是我的脸，还是我的身体？”
掉落在地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自拍照。
自拍的人林真不认识，也没见过，是个长相普通的女孩子，但笑起来很甜，她应该是举高了手机或者相机仰着头拍了这张照片，她的脸只占了照片的下面二分之一，上面的二分之一都留给了背景。
林真刚刚只看了一眼，就发现那是桐高中学的校园内，确切地说，是在桐高的食堂楼下那一片。
在照片的背景里，林真看见了坐在草场边长椅上的自己，和隔了一条路食堂门口的李震白。
女孩抓拍的时机很巧，那阵风正好刚吹过大片紫色的凌霄花，撩起了李震白的额发，露出他整张俊美年轻的脸庞。
而那时还是少年的林真正抬眼定定看着他。
尽管拍照的距离并不算近，从照片上没办法完全看清两个人的脸。
但李震白那一瞬间的沉静淡然和略微的忧郁，与林真的迷茫愕然和他对对方的过于关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照片的主角明明应该是那个女孩，但只要有人注意到了照片的背景，所有的注意力就都会被这两人的表情和目光所向吸引过去。
像欧洲十八世纪的人物油画一样，让人忍不住联想，画上的人之间之前发生了什么，现在为什么会这样，未来他们又会有怎样的发展和未来？
怔愣只是一瞬间，林真万没想到，会有人恰巧拍下了这一幕，而这张照片竟然会被李震白发现。
他弯腰捡起手机，又看了照片一会，才向上滑动屏幕，看接下来的未读信息。
“原来那时候在校园里我们遇到过。”李震白的第一条文字信息如是写道。
“我第一次知道你，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他的第二条信息这样问道。
林真心中一动，发现就像是他从未让李震白得知，对方对自己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一样，他也从不知道李震白最初对自己有印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下。
李震白说过，他给林率颁发过奖学金，因为林率的优秀，进而对培养出这样优秀弟弟的哥哥产生了兴趣。
但林真想，以李震白的为人和性格，是不会仅仅因此，就产生了调查他的想法，并且快速做出了让他嫁给李正箫，代为管教弟弟的决定。
林真手指颤抖着继续向下滑动屏幕，看见李震白接下来的信息。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是家里亲戚说闲话，提到了你家的情况，说你母亲早逝，你和弟弟被父亲亏待，但你很懂事，小小年纪就承担起照顾弟弟的责任。”
“因为当时我父亲刚刚去世不久，你的情况与我有几分相似，所以我对你留下了一些印象。”
“至于第一次见到你，应该是在那之后一段时间的一次晚宴上，那是我出国前最后一次公开活动，在角落里，我看见你在护着弟弟，和人理论着什么，我身边的长辈告诉我，这是王家的林真林率兄弟两，两个苦命的孩子，因为家里不受宠，出来也经常被人刁难欺负，做哥哥的自顾不暇，还要庇护弟弟。”
林真睫毛微微颤动，内心里波浪翻卷，因为他这时才发现，在他以为的两人初次见面之前，李震白竟然已经见过他了。
林真继续低头看信息。
“我当时没去帮你，很抱歉。”
“我很少会对什么事后悔，但如今回想当时，我很后悔。”
林真垂着的手指不自觉握成拳，继续往下看。
“包括后来我做的那个决定，让你以那样的方式进入李家，是我的错。”
心脏一阵紧缩，林真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他眼睫微微湿润，内心的震动几乎让他流下泪来，他不会因为李震白简简单单一两句话，就放弃自己的线，去毫无芥蒂和顾忌的接受对方。
但这样的话，曾经是林真过去一直期盼着的，内心中极其渴望的东西。
此时听到它，尽管有些晚了，但林真仍然难以抑制内心那一瞬间的剧烈震动。
“所以……”李震白的下一条信息少见的欲言又止。
林真继续滑动屏幕，看到了再下一条。
“是一见钟情？”
林真倏地放下手机，急促呼吸了一口气，走到窗边平静了一会，才回来重新拿起手机翻看。
“你那时候是第一次见我？没跟我说过话，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个性。所以……你那时喜欢的是我的外表？”
心里的激动情绪渐渐缓和，林真隐隐有了熟悉的预感。
果然，再下一条消息里，李震白问他：“喜欢的是我的脸？”
这句还算正常，下一句则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
“还是我的身体？”
“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与那时有了些变化，但你还是很喜欢？”
“你进入李家了，和我朝夕相处，你对我足够了解了。”
“那时候，你是喜欢我哪里呢？”
“宝贝，这么多年了，你一直在关注我吧？”
“那你肯定会发现一个事实。”
林真眼皮一跳，不好的熟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手机屏幕向下滑动，他看到了李震白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尽管只是文字，并没有语气和表情。
但林真看到这几个字的瞬间，脑海里就浮现出李震白弯起嘴角，笑得充满邪气的样子，慢条斯理地盯着他，一语双关地说出这句话。
“我长大了。”
啪，林真把手机扣在床单上，心里那点酸楚和震动散得一干二净。
他躺进被子里，困意上涌，很快就睡着了。
……
接下来的两天，一到晚上十一点左右，李震白的消息就会准时发送过来。
林真猜测他应该是到这个时间才回酒店闲下来，在睡觉之前靠在床头给他发的这些信息。
林真虽然都看了，但一条都没回，但李震白好像并不在意，信息还是一条接一条发来，会问他白天做了什么，有没有想他，也会讲他自己去了什么地方，见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当然，这种单方面的对话，通常会以一个看上去没什么，但仔细想就很不对劲的话来收尾。
直到第三天晚上，照例的信息轰炸后，手机终于平静下来，林真放心地睡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林真被闹钟吵醒后，拿起手机停止响铃时，他看见又有新信息进来。
林真怔了一下，解锁屏幕，看到李震白在凌晨三四点钟给他又发了两条信息。
“很想你……”
“我到你家楼下了。”
林真蹭地一下从床上起身，穿着拖鞋下了床，犹疑着走到了阳台边，侧身往楼下别墅院门看。
王家的别墅规模与李家大宅没法比，院子更是小了太多，在他的位置和角度，能清晰地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在一辆黑色轿车车身上。
他穿着黑色中长款风衣，在清晨的寒风里不见瑟缩，手指里夹着根还在燃烧着的烟，不时抬头往楼上看一眼。
这个男人高大英俊，气质卓然，浑身都是成熟男人的极致魅力，很难让人忽视。
林真又往窗帘里躲了躲，正想要不要回复对方的信息，还是干脆晾着他，让他知难而退。
就在这时，他看见窗子外大门口，李震白另一只空着的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低下头，一边抽烟，一边用单手控制手机解锁，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动，不大会，他按了最后一下，收起了手机，又一次看了上来，这次他的嘴角带了笑容。
与此同时，林真手里抓着的手机又响了一声，几乎吓了他一跳。
因为出乎意料，林真不由得有些慌张地解锁手机屏幕，低头看向对方新发过来的信息。
“你醒了？睡得好吗，我的宝贝小王子？我看到你房间阳台的窗帘刚刚动了一下。所以，宝贝要邀请我进去一起吃早饭吗？当然，我不介意被邀请进你的房间，先空腹享用你。”
林真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离开阳台去了洗手间洗漱，他决定今天在家办公，不出门了。
上午九点钟左右，距离他起床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林真终于忍不住又一次来到二楼自己房间的阳台，而别墅院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中午，林真去了办公室，陈助理说ENERGY的公关部经理上午来过，说是有事找他。
林真有些意外，“续琳？”
陈助理点头：“我看了名片，是叫这名字，她见您不在，就留了份文件，让我转交给您。”
林真接过文件，简单翻看了一遍，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是与那一百万的玻璃相关，当时林真通过李正箫把这批玻璃接收进仓库后，又通过他的关系，将这批玻璃作为捐赠品，以ENERGY的名义，赠送给了一所在建新校区的高校。
续琳拿过来的文件是一份来自这所高校的委托，他们发现ENERGY捐赠的玻璃质量和安全上明显好于在用的其他品牌玻璃。
但又担心价格过高，就想托ENERGY的关系，再采购一批浮法玻璃，用于老校区改造。
林真犹豫了几秒钟，对陈助理说：“你去联系续琳，这批玻璃我可以半卖半送，你问问她，ENERGY愿不愿意承担另一半，和又扬一起联合捐赠。”
陈助理去打电话了，没多大工夫又回到总裁办公室，跟林真汇报道，“林总，续经理的意思是ENERGY大体上同意您的想法，但具体细节，还需要见面详谈。”
林真点头：“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陈助理又道：“续经理说，他们公司的总裁李震白先生，想要邀请您今晚见面，共进晚餐，商讨此事。”

第六十四章 又一次醉酒
“小祖宗，衣服买好了，进去隔间换吧！”
当晚，B市著名的米其林星级餐厅梅子西餐厅里，穿着精致得体的三人围坐一桌，各怀心思。
陈议，三十一岁，留学博士，回国后供职于某知名世界五百强民企。
今年年中，被林真高薪挖到又扬建筑材料公司，名为助理，但林真对他颇为倚重，近期有意让他进入公司高层。
陈助理也确实没让老板失望，在前总经理王又扬退休离开岗位以后，他成功主导了两次又扬对其他厂子的收购兼并项目。
他人很聪明，但并不卖弄聪明，反倒为人憨厚，处事稳妥成熟、思虑周全，无论是工作能力还是人品，都无可挑剔。
林真也是因此才看中他，有意让他做自己最倚重的副手。
不过，就在今天，就在这个名义上的商议公事的晚餐会上，陈议发现自己的完美职业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陈议当然是知道坐在他斜对面的这位B市的风云人物的，也是知道林真与李家的关系的。
他在林真手下做事，但并不会去特意关注老板的私事，对于流言也有所耳闻，但林真自身的实力对他来说就是反驳流言最好的证据。
况且就算那些流言是真的，作为下属，陈议也并不在乎。
英雄不问出处，林真是怎么发家的，都不耽误他对林真自身实力的佩服。
他本来以为老板说要他一起参加晚餐会，是为了联合捐赠项目的后续工作，可等到了梅子西餐厅，他还没等坐下，就已经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首先，对方定的餐位竟然是二人情侣桌，是在他跟着老板到了以后，才又加了把椅子。
其次，陈议以为对方也至少会带一位随行办事人员的。但实际上，在他们走过去时，坐在桌子旁的，只有那张经常见诸于各种媒体财经板块的熟悉的英俊的脸。
所幸，李震白见到他时，只是挑了挑眉，就露出了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容，招呼他和老板入座。
然后，在整个用餐过程中，虽然确实是在聊捐赠项目的事，但陈议说不上哪里怪怪的，总觉得对方看自己老板的目光……像一匹不怀好意的狼。
除此之外，倒也好像没什么稀奇的了，李震白的身份在那摆着呢，为人却并不高傲。
聊项目之余，还会询问陈议的家庭情况，在听说他结婚已经八年，家里有两个孩子以后，李震白的态度好像更加亲切了。
这家餐厅的味道确实不错，牛排的口感和味道都相当可以，喝的酒是李震白存在这里的年份红酒。
这种商务洽谈的场合，喝几杯酒也是很普遍的，没什么特别。
只是，陈议以前没和这位李总接触过，传闻中也没听说过这位有多么嗜酒。
饭吃得差不多了，事情也谈得差不多了，两边对联合捐赠顺利达成了共识，陈议看见李震白举杯提酒，以为这杯酒后就该散场了，却没想到，这只能算是今晚的开场。
李震白提了一杯又一杯，自家老板就喝了一杯又一杯，陈议也不得不跟着喝。
一瓶红酒很快见了底，李震白动作潇洒地招了招手，第二瓶放在冰桶里刚刚冰好的红酒又上来了。
工作多年，陈议还从没见过用喝啤酒的方式来喝红酒的，何况是这么高端的红酒。
在喝到第三瓶红酒时，陈议觉得多少有点上头了，他偷眼去看自家老板，见林真仍然坐得脊背挺直，笑容得体，拿着酒杯的手稳稳的，丝毫不见醉意。
再后来，陈议就记不清到底是第几瓶酒了，他只记得自己去洗手间吐了一次，吐完了人就清醒了一些。
因为西装外套上沾了一点秽物，他在洗手间里耽误了一些时间，做了简单的清理，等他醉眼朦胧地再回到座位上时，就发现本来分别坐两边的两人，已经坐到了一起。
林真手肘支在餐桌桌面上，手心撑着自己的额头，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留下两片阴影，喝过酒后，他的脸色更加白，几乎毫无血色。
但嘴唇却格外红润，就算是看惯了自家老板美貌的直男陈议，冷不丁看到时也禁不住心头一跳。
而李震白则就快贴到他身侧了，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住了林真单薄的身体。
他虽然并没触碰到对方身体的任何一部分，甚至连衣服都没接触到。
但他侧着身体面向林真、一只手臂放在林真椅子靠背上、另一只手臂似乎是随意放在桌面上的姿态，以及一直盯着林真的那种说不出来的眼神，却给人一种莫名的控制和占有感。
陈议眼皮一跳，在浓重的酒意中，尽量维持头脑清醒，以平稳的脚步走了过去，站在两人身边，弯腰轻声问道：“李总，林总不舒服吗？要不然我们今天先到这，我叫车先送他回家？”
在他这句话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后，李震白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有点说不出的味道，有点戏谑有点压迫感。
李震白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靠着椅背上问他：“原来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吗？”
陈议怔了一下：“知道什么？”
李震白却只是笑了一下，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林真手下人嘴倒是够严。”
陈议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但见对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遂聪明地没再询问。
他看见李震白离开椅背，倾身凑近林真，打量了他的脸一会后，用低沉的嗓音轻声问道：“林真，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背你下楼？”
林真开始时没什么反应，李震白好像很了解他的酒后习惯一样，并没追问，而是耐心地等着。果然，没过多久，林真保持着这样的姿势，闭着眼睛说：“我想吐……”
闻言，李震白眼中闪过了一丝情绪，陈议觉得如果自己没看错的话，他好像是在为自己灌了林真这么多酒而感到后悔。
但这种情绪只是一瞬，就很快过去，这人的眼中又是一如既往的深邃冷静，让人无法看透。
李震白站起身，有力的手臂托住林真的腰，只轻轻一带，就把人从座位上半抱半扶地托了起来。
陈议还有旁边的服务员想上去帮忙，李震白看着他们摇了摇头，无声地表示了拒绝。
林真虽然醉了酒，但显然并不是完全不清醒，在李震白的托扶之下，他走路还算顺畅，向着洗手间那边去了。
陈议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在了后边，他作为下属，不可能把自家老板就这么扔给商谈业务的对方老总照顾，那也太失职了。
他自己本来也喝多了，虽然吐了一次，但还是不大清醒，很努力才能让自己走直线，比起李震白的大步流星自然就晚了一步。
等陈议进了洗手间，他发现林真已经进了其中一个隔间，而李震白在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后，也跟了进去。
陈议愣了一下，隔间门已经被喀拉一声锁上了。
陈议忙道：“李总，还是让我来吧。”
门里李震白只回了干脆的两个字：“不用……”
随即，里面传来几声干呕的声音，之后是捂着嘴时发出的哽咽，陈议听到李震白低沉的嗓音安慰道：“吐吧，吐出来就舒服了，别忍着。”
少顷，里面的人终于是忍不住吐了出来，陈议听到李震白在给林真拍背，嘴里还在反复安抚：“没事的，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陈议怀疑自己可能喝得过于多了，要不然他怎么觉得似乎听见李震白安慰的话语中，夹杂了一声嗓音低沉暗哑语气模糊的「宝贝」？
喀拉，隔间门锁被打开的声音震醒了陈议的胡思乱想，李震白伸出手来：“水……”
陈议忙去门外等着的服务员那里拿了毛巾和水，急匆匆里倒歪斜地回来，递到对方等待的手里。
门又一次被锁上，这回陈议听到李震白在用哄劝的语气让林真漱口，漱完口后，他终于听见了自家老板的声音。
林真的话语不太清晰，显然不是太清醒，应该是刚吐过，让他很不舒服，嗓子有些嘶哑，他在低声的抗议：“不用你，我自己擦脸。”
门里却传出一声低沉的夹杂着气音的笑声：“还逞强，小醉鬼！”
话语里的调笑和亲昵简直无法遮掩，这让陈议瞬间惊愕地瞪大了眼。
可这还远远没完，门里林真突然咕哝了一句：“衣服弄脏了。”
李震白则马上回应道：“没关系，一会我抱着你，你在我怀里藏严实点，别人看不到。”
林真很快反驳：“我不要……”
李震白就说：“行，我给你解决。”
很快，陈议就知道了他的解决办法。
他听到李震白喊了一声自己的名字，就赶紧答应了一声。
“楼下对面我记得有间服装店，你去买一件衬衫过来，要L码，快一点。”李震白吩咐道。
陈议当然听从，赶紧回去座位拿了手机钱包，下楼过街随便买了件白色衬衫，又快速往回跑，进入餐厅，上了二楼。
这一趟跑得他气喘吁吁浑身是汗，酒劲又清醒了不少。
到了洗手间，他一进门，就见林真已经从隔间出来了，身上西装外套已经不见了，衬衫上一片片湿漉漉的，应该是用水擦洗过。
他正勉强靠在墙边，一手抓在同样倚靠着墙壁的李震白手臂上，另一只手在推拒对方试图揽住自己腰背的手。
陈议喘着粗气刚进门，李震白就敏锐地发现了他，拿过他手里的衬衣给林真看：用哄劝的语气道：“小祖宗，买好了，进去隔间换吧。”
陈议已经对此感到麻木了，他愣怔怔站在原地，看见自家老板手上抓过那件衬衫，就进了刚才那个隔间。
不知道为什么，陈议下意识地转头看了李震白一眼，对方还跟刚才一样，动作慵懒地倚靠在墙边，双眼微眯地盯着对方的背影，像一头正在蛰伏的狮子。
就在林真快要关上门的刹那，李震白突然动了，他动作迅捷地移动脚步，只用了两大步，就成功地在隔间门关上之前伸手抓住了门板。
陈议的双眼又一次瞪大，比刚才瞪得还大，因为他看见李震白回头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毫不避嫌地硬是扳开那道门，身影灵活地一闪，就进入门去。
又是喀拉一声锁上了门。
陈议只听见了林真突然说了一句：“不用你……”
之后，就再没了话语声，陈议听到了门里挣扎带来的响动，有胳膊肘碰到隔板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喘息声。
陈议内心惊骇到无以复加，好半天脑子里都是空的。
直到这些声音持续得越来越久，听的陈议心头直跳，他几乎要去敲门强硬地叫李震白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听见林真呜咽了一声，然后是……作为一个结婚多年的男人，他当然直到那声音代表了什么。
门里的两人在深吻。
陈议的酒劲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绷直了脊背，只犹豫了片刻，就大步走出洗手间，关上了洗手间大门，守在了门口，防止有人进去。
说不清过了多久后，门被从里面打开，陈议迟疑地回头看去，就见换了新衬衫的林真被李震白揽着腰侧着身扶靠在怀里，脸埋在对方颈窝里，只能看见后脑勺和一只白皙、轮廓柔软的耳朵。
李震白用空着的手抹了把自己的嘴唇，对陈议说：“喝酒了就别开车了，打车回去吧，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揽着林真问了服务员餐厅后门在哪，就要从人少的后门离开了。
陈议紧紧跟在后头，不肯让醉酒的林真就这么被人带走：“李总，还是不麻烦了，我送林总回去吧。”
李震白头都没回：“不用……”
陈议还是继续跟着，一咬牙想跑过去拦住李震白，却在下一秒露出惊愕的神情，继而停住了脚步，眼睁睁地看着李震白带着林真消失在楼梯间门口。
就在刚才，在陈议想要态度强硬地跟李震白要人时，他看见埋在对方肩窝里的自家老板，突然微微抬头露出了一双眼，眼神澄澈深邃。同时，林真无力地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伸出食指，左右晃动了一下。
长时间的相处，让陈议很快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林真在说让他不用跟。
陈议一个人孤零零站在走廊里，旁边开着的窗子吹进来一阵阵冰冷的夜风，把他浑身的汗都吹干了。
相对于刚才在洗手间发生的一幕幕，陈议想，也许老板是清醒的这件事，更值得他震惊。

