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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尖蜜
作者：辛夷坞
内容简介
 陈樨遇上卫嘉的第一眼，她看到了蓝天、白云、青草、野花、微风和马背上小白杨一般的少年人。 而事后据卫嘉回忆，他只能想起烈日、暴晒、马屎、草料费、喝醉酒闹事的同伴，还有一辆讨厌的越野车从身边轰隆隆开过，扬起一头一脸的烟尘。 车上坐着17岁的陈樨和孙见川。 年少时的爱，热烈动荡，拼命遮掩，却焚心似火。 他曾以为回忆是永远不会失去的，可她比回忆更好。 他曾说她是自由的，却一天一点地变得更贪心。 在她眼里，他的气味、他的怀抱和他笑起来的眼睛，构成了她在这个世上最眷恋的去处。 当她走远了，也仍盼着回头一眼，看到他是岸。 辛夷坞暌违五年精粹沉淀之作 我们彼此遥望时身如琉璃，相拥时抖落满襟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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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海燕与家雀1
我们彼此遥望时身如琉璃，相拥时抖落满襟风尘。
正文
下午四点半，正是菜市场刚从冷清的午后逐渐苏醒过来的时候。江海树下车后迫不及待地舒展着着僵硬的肢体，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八月热浪蒸腾下，一股混杂着鸡鸭粪便、肉类腥臊、腐烂菜叶、新鲜出炉的烧卤和香烟臭汗的气味瞬间填满了他的肺叶。他正好站在一处下水道栅格的上方，雪白的球鞋旁是一滩颜色可疑的汁液，身旁有个好几个流动摊点，拎着藤篮的老妇人用陌生的南方口音招呼着他：“小伙子，土鸡蛋要不要呀？”
“不……不用了，我在这儿等人。”江海树局促地摆手，望向不远处。他要等的人正在左右挪腾，试图将那辆骚绿色的小超跑塞进几个鸡笼和垃圾桶后方的空旷地。
现在一看到那辆车，江海树身上每块肌肉都在无声抗议。他始终领略不到这种车的好处——吵闹的声浪、浮夸的内饰和局促的座椅……除了能吸引眼球之外别无用处。他爸还在的时候常说，等他年满18岁就送他一辆跑车练练手，好让他跟同龄人打成一片。江海树拒绝的说辞都酝酿好了，只是没了说出口的机会。很难想象，从昨天到刚才，他们竟然开着这样一辆车跑了整整23个小时的长途。团在副驾驶座上，从一辆辆大货车旁贴地飞行而过的惊悚记忆，让江海树觉得这菜市场的味道也格外美妙。
小超跑紧贴着菜市场的墙跟熄了火，一个貌似鸡笼主人的中年大叔有些恼火，迎上前想要和车主理论几句。陈樨从车上下来，扭头问他：“停车费怎么算？”
那大叔与她对视，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脚跟险些撞上自家鸡笼，忙不迭道：“停车费？这种地方哪里需要停车费哟！你随便停、随便停就是了……”
陈樨客套地笑了笑，朝江海树抬起下巴，示意他过来提行李。江海树看到周遭好些个摊贩的目光齐刷刷地聚拢在陈樨身上。太阳热辣，她带着渔夫帽和墨镜，通身上下遮得严实，因为出门匆忙、路途劳顿的缘故，走近了能看出她比以往憔悴，只是腰背依旧笔挺，仪态无懈可击。她只是站在那里，那辆扎眼跑车的存在忽然间显得合理了。
这几年陈樨没少参加江海树的家长会，对于这种场面江海树已司空见惯。两个不大的行李箱对于十七岁的少年来说也不在话下，他甚至还腾出手去接过了陈樨手里的包，顺带偷瞄了一下她墨镜遮挡之下的面部表情。