第六十五章 登堂入室
“你还嫩着呢！”
轿车上，李震白揽着林真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下下顺着他单薄的后背。
林真额头贴在他脸侧，呼吸都喷在了李震白胸口，弄得他心里有丝痒，忍不住紧了紧揽住对方腰上的手，林真立刻挣了一下，李震白赶紧低头看他，轻声问：“宝贝，怎么了？”
林真闭着眼，声音虚弱到几乎快要听不到：“勒，难受。”
李震白立刻低声哄劝道：“好好好，不勒你了，我轻一点，好不好？”他换了个姿势，干脆让林真侧身坐着，往后倚靠进他的臂弯，他把人整个拢进自己怀里。
林真把脸埋进他胸口，侧着头不吭声，李震白又问：“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林真眉头紧皱：“你好吵，头疼。”
从来没人这么指责过李震白，但他并不生气，反倒颇为乐在其中地道：“好好好，祖宗，我现在就闭嘴，不吵您老人家了。”
车子驶进了王家别墅，李震白交代司机和保镖第二天再来接，就一把将林真横抱起，大大方方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家里打扫卫生的大叔，和做饭的婶子是两口子，是王家唯二的帮佣，都是不错的本分人，李震白特意让人查过。
大叔开了门，见到这架势愣了一下，李震白言简意赅道：“他喝多了，麻烦让王婶给他煮碗醒酒汤。”
大叔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其实还没弄清楚状况，搞不清楚这人是谁，又怎么会好像和他们很熟的样子。
林真勉强睁开眼，对大叔说了一声：“王叔，给我煮完汤你们就休息吧，不用管我，我没事。”
大叔这才哎了一声，回去叫人了。
李震白抱着人还有闲暇四处打量，上楼梯的时候还跟林真说：“这房子一般，住着肯定不舒服。”
林真又闭上眼：“和李宅是没法比，比普通人家还是要强很多的，李总是不食人间烟火太久了。”
李震白低头停住脚步，低头看他，笑了一声，评价道：“牙尖嘴利，现在不方便，先饶了你，等会收拾你！”
等上到二楼，李震白一眼就看见走廊里有扇门是开着的，屋子里的光影照到了走廊的地毯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探头往出看。
他长相与林真有几分相似，但身材要更高大一些，眼神也完全不同，没有他哥哥那种说不出的韧劲儿。
李震白大剌剌叫他名字：“林率，听见你哥回来了也不下楼看看？”
林率见过他，自然知道他是谁，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他身上和自己哥哥身上游移。
李震白看了眼走廊尽头墙上的挂钟，语气自然命令道：“十一点了，小孩子去睡觉！”
林率踯躅地看了眼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的哥哥，在李震白越走越近的时候，嗖地一下退回了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李震白「啧」了一声，“你这个弟弟完全不像你。”
林真没说话，只是抓着李震白腰侧衣服上的手紧了紧。
“哪间是你卧室？”李震白掂了怀里的人一下，笑道，“刚抱起来轻飘飘，抱久了也觉得沉，你看着单单薄薄的，肉都偷着长哪去了？”他的鼻尖贴近林真的额头，“嗯？”
林真歪头躲开了他的亲昵，讽刺道：“你是一定要让我家里所有人都看到咱们这个样子吗？你要不要干脆这样抱着我去我父亲的医院走一趟？”
李震白仰头笑了一声，这次没再装模作样，轻车熟路地找到林真卧室，推门把人抱了进去。
这座房子的结构图现在就在李震白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但看图纸和看实物自然完全不同，他大略打量了一番，评价道：“和我想象得差不多，相当务实的风格。”
刚才还说抱累了，这会进了房间了，他又不着急把人放下了，四处看了看后，才把林真放到床上躺好。
之后，没给他任何反应时间，就俯下伸狠狠地吻住了林真柔软红润的嘴唇。
林真毫无准备被突袭，想反抗却已经来不及了，他酒本来就喝得不少。
意识虽然还清醒，但身体确实不大听使唤，李震白沉重的身体一压下来，就毫无招架之力。
这个吻比以往的还要更加深入，李震白亲不够似的反复碾磨着林真柔嫩的嘴唇，直把那双唇折磨得异样鲜红，皮肤薄得都快滴血的样子。
他仍意犹未尽，薄唇贴着那副要人命的嘴唇，呼吸急促沙哑着嗓子低声呢喃：“我好想你……”
林真蹙眉，水雾迷蒙的眼睛里湿意更盛，嘴唇微颤，像被大雨摧残的脆弱花朵，他委屈地叫了一声：“疼……”
李震白看着他，闻言，不但没退后，反倒又一次狠狠吻了上去……
林真突地像虾子一样蜷缩了起来，却又被强硬展开。
李震白哄他：“乖，给我看看。”
“不要！”林真浑身都在挣扎，拼命试图躲避。
李震白一时奈何不了他，于是妥协道：“好好，我不看。”看倒是不看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林真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然后，又一次，在他毫无防备之时，李震白垂眸迅速看了一眼，戏谑地笑道：“你还嫩着呢！”
林真的反应则是使劲力气一把推开他，起身快速进了浴室，哐一声关上了门。
床上，李震白靠在床头，尽管身体里热度如火烧，但仍然觉得心理上非常的满足。
就寝前，李震白赖在林真卧室不走，林真这次完全不给他面子，挣扎的厉害，李震白紧紧抱着他，闭着眼睛，双眼下的黑眼圈很明显，他拥着他，低声呢喃：“我昨晚一晚没睡，让我好好睡会儿，乖。”
怀里的人突地安静下来，身体放松下来。
李震白嘴角弯起，心暖地笑了笑，很快抱着人睡着了。
……
第二天一大早，林率洗漱好下楼准备吃完饭去学校。
今天坐在餐桌旁等他的却不是他哥，而是昨晚刚见过的那个身材高大、脸色严肃的男人。
林率迟疑着走了过去，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能决定称呼对方什么好，就干巴巴说了声：“早……早上好……”
李震白大马金刀地跟在自己家一样，一边慢条斯理给杯子里倒牛奶，一边用下巴示意他：“坐……”
林率坐到他对面，目光往楼上迅速扫了一眼：“我……我哥呢？”
李震白把牛奶推过去，放到他面前，有些懒散地回答道：“昨晚他没睡好，让他再睡一会。”
王叔不知道在哪，王婶还在厨房忙碌，独自面对着这个可以说是陌生的人，林率有些不安，况且眼前这个人的地位和身份都不一般。
林率食不知味地低头快速吃早餐，想快点吃完，赶快离开家去学校，却听见坐在对面的李震白「啧」了一声道：“时间还来得及，你慢点吃，把你噎坏了，你哥会心疼。”
林率没办法，又放慢速度。
李震白面前是空的，看起来没有用餐的意思，但又不离开，就这么坐着陪着他，林率被他看得非常别扭，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向他，却见对方盯着自己的目光若有所思，沉静而冷淡。
“吃饱了？”见他抬头看向自己，李震白薄唇微动，闲聊似的问道。
林率点了点头，放下筷子：“吃饱了……”
李震白说：“还有点时间，我跟你谈谈。”
林率意外地看着他。
李震白双手放在餐桌桌面上，并不拐弯抹角，直白道：“我不像你哥有那么多顾忌，也不担心你成绩受影响甚至高考失利……”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犀利的目光盯着这个还未完全长大的少年人，“小子，你该懂事了，别以为你哥永远都会担着你，也别以为他坚不可摧。”
“你老子在医院天天躺着，控制不住一直流口水，看着凄惨极了是吧，你虽然对他不再抱有亲情的幻想，但心里一直在怜悯他对吧。
所以有时宁可中午不吃饭也要偷偷去医院看他，甚至还接受他的请求，想要去求林家的老关系帮王争疏通？”
林率蓦地低下头去，桌子下的手指纠缠得死紧。
李震白看着他，目光犀利，“我不会强制要求你不要去看你父亲，也不会阻止你去求人，但你最好瞒好了，永远不要让他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重重说道，“在这世上，真正能伤到他的人没两个，你是其中之一。”
……
林率走了，王婶从厨房里端出来一个餐盘交给李震白，他稳稳当当端了上楼去了。
二层卧室里，李震白把餐盘放到一边柜子上，弯腰低头去看被子里的人，轻声道：“你太瘦了，光看被子会以为里面没人躺着。”
林真睫毛动了动，倦懒地睁开眼，嘴唇有点干，嗓音也有点哑：“几点了？”
李震白回答：“七点半，你弟弟已经吃完早餐上学了，放心吧。”
林真就又闭上眼，李震白斜倚在床头，靠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摩挲他脸颊，“我给你做了早餐，赏个脸起来尝尝？”
林真就又睁开眼，看向他，李震白会意，抱着他起来让他靠坐在床头，自己坐到他对面，笑道：“怎么这么懒了，动都不想动，是不是还要大哥喂你吃饭？”
林真不搭理他，目光看向那餐盘。
李震白把床桌摆上来，把餐盘放在上面，两人坐到对面一起吃早餐。
林真只吃了一口，就眉间一皱，看向李震白，“你说这是你做的饭？”
李震白嘴角带笑，没吭声。
林真就不再问，埋头继续吃东西，吃得差不多时，他才抬头开口道：“我请王叔王婶过来，一个是因为他们人好，再一个，是因为，我喜欢吃王婶做的饭。”
李震白还是笑，丝毫没有被戳穿的懊恼。
林真想起之前在李家时，李震白有两次说要下厨给自己做饭的事，不由得好奇问道：“你真的会做饭吗？”
李震白拿着餐巾纸，给林真擦拭嘴角，他的视线集中那副被狠狠过的红唇上，柔软的触感隔着纸巾传递到他指腹，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他舍不得收回手，几乎是在天荒地老地进行着擦拭的动作，心里话不由自主就说出了口：“你想吃的话，我可以学。”

第六十六章 墓园偶遇
“哥，我想追回林真！”
“没句实话。”林真推开他的手，评价道。
吃完早饭，李震白就离开了王家别墅，去公司上班，林真也起来洗了个澡，收拾妥当，出门上班了。
那之后几天，两人没什么实质的交集，但又扬建筑材料公司的前台，经常会收到跑腿送过来的给她们老板的东西，都是拿没有标签的盒子装的，看不出是什么。
林总收到盒子后，表情也很平静，不见什么特别的。
只是林总办公室的多宝阁上的东西越来越多，再就是，有时候陈助理会从总裁办公室拿出来一些小蛋糕之类的给大家分，大家对这每天不定时送来的盒子充满了期盼。
几天后，寒食节到了，李震白没去公司上班，带着李正箫一起，天还没完全亮，就出发去了墓园。
李老夫人最近状况不大好，偶尔会发生惊厥，杜医生不建议她出门，再加上怕她看到丈夫的墓碑会受到刺激，于是便没有带她同去。
兄弟两都穿了一身黑色正装，到了墓园门口后下了车，几个保镖也都穿了一身黑，抱着祭品和鲜花，簇拥在他们周围，一起沿着长长的水泥路，穿过一座座坟墓，向着山坡上分布明显稀疏了很多的区域走去。
等到了地方，李震白抓住犹自还往前走的弟弟：“这里！”
李正箫困得眼睛还没睁开，「哦」了一声就跟在大哥身后，一起走到父亲的墓碑前。
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人面容俊朗、线条坚硬，李正箫的长相基本上遗传于他，可惜眼神不同，给人的感觉和气质就完全不同了。
李震白站在墓碑前，伸手轻轻擦拭父亲的照片，“爸，我和正箫来看您了，在那边您吃得好吗，穿得暖吗，今天是寒衣节，我给您带了棉衣，带了您最喜欢的烧酒和酱肘子。”
他回身从保镖手里接过东西，李正箫就算再不着调，这时候也知道严肃着脸帮忙。
兄弟两把东西摆好，保镖拿上来放了三个酒盅的托盘，李震白亲自把三杯酒斟满，对弟弟说：“陪咱爸喝一杯。”
李正箫就赶紧拿了酒杯，两人和剩余那酒杯上碰了碰，就仰头一饮而尽，李震白喝完之后，将给父亲的那杯酒都洒在坟头。
之后，兄弟两人给父亲烧纸和准备好的冥衣，摆上鲜花。
一番忙碌过后，李震白吩咐弟弟：“你去路上等，我有话要单独跟爸说。”
李正箫就听话地和保镖去远远的路边等，对大哥会对父亲说什么完全不在意，反正不外乎是家里这几口人这点事，让他在旁边听他也不爱听。
但这次李正箫猜错了，他大哥说的是家里的事，只是并不涉及别人，只涉及到他。
李震白在墓碑前站了好一会，突然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之后，他站起身，看着父亲的照片说：“爸，如果你在天有灵，肯定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板一眼的生活我已经过得够多了，以后，我会为自己而活。”
“对不起，爸。”
“还有正箫，我还会好好照顾他。只是……不管他会不会对我产生埋怨，我都接受。”
“林真进过李家的门，就是李家人，他注定是您和妈的儿媳……”李震白站起身，沉声道，“我会把他再娶回李家。”
站在路边的李正箫眼皮突然跳了两下，他揉了揉眼睛，无聊地抬头看了眼天。
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大早上的空气湿冷，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有两人从山下沿着水泥路踽踽而行，李正箫还在百无聊赖的四处乱看，手臂就被身旁保镖碰了一下。
“怎么？”李正箫扭头问小方。
小方冲不远处抬了抬下巴，低声说：“是前少夫人。”
李正箫理解了一会，才明白这个「前少夫人」指的是谁，顿时身体绷紧，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扯了扯衣襟，咳嗽了一声，往路上看去。
林真和弟弟林率，已经走到了他们前方大概十几米处。
两人都穿了一身黑，林真身高明明没有弟弟高，却是一眼就能让人注意到。
他今天没穿正装，而是穿了件黑色带拉链的帽衫，下半身则是一条黑色的贴身牛仔裤，脚上穿着黑色运动鞋，头发有点长，服帖地拢在他颊边，衬得脸更小更精致，肤色更加白皙通透。
这样子穿着的林真，李正箫还从没见过，在这样阴沉的天气里，在这样冷肃的气氛中，李正箫眼睛都看直了，只觉得眼前人的比过去更加好看，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林真两人越走越近，李正箫的目光开始躲躲闪闪，一会伸手挠头，一会又开始假咳。
他本以为对方见了自己，就算没有什么惊涛骇浪，也该是多少有些别扭的。
却没想到，林真就跟见到普通认识人一样，走到他们面前时甚至一秒都没停留，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就算是打了招呼。
自从离婚后，李正箫心里就没好过过，怎么想怎么后悔，当时就应该死赖活赖不签字，就算林真不回李家，起码名义上还是夫妻，就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这事让他一直耿耿于怀，都成了一块心病。
同时，他也在无数次幻想，再见到林真时他该说什么做什么，他想着，原则上自己既不能表现得太在意，让林真看笑话。
但也不能真的就完全不在意，冷了对方的心，万一林真当时只是一时生气，现在又后悔了呢。
眼看着林真就要走过去了，再相遇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李正箫有点急了，正想不顾「原则」叫住对方，还没等开口，就见林真停住了脚步。
李正箫心里一喜，迎上去正要说话，就见林真的目光越过他，远远地看向他身后。
李正箫顺着回头看过去，就见他大哥还站在父亲的墓前，只是身体已经转向了这边，正往这边看来。
李正箫又转回头看向林真，就见对方沉默地与他大哥对视了一阵后，像刚才一样，客气地点了点头后，迈开脚步径自带着弟弟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林真与刚才面对自己时，似乎并无二致的反应，李正箫心里倏地就松了口气，尽管他也不知道这口气是为了什么松的。
……
回去的路上，李正箫一路都一反常态地保持沉默，眉头紧蹙，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等到了家里地库，他和大哥李震白一起进了上楼的电梯后，李正箫突然开口：“哥，今天我确定了一件事。”
李震白扭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李正箫单手握拳，宣誓一样举在胸前，“我发现我还是忘不了小真，我要追回他！”
李震白眉头一动，随意闲聊似的开口问：“你打算怎么追？”
李正箫这下子没那么坚定了，他挠了挠头，道：“我没想好。”
等到第二天，在ENERGY的工作时间里，李震白又发现弟弟捅了个篓子，忍无可忍地亲自去弟弟办公室找人。
刚走进办公室外间，他就发现弟弟的秘书不在，等接近市场总监办公室门口了，李震白透过开着的门缝，听到了里面的讲话声，在听清内容后，他倏地顿住了脚步。
办公室里，李正箫正在问齐秘书：“哎，你追过人吗，是不是天天送礼物就行了，他喜欢什么我就送什么，保证他开心！”
门外的李震白眉头微皱，想到自己天天让人送过去的礼物林真都收了，虽然没有反馈开不开心，但收了就是喜欢的吧。
林真还真就吃这一套，李正箫这小子还真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很糟糕，办法给他蒙对了。
却听齐秘书连声道：“nonono！天天送礼物是最low的办法，非常无趣。”
李震白眉头一挑，听见李正箫说道：“怎么就low了，谁天天收礼物不开心啊！”
齐秘书「啧啧」两声，“收礼物是开心，可你见过谁想嫁给圣诞老人的吗？”
李震白在门外膝盖中箭，听见他弟弟嘟囔着道：“我比圣诞老人年轻，比他帅，说不定礼物送着送着，人家一开心就看我更顺眼了。”
最后，他一锤定音：“反正我钱多，就这么办了，先试试看，不行再说！”
然后，第二天，在李正箫终于精心挑选完了礼物，准备付款时，发现自己平时常用的两张卡都不能刷了，他找银行查了半天，才弄明白自己的两张卡都是挂在大哥名下的副卡，现在不是银行不让他使用，而是主卡控制了他的消费权限。
晚上下班，李正箫去找他大哥问个究竟。
李震白当时正在看书，头也没抬地回应道：“是我关闭了你两张卡的使用权。”
“为什么？”李正箫不解。
李震白回答：“是惩罚……”
李正箫想了想，就知道是因为自己前一天捅的篓子了，他有些不服：“之前你不是说为了鼓励我敢于承担工作，在工作上的无心过错都不惩罚了吗？”
李震白从书册上方抬眼看他，淡淡道：“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罚。”
李正箫被弄得毫无脾气，关键是错的确实是自己，也只能作罢，想等过一阵他大哥差不多忘了他捅的篓子了，再商量拿回使用权。
又过了几天，李震白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李正箫兴奋地没敲门就跑了进来，一屁股坐到他大哥办公桌对面，高兴道：“大哥，我有个好消息，原来小真就在对面办公室上班，你还记得上次我说的发水果的公司吗，他竟然就是那家公司的老板！”
李震白还在低头看文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李正箫高兴劲还没过，正想跟他大哥絮叨一下打算怎么找机会去对面找林真，想什么办法制造偶遇什么的，他脑子里突然迅速闪过一念头，兴奋还没褪尽，狐疑就爬上了脸。
他看着自己的大哥，语速缓慢道：“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真就是对面公司的老板了？你……一直在故意瞒着我。”

第六十七章 没开灯的房间
“想我没，嗯？”
李震白并没否认，他放下手里的书本，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着自己的弟弟，态度自然地坦白道：“没错，我是故意瞒你的。”
李正箫整张脸一下子垮下来，埋怨道：“哥，我知道你是想让我专心工作，可是这个事和以往都不一样，我对小真是认真的，不是一时的热度。”
李震白嘴角勾起，笑容有点奇异，他深邃的双眼看着弟弟，语速缓慢地说出不明意味的两个字：“也好……”
……
大学那边改造老校区急用材料，又扬和ENERGY两边效率极高，又扬的工厂加班加点生产，将玻璃都生产出来打包安排物流，ENERGY的款项很快到位，相关宣传也一一落实。
林真没赚对方的钱，完全按成本价处理。
一切就绪后，又扬和ENERGY连同校方，举行了一个联合捐赠仪式，邀请了一些社会名流和媒体参与，还邀请了部分学生代表，企业毕竟是要营利的，做好事不留名是不存在的。
B市科技大学本来就是本地最知名的大学，在全国大学排名也在前列，这么好的宣传机会不可能放过，科技大学当然也乐于接受，于是一拍即合。
捐赠仪式上，林真和李震白并肩站在一起，分别讲话，主要内容就是企业的社会责任和对广大学子的希冀等，林真还讲到了希望以后能和科技大学建立毕业生招聘直通通道等等，学生代表反响热烈，现场气氛很不错。
李正箫坐在观众席前排，目光都集中在台上的林真身上，只觉得对方整个人都似乎在闪闪发光，从头到脚无一不惹人注目，心里更是痒痒的厉害。
捐赠仪式过后，所有人到隔壁厅参加酒会，李震白准备充分利用这个场合和科技大学建立联系。
毕竟这所大学的在人工智能研究方面颇有建树，林真也希望通过这次机会扩大又扬的影响力，当然是乐见其成。
酒会进行到差不多了，宾客中年纪比较大的开始陆续离场，剩下些爱玩的年轻人。
特别是科技大学的学生代表们，纷纷围住以往很难见到的本市大佬，像群访一样抢着问问题交流。
林真好不容易才从学生的围剿中脱离出来，他的公司规模不小，却不像ENERGY那样高冷，人也比李震白亲切，长得又好看，学生们都喜欢跟他说话。
林真走到吧台旁边，跟服务生要了一杯冰的草莓汁，仰头一口气喝下去半杯，等他喝完深深喘了口气时，看见眼前正站着个熟人，正用晶亮的眼睛看着自己。
“是李总监？”林真目光里的惊讶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客气又不失热情地笑了起来，放下杯子大大方方伸手道，“您好……”
李正箫脸色涨红，一方面是因为终于触碰到了久违的人，手心里冰冰软软还带着杯子潮气的皮肤，感觉让人舒服又清爽，而林真那张白皙的脸和漆黑的眼珠乃至色泽过于艳丽湿润的唇，让他心跳得厉害。
但另一方面，林真对他的态度，与对其他人别无二致，准确地说，甚至还没刚才面对那些学生时亲近。
“你……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叫我正箫？”李正箫磕磕巴巴地问。
林真眉头微皱，收回自己犹被握着的手，摇了摇头道：“李总监，我觉得不太合适。”
李正箫有点气馁，见林真转身要走，却还是巴巴地跟在他后头，想跟他说话。
林真停下脚步，扭头看他，低声说，“你信不信，现在现场起码有一半人在悄悄关注这边……”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至于原因，你肯定知道。”
李正箫急急道：“可是，小真，我去你公司找你，你都不见我，平时也没什么机会能遇到，我还能怎么办呢？”
林真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正箫膝盖微弯又直起，刚才差点想跪下，幸亏脑子里还有理智，“我……我想追求你，求你和我复婚。”
林真点了点头，冷淡道：“不用麻烦了，我拒绝。”
说完，他转身救走，留下李正箫自己，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追妻之路刚开始就迅速夭折了。
李正箫的思绪都被苦楚羁绊，没看到在林真的身影消失在宴会厅门口后，没多大工夫，他大哥也出去了。
林真的手上沾了点草莓汁，有点黏，他去洗手间洗了个手，沿着走廊往回走的时候，眼角余光注意到走廊一侧有间休息室的门是开着的，但并没多在意。
可是，等他正要走过那扇门的时候，一只大手突然从里面伸了出来，拽着他的手臂就把人往里拉。同时，一股熟悉的暗香扑面而来。
林真身体只僵硬了一瞬，就放松下来，被拽进了进去。
门哐一声被关上了，休息室里没开灯，只有窗子透过来一些外面的光亮。
炙热的吐息拂在林真的脸上，他才站稳，后背就被推靠在门板上，同时后脑被对方的大手扶住，略微用力，强硬地让他仰头，铺天盖地般湿润又热烈的亲吻就让人不可抗拒地袭了上来。
喘息声充斥在这间十几平的休息室里，林真心跳如鼓，舌尖被吮得发麻。
在亲吻的间隙，李震白另一只手紧紧揽着他的腰，紧贴着他嘴唇，用气声问他：“想我没，嗯？”
林真不吭声，双手抓紧他的礼服外套，稍稍垫脚，两双嘴唇再一次紧紧贴合缠磨。
李震白的喉咙里发出满足愉悦的低沉笑声，更加搂紧怀里的人，几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胸膛里。
几分钟后，李震白抬起头，恋恋不舍地离开林真柔嫩湿润的嘴唇，用沙哑的嗓音说：“正箫刚才缠着你，我看到了。”
林真珍惜得来不易的空气，急促呼吸着，过了几秒才回应：“嗯……”
李震白低头亲他的发旋，戏谑地道：“你太受欢迎了，我好苦恼。”
林真说：“他是你弟弟。”
李震白开始亲吻他的太阳穴和脸颊，“他想追你，就是我的竞争者。”
“你打算怎么办？”林真问。
李震白笑了一声，回答：“彻底击垮他的妄想，让他除了工作，再无其他想法。”
两人很快又亲到了一起，又是几分钟后，林真想推开他，李震白却含着他的舌尖不放，门外不时有人经过，是正在离场的宾客，林真一急，脚下狠狠踩了对方一脚，李震白立刻嘶地一声离开了他的唇。
林真背过身，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礼服，抹了把自己湿润的嘴唇，深呼吸了一口气，语速快速道：“他们等下子发现我们都不在，会出来找人，你先出去，过两分钟我再走。”
李震白不情愿地从背后环抱住他，连连在他细嫩的颈后亲吻，声音低哑道：“好……”
嘴里答应了，人却还是不动地方，反倒越抱越紧。
林真不满地低声严厉训斥道：“还有没有轻重？快点！”
李震白笑了一声，这才松了手，一边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一边低沉着笑着道：“好，都听林总的。”
收拾好了，李震白贴在门后听了听，门外没人走动的声音了，才伸手在林真脸颊上迅速掐了一把，之后若无其事地开门。
左右看了看，大模大样的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走了出去，还没忘记把门关上。
不远处，宴会厅门口出来个人，着急地来回看了看，见到李震白时，眼睛一亮，就小跑着奔了过来。
李正箫跑到他哥面前，急急问道：“哥，你看见小真了吗？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见到小真一面，结果一个没看住，人就不见了！”
李震白满足地品味着口腔里残留的令他沉迷的味道，正了正自己的领带，对他弟弟睁着眼说瞎话道：“没有……”
……
又过了几天，自从参加了上次酒会就萎靡不振的李正箫，突然就支棱起来了，最近两天兴奋到不行。
来家里小住的李芳冰见了，好奇问自己弟弟为了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正箫没啥心眼，心里憋不住事，一股脑就把秘密都倒了出来，“林真参加了B市商会组织的考察活动，要去S市出差三天。”
“这你有啥高兴的？”李芳冰翻了个白眼，她对林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的看法，只是对方太聪明，她一直觉得自己弟弟跟他在一起会吃亏，离婚虽然不算好事，但对她这个傻弟弟来讲，也未必是坏事。
李正箫却根本不知道姐姐所担心的，倒豆子一般道：“我知道得太晚了，想报名已经来不及了，幸好商会里有我朋友，帮我硬是加了个名额……”
他喜出望外道，“姐，我要和林真一起去S市了，这下子朝夕相处，我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林真要是感动了，说不定就会和我复婚了！”
闻言，李芳冰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没出息！”
姐弟两并没注意，在电梯口那里，听完了这段对话，李震白才按键合上电梯。
第二天，李正箫就接到了朋友的电话，说名额的事黄了，商会那边有资格要求，他不是独立法人，资格审查没通过。
李正箫又找了几个渠道，都是否定的答复，顿时没了精气神，整个人都颓了下来。
两天后，B市商会二三十人的考察团成员都登上了飞机，准备前往S市。
林真才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定，就见一个戴墨镜的高大英俊的男人上了飞机，走了进来。
他穿着牛仔裤，上身是黑色帽衫，头上还戴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看起来又酷又帅又有点野性，走在两排座位中间的通道时，不时有人偷偷看他。
这人经过林真时，并没停留，甚至都没多看一眼，要不是林真对他太熟悉了，说不定会一时认不出来他。
这人最终坐到了林真的后座，林真背部紧绷，总觉得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盯着自己。
在飞机开始准备起飞前，林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熟悉的头像，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了出去。
“李震白，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六十八章 敬相遇
敬今晚。
很快李震白就回复信息道：“我休年假，准备去S市度几天假。”
林真看了一眼，迅速敲字：“有幸做过李总一段时间的特助，据我所知，您以往从没给自己休过年假。”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新信息快速发送了过来：“所以这次才格外想休假。”
紧跟着又是一条：“说起来，我很怀念林总给我做特助的那段时间，林总呢？”
林真只回了一个字：“不……”
之后，他又迅速打出一行字：“会有人认出你。”
李震白回复：“没打算不被人认出。”
林真正想继续给他发信息，广播里通知飞机准备起飞了，空姐已经开始挨排做安全检查了，只好作罢，关闭了手机。
幸好林真去机场时间比较晚，团队里其他成员已经换完了登机牌，都集中在飞机翅膀前方的区域，他和李震白则已经是机舱内最后几排了，还不算显眼。
一路上的飞行时间大概是四个小时左右，乘客要在飞机上吃两餐，S市航空的价格算国内最贵的。
但服务也确实好，体现在餐食上，就是除了传统的米饭面条之类的，还有牛排、寿司、刺身和水果、零食。
林真胃口一般，吃得不多，剩下了不少。
椅背被人轻轻敲了敲，一个低沉的嗓音说：“这位先生，打扰一下。”
林真诧异地回头，就见已经摘了墨镜的李震白，露出鸭舌帽下一双好看的眼睛，他脸上完全是面对陌生人的那种客气有礼的笑意，手上动作也极有分寸，尽量不碰到林真，伸手比划了一下他面前的小桌板：“你吃不完的话，可以把剩下的给我吗？我还没吃饱。”
林真不知道他演的是什么戏码，但眼看着坐在隔壁座位的大叔都忍不住回头看看这个「要饭的」长什么样了，林真忙把自己桌上包装还完好的寿司和零食递了过去。
李震白感激地笑道，“谢谢……”然后在林真充满威胁的目光里，浑然不觉似地指着小桌板上剩下的部分，道：“如果不介意的话，那些也都请给我。”
林真回头看了眼自己吃到一半的牛排，还有剩下的两块寿司，隔壁大叔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这位大兄弟，要不我帮你问问乘务员这盒饭还有没有剩下的吧？”
李震白笑得特别真诚：“这位大哥，我就吃这些就好，剩了也是浪费了。”
大叔顿时点头：“年轻人知道节省很不错！”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真一眼。
林真把小桌板上的东西一股脑递给了身后，戴上耳机，决定还是闭眼睡觉好了。
……
这次B市商会安排的考察行程是先紧后松，一天半的对当地知名企业的参观考察，一天半的旅游，S市的海岸线很长，海水很蓝，是国内著名的旅游圣地。
下了飞机以后，所有人拿了行李就在领队的组织下去更衣室换夏装。
自从拿了行李，林真就没再看见李震白，不知道他人去了哪里。
他从更衣室出来时，换上了一件颜色极浅的绿色棉麻质地的宽松半袖，下半身穿了条白色及膝短裤，脚上是很随意的洞洞鞋，裤管里两条腿笔直修长，顺着小腿线条延伸到洞洞鞋里的脚踝精致好看。
林真推着行李箱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他。
领队在不远处招呼了他一声，一个年纪稍大一些的团队成员看着渐渐走近的林真，跟身边其他人笑道：“咱们这个参观考察团的门面是有了！”
到酒店之后先做了短暂的休整，因为在飞机上用过餐了，下午所有人就换了正装，去了第一家企业——S市本地的龙头企业。
这家企业是制药的，与林真所属行业没什么交集，但他对这家公司的标准化管理模式的落地方式很感兴趣，除了参观以外，也和一些部门的负责人简单沟通了一下。
林真本来还想去他们的生产线看看，其他人也有这个想法，但因为制药工业的严格要求，被对方负责人拒绝了，林真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就也没怎么失望。
只是在中间休息的过程中，这家企业负责对接的工作人员过来单独找他去一间办公室，对他笑道：“其实生产线不是不能看，就是这么多人都看的话，程序很麻烦，您一个人进去没问题的。”
林真心里觉得不大对劲，但面上并不显，只是委婉道：“我还是不进去给你们添麻烦了，如果方便给我看看咱们的车间管理章程，就很感谢了。”
这人却笑道：“章程给您复印一份都没问题，但您要是不进去看看，我都没法跟上面交代了。”
林真一怔，这人已经解释道：“您朋友已经跟我们老总打过招呼了，您就放心吧。”
林真垂下眼皮，又抬起，笑道：“那就麻烦了。”
林真被带去了消毒间，换上一整套防护服，进行了全身消毒后，进了车间，从里到外给他好好看了一遍，负责人还做了很专业的讲解，很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
出来之后，林真又悄悄回到团队里，大家正好一起离开。
晚餐定在了酒店附近一家海鲜餐厅，商会的领队在大巴上说既然来了S市，那第一顿正餐商会肯定要安排大家好好吃顿海鲜，喝顿大酒的。
这个领队情商挺高，很会说话，一路上都在调动气氛，拔高大家对这家海鲜餐厅的期待值，把大巴车里弄得跟要去春游的校车似的。
不过等到了餐厅，领队傻眼了，他提前定好的餐被服务员忘记记下来了，这时候正是吃饭的高峰期，等位要排好久。
领队去跟餐厅穿着大花短裤的老板理论，对方也没辙，说自己家吃饭的桌子都给搬出来了，实在没办法。
领队急，商会随队的领导也急，来回看了好几圈，附近的饭店几乎家家爆满，只能出了这个热闹的餐饮街，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
回酒店吃倒是也可以，但是刚才在车上气氛都调动起来了，感觉不是那么回事。
就在纠结时，商队领导接了个电话，听了一阵后面露喜色，连声说感谢，挂掉电话后，就说要带大家去个更好的地方。
大巴车又重新出发，这次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把人拉到了一处海滩。
本来还有点嫌弃路程远，下了车团队成员们才发现，这是一片私人海滩，他们进入这片领域后，才发现这比他们之前见过的海滩还要干净，沙粒也更加绵密。
关键是这里的布置做得非常漂亮，一看就是请专业设计师设计的。
三张餐桌就摆在沙滩上，陆陆续续有服务人员将食物餐盘摆放上去。
众人围桌而坐，脚底下海浪一浪一浪冲到岸边，冲过他们的脚背，细碎的灯悬挂在他们头顶的架子上，有歌手在台子上弹奏起吉他，唱出动人的旋律，间奏时，会有小螃蟹踩在沙滩上的沙沙声夹杂其中，很有趣。
这段饭吃得和预期的不一样，但在累了一天之后，又经历过小小的周折，再加上环境和食物、酒都那么美，大家都很满意。
有人问商会领导这是谁的地方，这么大方借他们用，还给提供这么好的餐食，领导喝得脸颊红扑扑的，指着林真道：“这是林总朋友的地方，具体是谁我得保密，反正人家是看的林总的面子，咱们谢谢林总就行了。”
林真又是一怔，众人打趣他深藏不露，纷纷要敬他酒，林真勉强喝了几杯，就赶紧抓着自己的酒杯借口要敬酒，悄悄走出人群。
在海滩边上，远离热闹的餐桌的区域，林真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
“是你吗？”
微信回复很快回来：“还能是谁呢？”后面还跟了个笑脸表情。
林真还没想好要不要说感谢，对面李震白已经又发来新信息：“我们的运气不错，刚好有格陵兰莱伯虾运到，味道很鲜。”
林真看着这条信息，很快意识到对方话里藏着的含义：“你在这里？”
李震白回复：“嗯……”
林真抬头四望，海滩上除了团队那边喧闹的人群，越往边际去灯光越少，朦胧中并没看见人影，远方则是黑乎乎一片。
他又往后看，才注意到后面那座华美的海边小楼里，一楼的某个房间是亮着灯的，透过窗子，隐约能看到偶尔有人穿梭其中。
“你为什么在这里？”林真低下头，拿出手机发出信息问。
李震白回复：“因为，今晚，我很想跟你一起共进晚餐。”
林真又一次抬头看向海边小楼里那个亮灯的窗口。这次，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窗边，似乎正朝这边看过来。
林真知道自己这里光线很暗，房子里的人应该很难看得到他，而且他甚至看不清李震白的脸，更别提看清他目光的方向了，可他就是莫名地觉得对方看到了他。
手机又嗡地响了一声，林真抬手去看。
“林真，我们干一杯吧，敬相遇，敬今晚。”
远远的，相隔一大片细软的沙滩，林真看着那个窗口，几乎与窗后那人同时举起杯子，轻声呢喃：“敬相遇，敬今晚。”
之后，他仰头，将手里的小半杯红酒一饮而尽。
在回到餐桌前，林真给李震白又发了一条信息：“今晚有空吗，我们去约会吧。”

第六十九章 小王子和玫瑰的爱情
面具和礼帽先生。
在回酒店的大巴上，林真和李震白约定了见面地点，并且嘱咐对方可以穿随便一点。
李震白给他的回应是：“要不要我安排私人飞机一会飞回B市，明早再回来？”
林真回复了个：“？”
李震白发了一段语音：“我们不是要去桐高牵着手散步吗？”
林真：“？？”
李震白在语音信息里笑出声来，低沉的嗓音戏谑而性赶：“第一次约会，这不是你最想和我一起做的事吗？”
林真：“？？”
李震白这回回的是文字：“来S市之前，我去见了方为。”
林真放下手机，好半天没回信息，手机连续震动了几次，他拿起来看。
“宝贝，生气了？”
“别气了，我也是想多了解你的想法，晚上我随你处置，给你赔罪行吗？”
又过了一会，“我们现在就回B市，我陪你在桐高走一宿！”
“宝贝，别告诉我约会取消了，我会难过到彻夜难眠。”
隔壁座位的团员听到林真手机一直在震动，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看，林真终于是拿起手机，回道：“别迟到……”
……
回房间换完衣服，林真戴上帽子和口罩，再一次出了门。
他们约定在林真住的这家酒店附近一条巷子的烟酒店门前见面，林真才走到那附近，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夸张的三件套式西装，梳着精致的侧分背头、身材高大的男人，他手里拿着一束花，正在路灯下的马路牙子边上站着，一边吸烟一边微眯着眼看着路上的某一点。
好看是极好看的，只是换个场合可能更合适。
李震白这一身太过精致和正式，和周围经过的穿着背心短裤的人形成鲜明对比，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偷偷看他。
但李震白自己并不觉得怎样，他完全适应他人的目光，称得上惬意地抽着烟，从鼻子里呼出烟雾的时候，会让人有种极端精致而颓废又自信的矛盾的吸引感。
林真犹豫了一下，在想是否要假装不认识他，但在对方注意到这边，夹着香烟的手冲他扬了扬的时候，林真还是走了过去。
李震白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看着他缓缓走过去，目光里有不加掩饰的惊艳和欣赏。
林真今天上半身穿纯白色冰丝半袖，衣服宽宽大大并不显身材，但一旦行动起来，轻薄的布料质地会被走路带起来的风吹拂得贴在身上，明明除了小臂没露一点肉，却让人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多看。
但又忍不住想看，因为那薄薄的胸肌和肩宽相当合适的肩膀，乃至大臂的线条，到半透不透的腰部曲线，都好看极了。
李震白的视线在胸腹那里停留了好一阵，才往下。
林真下半身是一条黑色条纹阔腿裤，同样质地轻薄，他脚上穿着白色老爹鞋，裤脚正好到鞋底上方边缘，衬得他本来就长的腿看起来更长了，动起来有种潇洒又慵懒的感觉。
等林真走近了，李震白先没说话，而是将手里的烟叼在嘴里，然后伸出空出来的手，将林真脸上的口罩摘掉，随手揣进了自己口袋里。
他满意地看着林真帽檐下漂亮的脸，「啧」了一声道：“这么好看的脸，不露出来太可惜了。”
林真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后，说道：“我们要去的地方不适合穿这样，现在还有时间回去换。”
李震白微笑，将手里的花塞进林真怀里，“送给你……”他将抽到烟蒂的烟按熄在旁边垃圾桶内，继续道，“第一次约会当然要足够正式，将来，我希望你能觉得这是一段足够美好的回忆。”
林真垂下眼皮，没再就他的穿着发表看法，“走吧……”
两人沿着马路边缘走，没几分钟就来到了一家闪烁着刺目灯光的酒吧门前，他们站定在门前，李震白看了身边的林真一眼：“没想到你会喜欢这种地方。”
林真摇头：“我以前在酒吧打过工，过来玩还是第一次。”
李震白冲他笑，“我还是二十几岁的时候偶尔来这种地方，好多年没来过了……”他目光转到对方手上的花束上，拿这个进去肯定不方便，“花先扔了吧，下回我再给你买。”
林真说：“不用……”
他四处看了看，跟李震白说：“等我一会。”说着，他就快步过街，去了斜对面一家服饰店。
再出来时，李震白看见他手里的花没了，换成了一个华丽的银色面具和一顶暗红色礼帽。
走到李震白面前时，林真拿着面具在他脸上比划了一下，觉得合适后，就帮他戴在了脸上。
这是一张可以覆盖住大半张脸的面具，李震白在林真的示意下，戴上那顶插着白色羽毛的暗红色礼帽后，自己忍不住回头在玻璃门上照了一下，低沉笑道：“这是你什么独特的癖好吗？”
林真往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很合适了。”
进门以后，林真才发现，他给李震白加的装饰有些过于「合适」。
刚一进入卡座区，周围人就都看了过来，几乎令人耳鸣的激狂音乐中，有人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大声喊道：“卧槽，好几把帅啊！吸血鬼男爵！”
众人立刻起哄起来，口哨声和胡乱的叫声响成一片。
林真转头去看李震白，就发现对方不仅没觉得局促，反倒嘴角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在叫声最响亮时，他还相当大方地来了个优雅的欧式复古脱帽礼，把叫声和口哨声推向了另一个高朝。
侍者过来点单时，也忍不住盯着吸血鬼男爵看，等林真抬头跟他点单时，这侍者看得一怔，反应过来后笑道：“今天来店里的顾客出门后应该立刻去买彩票。”
林真用浅淡的微笑回应对方的恭维，给自己点了杯长岛冰茶，李震白在他耳边提醒他：“你应该知道这个酒精度在40以上吧？”
林真点头：“我需要喝一点。”
李震白没明白他的用意，但并没继续阻止，侍者询问他的时候，他回答：“矿泉水……”
这侍者和林真都奇怪地看向他，李震白在林真手背上点了点，笑道：“我觉得我们两起码得有一个人清醒着出这个门。”
侍者了解地笑了笑，走开了。
林真隔着人群看向舞台，上面现在有一支大部分是中年人的乐队，唱的歌是《One Hundred Miles》，曲调欢快，节奏性强，不少人在台下跟着打拍子跳舞。
林真也跟着曲调轻轻点头，李震白看着他，笑道：“想不出你在酒吧工作的样子。”
林真睨了一眼他：“你会知道的。”
侍者很快将酒水送上来，李震白看见他朝侍者招了招手，那男孩就弯下腰来，听林真附在耳边说了什么，音乐声太大，他听不清，只见那侍者听完后，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林真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粉色钞票来，塞到侍者手上，男孩这才点头，收了钱，指了指吧台的方向，又说了句才离开。
林真回头看过来，李震白挑了挑眉，他却只是笑了笑，拿起面前的长岛冰茶，一仰头就喝进去大半杯。
李震白并不想打扰他的兴致，没问他原因，只是举了举自己面前的矿泉水杯子道：“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
两人坐着听了会歌，林真今晚很沉默，不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看舞台上的表演，直到乐队主唱开始休息，换成乐队其他成员轮番娱乐性质的唱些有趣的歌曲片段时，侍者又过来了，弯腰跟林真说了句话，林真一口气将剩下的酒都喝光，然后起来探身对李震白说：“我有点事，很快回来。”
说完，也没等李震白问，他就离开座位，跟侍者去了吧台旁边的一个小门，从那个门进去后，就好一会没出来。
李震白有点担心，但林真既然没想让他跟，他决定暂时尊重对方的意愿，他告诉自己，再过五分钟，如果林真还不出来，他就去找人。
在这期间，有人看他落单，忍不住过来搭讪，都被他冷着脸一一拒绝，面具下挺直的鼻梁和形状优美的薄唇都绷得紧紧的，再没有刚才入场时的好脾气，仿佛他的好只是想让身边的那个人看见，对其他人他并没有那种耐心。
在李震白喝完两杯矿泉水后，他皱着眉准备起身去找人了，就在他离开座位的那一刻。
台上乐队的一首歌正好唱完，去后台休息完的主唱又一次回到台上，乐队开始放舒缓的间奏音乐，这是要说话了，现场安静下来。
主唱笑着道：“今天，我们在场的一位客人要给大家呈现一个特别的表演，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登上舞台！”
李震白眉头一松，心里隐隐有了预感，又回到座位上坐好。
听到有跟自己一样来玩的客人要上台表演，台下人们都欢呼鼓噪起来，不管演成什么样，愿意主动表现自己总是令人羡慕的。
一身上白下黑宽松装扮的男孩低着头从后台通道走上舞台，他身材极好，身上的冰丝上衣和阔腿裤，随着他走路的动作轻轻飘荡，有种洒脱又舒服的感觉。
他头上本来戴的帽子已经摘掉了，头发应该是在后台做过简单的造型，用发胶全部抓起来，露出漂亮饱满的额头。
当他站在话筒前，在聚光灯下抬头看向台下时，才会发现，他的脸简直是女娲完美的杰作，抽气声此起彼伏，有人喊了声：“oh my god，简直是美神！”
林真没在意台下人的激动反应，他脸上在乐队主唱的建议下，化了妆，狭长的眼线让他的目光更加魅惑人心，红润的嘴唇在聚光灯下红得动人心魄。
找到了他要找的人，林真目光直直看着那个方向，他开口说话了，声音轻轻地，有点柔软：“我想唱一首歌，名字叫《小王子和玫瑰的爱情故事》。”
台下人们的反应很热情，纷纷鼓掌吹口哨回应，还有人跑到舞台附近拍照，被侍者阻止，劝了回去。
舒缓的音乐响起，林真伸手示意不远处的方向，人们随着他的动作看向那边，正看见那个戴着面具的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光影明灭中，双手放在桌面，身体微微后靠，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卡座，却像是坐在无比尊贵的镶嵌着无数金银珠宝的国王宝座上。
林真清亮的声音回荡在酒吧里：“这首歌，献给我的国王先生！”
“哇！”有人发出惊呼，起哄声和口哨声更大了。
众人回头去看，昏暗闪烁的灯光里，「国王」的坐姿和表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有细心的人才会发现，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一颤，然后双手由自然放松状态，慢慢握紧了拳。
“他来自一颗遥远的小星球，拥有一朵独一无二的玫瑰……后来有一天，他忧伤地离开了小星球，离开了深爱的玫瑰……
他见到了很多很多的玫瑰花，才知道他的玫瑰并不是独一无二……
直到他遇到了狐狸，才明白世界上有很多的狐狸，也有很多的他，是他们了解了彼此，才成为了互相的唯一……他抛弃了身体，飞去了小星球，去见他独一无二的玫瑰。”
林真的声音清澈干净，音准很好，很适合这首原版女声的冷门歌曲，整首歌旋律偏舒缓，变调很多，他唱得游刃有余，又不会刻意炫技，明明是让人觉得浮躁的环境，听到这歌声的人却觉得内心平静舒服。
一首歌唱完，其他乐器停止，吉他缓缓弹奏出尾音。
「国王」终于从座位上起身，放弃了骄傲和矜持，缓步走向台下，站定后优雅地行了个脱帽礼，他抬起头，台上的「小王子」已经走到了舞台边缘，他单薄的身体往前一倾，像是马上要摔到台下，有人发出惊呼，却见「国王」伸出双手，微微后仰接住了他。
林真双手撑在李震白肩上，腰被紧紧抱着，双脚脱离了地面，他低下头，红润的嘴唇，轻轻碰触到对方的唇上，李震白很快给了他回应，热烈缠绵。
至于台下看客震天响的起哄声，沉迷的两人谁都没去在意。