他们是昨天上午收到的消息，因为江海树父亲江韬生前名下的公司存在融资纠纷，未能在指定期限内履行给付义务，辖区法院已出具民事裁定书，对江韬和陈樨夫妇共有的股权、存款、不动产予以查封和冻结。
江韬去世还不到一年，他在世时的投资项目出了问题，陈樨和江海树并非毫不知情，然而江韬半生经商、一世荣华，他们都没料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再加上江韬正值盛年，是因急病走的，对身后事完全未作安排。人一死，他族中亲故和前妻就联合起来提起诉讼，要求对他留下的遗产重新分割，判决迟迟未下。
陈樨和江韬四年夫妻，感情不错却根基尚浅，她几乎不曾插手丈夫的事业经营，一朝人走茶凉才惊觉世事险恶。最让陈樨没有想到的是，她自己的很大一部分资产竟然也很难在这盘残局中保全。他们在京的几处房产，其中东直门外使馆区附近的那一套是陈樨自己购买的，此次也在查封之列，她给妈妈买来养老的海滨别墅因为挂在自己名下也将被拍卖。
昨天下午，陈樨紧急求助专业人士，对方给出的意见也很不乐观。但凡明面上的产业均在清算之列，能幸免的那一小部分资产要出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至于收藏品、首饰、奢侈品大多有价无市，转卖也需缘分，远水解不了近渴。
陈樨虽不是长袖善舞之人，但是在这个圈子里混迹多年，也不是半个朋友都没有。可就算她肯拉下面子去求人，朋友可以看在旧日情面一时搀她一把，却填不了江韬给她留下的巨大窟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尚不至于沦落到三餐不饱，也就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他人为难。
将好不容易长出来的指甲咬秃之后，陈樨冷静了下来，给自己的经纪人打了个电话，提出可以接下那个女性励志向综艺节目的邀约。上一周还力劝她看在酬劳可观的份上接下这个节目来“玩一玩”的经纪人却迟疑回复说，对方节目组对她的资历和咖位都很满意，但是考虑到她目前诉讼缠身的状况，恐怕在宣传方面会对节目不利，也不太契合这档节目正能量的主题定位。
当然，经纪人的话要说得委婉许多，描述了节目组是如何如何扼腕，下次有合适的机会一定邀她做主咖云云……陈樨不是傻子，她心里门清。她年少成名，有影后头衔和代表作傍身，可是嫁给江韬之后基本上处于半隐退状态，过去的四年里她只出演过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说起来全是大制作，其实不过是友情客串刷刷脸罢了，还都是江韬有投资的项目。
演艺圈不过是现实世界的极致缩影，人还没走，茶可能就凉了，何况是她这样留个若有若无的背影。她今年33岁，一点儿也不老，但同龄的女演员都在浪里拼搏，身后一朵朵新开的小花演技也不差，花季正好。之前还有人看在过往名气和江韬的面子上对她另眼相看，现在谁有那闲工夫。
陈樨倒没有太在意过气这件事。每一簇浪花都会死在沙滩上，拍死它们的不是后浪，是潮汐，是大自然的规律。当初红起来是阴差阳错走了运，她并没有多么热爱这个行业，功成身退后自己的小日子过得也不错，现在临时想要出来接通告也不过是为了钱。对方拒绝她的理由也有理有据。以利相交，利尽则散，道理都在书里写着呢。江海树当时见她脸色不妙，说了一大通感性的废话来安慰她，其实比起感慨自怜，她更多的是心痛在这个紧要关口错过了缓解燃眉之急的好机会。