第七十章 又是隔间
他像是贪婪的饕餮，等待主动进入圈套的猎物。
热吻过后，林真伏在李震白的耳边，轻轻跟他说：“喝酒是为了壮胆，我很久没上过舞台了。”
李震白意犹未尽地亲吻他的额角：“原来你之前是打的这样的工，虽然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但你唱歌的样子太诱人，我真怕当时有人打你的主意。”
林真轻笑：“那时在国外，方为都陪着我的。”
李震白顿了顿，说：“我开始有点嫉妒他了。”
林真说：“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只是到国外因为租同一间房子，才更加熟悉成为真正的朋友。”
李震白说：“上次的事是我失去理智了，最近见面时，我跟他做过正式的道歉。”
林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抚了抚他宽阔的后背。
舞台上已经开始唱新的歌曲，酒吧内的气氛在刚才已经进入高朝，正适合来点快节奏的舞曲，卡座上不少人都来到舞池跳起舞来。
李震白额头抵住林真的，嘶哑着嗓子问他：“要跳舞吗？”
林真点头：“好……”
时间进入了深夜，酒吧内的灯光更暗了，舞池里各种颜色的射灯变幻闪烁，舞池里的人们在DJ的带领下有节奏地舞动着。
已经移动到角落里的两人，被人群挤着几乎紧紧贴在一起，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身体不经意间在频频摩擦。
摘掉了礼帽只戴着面具的李震白，此时像是优雅的恶魔，用高大的身躯和强壮的手臂，紧锁住了怀里诱人的猎物，让他无法逃离。
过了一会，李震白突然微仰头，深深呼吸了一口气。
长岛冰茶的后劲让林真的头有点晕，他仰头轻声问对方：“怎么了？”
得到的回答却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有些狂躁的吻。
一吻过后，口腔里都是对方的味道，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跳隔着衣服相撞。
“感觉到了吗？”李震白沙哑着嗓子，贴在林真的唇上问。
“什么？”林真被亲的眼神迷蒙，眸子里的雾气更重了。
李震白一手仍保持着紧紧揽住他腰的姿势，另一手抬起，略有些粗糙的手指在他细嫩的脸颊上来回摩挲。
林真耳朵尖有点红，转开头，却被抓着肩膀转过身，就这样在李震白身前，被推着贴着去了洗手间。
隔间的门都开着，洗手间里空无一人。
李震白把外面的门关上，推着林真进其中一个隔间。
林真虽然有点醉意，但意识明显还很清醒，他拒绝道：“你自己去，我在外面等你。”
李震白炙热的大手贴在他衣衫下薄薄的蝴蝶骨上，反复地摩挲，用恶魔般的话语圈劝诱着，“不需要你动手，只是看着就够了。”
林真推他肩头一把，让他远离自己，“你说的，第一次约会要庄重，要留下美好回忆。”
「恶魔」特别诚恳地说：“相信我，你会发现只是看着，就会是非常难忘的美好回忆。”
林真和他僵持在隔间门口，直到他目光向下，一瞬间惊到似的又迅速移走，隔了两秒，林真转身，自己主动迈进了隔间。
李震白在他身后，双眼微眯，嘴角挂着笑意，两手虚虚放在他腰上，像是等待猎物自动入套的贪婪的饕餮。
咔哒，隔间门被关上了。
很快，门里传来倒抽口气的声音，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是轻轻的低沉沙哑的一声笑声……
“等……等等，你不是说不用我动手的吗？”
“是不用你动，借我手用就好。”
“你无赖……唔……”
不知道多久后，隔间门突然开了，林真从里面狼狈地一头撞了出来，开门的瞬间，他轻薄的衣襟才刚刚垂了下来，本来丝滑的面料被卷得全是褶皱。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试图抓他回去，林真毫不犹豫转身狠狠关门，那只手快速收回去，险险避过悲惨的命运。
林真在洗手池那里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使劲洗手，还从旁边抽了纸巾沾湿了边角伸进衣服里擦拭胸前。
等他弄得差不多了，身后隔间门开了，林真后背瞬间绷紧。
身材高大的身影施施然从中走出，来到他伸手，环抱住他的腰，说话时的声音和语气是邪恶而满足的，“喜欢吗？”
林真头摇得很坚决：“不喜欢……”
李震白发出低沉的笑声，抱着他吻了吻他的耳朵尖：“适应了就会喜欢的。”
林真低着头，推了他一把：“太热了……”
这时候的男人很好说话，李震白很快松开他，去旁边洗过手后，笑着对他说：“走吧，我们去外面牵着手走走。”
他的语气重点放在「牵着手」三个字上，林真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跟他一换一呢。
不过他并不反对出去走走，散散热意和酒气。
两人很快从后门离开酒吧，S市的夜风也是热的，但总比白天好很多。
“我渴了。”林真说。
李震白前后看了看，远远地看见巷子口那边有个榨甘蔗汁的摊子，但老板显然正准备收摊，正把椅子往车上放。
李震白抓着林真的手：“走，我请你喝甘蔗汁。”
林真被他抓着，被动地跑了起来，一路上热风拂面，汗水很快就顺着脸颊流下来，等他们到了那个小摊面前，老板已经摆手道：“不做了不做了，老婆等我回家吃饭了。”
这个事好解决，李震白拿出一百块塞给对方，别的什么都没说，只说了一句话：“要两杯甘蔗汁，不用找零。”
两个人最终如愿以偿喝到了甘蔗汁，李震白几大口喝完，终于忍不住把身上的外套和马甲脱了下来，衬衫领子也解开好几颗扣子，下摆从裤腰里抽出一半，他把那银色面具拿在手里，却把脱下来的衣服随意挂在了正经过的桥头柱子上。
林真看了一眼：“可能会被拿走。”
李震白洒脱笑道：“没关系，就当送人了。”他只穿着白色衬衫，露出一部分胸肌，没有外套挡着，越发能看出他的腿长。
他用一根手指提着面具的挂绳，笑起来的样子随性恣意，又让人隐隐有种浪荡侠客的感觉。
林真看着他，回过身，将桥头上的两件衣服拿下来，抱在了怀里。
李震白低头看他，笑着在他嘴角亲了亲：“再走两条街有条河，要不要去？”
林真点头……
两人一路牵着手散步过去，越接近目的地，空气里的湿气越重，风也有了凉意。
等走到了河边，就能闻到空气里淡淡的水腥味。
这是一条并不算太宽的河，这附近所有的街道的尽头都是这条河的河岸。
岸边是水泥铺的下坡，马路边缘是护栏。
林真趴在护栏上往河里看，只能看见漆黑的水面，和隐隐约约水生生物游动时留下的细微波纹，远处的草丛里有青蛙在叫，听起来至少有几百只，声音很大。
河边附近的街道大都是灯红酒绿，尽管时间已经晚了，但这座城市反而不像白天那样热到让人昏昏欲睡，这时候反而显示出热闹的蓬勃的生命力。
每条街道上的人都不少，而各家酒吧、餐厅等店铺门前，都有打扮得十分惹眼的美女或者帅哥揽客，穿着时尚的年轻人穿行在街道中，身上各异的香水味、洗发水味、香皂味等等汇聚到一起，在这片区域的上空形成一片肉眼看不见的氤氲雾气。
李震白双手用力一撑，就倒着坐到了栏杆上，他一手抓着栏杆维持着平衡，另一手指了指林真手上还剩小半杯的甘蔗汁：“还喝吗？”
林真摇头，把手里的甘蔗汁递给他，李震白却往后躲了躲，笑得邪气道：“你喂我……”
林真犹豫了一下，将杯子里的甘蔗汁一饮而尽，然后伸手揽着李震白的后脖颈，没注意到对方略微惊讶的眼神，将口腔里的甘甜液体都渡给了李震白。
随之而来的，是李震白进攻般的深吻，两人唇舌纠缠，直到都喘得厉害，才不舍地分开。
李震白头发松散开来，垂在眼前，他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揶揄地笑道：“其实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
闻言，林真有点窘迫了，他趴在栏杆上，不吭声，感觉到一只大手在轻轻抚摸他的头顶，身边低沉的嗓音跟他说：“可是我喜欢。”
河边的风吹够了，李震白指了指不远处的街道口：“那边有个室外篮球场，要不要去看打球？”
林真看了一眼，有点心动：“这么晚了，会有人打球吗？”
李震白从栏杆上跳下来，双脚稳稳站在地上，伸手牵过林真的手：“去看看，反正是散步。”
两人又这样走了三条街，在灯红酒绿渐渐变少时，找到了一个不算太大的篮球场。
篮球场上确实没什么人了，只有两个看着十七八岁的男孩在互相防守投篮。
李震白让林真坐到场边台阶上，弯腰问他：“看过我打球吗？”
林真摇头，李震白伸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下：“不是合格的暗恋者，你不知道以前追我的人能做到多诚心。”
林真淡淡地道：“哦……”
李震白弯起嘴角笑了，他今天笑得格外多，心情看起来特别好，“不过谁让我就好你这一口，别人我都看不上呢。”
林真的反应是又颇为冷淡地「哦」了一声。
李震白笑着在他唇上迅速亲了一下，就起身去场地里和那两个男孩说话，两个男孩互相看了一眼，点头同意他的要求，纷纷回去场边翻找起自己的包来。
李震白大步跑回场边，看着老老实实坐在场边抱着自己衣服的林真，忍不住又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道：“帮我把钱包拿出来，在外套右边口袋。”
林真依言把李震白的钱包掏出来，递给对方。
李震白打开后看了一眼，拿出来一张十块钱的钞票，又把钱包扔回给林真，跑去了场内。
林真远远地看到李震白和那两个男孩各拿出十块钱来，用石头压在边上，就明白这是为了有趣打了赌了。
三人的规则就是互相防守，看谁进球得分高。
正式开场前，李震白朝林真挥了挥手后，立刻投入到比赛中。
林真看着穿着白衬衫穿梭在半场上的李震白，脑海里又一次回想起初见时的那个场景，李震白穿着白色上衣拿着书本站在食堂门口。
考上桐高后，林真曾经四处寻找李震白生活学习过的痕迹，并且为不能亲眼看到李震白在这里时的样子而感到遗憾。
今天，在此时此刻，看着在篮筐前，动作灵活地躲避开两个男孩的封堵，往后仰身投入两分球的李震白，林真突然觉得心里头有一块地方松开了一点点。
啪，有东西掉落在地，林真低头一看，是他放进李震白衣服口袋的钱包。
钱包掉落时摊在了地上，露出了里面的内容物，因为涉及到个人隐私，林真本来没打算看的，但他只是打眼看了一眼，目光就凝住。
因为他在李震白的钱包里，看到了自己的照片。

第七十一章 深夜的外卖
那幅画。
林真一眼就看出来，那是他在桐高时期的照片，因为照片里他背后就是桐高一进校门就能看见的标志性雕塑——《看书的人》。
这张照片拍摄的时期林真也记得很清楚，是他入学第一天，在校门口被学姐拉住照的，说是为了放到学校宣传栏上做新生入学宣传。
林真自己都没有这张照片，后来宣传栏的新生入学专栏撤了，他去找学姐要，对方却已经找不到这张了，没想到今天会以这样的方式看到。
篮球场上的三人篮球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李震白身材高大动作灵活，一看就是专门练过，优势已经拉大，对面两个男孩干脆联合起来防他一个。
李震白的进球明显变少了，但双方差距大，还是具有优势。
到最后两分钟，李震白和其中一个男孩的分数已经相同了，李震白被防守得更加密不透风，他干脆放弃了靠近篮筐的区域，长时间控球在三分线附近防守，直到最后几秒，他才做了假动作，虚晃一下骗到了对方，纵身一跃，投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
球进了篮筐，李震白甩了下头，汗水被甩了出去，他喘着粗气转头看向林真，露出了个与他年龄不符的相当少年气的笑容，伸手比了个V。
林真看着他，心里的某个部分发出了一声轻轻的裂缝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继续松动。
李震白手里捏着赢回来的三十块钱，大步跑到林真面前，晃了晃手里的钱，像是在晃从巨龙处掠夺的珍贵宝藏。
他抓住林真胳膊，让他站起身跟上自己，笑道：“走吧，我的美人，用我的战利品，给你重新买束鲜花！”
林真扯过来那三十块，去隔壁小卖店买了两瓶水，把找零的钱全塞进李震白手里，“走吧……”
“去哪？”李震白问完，仰头大口喝水，喉结上下滑动。
林真回答：“去刚才那家酒吧对面的服装店，我把花寄存在那里了。”
李震白怔了一下，继而弯起嘴角笑了，拉住林真在他唇上亲昵地吻了吻，之后说：“等我一下。”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两人在街边等，没多久一辆黑色轿车就驶了过来，两人上车回到酒吧附近，林真取了花出来，又坐回车上。
车子到达林真住的酒店时，已经快要凌晨一点了。
在下车之前，林真转头看向李震白。
李震白笑着看他：“怎么了？”
林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腰腹，对方的强壮的手臂正紧紧揽在上面，让他动弹不得。
李震白目光随之看了一眼，感叹道：“你的腰真细。”
林真看了眼驾驶座的司机，才道：“太晚了，我得上去了。”
李震白说：“好，你上去吧。”
然后，他还是不松手。
林真看着他，李震白用额头顶着他的额头：“我想和你一起上去。”
林真摇头，坚决地推开他，“同楼层都是团队里的熟人，被看见不好。”
闻言，揽在腰上的手渐渐松开，林真垂下眼皮：“我走了……”
说完，他抱着鲜花，连再见都没说，推开车门就下了车，快步进了酒店大门。
……
回到房间后，林真快速冲了个澡，然后花了一点时间整理了一下白天拿到的资料，之后就准备关灯睡觉。
就在这时，房间门铃突然响了，林真意外地下了床，走到门口，问了声：“谁啊？”
门外模糊的声音答道：“外卖！”
林真怔了一下后，迅速打开门锁，拉开门，将门口站着的人一把拉进房间内，然后又立刻锁上门。
“你疯了？”林真愕然地看着面前穿着黑色T恤、头戴鸭舌帽的李震白。
李震白抬起头摘掉帽子，他的头发还有点湿，显然也是刚刚匆匆冲过澡，他目光在穿着半袖短裤睡衣的林真身上快速一扫而过，然后无奈似的转头笑了一下，声音有点沙哑：“你这样让我很难思考。”
林真低头看了眼自己，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去柜子里找个件睡袍套上，之后双手抱胸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李震白转头回来，目光从上到下，一路掠过，最后停留在对方的小腿和脚踝上。
林真干脆回到床上，靠坐在床头，用被子把自己下半身盖好，然后抬眼看对方。
李震白露出可惜的神情，「啧」了一声道：“我过来，是非常想在今晚送你一件礼物。”
林真想到了过去某次的经历，目光倏地往他身下扫了一眼，继而有些受不了地道：“这么晚了，你还能有心思……”
李震白从身后拿出一个用软纸包好的四四方方的东西，林真目光很快凝住在了上面，他表情一下子僵硬起来，眼中隐隐有了泪光。很显然，他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
李震白拿开手里的东西，低头看了眼自己，意有所指地笑道：“这个你喜欢的话今晚也送你玩。”
林真的反应是一下子掀开被，跳下床，扑到他身上……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他几乎是用一种虔诚的动作，来一点点解开一层层的包装纸，当里面的东西渐渐露出全貌时，林真哭了。
他蹲下身体，脸埋在膝盖，肩膀轻轻颤动，无声地哭泣着。
李震白走到他面前，连着他，带他手里的那幅画，一起抱着，自己坐到床上，让他坐到自己腿上。
沉默无声的流泪比大声哭泣还来得让人动容，李震白让他头埋在自己颈窝，轻轻来回晃动，嘴里低声呢喃哄劝着：“哭出来就好了，宝贝，你受苦了，大哥好心疼，心里难受的话，就跟大哥说说好不好？”
林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与他对视了一眼，然后猛地低下头，张嘴在李震白肩膀上隔着衣服狠狠咬了一口。
李震白闷哼了一声，显然很疼，但并没阻止他，反倒伸手在对方后脑勺连着颈背反复摩挲，身体还在继续轻轻晃动，反复呢喃着：“宝贝乖，宝贝乖……”
林真抬头单手揽住李震白的脖颈，李震白帮他把单手拿着的画扶好，另一只手扶在他的颈后，轻声问他：“怎么了？”
林真的脸上都是泪，眼眶鼻尖都是红的，明明应该是很狼狈的样子，却有分外地楚楚动人，尽管已经很熟悉这张脸了，李震白见到他时，还是会偶尔失神。
林真仰头看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氤氲的眸子里被泪水洗的澄澈明亮，更能让人看清他眼中的悲伤，他哽咽着说：“他们对我不好。”
李震白知道他说的是谁，手臂更加揽紧他，林真的眼泪流得他心发慌，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他思绪繁杂，嘴里胡乱哄劝着：“是他们眼瞎，你这么好，这么招人心疼，喜欢你还来不及，怎么还能对你不好呢。”
林真又说：“你对我也不好。”
李震白的注意力马上回到眼前，把脑子里的那些想法推到后面，把林真抱得更紧了，咬了咬牙道：“是我以前眼瞎！”
李震白不知道林真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观察着对方的神情，林真又把脸埋回他颈窝，在同一处又一次狠狠咬了一口，李震白嘶了一声，等待对方发泄完，这才揽着他，让他躺到床上，自己则躺在他身边，低声劝慰道：“宝贝，哭累了吧，我们躺一会儿。”
见林真乖巧地躺下，李震白松了口气，也躺到身侧，帮他擎着那幅画，由着他看，自己的目光也放在上面，轻声道：“阿姨画得真好。”
林真伸手在这幅画上轻轻触摸，他哭得声音有些嘶哑：“这幅画叫《过年》，画的是我和林率拜年要红包的场景，这是妈妈的自己留着的私作，并没打算展览或者出售。”
“这幅画画幅比正常小很多，是因为做过裁剪，最开始的版本外面还有一圈家里过年的布置。
因为是画了玩的，所以我和林率就挂在房间墙壁上，没太当回事，后来家里有阵子闹老鼠，给咬了一个洞，才裁剪掉一部分重新裱起来，好好放起来，没再挂过。”
“没想到，这成了我手里唯一能留下的妈妈的作品，后来父亲把这幅画也卖了，我去找过买家，想高价买回来，对方却怎么都不肯，我只能放弃。”
“你是怎么拿到它的？”林真转头看向李震白，问道。
李震白面色严肃道：“我跟购画人说，这画上画得是我老婆和老婆的弟弟，他就同意还我了。”
林真睁大眼看他，李震白伸手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一下，抹了一手湿，哈哈大笑道：“骗你的，我打听了他的喜好，让人找了幅珍品，跟他换过来的。”
林真没说什么，眼神里却已经表明一切，李震白手指反复摩挲他红润的唇，体验那种柔嫩的触感，将画小心地放到一边，翻了个身，与他脸对脸，轻声问道：“所以，我这么棒，有奖励吗？”
林真的回应是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李震白看到了他口腔里洁白整齐的牙齿和粉红色的舌尖，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林真翻了个身，面向他，李震白充满期待……林真合上了眼睛，说：“我想睡了。”
李震白「啧」了一声，还是帮他脱掉厚重的睡袍，然后拽过被子，在盖上去之前，目光流连在林真侧躺的身形曲线和白皙光洁细嫩的皮肤上，叹息了一口气，到底是把被子帮他盖好了，然后自己也嫌起个被角就这么合衣躺在他身侧，按灭大灯，只留下昏暗的台灯。
李震白伸手在林真背后，轻轻拍抚：“要不要我找人和你们领队打声招呼，明天上午你晚点去和他们会合？”
林真的声音断断续续：“不……用……”
李震白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皱了皱眉，“还可以睡五个小时，放心睡吧，到时间了我会叫你。”
说完，他的手在林真背后继续轻轻拍抚，还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哼唱着摇篮曲。很快，林真的呼吸就绵长起来，彻底睡着了。
李震白动作很轻地起身，把放在旁边的那幅画拿了过来，摆在膝上细细看。
画上穿着红棉袄的孩子一大一小，长得都跟羊脂玉一般白净可爱，李震白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大一点孩子的脸，目光又移动到身边睡着的人身上，已经睡熟了的人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的。
李震白伸手抚了下他的眉间，却不见效果，随着他手指的离开，林真的眉头又一次皱了起来。
他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刚才那一瞬的心慌的感觉又上来了，让李震白心里有一丝莫名的悲伤。
窗外霓虹闪烁的夜里，突然有雷电闪过。紧接着，雷声响了起来，几乎和室内空调隆隆的运行声重叠起来。
李震白坐在床头，手里抓着那幅画，手指捏得死紧，手背的青筋都暴露了出来。

第七十二章 出事了
风波起。
李震白到底没有按约定叫林真起床。
林真早上是被闹铃惊醒的，醒来时，身边已经没有人，另一侧的被子里是冷的。
床头柜上，画的旁边放了个纸条，上面写着：“有急事，我先回B市了，等你回去见面再说。”
严重睡眠不足让林真太阳穴的血管突突地跳，胸口很闷，思路纷乱，心烦得厉害。
他拿起手机给李震白打电话，嘟嘟的等待音一直响到结束，对方也没接电话。
林真放下手机，在床上坐了几秒钟，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画，又发了条微信过去：“出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
预料到不会马上有回复，林真起身去洗手间洗漱，收拾好后下楼和团队成员一起吃早餐，直到吃完，手机里也没有他等待的信息。
今天上午还是去企业参观，林真喝了一大杯高浓度咖啡，尽量把精力集中到眼前，毕竟这是他们这次最后一项正式日程，下午和明天都是度假。
林真之所以参加商会这次办的活动，主要是为了参考这两家企业的管理模式，再一个也是为了和B市年轻的企业家们建立起良好的关系。
上午行程结束后，所有人回到酒店换衣服，下午直接就在酒店附属的海滩日光浴，晚上在酒店的院子里BBQ。
林真下午在海滩太阳伞下的躺椅上睡着了，醒来时手机里多了一条信息，李震白回复他了。
“没大事，就是需要我亲自处理，放心，等你回来再说。”
晚上没吃多少烤肉，林真就回了房间，他给陈议打电话：“帮我查一下李震白那边出了什么事。”
陈议在电话里沉默了一阵，林真敏锐地察觉了对方的意思，又说了一句：“不是感情方面。”
陈议明显松了口气，痛快答道：“好，我找人问一下。”
在就寝时间到来前，陈议的电话终于回过来了。
他语气有些沉重，说：“林总，李家应该是出事了。”
林真心头一沉：“什么？”
陈议回答：“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但李家比较近的亲属几乎都在B市，在外地的也赶回来了，很反常。”啪嗒，林真手里的电话落在了床上。
第二天一早，林真与商会领导打了招呼，搭乘最早一趟航班回了B市。
陈议过来机场接他，上了车后林真说：“先不回家，我打个电话。”
机场在B市边缘，回到市区内还需要一个多小时路程，陈议开车走在机场高速上，闻言答应了一声，从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见到林真的神情时，眉头微皱，悄悄叹了口气。
这次，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
李震白那边很安静，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有些疲惫和嘶哑：“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昨天玩得开心吗，今天是不是要去沙塄河划船？”
林真的语速很快：“我到B市了，你在哪？”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林真听到开关门的声音，然后，李震白才开口道：“我在医院，妈病危了。”
林真拿着手机的手指抓得死紧，他抬眸对陈议说：“去人民医院。”
电话那头，李震白先是沉默，然后说道：“一会妈那边的亲属会过来，正箫他们也会过来。”
林真眼皮垂下，喉结微动，身体向后靠向椅背，挂断了电话，双眼看着窗外急速而过的道旁树出神。
快到高速岔口时，陈议往后看了一眼，车厢内一直很安静，刚才话筒里的声音他也能听见一些，现在想问林真的打算，却又不好开口。
林真却并没让他为难，他很快注意到路况，对陈议轻轻说了一句：“不去医院了，回家。”
……
晚上的时候，李震白打了电话过来，他的声音更哑了，让人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音，他说：“今天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都抢救过来了，现在还在昏迷，晚上还不知道会怎样。”
林真从床上坐起身，听见电话那边李震白用从未有过的疲惫和虚弱的声音，跟他说：“小真，你能过来看看我吗？”
……
半小时后，戴着鸭舌帽口罩的林真出现在医院住院楼一层大厅，他抬头看了看电梯上的楼层说明，乘电梯去了四层。
出了电梯，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背靠着窗台站在不远处，他眼窝深陷，眼白都是血丝，双眸直勾勾看着地面上某一点，正在出神。
直到林真走到他面前，他才如梦方醒般回过神来，双眸有了亮光，目光在站定在他面前的林真脸上逡巡了一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眼下，声音嘶哑道：“怎么有黑眼圈了，没睡好吗？”
林真仰头看着他，“你的气色比我还差，这两天都没时间休息吗？”
李震白摇头：“不是，有时间睡，只是睡不着。”
林真观察着他的神色，看得仔细了，才发现，李震白看似与以往无任何不同的眸子里，隐藏着掩饰得很好的一丝压抑的慌乱。
林真看了眼走廊尽头的ICU病室，尽管只有一门之隔，但家属只能被动地在门外看着那道门一次次打开又合上，期盼着也恐惧着，从医生护士那里得到家属的最新消息。
那种等待命运裁决的煎熬，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到底有多么折磨，何况是一天经历过三次抢救的情况。
林真嘴唇动了动：“你……刚才是不是想起了你父亲病重时的事？”
李震白瞳孔颤动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本来已经站直的身体，又一次靠向后面的窗台。
几秒后，他手指动了动，看着林真的眼睛，说：“我想抱你。”
林真左右看了看，拉着他的手臂，两人一起进了不远处的安全通道。
通道里这层的声控灯坏了，他们进入时的轻微声响，让楼上楼下的灯都亮了起来，但这层楼的平台和楼梯大部分还是在黑暗中。
在门后，李震白紧紧抱住林真，弯曲着高大的身体，将头埋在他薄薄的肩膀上，林真也用力回抱着他，用全身的力量承受住李震白的依靠。
大约十几秒后，林真听见埋在自己肩膀的人几乎用气声说：“我好累……”
林真更加抱紧他，手在他宽厚的背脊上来回摩挲，没企图用「一定会好的」这样的不切实际的希冀来安慰对方，李震白不是需要这种安慰的人。
林真抚摸着他粗硬的发根，轻声说：“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谁也避不过这些坎儿，我们能做的，就是接受这个事实。”
这次，隔了好久，林真听见李震白模模糊糊地「嗯」了一声。
林真想起母亲病重时，年幼的他的惊惶和害怕。
李震白父亲去世时，他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听说当时病来得很急，到医院没抢救多久人就不行了。
林真不知道李震白当时的反应是什么样的，但在今晚，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当年那个内心就要崩溃，但作为家里的长子，却硬撑着坚强的外壳的少年。
他的母亲去世，李震白的父亲去世，都是对两人来说人生重要的节点，影响到了他们未来十几年甚至可能是一辈子的人生路程。
林真想，不管怎样，这个关头，他会陪着他的，不会让他自己撑着度过。
两人足足抱了有十几分钟。之后，李震白抬起头，直起身体。
尽管一片漆黑，但能看出他的脊背比林真刚见到他时挺直了很多。
林真说：“走吧，我陪你在外面等，早上来人之前我再回去。”
李震白在黑暗中又伸手轻轻抱了一下，回了声「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安全通道，来到ICU门外的等待区，挨着坐下慢慢等。
谁都没注意到，在通往电梯的拐角处，一个身影在他们从里面出来时，嗖地一下缩回了那边走廊里。
李正箫晚上做了个噩梦，梦见他爸拉着他妈的手一起来看他，说马上要离开了，来最后看他一眼，李正箫一下子就被吓醒了，心跳得砰砰快，又怕又担忧，就赶紧穿了衣服，红着眼睛就来了医院。
刚才，他刚下了电梯，从这个拐角出来，就见他大哥从安全通道里走了出来，他以为对方是犯了烟瘾去那边抽烟了，李正箫正要出声叫他哥，就见通道的门里又走出来一个人，尽管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他只看了一眼，就认出这是林真。
李正箫下意识缩回拐角，心里跳得飞快，脑仁里像炸开了锅，一幕幕往事在他脑子里闪过，往日里被他几乎遗忘的一点又一桩桩一件件被他挖了出来……
李正箫的神色渐渐由震惊、迷茫，转为坚定、认真，他咬了咬牙，握紧自己手里的车钥匙，转身快步离开。
……
一夜无事，ICU里偶尔有医生护士进出，带出来的，没有坏消息，也没有好消息，老太太还是在昏迷状态。
李震白靠在林真肩膀上，加起来睡了有四五个小时，早上五六点时，他睁开眼，状态已经好多了，眸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着冷静。
林真揉了揉自己发麻的肩膀，看了眼时间，道：“我得走了。”
李震白伸手顺了一下他的刘海，“辛苦了……”
林真摇摇头，走之前对他说：“如果有需要，在方便的时候，我再来陪你。”
闻言，李震白的薄唇动了动，他沉静的眸子看着林真，似乎想说什么，却到底没开口，是少见的欲言又止。
林真看着他，笑了笑，说：“我走了……”

第七十三章 李正箫
我大哥这样的人，他绝不会最终选择你。
林真一天没去公司，从不信神佛的他，这一天去了一趟郊区的潭泽寺虔诚地上了一炷香。
出了寺庙，往山下停车场去的路上，一个穿着青色僧衣的年轻和尚叫住他，“这位施主，看你眉间有愁容，有什么烦心事，或许我能替你破解一二！”
明知道对方是骗子，林真还是站定了等他过来，他淡淡道，“我想问家里老人健康。”
那「僧人」观察了一下他的面相，目光在他手里明显价值不菲的钱夹上一扫而过，几乎掩盖不住眼睛里的贪婪，勉强压抑住兴奋的神色，皱着眉叹息道：“你父母宫薄弱晦暗，天生父母缘不好，不仅自己父母受影响，就算结婚了以后，对方长辈也会受你影响，身体健康情况注定很差。”
林真面无表情看了他几秒后，转身就走。
那假和尚急了，追在他身后，急急道：“这位施主不可不信呢，你既然来寺里上香，说明家里已然是出了状况，试试看总是多个选择。”
林真心里厌烦，没搭理他，听见对方在身后气急败坏诅咒道：“等着瞧吧，不出一周，你家里必然有一位长辈要过世，到时候你别后悔！”
林真心头一凛，加快脚步，快速上了车，启动车子离开了停车场。
……
这个白天，医生又发了一次病危通知，这次情况很严重，李家在B市的所有人都到了医院，乱成一团。
李震白给林真发语音信息时，隔着那些人挺远，林真都能隐约听见那边的嘈杂声。
“大概率撑不过去了……”李震白说，“他们把寿衣都准备好了。”
林真用手胡乱抹了把眼眶，说：“我在医院楼下，到时候……告诉我……”
在停车场里，林真一等就是大半夜，他在车里能看见李家人在医院门口出出进进，表情各异，有真伤心的，也有装作沉痛，一出门就松了口气满脸无所谓的，也有表情木然，只是当做完成任务的。
直到凌晨一点多，李震白的信息又来了，李老夫人又一次奇迹般的被抢救回来了。
下半夜，李家的亲属们陆续离开了，李震白下了楼，和林真在停车场一起抽了一根烟，说了会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两人都很疲惫，背后靠着车，并肩站在一起，就好像说了很多话一样。
这次抢救之后，李老夫人的病情开始趋于稳定，进入未知时间的昏迷状态，她被转入普通病房，医生说可能随时醒过来，也可能一直就这样了。
大家不可能一直就这么在医院耗着，李震白发了话，都该干嘛干嘛去，这下子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就连李芳冰都迫不及待和老公一起离开医院回了家。
反倒是李正箫还在医院守着，一反常态，表情阴郁地不怎么说话。
李震白让他先回去休息，李正箫突然梗着脖子吼了一句：“少管我！”
闻言，李震白深深看了他一眼，李正箫咬着牙抬眼看他，目光里都是不驯，李震白与他对视了几秒，倏地伸手抓住他后脖领，用对方无可匹敌的力量，将之一把拽起来，连推带搡地动作粗暴地把他推进附近一个空置的病房。
房门一关上，李震白就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弟弟：“你怎么回事？”
要是以往，李正箫有这样的表现，李震白什么话都不会问，直接就给他送去南山关禁闭。
但怀疑弟弟可能是因为想起来过去父亲去世时的经历，才情绪失控，李震白就多了几分隐忍。
李正箫却并不对这份难得的隐忍感到庆幸，他瞪大眼睛，用一种桀骜不驯的态度喊：“我就这样怎么了？碍着你眼了？”
李震白眼中怒意一闪而过，却还是强自压抑住了，他闭了闭眼，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我知道这几天你心里难受，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但你应该知道，我不能容忍你用这样的态度跟我面对我。”
李正箫嘲讽地一笑，“我是心里难受极了，妈病得这么重我不可能舒服，可我没想到……”他话语突然中断，冷哼了一声，“我眼看着要三十了，用不着你天天像管孩子一样管我！”
李正箫冷冷看着他哥，说：“麻烦管好你自己！”
哐，门被一脚踢开，撞到墙上又弹回来。
李震白站在一片白色的病房内，背对着门，脸上紧绷，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两天后，李震白也离开了医院，由方管家带人在病房日常陪护，毕竟日子还得过，公司还要管。
这两天，李芳冰为了照顾家里的事，就又回到李宅暂住。
李震白晚上下班回家，李芳冰已经让厨房把晚餐都张罗好了。
自从林真离婚离开这个家后，好像家里就冷清了很多，这次母亲重病，家里竟然多了几分凄凉的味道。
饭吃着吃着，李芳冰叹了口气，说：“家里人气越来越少了，你们兄弟两什么时候能领回个媳妇，家里生几个娃娃就好了。”
李震白看了他姐一眼，说：“以后再说吧，现在妈病得这么重，没心思顾这事。”
闻言，李芳冰点了点头说：“也是，等过了这阵子再说吧，我经常一起玩的姐妹里，家里有妹妹有女儿的……”
她看了眼一直埋着头扒饭的二弟弟一眼，「啧」了一声继续道，“或者有合适的小伙子的，我都帮你们留意着，等合适的时候就见见。”
她话音才落，李震白还没说话，李正箫已经不轻不重地放下了饭碗和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冷笑道：“姐，我看你是要白费工夫，人家的胃口大着呢，看不上你选中的庸脂俗粉！”
李芳冰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李正箫话中有话，她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大弟弟一眼，和稀泥道：“哎呀，正箫，你说谁看中的庸脂俗粉呢，不是特别好的我怎么可能给你们介绍，你看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白疼你了！”
李正箫「呵」了一声，一下子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道：“没良心的可不是我！”
说完，也不管李芳冰怎么叫他，转身就离开餐桌上了楼。
李芳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李震白，“他……他这是怎么了？”
李震白目光集中在桌上某一点，神色不见不快，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凝重，但他只是淡淡道：“吃饭吧……”
……
第二天，下班后，李震白去了对面写字楼，林真的办公室。
两个人就在林真的办公桌上简单吃了顿外卖，过程中，他们都很沉默，只是偶尔交流饭菜的口味。
一顿饭过后，饭盒都收拾好扔掉后，林真给两人泡了茶，两人去茶几那边坐着慢慢喝。
李震白说：“这两天发生了一点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林真喝下一口热茶，放下茶杯，抬眸看他。
走廊里好像有什么声音，林真没太注意，他的位置离门没那么近，听得并不清晰。
李震白微不可觉地侧了一下头，瞳孔颤动了一下，他倏地站起身，走向单人沙发上的林真，说：“在那之前，我想抱抱你。”
林真眉头微皱，“我觉得现在不……”
他话还没说完，李震白已经伸出双臂狠狠抱住了他，并且低头就要去吻他，林真并不想在自己办公室里和他发生什么，下意识伸手就推。
就在这时，门哐啷被人大力踹开，一个人气势汹汹满脸怒意地出现在了门口，在他看见室内的情形时，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把门又哐一声甩上，他大步走了进来，来到还保持着一个去抱一个推拒的姿势的两人面前，一拳打向了他哥的脸。
林真反应很快，立刻伸手去挡，但他是坐姿，高度不够，而李震白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李正箫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他哥的一边脸颊上，嘴角立刻就渗出了血丝。
被打的人神色平静，他松开林真，往旁边后退两步，轻描淡写地用手指揩去嘴角的血，定定看着自己的弟弟。
习惯了哥哥的常年的不可冒犯的权威，让李正箫很难相信自己就这么打到了对方，作为打人的人，他反倒呼吸急促，露出一副震惊到不可置信的样子，目光反复在自己的拳头上和他哥的脸上来回挪移。
李震白舔了舔后槽牙，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他不怒反笑，用一种充满威严却又玩味的目光看着弟弟，轻声道：“偷偷跟踪我两三天了，今天怎么绷不住了？”
林真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几秒后，又看向李正箫。
李正箫眼下的肌肉都在抖动，他的声音都是哑的，“你怎么……怎么能这么做，你是李家的家主，你这样对不起李家，对不起爸妈，更对不起……林真……”
李震白「哦」了一声，边说边慢慢挽起自己的衬衫衣袖，“你说我对不起李家，对不起爸妈，我承认，对此我很抱歉……”他嘴里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完全没有愧色，他微眯着眼睛，“对不起林真是谈何而来呢？”
李正箫被气得脸色发青，“小真不是能被随意当做玩弄对象的人，哪怕是你，李震白！”
被弟弟连名带姓用这样的语气叫出全名，李震白薄唇不悦地绷紧，他一字一顿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认真的呢？”
李正箫呼吸一窒，他瞪大了眼睛，倏地转向林真，语速极快道：“小真，无论他怎么哄你，你都不要信他的，李震白他不可能和你结婚的，他不会让你幸福，你要相信我！”
一滴泪顺着李正箫脸颊掉落下来，他匆匆用衣袖抹了一把，道：“不管你怎么想我，但是我跟你说的都是心里话，我大哥这样的人，在面对与家族利益相冲突的人和事时，他绝对会优先选择家族。”
“如果他跟你说过，他会选择你，也许当时他是真心的，但当家族利益真正受损时，长久的责任心和这么多家族亲人对他的期望，他是不可能真的为你打破长久以来的原则的！”
李震白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看着弟弟，语气像冰块一样冷：“你说完了吗？”
李正箫视线回到他哥身上，眼眶通红，脸色煞白，他咬着牙恶狠狠道：“小真跟谁都行，就是不能是你，如果你们继续下去，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家里长辈，家规里有规定，作为家主，做了将会侵犯或损失家族利益的事，家里人可以一起在家族聚会上弹劾你！”
“而林真，也会被你连累。”