经纪人是陈樨妈妈的老朋友，对于陈樨端着老天赏的饭碗不珍惜的状态，从惋惜不甘到如今已逐渐灰心，近几年也另签了几个选秀出身的新人，风里来雨里去地亲自带着四处赶通告。他知道陈樨不耐烦听那些场面话，挂电话前叹了口气对她说：“查封令也是暂时的，难关总会过去。现在你留在家里看着想着的都是糟心事，说不定过几天还会有媒体找上门来，那些大v公众号写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摆平需要时间。要不你干脆出去散散心得了……”
陈樨想想也觉得有道理，心中暗暗物色去处，最后择定了一间最远离人烟的度假酒店。在面朝悬崖大海的露台上吹吹风，做做瑜伽，她或许能像高尔基笔下的海燕一样勇敢地、高傲地继续飞翔下去。她是个想做就做的性子，遂电话吩咐助理安排预定。万万没有想到，这竟然成为了压垮她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助理的电话是江海树接的，他当时举着手机就冲进了陈樨的房间，脚步蹒跚，话带哭腔：“妈，我们被列入限制高消费名单了……机票、酒店全都没法订了，也出不了国！”
陈樨从躺椅上撑起身子，面膜一抽，眼前一黑，心中刚刚孕育出来的的勇气之燕坠落于无边暴风雨中。她平时严禁江海树叫她“妈”，那小子很听话，不让叫就不敢叫，他眼下管不住嘴，可见也慌了神。
“嚷什么，谁是你妈？”陈樨深呼吸抚平面膜，“订不了机票大不了坐高铁，这间酒店住不了换一间就是。你让小张想想办法！“
“小张说了，我们非要出门避避风头，建议买个高铁二等座去住快捷酒店……“
陈樨“啪”地一下将面膜砸在江海树的脚边，就在那一瞬间，她忽然做出了一个决定，心中风停雨收，天地雪亮洞明一片。
江海树知道陈樨关键时候总能想到办法，按捺着内心的激动问：“我们要去哪里？”
陈樨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找出个行李箱，抖落里边没用的物件，蹲下来往里面塞要带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对江海树说：“不是‘我们’。说白了，你又不是我生的，我和你爸结婚，出于礼貌我们处得还不错，我谢谢你。你爸走了，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了，大难来临各自飞吧！”
本章完

第2章 海燕与家雀2
“我一个人，您让我往哪飞？”江海树的声音凄凄惨惨地拍在陈樨后脑勺上。
“你还差一年才成年，不会有人为难你的。这房子要是真的被拍卖了，你就去找你那些堂叔、表哥，他们看在你姓‘江’的份上会给你安排一条出路。实在不行就回安徽老家，不是说你在那边还有个舅舅？对了，你还有钱吗……“
江海树急道：“我手头上还有些钱。您都拿去，带上我！”
“幼稚！之前房子产权没分割好，你爸死后我才跟你在同个屋檐下又待了九个月。你看着我的脸，我带着你走合适吗？”
“您是怕别人误以为我们俩有不正常的男女关系？”
陈樨刚回复的一口希望之血差点喷在了行李箱里。她都被气笑了，回头指着江海树的鼻子，劈头盖脸地骂道：“我眼光有那么差吗？什么不正常男女关系……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脑子里是不是有屎？我就想不明白了，你爸人精一个，怎么生出你这样的傻蛋，当初的亲子鉴定是不是有问题！我让你看着我的脸，是在质问你：我看上去像是带着前夫拖油瓶跑路的那种人？”她说着朝江海树将近1米8的个子比划了一下，“还是那么巨大的一只……滚蛋！”
她将哭哭唧唧的江海树驱赶出视线范围，很快收拾好行李，拖着箱子冲下停车场，直奔那辆绿油油的超跑。选择绿超跑的原因很简单——助理小张昨天刚给这辆车加满了油，而她出门前正好在边柜上找到了车钥匙。
“妈，妈……”江海树阴魂不散的声音尾随而至，他追上来一手扶着车门，喘着气说：“这辆车也被查封了，而且它太骚……不，不，我是说它太有个性，不适合您现在使用。您要走也得换一辆车！”