第七十四章 李震白的计划
一周后，我们登记结婚。
李震白看着弟弟，嘴角露出一种奇异的笑容，明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的身体却是放松的，对于李正箫的威胁，他只有一句反问：“弹劾我？谁来代替我做李家家主，你吗？”
李正箫脸色一下子涨红，磕磕巴巴回道：“我知道我不行，我也没那个心思，但是总有人行的，二叔家的灿文我看就不错！”
李震白「哦」了一声，“那你去问问他，敢不敢接这个位置，他要是敢，我现在就让给他。”
李正箫说不出话，呼吸急促极了，脸部肌肉绷得过紧，整张脸都在不自然地微微颤动。
李震白从头到脚打量着自己的弟弟，低沉道：“到了今天，我不得不承认，我这前半辈子最失败的事，就是没教育好你。”
“你！”李正箫想分辨，却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在倚靠哥哥，所有的烂摊子都是眼前这个人帮他收拾的，他竟想不出自己能反驳什么。
李震白冷笑一声：“李家这么多成员，想要坐到这个位置的人有很多，在ENERGY, 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肖想入主总裁办公室，正箫，你太不会看人了，你选中的李灿文，是最不可能有这个心思的人，真正对此有渴望的人，还在ENERGY里蛰伏等待机会。”
“你以为做李家家主、管理ENERGY只是意味着拥有着李家绝对的权威吗，它也同样包含数不清的陷阱和危机，代表着沉重的义务和经常不能遵从本心的无奈。”
“李家的家主候选向来不限于李家直系，旁系成为家主的大有人在。而蛰伏在ENERGY的那些人，他们是我的肱股之臣，也是我身后的豺狼虎豹，只要我稍微放松露出了一丁点弱点，他们就会从后面狠狠咬上我一口，要我的命。”
“正箫，如果是这样，你还要试图扳倒我吗？”李震白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这句话像问对方是否要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李正箫后退了一步，脸色由红变紫，又变白。
李震白却并不在意他的答案，他的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对面大厦上巨大的ENERGY标识，眉头微蹙，“在事业上，我有未完成的目标。对我来说，ENERGY是巨大的助力，却也是一定程度的阻碍，它太庞大了，几代人下来，里面的利益纠纷、人际关系盘根错节，想要改变，就势必要伤筋动骨。”
“我也许该趁这个机会下定决心，这个摊子，谁想要，只要有能力做到不让李家的财产分崩离析，不让依附于李家吃饭的人过不下去，就给谁吧。”
李正箫脚脖子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地，就连林真都用震惊的目光看向了李震白。
李震白转回头，冲林真微微一笑，话语却是对李正箫说的，“至于林真，正箫，请你以后注意分寸，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对他有任何逾越的想法和行为。”
“因为，他会是你未来的嫂子。”李震白嘴角的笑意更盛，目光在林真仰着头看过来的漂亮的脸上逡巡，不再掩饰其中浓浓的渴望，他薄唇微动，继续道，“我的人，我自然会保护好。”
林真眼皮垂下，没说话。
当李正箫看清楚他哥此时看着林真的目光时，本来已经颓然的他，突然蹦了起来，他眼睛通红，情绪已经到了极点，抬手又要挥拳打向他哥。
这次，李震白却没再容忍他，而是反应快速地一伸手接住他的拳头，毫不留情一个反手拧过去，直接把李正箫的拧到背对着他，完全不能动弹。
这样被拧着手臂应该会很疼，但李正箫一反常态，脸色又红又白，硬是忍着一声不吭。
李震白冷着脸往前一推，李正箫就往前狼狈地趴倒在地，他迅速站起身，满脸屈辱地盯着他大哥。
李震白淡淡道：“滚吧……”
闻言，李正箫正要发作，就听见他哥又说道：“王小璃现在在医院，手术安排在了今晚八点，他就快生了。”
李正箫倏地一怔，他快速看了眼林真，目光中闪过浓重的羞愧和狼狈，嘴唇被他咬得都变得煞白。
他默默在原地站了一阵，然后一声也没吭，转身就离开了这里。
办公室里，李震白靠坐在办公桌上，穿着板正西装裤的两条长腿大咧咧岔开，强壮的手臂环着怀里人细细的腰，目光在对方漂亮白皙的脸上流连不去。
林真站在他身前两腿之间，任他抱着自己，从旁边桌子上放置的医药箱里拿出沾了药膏的棉签，仰着头，一点点涂在对方已经有轻微红肿的脸颊上。
过了一会，药刚涂完，林真手里的棉签还没放下，李震白的唇就已经忍耐不住地吻了下来。
尽管林真一再推拒，他还是执着地完成了这个深吻。
两副嘴唇终于分开后，李震白发出满足的低笑，声音很轻地说：“就当是补偿我，毕竟我刚刚被亲弟弟打了，还即将面临被赶出家族和失业的风险。”
林真气喘吁吁地，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嘶哑，“你想要让位给别的李家人？”
李震白挑了挑眉，点头。
林真嘴角露出嘲讽的笑，“你弟弟不过是外强中干，这么骗他，你觉得忍心吗？”
李震白紧紧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这么明显吗？”
林真淡淡回答：“你知道他在跟你，还来找我，还故意让他看见你抱我……你应该是早就发现他对此怀疑了，才打算将计就计，干脆让他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你在他挑衅你时，故意让他打你产生愧疚感，为你的「让位」做情绪铺垫，等到他说出要把家主和ENERGY交给别人这样的话时，我想，李正箫的情绪一定复杂极了，所以当时直接就崩溃了。”
“你趁此机会，表达出你打算和我结婚的想法，又激起他的斗志，但是为了确保他不会一时冲动真的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就用王小璃即将生产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绊住他。”
林真推开李震白的手臂，往后退开他的怀抱，“王小璃今晚手术应该是早就定好的，你故意今天这个时候来找我，他的孩子，是你给李正箫静心设计的最后一道防护锁。”
“经过今天，李正箫很可能会因为强烈的羞辱感，而有了在事业上有所建树的企图心，而一旦孩子出生，也很可能是推进他向上的一个动力。”
他垂下眼皮，看着地面，“那次在联合捐赠的宴会上，你说，你弟弟要追我的话，要让正箫除了工作，再无其他想法，原来是这个意思。”
林真抬眸，看着李震白，目光深沉：“这个时候，你还在费尽心思让李正箫走回正途，你真是难得的好哥哥。”
李震白用炙热而欣赏的目光看着他，“其他都对，只有一件事是错的。”
林真眉头微皱，“什么？”
李震白嘴角勾起，笑得耐人寻味，“王小璃的孩子……不是正箫的，是他和一个小混混有染怀上的。”
这个消息让林真睁大了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震白目光直勾勾盯着林真红润的唇，他舔了一下嘴角：“如果不是因为王小璃怀孕，你和正箫又怎么会那么顺利地离婚呢，他有愧于你，我才能说服他同意离婚啊。”
林真的脸上表情几次变幻，最终停留于无奈的一笑，他摇了摇头，评价道：“老狐狸！”
李震白走上前两步，伸手托住他后脑，目光近乎贪婪地在他脸上、脖颈、胸口上逡巡，“过两天，你出国度一次假，一周后再回来。”
林真眉头一动：“到时候，你打算把真相告诉正箫？”
李震白笑着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正箫会恼羞成怒，为此跟我决裂，去找我二叔和家里其他长辈摊牌，到时候可能会影响到你，你出去暂时避一下风头。”
“你打算怎么办？”林真问。
李震白回答：“我会提出退出我名下的股份，离开李家和ENERGY。”
林真帮他继续道：“你父亲的股份大部分在你手里，还有你母亲的，你退出的话，对ENERGY影响很大，而除了你，李家新一代并没有有足够能力撑起这个混乱摊子的人，而你二叔脱离太久了，在公司早已经没有威望了，其他长辈也都力不从心。”
李震白手指在他细嫩的脸颊上来回摩挲，“所以，我就趁机提出我的条件，我要裁掉ENERGY内部所有不能对公司有所助益。
反倒拖后腿的李家人，我早就受够了ENERGY的臃肿和个别部门的效率低下，以往碍于长辈的关系，我一直没法动手，ENERGY的智能汽车研发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我不能再等了。”
林真双眸沉静地看着他，李震白又一次低头，这次他把吻印在了林真的锁骨上。
这是一个带有暗示意味的吻，他目光深沉，说：“一周后，你回来，我们登记结婚。”
林真瞳孔微缩，听见李震白继续道：“结婚的消息会暂时保密，等待合适的机会再向外公布，我会让外宣部研究恰当的方式，慢慢预热铺垫，最后让大众接收到这个消息时，不至于产生太大的反应，这样对你我都好。”
林真垂下眼皮，“婚后，我们天天在一起，你怎么保证不被人拍到呢？”
李震白回答：“我们的关系家里人都会知道，但是还是得委屈你在外面公寓住一段时间，我每周会避开媒体，定时去看你。”
林真抬眸，“嗯，不错。”
李震白笑容意气风发，揽着林真靠近自己怀里，轻轻嗅闻着他头发上的淡淡香味。
林真侧着脸埋在他胸口，眉头微皱，目光深沉。

第七十五章 纠缠不清
出大事了
当天晚上差一刻钟九点时，王小璃剖腹产生下一个五斤四两的男孩，明明是足月的孩子，却比一般初生婴儿体重轻，哭声也比较弱，为了以防万一，出了产房就被直接送进了保温箱。
李芳冰在家里得到消息时，急得直跺脚，问大弟弟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李震白目光专注于电脑屏幕上，闻言只摇头道：“不用……”
就算这孩子是李正箫的，这时候李家人也不适合出面，特别是李震白，去了就等于间接的承认这孩子的血脉和身份。
何况他心里清楚，这孩子的亲生父亲现在说不定在哪个酒吧或者台球厅鬼混呢，对自己有了个儿子还一无所知。
李芳冰没办法，但心里也知道这孩子认祖归宗的事没那么简单，只能作罢。
令人惊讶的是李正箫的反应，他本来对王小璃怀孕这事的态度一直是懊恼的，后来动了想去看看孕夫的心思，被他哥几句话打发了，也就算了，并没什么执念。
可是孩子出生后，他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回来给李震白汇报消息的人说，二少见到护士抱出来的孩子时，当时就愣住了，护士问他要不要抱一下，二少手忙脚乱地直摆手。
可是等孩子进了保温箱，这汇报的人脸上露出异样的神情，说：“二少他……竟然哭了。”
李震白的瞳孔颤动了一下，捏着鼠标的手稍稍用力，垂着眸子思考着什么，隔了一阵才看了那人一眼，道：“我知道了，你去吧。”
第二天下午，李正箫眼睛通红地回来了，他脸色很差，但精神很亢奋，进门就去找他哥，说明天孩子就能从保温箱出来，出来就要抱回来。
李震白站在大大的落地窗边，回头看自己的弟弟，“等明天做完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你就把他抱回来吧。”
李正箫本来期待的神色瞬间垮掉，他瞪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哥，“你怎么能这样？小璃虽然贪财，但本性不坏，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你有这种怀疑就是对我和他的侮辱！”
李震白表情严肃，“如果是其他事，可能还有谈的余地，但这件事没有，李家的血脉绝不允许出现问题，他如果真的是李家人，那就是这一代的长孙。”
他话语一顿，“正箫，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李正箫却疯了般满地乱蹦乱转，大声吼叫：“我说不用做鉴定，就不用做，连护士都说生生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他肯定是我的孩子！”
“你已经给他起名字了？”李震白嘴角绷紧，双眼微眯，低沉道：“正箫，你不对劲。”
李正箫浑身一抖，李震白转身过来，向他走近两步，“发生了什么？”
李正箫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颤抖着声音说：“哥，你和林真结婚的事我不反对了，你让生生入族谱吧。”
李震白用异常犀利的目光盯着他，“告诉我，为什么？”
李正箫哭了出来，哽咽着说：“生生他……昨天是爸的生日啊，你们都不记得了吗，奶奶说过，爸也是晚上点钟出生的啊！”
李震白浑身一震，“你……”
李正箫哭得鼻涕都出来了，他随手一抹，眼泪哗哗流，眼珠却特别亮，他看着他哥，满脸亢奋：“肯定是爸……爸转世投胎回来咱家了！”
啪，李震白伸手给了李正箫狠狠一巴掌。
李正箫一下子懵了，李震白脸色铁青，疾言厉色道：“这话不要让别人听到，虽然妈还在昏迷中，但你更不能去和她乱说，听到没？”
李正箫张着嘴巴，像痴傻了般看着他哥。
李震白咬着牙道：“你回去休息，今晚，我会给你答复。”
李正箫上楼后，李震白去书房打了几个电话，最后一个是打给林真的。
“事情有变化，你现在就回去收拾一下，我很快到你家，马上送你去机场，今晚你飞去欧洲，去玩几天，顺便见见你在那边的同学和朋友。”
林真在电话里问：“出了什么事？”
李震白听见这声音，才觉得心绪平和了一点，他闭了闭眼道：“有件事我没告诉过你，家里除了妈和大姐，其他人也都不知道。”
“我父亲去世时，正箫的心理出了点问题，曾经借着出国散心的名义住过一段时间院。”
电话那头静默了一阵，林真说：“你玩脱了。”
李震白苦笑：“是我太心急……我怀疑，正箫又犯病了，他可能会做出很极端的事来。”
“所以，为了避免他越陷越深，我打算今晚就跟他摊牌，你去欧洲的行程我都让人安排好了，你自己不需要操心。一周后，等你回来，一切就应该已经恢复正常了。”
“你不在本地，他们找不到你的麻烦，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林真沉默了一会，应该是在犹豫，李震白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足足过了一两分钟，电话里对方终于答应道：“好……”
机场安检口外，林真戴着帽子和墨镜，手里拉着个黑色行李箱，身上套着件黑色茧型大衣，衣服稍有些大，反倒有种格外暖和和休闲舒适的感觉。
周围人来人往，李震白想伸手捋一下他耳边的发丝，却到底是忍住了，只是克制地轻轻捏了他揣在大衣口袋里的手腕一下。
“去吧，回来时我还在这里接你。”李震白说。
林真点了点头，“你万事小心。”
“我走了。”林真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李震白一把抓住他手腕，林真转头看过来。
李震白说：“你回来，我们就去登记结婚。”
林真点头：“好……”
四十分钟后，李震白站在航站楼的巨幅落地窗前，看着林真乘坐的飞机从跑道起飞，渐渐爬升，直到飞到看不到的远处。
……
当天晚上，李家宅院里的灯没有按时熄灭，而是亮如白昼般照了整整一夜。
一辆辆轿车进入李家停车场，地下停不下，一部分就停在了地上。
宅子里也是灯火通明，客厅里，地上都是纸张的碎片，李正箫坐在客厅中间地面上，脸色煞白，两眼无神。
李家二叔蹲在旁边，叫了几声李正箫的名字，对方毫无回应。
他苍老的脸上带着冷肃的表情，皱眉看向坐在沙发上的李震白，“他说的都是真的？”
李震白回答：“是……”
二叔脸色彻底沉下去：“你打电话叫我们过来，说要开紧急家庭会议，难道就是要通知我们你要娶你的亲弟媳吗？”
李震白嘴角露出笑容：“是前弟媳，他已经和正箫离婚了。”
二叔看了眼其他几位坐在沙发上的同辈人，那几位脸上也都难看得很，而在场年纪最大的九十多岁的五爷爷还耳聪目明，只是腿脚不太好，他用枯瘦的手嘭的一声拍了轮椅扶手一下，斥责道：“胡闹，小二，你去把家规请出来！”
二叔见状连忙劝道：“五叔，震白他只是一时糊涂，犯不上闹成这样，我看这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老头胸口上下起伏，拉风箱似的喘了几下，苍老浑浊的眼睛瞪着李震白骂道：“明明是个聪明又稳当的孩子，向来都不用人操心，如今却犯了糊涂，正箫结婚时我就看那个林真不顺眼，长相太出挑，一看就不是个稳当人。
震白啊，你还是经历得少，赶明让你婶子给你多介绍几个漂亮姑娘和小伙子，我就不信没有比这个林真强的，到时候看中了结了婚，你也就收心了！”
二叔也在旁边劝：“是啊，震白，你喜欢谁谁能不愿意跟你呢，何必在那一棵树吊死，要我说，你要是一时还离不开他，问题也不大，就悄悄在外面养着，他林真愿意最好，不愿意的话，他现在身家虽然不少，但和咱们李家没法比。
到时候掐住他的上下游，让他一没有原料二没有销路，逼着他松口，再不行就稍微给他漏点好处，要么他除非不再B市，想在B市进一步发展，总绕不过咱们李家，你想怎么样他，不都是轻而易举的吗！”
李震白垂着眸子，听他们七嘴八舌议论这件事的处理方式，等到所有人都说得嗓子发干，意见逐渐统一为二叔的想法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袖，轻描淡写地说：“把家规请出来吧，我接受处罚……”
他走向书房，头也没回道，“那之后，我有事要通知你们。”
二叔在他身后脸色大变，转头冲其他人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怎么还能来那套，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五爷爷脸上的黄褐斑都在颤动，气得直喘，“这是不撞南墙不死心了，都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我看他能挺过几下，让他去！”
……
一小时后，李震白脸色白得像纸一样，跪在书房中央，密室的门开着，家规被供在书房中最显眼的桌子上。
李正箫匍匐在他旁边，脸色仓皇，满脸是鼻涕和眼泪，一声声叫着「哥」。
“我的罚领了，话也说完了……”李震白嗓子有点哑和虚弱，但语气平静坚定，“剩下的，就是等你们的决定了。”
二叔愤怒道：“你这是在拿整个李家的安稳来威胁我们！”
“是……”李震白头也不回道，“我就是这个意思。”
五爷爷气得快背过气去，旁边人一通安抚，二叔蹲到老人身边，深深叹了口气：“五叔，我们去隔壁商量一下吧。”
又过了一小时，李正箫跌跌撞撞进了书房，扑到他哥身前，抱着他腿喊道：“别跪了别跪了，他们同意了，结婚的事同意了，裁员的事也同意了，只要你们结婚的事两年内暂时不曝光，等外面的关注淡了，不给李家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就都依你！”
李震白苍白无血色的唇角翘了起来，他想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刚离开地面，却又砰一声跪了回去。
这声音听得人心惊肉跳，李正箫胡乱抹着眼泪，扶他哥起来，嘴里不停哭喊：“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哥，我送你去医院！”
李震白被扶着站起身，他看了眼时间，“还有三个小时，他的飞机就要降落了。”
李正箫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谁，心里一涩，却到底没说什么。
李震白往书房外走去，走廊里这时突然喧闹起来，他和李正箫都听见了五爷爷苍老嘶哑的咆哮。
书房门被打开，二叔的脸色比刚来时还难看，嘴唇都在颤抖，他手里拿着个手机，屏幕都快被他捏碎了，他将手机一把扔进李震白怀里，被李正箫快手快脚接住。
二叔怒道：“出事了，你自己看！”
李正箫把手机拿好，递到他哥面前，自己也伸头看过去。
只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新闻，新闻的来源是国内一家知名门户网站，标题赫然是“豪门丑闻：ENERGY集团掌门人李震白深夜拥吻前弟媳！”
十几张打了媒体水印的模糊照片上，尽管面容并不清晰，但只要见过他们的人，都能认出就是本人。
其中最亲密的一张，是在一条河边的栏杆上，附近灯红酒绿，李震白坐在栏杆横梁上，林真站在他身前，两人在忘我的接吻。
李正箫手里的手机刷的一下被抢走，李震白迅速滑动屏幕，从头看到尾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弟弟。
李正箫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激灵，忙摆手道：“真的不是我，我再怎么胆大也不敢这么做！”
李震白低沉道：“马上联系外宣部，联系这家网站删除新闻。”
二叔一跺脚：“晚了，都已经被各大媒体转载了，删不过来了，这下子完了！”
李震白又看了眼时间，手指轻微抖了抖，拿起自己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是我，让那边接待他的人注意一下，不要提国内的事，最好找借口让他不用手机。”
二叔在旁边唉声叹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他，出这种事，李家的声誉就毁在这一代了！”
李震白看了眼身旁的弟弟，“去楼上拿我的外套和公文包，然后叫司机送我去公司。”
李正箫「啊？」了一声，“那不行啊，你身上的伤还没处理。”
李震白沉着脸：“快去！”
李正箫麻溜一路奔到电梯那边去了。
二叔站在李震白身边，脸色灰败：“事已至此，只能尽量挽回了，看看能不能搞个李代桃僵之类的办法，你和林真结婚的事就暂时别提了，等风波彻底过去再说吧。”
李震白没回应他的话，只紧皱着眉头道：“得先查出来是谁给记者提供的这些照片。”
二叔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件事，可大可小，你可千万别再感情用事，李家上上下下有上百口人，出门向来腰杆挺得笔直，不能以后出门让人指指点点抬不了头啊！”
李正箫提着东西一路跑过来，李震白垂着眸子，到底是回应了一声，“我知道……”
李震白上了车，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停车场，出了大门直奔大路而去。
就在这时，车灯一晃而过，李震白眉头倏地紧紧皱起，拍了驾驶座靠背一下，“等等，老张，倒回去，停车。”
黑色轿车退回到大门口处。这时，司机才注意到在李宅院子大门的西侧，有辆眼熟的白色SUV停在路边。
李震白长久地凝视着那辆在黑暗中轮廓模糊的车子，好一会之后，才缓缓打开后座车门。
他的动作太过小心，像是怕惊醒什么美好的梦境似的。
咔，车门被彻底打开，李震白下了车，他走向那辆白色SUV的脚步略有些蹒跚，但不明显。
直到走到那辆车附近，本来静默无声的SUV的车子突然打火，车灯亮了起来，车厢内的灯也被按亮。
李震白的视力很好，只刚一打眼，就看清了驾驶座内的人影。
一瞬间，李震白闭了闭眼，心里隐约明白了一些事，他缓步走向SUV的驾驶座，站在车窗边，双臂搭在刚刚降下来的车窗框上，弯腰低头往里面看。
这张脸在夜晚的灯光下，看着更加白皙漂亮，艳丽得不像真人，反倒像一尊被具有精湛技术的大师雕刻出来的没有感情的美丽白玉雕像。
“你没走。”李震白用的是肯定句。
林真靠在驾驶座靠背上看着他，“是的，我没走。”
黑夜中，看不出李震白异样苍白的脸色，只能看出他有几分疲惫。
林真看着这张经常在午夜梦回出现在他脑海里的熟悉的脸，回忆像胶片电影一样一帧帧飞速掠过。
从少年时的初见，到之后的每一次偶遇，再到他刻意为之的有心相遇，到他短暂的荒唐的一段婚姻，到离开李家后的纠缠不清，直到现在，他和李震白在李宅门前隔着车窗对视。
虽然他们真正互相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想起来，竟然仿佛已经纠缠了半辈子。
林真看着李震白，轻轻叹了口气，他说：“你应该想到了，那些照片……是我让人偷拍，并且发给媒体的。”