陈樨阴恻恻地瞪了江海树几秒，从那头被她炫耀手艺时剪得参差不齐的头发，再到她从国外给他带回来的小众设计师品牌t恤，最后是他手中拖着的小箱子……怎么会这样呢？她都要冲破暴风雨了，怎么还甩不掉一只半大不小的家雀？她别开脸去，环视还停着不少好车的停车场，以前她怎么没觉得这里的空气是那么沉闷。她垮着脸对江海树说：“想上车就给我闭嘴！”
时间回到23个小时后的现在，江海树提着行李站在陈樨身边。他们的左前方是一个眼看着热闹起来的菜市场，市场的另一侧有座半新不旧的的门楼，上面挂了两个牌匾，一个写着“金光市场管委会”，一个是“金光巷街道办事处”。门楼的后头是一条晾衣绳和电线杆夹道的小巷，通往几栋居民小楼。那些楼房看上去有些年月了，墙上的水泥已斑驳脱落。
这一路上陈樨勒令江海树如非必要不许说话，江海树自然也不敢问她要把车开向何处。他凭借着有限的方向感判断出他们至少跨越了四省，一路往南而行。陈樨开车的样子十分笃定，既不需要导航也不曾迟疑，显然对目的地早有规划。
当然，她做什么事都是这样，出去买个包也常常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气势。江海树起初以为陈樨在南边置有产业，风口浪尖上过来休养一段时间再正常不过，毕竟陈樨的青少年时代有很长一段时间跟随她父亲在南边的几个省份辗转生活，她是会嗦粉、爱喝汤、泡功夫茶，粤语和西南官话都讲得十分顺溜的北方人。
“这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江海树指着那几栋居民楼，不确定地问。他倒也不是嫌弃，只是震惊，极度地不敢相信自己十七岁的眼睛。
“嗯。”陈樨应了一声，不知道在包里翻找着什么。
“您是过来投奔亲戚？”
江海树又收到了陈樨漫不经心但肯定的回答。陈樨这个人不难相处，但也不容易与人打成一片，熟人遍天下，来往密切的没几个。她自己亲妈和海外的亲戚在过去四年里也没联系过几回。她像某种强悍但敏感的动物，关键时刻只会选择有自己气味的安全洞穴藏身。他怎么不知道她还有这一号可以投奔的亲戚。
“这亲戚……亲吗？”江海树小心翼翼地补了一句。
陈樨找到了她想要的东西，塞进牛仔裤兜里，斜了江海树一眼：“你有更亲的亲戚可供选择？”
“没有！”江海树立即表明自己的立场，“我们别站在太阳底下，您替我拿一下这个，我们走吧。”
陈樨看向江海树脚边皱巴巴的黑色塑料袋：“这是什么？从哪冒出来这一袋东西？”
“我刚才买的土鸡蛋。”江海树弱弱道，“刚才那老太太说了，不土不要钱。我看她年纪大了，怪不容易的……”
陈樨懂了，这很江海树。她拎起那袋土鸡蛋，觉得这东西跟自己将要去的地方十分相衬。
“走，再不走土鸡蛋就孵出土鸡了。”她说。
本章完

第3章 小卫医生1
卫嘉今天准点从诊所下班，步行回家的途中他还去买了菜。金光菜市场是老城区最有人气的市场之一，占地不大品类却丰富，很多本地特有的食材只有在这里才能买到。市场里的固定摊贩大部分都认识他，不管是小葱还是西红柿，都主动给他拿了最新鲜水灵的。去肉摊取他早上打招呼预留的肉时，卖猪肉的老吴一边给他剁排骨一边寒暄：“小卫医生今天在家请客吃饭呐？”
“来了个朋……”卫嘉微笑着，话还没说完，肩膀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身旁站着的是住在同一栋楼的邻居莫阿姨。莫阿姨是本地人，三年前退休了搬到金光巷来给女儿带孩子，为人很是热情，跟卫嘉也熟。
“客都上门了，你还不紧不慢地……”莫阿姨笑得意味深长。
卫嘉有些惊讶地看了看表：“是吗？”
“怎么不是！你说你，约了女孩子上门来吃饭也不知道早点下班。人家用不着你接自己来了，不是刚认识的吧？”莫阿姨口中啧啧有声，“那女孩子可真不赖，看背影跟仙女似的。能带回家就代表火候差不多了，好样的！我就说嘛，那王阿姨和琪琪奶奶总想给你张罗女朋友，什么自家侄女、同事孩子，都是瞎忙活，你才不会看上她们！”
“不不，邻居们都是好心，介绍的那些女孩条件很好，是我的问题……”卫嘉接过老吴递过来的排骨，笑着对声量越来越大的莫阿姨说：“今天来的只是个朋友，改天您也来家吃饭，我先回去了。”
“小卫医生，听说来的是女客，我替你把排骨砍小块了，方便下嘴，回家记得冷水焯一遍！”卖猪肉的老吴对着卫嘉的背影嚷嚷。卫嘉客气地回头道谢。
老吴目送他走远，把手上的油往围裙蹭着，随口感慨道：“小卫医生人还真不错！人品、样貌、脾气样样都好，哪家姑娘找上他是有福气的。”
“他是好，要不是家里拖累了，什么样的找不到。老吴，给我挑块新鲜的猪肝，我晚上用来爆炒。”
“莫阿姨，你是后悔自家女儿结婚早了？”
“瞎说！要我看，这金光巷谁家的女儿都配不上卫嘉。”莫阿姨看起来是真的挺喜欢这个住她楼下的年轻人，“他应该眼光也高得很，要不就算家里有病人，也不至于三十出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卫医生吗？嘿，他哪会缺女朋友？我爸前一阵散步还看到他从家里送个女孩子出来。我也见过他把女人带回家过夜，也就是前几年的事，两人半夜偷偷摸摸地出来买宵夜，搂得紧紧的，那女的是个瘸子，跟我爸看到的绝不是同一个人！”隔壁帮父母卖烧卤的小方见他们聊得起劲，也加入了八卦的行列。他打小住在金光巷，也年轻，看人待事的角度又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街坊不一样：“不想结婚罢了，你们真以为他活的像个菩萨？他刚搬到这儿的时候也是和女孩子住在一起的，听说经常换人，全是漂亮的小妞。”
“你和你爸眼神都不好！”莫阿姨很不高兴自己认识的那个五好青年被小方描述成风流浪子。可她忽然想起了刚才在楼道口遇见的那个带着墨镜的年轻女人，太扎眼了……她眼神好，当时却没好意思细看。等她意识到那女人是去二楼卫嘉家的时候，只来得及将对方的背影瞧了个仔细。高个子，白皮肤，虽说瘦得很，但长腿细腰，走起路来比跳舞还好看，匆匆一瞥也不像是好好过日子的。看来这男人呐，无论老幼好坏，都喜欢长得漂亮的。
“你们说的那个小卫医生是在哪里开诊所，专治什么的？我这一阵总是头晕，不知道他能不能帮我看看。”小方对卫嘉感情秘辛的描述，为不那么熟悉他的人填补了小卫医生形象的另一面。前头牛肉摊主的年轻老婆动了心思，眉目含春地问大伙儿。
莫阿姨早就看不惯她那副模样，每有长得端正些的男人过来买牛肉，她恨不得把自己那身肉也贴上去。莫阿姨心里“呸”了一声，说：“他那诊所就在巷子口，你别走错了。”
“那我明天就去。”牛肉西施雀跃道。
她话音刚落，周遭的人都笑了起来。小方和莫阿姨笑得最是大声。老吴好心，清清嗓子提醒道：“小卫医生呐，他是个兽医！”
卫嘉上了二楼，家门口并没有人。今天的来客知道备用钥匙放在何处，因此他也不吃惊，默默开门进去。玄关处新添了一双女鞋，客厅空荡荡的，但尤清芬的房间开着门，灯也亮了。卫嘉换了鞋径直往厨房走，嘴里招呼着房间里的人：“不好意思啊，我下班晚了。你先坐一会，很快就开饭了。”
没有人回答他，大约是在忙着。都是熟人，卫嘉不以为意，一心只想赶快把饭做了。洗菜时，龙头的水从绿油油的菜叶和他手指尖流淌而过，他试图忽略心中某种从进门时就开始存在的异样感觉——哪里都没问题，可就是不对劲。