第七十六章 死亡
丑闻与死亡。
“为什么？”李震白嗓音低沉问道。
林真微微眯着漂亮的水濛濛的眼睛，说：“我爱你，李震白。”
李震白瞳孔剧烈震颤，听见林真继续道：“可是，我不信任你。”
这一次，李震白的反应比刚才听到那句表白的话还要大，他垂下头，像是背后背负着什么特别沉重得让他无法抬起头的重担一样。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狼狈过，把真心都交给了别人，得来的却是背叛，但李震白并不埋怨林真，甚至有钟「终于如此」的命中注定感。
李震白做事一向谨慎稳妥，但只在林真的身上，他做了太多的「不应该」。
他不该太过自信，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甚至罔顾其他人的感受和意愿。
他不该在明知林真对自己有情的情况下，继续装作不知，并且企图用「残酷」的手段维持家庭的表面平和。
他不该对自己的弟媳产生不可说的妄想，并且是在他已经伤害林真至深的情况下，还采用一些让人无法接受的方式去亲近对方。
他更不该在已经喜欢上对方的情况下，不肯放下那种属于年长者和上位者的「自尊」，用戏谑和挑逗代替了真诚的告白和温柔的对待，而让对方产生了严重的不安全感。
其实，李震白又何尝没意识到这些问题呢，只是他这前半辈子大抵太过顺利了，他想要的从来没有没到手的，再加上，大多数人的劣根性都是不想承认自己错了，李震白也是如此。
他刻意忽视了他与林真之前过往种种，会给对方造成什么样的心理影响。
粉饰太平，是李震白从最初到现在一直在做的事，他在潜意识地避开最尖锐的问题，而去解决他能掌控的问题。
他和林真之间，最大的阻碍从来不是李家，或者其他任何人，问题只在他们两人本身。
直到现在，李震白才意识到，他把这些问题拖得太久了，天长日久的放任的负面累积，终于到了爆发的一天。
林真看着他，语气冷静，“现在，和我在一起，你会面临外界的流言蜚语，影响你自己的和家族的声誉，你会背负家族的指责甚至背弃。”
“离开我，我相信李家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让你从负面新闻里脱身，一切如故，对你，对你的家族利益都几乎没有损伤。”
李震白抬头看他，眸子深沉。
林真说：“我想知道，我，和李家，你会怎么选。”
空气里安静极了，林真说完，低头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李震白站直身体，离开车窗，往后退了几步。
车窗升了上去，车厢内照明灯被熄灭，光线一下子暗淡下去，黑暗中，他们隔着玻璃对视，彼此都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却又完全清楚对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仿佛有一段电波从一人的心中发出，连接到另一人的内心深处。
发动机轰隆声响起，林真转回头面向前方，车子离开了原地，缓缓进入马路，然后快速地消失在了遥远的黑暗中。
……
这一天亮天时，李家的新闻再一次铺满了各大媒体，各种耸动的吸引人的大字标题让人看了就充满窥奇欲。
不仅林真与李正箫的离婚前事再一次被提溜了出来，就连林真与李震白参与的每一次公开活动的同框照片都被翻了出来，并且被网友反复分析当时两人的座位距离，和彼此的眼神有没有相对，有没有暧昧之类的。
还有很多网友猜测林真之所以与李家老二离婚，说不定就是李震白的授意，目的是为了拆散弟弟、弟媳，自己霸占弟媳。
而有更多的人言之凿凿说是林真这人不简单，以李家老二做跳板进入李家，走进李震白视野，成功拿下李家家主，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媒体都堵在ENERGY楼下，想在李震白的车子出来时堵住对方采访。
如果不接受采访也没关系，还可以拍几个对方冷着脸坐在车子里离开的照片，然后起个「李震白拒不接受记者采访，狼狈离开」这类的标题。
而在对街的又扬建筑材料公司楼下，也有一些媒体蹲守。
安之就是其中之一，他脸上的兴奋之情已经无法抑制，就在今天早上，他已经将上次偷录的李震白与林真的对话发上了他的公众号，就短短一两个小时时间，这个号的浏览量就突破了他过去几年的积累，关注量像坐火箭一样上升，甚至有数家知名媒体联系他，好言好语地想从他手里拿到更多一手资料。
出了这样的事，安之已经不怕李震白将他的过去抖搂出去了，不就是因为奖学金和工作推荐睡过两个老师吗，在他发出录音以后，这件事要是被曝光，只会让网友觉得对方是在报复和诬陷。
他没想到，以李家的势力会让那些照片流到媒体，更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出了一口恶气，并且很可能靠这件丑闻获得事业上的巨大进步。
安之看着楼上的某个窗子，目光里闪过浓浓的怨恨，他会让林真知道，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林真绝对没机会再嫁给李震白，李家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丑闻发生在这个家族，而李震白那样的人也不可能为他牺牲家族对外形象，他势必要淡化事件的后续影响。
到时候，林真就会是首当其冲的牺牲品，他以后在B市绝对无法再站住脚。
可能没多久，B市商场上，就再也看不到这个人了。
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在喊：“林真出来了！”
记者们都一拥而上，就连在对街蹲守的记者都跑过来了不少，对林真围追堵截。
很多话筒被怼到林真面前，记者们七嘴八舌快速提问。
“请问你对网上那些照片有什么看法，你和李震白是不是在你与李正箫婚姻存续期间就有了不正当关系？李家对你们的关系有什么看法？你和你前夫联系过了吗，他对此有什么看法？”
林真抬头看了眼面前围着的大群记者，明明该是狼狈的，他的神情却看起来很平静。
而且并不是强装出来的那种掩饰性的淡定，而是真的和平常无任何区别。
他身上穿着黑色正装，白衬衫衣领笔挺，暗红色领带颜色很好看，外面则罩了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整个色系更突出他小巧精致的下巴和白皙的肤色，看起来好看极了。
在场有记者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甚至都看呆了。
安之在旁边冷冷瞪了那记者一眼，再美有什么用，也风光不了几天了，他在心里暗暗欢喜，趁那记者发呆，一下子挤走对方，来到林真面前，把戴有自己创建的栏目明显logo的话筒举到对方面前，大声问道：“据我们栏目组的调查，李震白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方面的绯闻，而你的公司偏偏在这段时间以不合理的速度崛起，那么请问，这次的事，是不是你设局陷害李家家主，以此获得利益？”
林真的目光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清晰地回答道：“不是……”
他一开口，所有记者都沸腾了起来，问题不断继续问出。
而安之则眯着眼睛，用尖锐的目光盯着他：“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说的不是真的？只是简单两个字的否认，是不是说明你心虚了？”
这次，林真没搭理他，只是对其他记者道：“关于这件事，我想李家会召开发布会进行声明和解释，我有急事，现在不想就此接受任何采访，谢谢。”
说完，林真举步就走，不再顾及跟随的记者，安之在他身后大喊：“你就是心虚了，你的成功完全就是用不光彩的手段获得的！”
林真倏地站住，转身看向他：“这位记者，作为一个专业的媒体人，新闻的三要素之一是真实，而不是像写小说一样可以任意虚构，这你是知道的吧？”
安之倏地一窒，“我只是在采访询问，什么时候虚构事实了？”
林真点头：“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我不想给我的律师增加工作。”
说完，林真不再管他的回应，迅速上车，离开了这里。
就在十几分钟前，林真接到了李震白发来的信息，李老夫人就在刚才又进了抢救室，这次情况很严重，医生说希望不大了。
suv行驶在路上，林真的行车速度已经达到了限速的最高限，一路向B市郊区而去。
在那里，有一座香火旺盛的潭泽寺，林真的目的地靠近那里，但不是那，而是去往寺庙的那条路，那里有个和尚，说一周内，他的长辈肯定会过世。
林真不想迷信的，但今天正好距离他见到那和尚整整一周，而再过一个多小时，就到了他上次与那和尚说话的时间。
尽管他与李老夫人从来没有真正说过话，她总是看着窗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在李家的日子里，老太太是他内心里唯一的依靠。
就算后来离婚，林真从未再踏过李家的门，也没法再踏进李家的门，因此再未见过老太太一面，可心中一直是惦念着的。
原本危急的情况已经过去了，医生说了老太太虽然昏迷不醒，但病情是趋于稳定的，怎么就突然病重了呢，又怎么就会是在今天呢。
林真头一次这么后悔，后悔当时没有听那个和尚的，就算是被骗了，也不过损失一点小财而已，也许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林真一路驱车疾驰，终于到了谭泽寺附近，他把车随便停在路边，下了车就往记忆的方向寻去，可是一条路从头看到尾，都没见到和尚装扮的人。
林真一路找附近的店铺打听，小老板们却都说没见过他描述过的人，还说这里宗教协会管理很严格，不允许进行算命占卜活动的，真和尚不会这么做，假和尚不敢在这骗人。
林真失望极了，眼看着时间一分分流逝，他记忆里那天上车时看了眼车上的时间正好是十一点二十，现在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到了同一时间了。
他继续一路向寺庙的方向走去，继续问继续打听，可是那个和尚就像是施了隐身法术一样，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只有一个孩子说好像见过，可问他这几天见没见过这人，他又含糊起来，说不清楚了。
眼看着时间还只剩下两分多钟，明明是初冬的天气，林真却出了一身汗，他站在路中间，来回转身，举目四望，只觉得人海茫茫，他完全没有方向。
指针继续前行，还剩一分钟，林真冲着四周流泪大喊：“你出来吧，我求你了，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求你让她活下来，让她不要死！”
一分钟过去了，奇迹没发生，只有路人在诧异地回头看他。
嗡，与此同时，大衣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起来，是有人打来了电话。
林真的心里瞬间沉到了底，他眼前几乎一片白，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他低头看向屏幕，努力想看清上面显示的号码，却怎么也看不清。
手机响了很多声了，林真不能再拖下去了，他用颤抖得厉害的手点下接听键，将手机听筒靠近自己的耳边。
里面有人急急的说了几句话，林真眨了眨僵滞的双眼，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人是谁，说了什么。
紧接着，他通话中的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是有新信息进来了。
林真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没去管话筒里对面不断在呼喊他的名字。
他将通话退进后台，点开了自己的微信，在置顶的熟悉的头像上，看到了新信息未读的提示，他打开那条信息，看到了李震白发来的短短一句话：“抢救成功，妈醒了。”
而他通话中的对面人突然呜呜哭了起来，虽然电话没放在耳边，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林真仰头对着天深深呼吸了一口冷空气，然后把手机贴在自己耳边，劝慰：“小率，他的命运如此，也许这样对他来说，比天天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要好很多，你不要太过伤心。”
就在刚才，林率打来这个电话，跟林真急急地说：“哥，爸死了，他复建的时候在地上摔了一跤，就死了。”

第七十七章 李震白的决定
以后，你再不需要担忧。
李老夫人醒了，不仅仅是睁开了眼睛，而是彻底清醒了过来。
医生说她因祸得福，几次抢救后，脑中未检查出来的很小的一个血管瘤被发现了，手术摘除后，人很快就恢复了意识，脱离了危险，现在看恢复情况，也许很快就能进入康复期离开医院，只是耽误太久了，以后腿脚不会太好，走路注定是要靠轮椅了。
这虽然是个遗憾，但总比这几天的数次病危的状况和之前的无意识状态好太多了。
李震白将消息通过微信发给林真时，林真心情复杂，一方面他感到庆幸，李老夫人到底挺过了这一关，另一方变，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人醒了是好事，但那也意味着，他过去依赖着的惦念的人，已经有了变化，不再是过去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王德兴的葬礼是在三天之后举行的，他一生有过两次婚姻，按理说他本来应该和第二次婚姻的林母合葬，但过来帮忙安排此时的亲戚过来问时，林真轻描淡写道：“大妈一辈子不容易，没跟我爸享过一天福，让他和大妈合葬吧，我想我妈在地下有知，也会同意的。”
于是王德兴的骨灰盒就被吹吹打打的送去了B市郊区另一处墓地，与林母的墓地隔了整个市区足足好几十公里。
送葬那天，林真、林率兄弟两披麻戴孝，两人都没哭，只沉着脸，扶着遗像沉默着。
明明路上天气都还好，可到了已经挖开的墓穴那里，天就开始打雷闪电下大雨，一时间竟然没法埋下去了。
林真站在雨伞下，默默等着，直到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听了一阵，说了声：“好，我知道了。”
然后，他打着伞，走到被弟弟抱在怀里的遗像前，说：“刚得到消息，大哥的案子刚刚宣判了，他被判了七年，今天下午就会从看守所转到B市监狱。”
啪嚓，一道闪电劈裂天空，雷声轰隆隆响起，像漫天而来的怒气。
林真抬手抹了把被风吹到伞下，落在他眼睫上的雨滴，“爸，他做错了事，自然要受到惩罚，这是法律，我和小率也没办法，以后他在狱里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说不定能提前一两年出来，到时候他戒了毒，出来以后本本分分的，日子不会过得很差的。
虽然您的遗产基本都拿去还债了没剩什么，但我也不会眼睁睁看他饿死，自然会帮他的。”
雷声渐缓，林真嘴角弯起来，语气一转，“但是，如果他执迷不悟、不知悔改，我林真不是慈善家，再不会像您以前那样惯着他了。”
“爸，您在上天保佑他吧，毕竟，他要是再出事，以后就没有王家，只有林家了。”林真笑着道。
天空中的惊雷怒不可遏，闪电一瞬间更亮，但酝酿已久的雷声才起了个头，却像被什么捂住了嘴巴一样，只是一个闷响，就敷衍了事地过去了。
一阵大风吹过，只几秒钟工夫，乌云被吹散，闪电和雷鸣彻底没了，雨停了。
林真放下雨伞，冲旁边摆了摆手，道：“下葬！”
……
葬礼结束后，亲戚们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只剩下兄弟两留在别墅内，今天王叔和王嫂放假休息，屋子里空落落的。
自从王德兴死了之后，林率刚得知消息后，哭得很凶，但那天之后，他就再没哭过，就算刚才在墓地听到了哥哥说的那些话，他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苍白着脸沉默着。
如今回到家里，林率突然跪坐到坐在沙发上的林真腿边，双手抱住他哥的小腿，脸埋在对方膝盖上，保持着这个姿势好半天都没出声。
林真想伸手摸摸他的发顶，却又收回手，叹了口气，道：“你长大了。”
林率抬起头看他，“哥，我不想参加高考了，我要出国。”
林真震惊地看他，这么久了，他几乎没跟弟弟发过火，但这次他真的忍不住要生气了。
林率看他哥的脸色不对，连忙解释道：“哥，我想去你去过的地方看看，去你在国外的学校上学，去你住过的地方住一段时间，再去看看你在那边的朋友。”
林真的深呼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下胸口里的起伏，“小率，你不要任性，为了高考已经准备了这么久了，想出国可以高考后再做打算。”
林率摇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他抱住哥哥的腿，哭着说：“哥，你就让我去吧，签证和语言学校我都查过该怎么申请了，我的情况应该很快就能通过。”
林真垂眸看着他，“为什么？”
林率哭着说：“哥，我不想再拖累你了，在你身边，我永远想依赖你，我知道我很不懂事，以后我也想让你累的时候，能依靠我。”
林真拿纸巾给他擦泪，良久后，他说：“好……”
……
葬礼之后又过了大概一周，李家一直对之前的丑闻有明确的说法，关于这件事的热度渐渐从各大媒体淡去。
毕竟李震白和林真都不属于典型的公众人物，不像明星之类的讨论度那么高，事情发生了，大家讨论过了，该挖得也挖尽了，事情就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不再那么让人感兴趣。
但仍然有少数媒体在跟进此事，尤其是一位叫做安之的媒体人，每天都在网上直播事件进展，还扬言林真在通过资本的手段限制他的言论自由，证据是他在某博上发表的一些关于林真的负面言论都被删除了。
他甚至还找了几个知情人戴上帽子口罩，只照背影采访，这几个人有林真以前辞退的帮佣，还有拥吻照片里那处地方的一个酒吧里的顾客，还有一个是ENERGY的离职员工。
那个帮佣说林真人品不好，在家时就对父亲不孝顺等等，那酒吧顾客则说那天碰见两人时，两人有多火热之类的，描述得绘声绘色，像是他全程跟在人家身后了似的。
那个离职员工则说早就看出不对，在公司的时候李总就和这个林特助眉来眼去，还说碰见过林特助整理着衣服从总裁室里出来云云。
尽管安之牟足了劲想把这件事相关的新闻进一步扩大化，但就算他把这些人找来，说得天花乱坠的，水花也并不大，只招来一些低质量的猎奇观众，有趣就听，听完就走，根本留不住。
而他的公众号在热度渐消之后，关注量每天都在陆续减少下滑。
安之很不甘心，却又一时间没什么办法。
……
如此又过了三四天，林真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的声音跟他说：“林真，我想见你。”
来接林真的人是李正箫，林真有些意外，但仍然上了车。
一路上，李正箫都很反常地沉默，直到到了医院楼下停车场，他在熄火后突然开口道：“原来，你喜欢的一直只有我哥。”
林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他并不想在见李老夫人的关头上，与李正箫吵架。
但再一次让他感到意外的是，李正箫说完这话后，就没再开口，而是态度过于客气和恭敬地帮他打开车门，让他下车，然后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直护送他上楼，直到到了病房所在楼层。
远远地，林真看见李芳冰从一间病房的门里出来，在看见正走过来的他们时，李芳冰本来还带着笑意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她狠狠瞪了一眼林真，然后转身就从走廊另一边下楼了。
李正箫跟在林真侧后方，低声说了句：“你别介意，大姐她只是一时想不开，过一阵就好了。”
林真没明白他的意思，想要问，两人却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了。
李正箫伸手敲了敲门，有护士过来开门，他问道：“人来了，现在可以进去吗？”
护士点头：“可以，但是只能进来一位探视。”
李正箫让开门口，看向林真，林真冲他点了点头，走进了病房。
一进门，林真看到的是一个套间的客厅，有两组沙发，一个茶几，还有饮水机微波炉等电器，算不上多豪华，但对于医院来讲已经很不错了。
走进第二道门，就来到了真正的病房。
房间里已经尽量减少医院的感觉，往居家靠拢，但床边的仪器等还是能让人感受到那种身处医院的紧张感。
林真进去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斜倚在床上的李老夫人。
她虽然在病中，头上缠了纱布，身上穿着的病服，但双眼有神，姿态端正，看起来气质很好的同时，隐隐有几分威严感，只是长久的重病让她看起来孱弱而苍白。
林真知道李震白身上惯有的那种气势是哪来的了，他真的很像他的母亲。
林真迎着李老夫人的目光走到床边，将手里的鲜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微微鞠躬，“祝您早日康复……”他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道，“阿姨……”
李老夫人伸手示意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看了眼在房间里忙碌的护士，那护士会意，告诉林真如果有事按床头的铃，就离开了病房。
林真坐在椅子上，李老夫人就用一种说不出的眼神来回打量他，过了好久，在林真都快坐不住时，她笑着开口道：“以前我大部分时间都是糊涂的，零星时间清醒过来时，就想，你这孩子长得可真好，我们老李家有福了。”
林真讶异地抬眸看向她，李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是的，那几年里，我并不是完全的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清醒的时间很少，也没法说话和做动作提醒别人，所以大家都不知道。”
林真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李老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试图伸手握住他的手背，但才起身就皱眉又靠了回去。
林真急忙起身靠近，主动把手伸过去给对方，被拉拽着坐到了床边。
李老夫人仰头打量着他，又叹了口气，眼中露出明显的慈爱和怜悯，说：“苦了你这孩子了！”
这一瞬间，林真的眼泪在眼圈里溢满，被他勉强压制在了眼眶里。
李老夫人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我打心眼儿里喜欢你做我的儿媳，只是正箫他太不懂事，辜负了你。”
一种说不出的心情倏地攫住了林真的内心，他几乎难以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不是……我……”
李老夫人握住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安抚地捏了一下又放松，她说：“我都知道。”
林真抬眸看她，听见对方说：“你和震白的事，我都知道。”
李老夫人在林真诧异的目光中说：“是震白让我约你现在过来的。”
“什么？”林真不解。
李老夫人回答：“震白他……正在召开新闻发布会，他让我拖住你。”
“他要在发布会上宣布，卸去李家家主之位，脱离李家，并且退出集团公司。”
林真的双眼睁大，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李老夫人看着他，笑了笑，说：“他说，他要给你信心，让你以后再不用对你们之间有任何担忧。”

第七十八章 发布会
我就喜欢他这种坏男人，你说怎么办？
走出医院时，林真精神恍惚，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好好跟李老夫人告别，直到走到停车场自己的车前面时，脑子里还回荡着刚才的对话。
林真问：“您怪我吗？”
李老夫人摇了摇头，说：“震白从十几岁就被迫长大，要扛起这个家，他太累了，我是李家的儿媳，也是他的母亲，出于一位母亲的私心，我理解他遵从本心的选择。”
“他做得够好了，我现在只希望他能感到快乐。”李老夫人最后总结道。
林真上了车，晃晃头集中心神，发动车子，直奔发布会现场而去。
……
发布会现场人头攒动，各路媒体早早就到了，争取占到前排好位置。
李家的风波才过去没几天，李震白要召开发布会的消息今早一出来，人们立刻就明白，之前的事今天就要出结果了。
安之来得很早，抢到了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他心烦地在一个劲儿催促身边的摄像调整好镜头。
刚才他听到一个记者说，今天的发布会李震白会公布一件足以在热搜上「爆」足一整天的事情，安之听到时心里一沉，几乎以为李震白是要不顾一切和林真官宣结婚了。
他去跟那记者套话，那人却说自己也不清楚具体的，但有朋友在ENERGY中层工作，说最近公司内部人事变动大而频繁，而李震白已退休的二叔李正突然又回到了公司，虽然职位不明，但每次开重要会议时他都会参加。
听完这段话，安之并没松口气，反倒有一种更不好的预感。
他隐隐约约知道是有大事要发生了，而且对他来说是件很不好的事，他却如无法撼动大树的蜉蝣一样，根本没办法阻止。
门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安之从沉思中惊醒，回头看去，就见高大英俊又一身贵气的李震白被簇拥着进来，他大步走进大厅，对周围人的注视视若无睹，径自穿过人群，走向大厅一侧的休息室。
一群记者跟上去想抢采访，被他身边人阻止：“李总会前不接受采访，十五分钟正式发布会上会回答部分提问。”
安之等那些记者都散开了，又想试图闯进去，却被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斥责道：“请您和其他人一样遵守规矩，否则我会让保安将您请出去。”
周围有人发出轻笑声，安之脸觉得有点烧，往前一步，凑过去低声说：“我想见李总，是想说关于林真的事。”
那人讶异地看向他，过了几秒，说：“你等一下。”
果然，这人再出来时，已经客气地让他进门了。
安之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刚才嘲笑他的记者，得意洋洋地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布置很简单，只有两组三人沙发和一个茶几。
李震白则坐在窗边的一个单人沙发上，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安之进来后，却一时间没敢开口，只站在门口附近。
李震白的气场太强大，他在专心看文件，那么房间内的其他人就自然不敢打扰他。
过了几秒，李震白抬起头看过来，“果然是你……”他看了眼腕表，低沉道，“时间不多，说吧。”
对方甚至都没让他坐下，安之咬了咬牙，往前走了几步，问道：“您不会为了林真做出没有理智的事吧，是不是？”
李震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要说的事就是这个？请你出去，不要耽误我时间。”
安之急急道：“林真不过就是长得不错，有点勾男人的小手段，如果您为了他放弃一切，他也并不会对您死心塌地，我敢保证，到时候林真一定会甩掉您，去钓更大的鱼！”
闻言，李震白垂下眸子，他没有马上开口反驳，这样的反应让安之心里有了几分希望。
安之几乎要流出眼泪，他轻声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不配，也没再对您抱有奢望，可您身边肯定有很多比林真优秀得多的人，比他心地人品都好很多的人，您尽可以在其中选择，为什么非要选这么个会让您失去名声和地位的人呢？”
李震白抬眸看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不高兴，也不生气，只是平静如波，他薄唇微动，说：“可能是因为，我愿意吧。”
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收了回去，安之怔愣了一下，过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他震惊地看着李震白，却见对方露出个有些奇异的笑容，无奈似地道：“我就喜欢林真这个「坏男人」，还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他说让我去东，我就不想往西，他一天不见我我就觉得失落，你说可怎么办？”
安之脸皮上的肉都在颤，李震白打量着他的脸，说：“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有人说你像林真，明明差了很多，所以特意找人去查了查，结果发现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安之双眼睁大，看见对方嘴角带着嘲讽的笑，对他说：“难得你一边辱骂抹黑林真，一边却拿着他的照片做模板做微整形，东施效颦不过是自取其辱，安作者算是个知识分子，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安之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这件事被揭露，要比上次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人在他面前亲热还要让人难以接受，他浑身都在颤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我……我没有，你胡说你胡说……”
李震白高声喊了一声：“小冯，你进来。”
守在门口的人马上应声进门，李震白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文件：“把这人赶出发布会，我不接受他的采访。”
“是……”
安之浑身僵硬地被小冯抓住胳膊拽了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连同他的摄像一起被带出了会场。
……
林真赶到召开发布会的酒店楼下，把车停到车位后，一路跑着上楼，到了二层问了服务员，直接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宴会厅。
走到门口，他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邀请函，应该进不去，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却在看清他的脸后，很热情地招呼他进去，还说道：“林总，我是ENERGY销售部刘应的下属啊，您不记得我了？您快进去吧，发布会都开了好一会了，估计快完事了。”
林真心里一沉，脚步倏地顿住，这人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解释道：“您进去吧，别人进去需要邀请函，您可不用，都是自家人，没关系的。”
林真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在意他话里的意思，说了声谢谢，就快步走走进了为他敞开的宴会厅大门。
进门后，林真站在人群的后面，灯光的暗影里，看着台上聚光灯下站着的人。
“综上原因，我认为我已经不适合继续负责管理ENERGY的整体运营工作，ENERGY将由原代理总裁李正先生回归继续管理，而我将撤出在ENERGY的全部股权，这些股权不以现金结算，而是以公司的业务线作为等值物代替，具体安排会在ENERGY召开全体董事会后对公众发布。”
“另外，即日起，我卸任李家家主之位，脱离李家。”
“他们在血缘上和亲情上还是我的亲人，但我的个人行为未来将彻底与李家无关。”
“还有最后一件事，我已经着手进行，但是因为是私事，所以并未对外公布，但既然已经引起了舆论关注，那么我就在此进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澄清。”
“林真先生在婚姻存续期间与我是正常的大伯哥与弟媳的关系，并无其它。”
“至于现在，他是单身，我也是，我正在追求他，这就是全部事实，在此次澄清以后，如果再有相关谣言产生，我会安排律师用法律手段维护我和他的权益。”
“这就是我要说的全部，谢谢各位！”
李震白的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大家都知道这次发布会肯定和前一阵的绯闻风波有关，但谁也没想到，李震白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ENERGY是B市首屈一指的商业大鳄，李家更是少有的本地绵延了数代的名门望族，李震白作为这家巨型企业的领头人，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就连事先得到了一点风声的记者都惊愕地好半天闭不上嘴。
而这件事带来的直接影响就是，果然如之前那个记者所说，李震白的名字和林真的名字都霸占了热搜榜前排，只是林真的很快就掉了下去，明显是被人为操纵降了权重。
而ENERGY还有李家分家等词条都在热搜上，一时间热搜前二十都快被这件事霸榜了。
这还都是很正式的话题，而网友们看了新闻以后，又用热烈的讨论将一个新词条推上了热搜尾，那是耐人寻味的一句话：“冲冠一怒为红颜。”
发布会现场，林真站在最后面，看着李震白语速很快地继续回答记者提出的问题，在回答完预定的二十个问题后，主持人走上场：“今天就到这里，发布会结束，请各位有序退场。”
有些记者还不死心，追在走到台下的李震白身后，想继续追问问题，却被安保人员结成队阻拦住了，只能不死心地在后面大喊。
而李震白，他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礼服，领口是精致的暗红色领结，大步走向宴会厅门口方向。
在那里，李震白站定在一人面前，伸手抓住对方纤细的手腕，笑了笑，问：“这位先生，你长得真好看，我在台上远远地就注意到你了，有兴趣和我一起去桐高转转吗？”

第七十九章 结局
这位同学，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这一天，桐高到底是没去成。
林真的手腕才被抓住，他就感觉到李震白的体温过于高了。
刚才在台上不明显，人走到他面前了，林真才发现，李震白的脸色不太好，脸颊较之前明显消瘦了很多，本来就偏冷峻的脸部线条，现在看起来更加锋利并且苍白。
林真反手抓住对方的手，低声道：“跟我走……”
李震白眉毛微挑，倒是没什么异议，两人并肩往外走去。
林真问：“你车在停车场吗，司机和保镖呢？”
李震白隔了一秒才回答：“在停车场，司机和保镖……我不知道。”
林真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小声说：“走不动了就靠在我身上，我们去停车场。”
往下运行的电梯里，李震白在电梯震动了一下往下降的时候，身体突然往后靠向电梯壁板，之后用手扶住了头部。
林真一直抓着他的胳膊，被他带得往后退了两步，急忙站直身体，侧身抱住他腰，安抚道：“你在发烧，撑住，我送你去医院。”
又是隔了几秒，李震白才给他回应：“我没事，我们去桐高。”
林真紧紧抱着他，使劲支撑着他沉重的身体，“你觉得你这样子，是要我找人用担架抬着你和我逛桐高吗？”
这次，林真等了一会，李震白却没给他回应。
与此同时，林真手臂一沉，再也抱不住对方，李震白直接滑倒在地上，背靠在电梯壁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林真怔了一下，脸色煞白，蹲下身捧住李震白的脸，瞳孔震颤着轻声叫他：“震白，震白……”
李震白却全无反应，林真感受到他脸颊的热度比刚才手心里的还高，林真眼眶一热，拿起电话，迅速拨打了一个号码：“喂，120吗，有人高烧昏厥，请尽快到星美大厦一层接病人。”
电梯到达了一层，林真抹了把眼眶，叫服务员帮忙把人抬出电梯，不想被人围观，他把人抬到一层休息室。
在等救护车的时间里，每一分钟都像一年，林真在成年后还从未如此慌乱过，在服务员的提醒下，才想起来要用冰袋先给李震白额头降温，以免烧出问题。
还有服务员拿了体温计过来，林真帮李震白塞进腋下，过了三分钟。
拿出来一看，水银升过了40度，竟然超过了41度，还有往上的趋势。
成人发烧很少有这样的高温，林真反复拿起电话又放下，他自以为还算镇定，但嗓音还在颤抖，问服务员：“还没来吗？”
服务员也跟着着急，“还没有……”
两人话音才落，就听见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
李震白被抬上了救护车，医生问哪位是家属，林真说：“我是他朋友。”
那医生看着林真的脸，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眼躺着的病人，说：“情侣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算作家属，你上车吧！”
林真看了眼医生口袋里的手机，明白对方刚才应该在看新闻发布会的直播，点了点头：“好……”
在车上，随车医生对李震白进行了初步的检查，心跳和血压都正常，只是体温很高，医生不解地问林真：“他最近有过外伤吗？”
林真摇头：“没有……”
到了医院后，李震白被推进急诊室，而林真则只能留在门外等待。
过了大概有五六分钟，急诊医生从里面气急败坏地出来，“谁说他没有外伤的，家属进来看看！”
林真一怔，忙跟在医生身后进了急诊室，绕过一块白色布帘，林真看到趴卧在床上的李震白。
他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脱掉了，露出宽阔结实的后背，背部肌肉线条练得很漂亮。
可是背上的皮肤却是大片的斑斑驳驳，看起来很吓人，一条条的叠加，从背到腰，一直延伸到看不到的裤腰里面。
这些伤大部分都已经结咖，只是愈合程度看起来并不好，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内里猩红的血肉。
从急诊室出来时，林真颤抖着手拨通了李正箫的电话。
“我是林真，你哥现在昏倒了，在人民医院，医生说如果解释不清楚他背上的伤，就要报警。”
电话那边，李正箫说：“我马上过去，那些伤是藤条抽打造成的，一共一百下，我计数，二叔动手抽的。”
林真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他已经意识到了原因，却还是开口沙哑地问道：“为什么？”
电话里沉默了一秒，才回答：“因为我哥他违反了家规，家规里本来规定是杖责一百，二叔给换成了藤条。”
“你不要怪我们，是我哥坚持要这样的。”
电话挂断了，林真站在走廊上，久久都陷入在沉思里无法自拔。
直到医生又出来跟家属说明情况。
“基本的检查已经做过了，外伤感染是高烧昏厥的主要原因，还有他最近肯定经常熬夜，过于疲劳了，身体免疫力下降，所以才一发不可收拾。”
“我先简单处理一下外伤，再给他输液退烧，具体后续怎么安排看烧能不能退下来再说。”
外伤已经知道了原因，至于过度疲劳……在这么短的时间，说服家里接受这样的决定，做好后续安排，准备新闻发布会，这么多的事要做，李震白不可能不疲劳。
林真木然地点了点头，道：“好……”
医生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刚才还焦躁不已的病人家属，这会却看起来沉静了许多，不过这不关他事，交代完病情他就又进了急诊室。
十几分钟后，李正箫急匆匆赶到医院，他刚和林真碰面，林真就把手里所有单据塞到他手里，语速很快地交代了医生说过的话，然后道了声再见，连李正箫的反应都没管，更没等躺在急诊室里的李震白清醒过来，直接快步离开了医院，再没出现过。
……
半个月后，在一家港式茶餐厅里，林真和方为坐在餐厅一个小包间里，一人坐一边，边吃边聊。
这家餐厅是新开的，包间环境不错，向外的一侧是大幅的玻璃，直接对着外面繁华的街景。
“这次再去欧洲，下次回来就不一定什么时候了吧？”林真问。
方为点头：“我和晖晖商量过了，等结婚后家就暂时安在那边，等我们父母年纪大了需要照顾了，我们再回国定居。”
林真看着他，目光里有些留恋，说：“我很怀念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
方为笑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老成，想和我们在一起还不简单，办个长期签证随时过去玩。”
林真摇头：“那不一样。”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会，方为给林真夹了一个水晶包，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进去后，他才开口道：“你怎么了，最近看起来很不对劲。”
林真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垂了下去，在脸颊上投映出两片阴影。
方为扶了下额头，叹了口气，道：“我最受不了你这样子，看了就想去把欺负你的人痛打一顿。”
方为放下手，两手撑在餐桌上，大喇喇道：“说吧，谁欺负你了？”
林真摇头，“没人欺负我，我欺负别人了。”
方为张大嘴巴，“啊？”
林真说：“我把昏倒的李震白扔在医院，没等他醒过来，我就走了。”
“可是，为什么？”方为不解。
林真说：“那个时候，我突然很害怕。”
“怕什么呢？”方为越问越糊涂。
“他为这份感情背负得太多，我怕，他以后会后悔。”林真回答。
方为问：“那怎么办？你要放弃他吗？”
林真没说话。
方为「啧」了一声，“你想当渣男？”
林真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隐含指责。
方为又叹了口气，“这样，你想象一下，如果李震白牵着别人的手，去桐高里面走，你会怎样？”
闻言，那一瞬间，林真先是一怔，继而迅速垂下眼皮，遮住眼中无法抑制的情绪。
方为盯着他看，“林真，你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种想法本不该出现在你的脑海里，但你竟然这么想了，说明在你心里，还是对对方缺少信任感，他给你的安全感可能还不够。”
林真不吭声，方为沉吟着说：“或者，我们换一种思路，如果李震白将来真的后悔今天的付出了，指责一切都是因为你，并且想要离开你，你会怎么办？”
林真抬眸，目光炯炯有神：“我会半夜趁他睡着，在他头上浇一桶冰水，让他清醒一下，并且告诉他，当初是他自己做了这个决定，不要没担当地怪在我头上。然后，我会和他离婚，开始新生活。”
“啧……”方为摊开手，“所以，你还在担心什么？你需要做的，只是把冰块冻在冰箱里随时准备好，就OK了！”
林真怔了一下，之后神色渐渐由紧绷到放松，方为看着他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玻璃外，道：“吃得差不多了，咱们走吧，外面还有人在等你。”
林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露出惊愕、做梦般的神色。
隔着餐厅的大玻璃窗，林真看见对街站着一个男人，这里离桐高不远，来来往往的好多是穿校服的学生。
这人没穿校服，他身高比其他人都要高一些，身材修长，腿尤其长，他上身穿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衬衫，下半身是亚麻色长裤，脚上穿着浅棕色鹿皮乐福鞋，手腕上戴着一只棕色皮带手表，距离太远了看不清牌子，这只手里拿着一个同色系笔记本，本皮上插着支黑色钢笔。
这是林真在桐高初遇李震白时，对方的装扮。
今天的他，和那时穿着打扮乃至发型都一模一样，他的身材本来比当时更强壮了一些，只是最近他刚生了场病，整个人都清瘦了，倒是看起来和当时变化不大了。
脸比当时要成熟，但也更锋利而俊美，气质也明显更沉稳了。
李震白似乎没注意到对面的餐厅里有人看他似的，在街边站了一会，就转身悠闲地慢步往桐高那边走去。
林真怔了一下，听见对面方为急道：“你还不快去，外面阳光虽然好，可今天最高温才零上三度，他可是没穿外套和棉服。”
林真倏地回过神来，站起身，方为匆匆给他拿外套递钱包，两人结完账走到门外时，一股冷风吹过来，林真清醒了，他回头看跟在身后的方为。
“你们两一起策划好的？”
方为笑着点头：“林真，我很了解你，这辈子你必然要和他一起的，他不愿意的话，你绑着也会让他离不开你，更别说他现在疯狂地爱着你。”
林真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对街，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走停停，尽管一直都没回头看过来，但那样子怎么看都是在刻意等人。
方为在他背后轻轻推了一把，“最近天气都很阴沉，今天是难得的好天，去吧，别浪费好时光！”
林真就顺着这股很轻的力道，一路沿着这侧街道，往前方而去。
隔着一条街，李震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没再在路上停留，而是径直向桐高大门而去。
林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隔着街道一路紧紧跟随。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桐高大门，看见熟悉的教学楼和景物时，旧时的回忆一幕幕穿梭在脑海里，与眼前的现实结合。
直到走到桐高食堂前，林真停住了脚步，看着穿着白衬衫的男人一步步迈上台阶，然后站在食堂门前，他的站姿、面向的角度都与林真记忆里的完全相同。
李震白站在台阶上，却还是不看林真，而是盯着空中一个虚空的点，像是在听旁边某个肉眼看不见的幻影说话似的。
林真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转身走向食堂斜对面的马场，坐到旁边的长椅上。
隔了这么多年，马场已经被改造为足球场，正有一群穿着运动服的男孩子在里面踢球，不时传出充满朝气的呼喊声。
斜对面，食堂门口，李震白站得笔直，像一棵大树，他冲着某个方位客气而疏离地笑了笑。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过，在一月寒冷的天气里，这阵来自西北的冷风，吹过了校园外一眼望不到头的已经被收割到只剩麦茬的麦地。
这阵风又吹过了校园周围的栅栏，从那些斑斑驳驳的奶白色的铁栏杆中间的缝隙穿透进来。
穿过栏杆后，破碎的风又汇聚为一体，拂过学校内的一砖一瓦，摩擦过学生们的棉衣衣摆和裤脚，吹得光秃秃的树枝都在哗哗响以后，它们终于用尽了力气，在完全消散前，用最后的力量，轻轻地、柔柔地、调皮地撩起了食堂门口那身材修长男人的额发。
那男人眨了眨眼，冷风彻底逝去，他垂下眼皮，睫毛在眼下留下阴影，表情一瞬间就像是黯然。
林真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切都与他的初次心动相似，却又不那么相同，可这并不影响他的心脏在此时跳得飞快。
站在食堂门口的李震白，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他抬起了眸子。终于，看向了足球场这边长椅上的人。
林真站起身，隔着校园内部的街道，与他目光对视。
不久后，李震白迈开长腿，走下台阶，缓步走到林真面前，目光在他周身不算过分地打量一番过后，弯起嘴角露出个清浅又好看的笑容来。
李震白看着林真，薄唇微动，对他说：“我是桐高已经毕业的学长，名字叫李震白，这位同学，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