严格说起来，这种让他如芒在背的感觉应该在莫阿姨描述他今晚的客人长得如何如何时就开始酝酿了，或者更早。他眼前没来由地闪过回家路上瞧见的一辆绿蚱蜢似的跑车，还有门口那双看上去不便宜的尖头女鞋。饶是他对女鞋没什么研究，可那样式、那鞋码、那不规整的摆放位置……一股激灵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到后颈，他未被水沾湿的手臂上，汗毛悄悄立了起来。
这种生物对于危险逼近时的本能预判驱使着卫嘉关上水龙头往尤清芬的房间走去，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他心中反复回荡着两种声音：不会吧，见鬼了！不会吧，要命！
见鬼……要命！
这声音最后定格了。
他看到尤清芬一如既往地斜靠在床上，面色冷淡黯黄。她床边用来放药的小矮桌旁围坐着两个人，那个正在摆弄墨镜的身影察觉到他的靠近，回头嫣然一笑：“饭做好了？”
卫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因应激产生大量肾上腺素、去甲肾上腺素和多巴胺，导致心肌收缩力增强、呼吸急促。这个房间采光不是很好，尤清芬也不喜光，平时都是昏暗沉寂的，还有一股药味和病人长期卧床的体味。现在顶上明晃晃的光源和那人身上肆无忌惮扑过来的香水味让卫嘉又添了几分眩晕。
陈樨没有理会卫嘉表现出来沉默和冷硬：“我以为你第一句话会问我回来干什么？”
“与我无关，你赶紧走。”
“原来你下厨不是要欢迎我？我有点失望。”
卫嘉无意与她浪费口舌，寒着脸问：“你怎么进来的？”他不认为尤清芬能爬出去给她开门——要是尤清芬知道来的是陈樨，怕是恨不得在门口顶张桌子。
“这要换我问你了，为什么这么多年也不换锁，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陈樨语重心长道。
她就是卫嘉这一生遇到的最大危险！离开时她明明把钥匙交了出来，什么时候留了一把？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他的目光被矮桌上的玻璃杯锁定，杯里有黄色的透明液体。
“那是什么？”他深呼吸，指着杯子问。
“餐前酒啊！”陈樨答得顺畅，“口感还不错，你要不要来一杯？”
“你哪来的酒？”
近年来卫嘉滴酒不沾，尤清芬是个病人，所以这房子里不可能有酒出现。
“厨房里找到的。”陈樨晃了晃酒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
卫嘉想起来了，那不是他用来做菜的料酒吗？他嘴角抽搐：“你倒是不挑剔。”
“我挑不挑剔，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瓶料酒卫嘉平时用得不多，他记得还剩下大半瓶。他在矮桌底下找到了它，不出意外地只剩个空瓶。陈樨两颊有可疑的红晕，说话间媚眼轻狂，可见喝了不少。桌上的三个杯子，只有她面前的那杯见了底……
三个杯子！
卫嘉看向尤清芬前面那杯酒，快步上前端详。尤清芬的面色如常，可胸前的领口上还沾着一点点濡湿的酒渍。酒精和桂皮、大料混杂的味道，可不就是令陈樨赞赏的“餐前酒”？
“你让她喝酒了？”卫嘉咬着后槽牙轻声问。
“她自己要喝的。”陈樨面色无辜，“不信你问她。”
她说着，朝尤清芬抬了抬下巴：“你自己告诉嘉嘉，是不是你要喝的？是就眨眨眼。”
本章完

第4章 小卫医生2
尤清芬说话含糊，平时很少张嘴，这时也只是默然看着面前的人，浑浊冷淡的眼睛一眨不眨，反倒透出几分看好戏的讥诮。
陈樨一付了然的神态，转而对卫嘉道：“她不喜欢我，你又不是不知……”
“你他妈的就是个混帐，做的事没一件是靠谱的！”卫嘉一字一句道。他脖子耳朵都涨红了，声音却还是稳定的、冷淡的。
陈樨也不生气：“我混帐，你伟大。可命是她的，酒也是她要的，她的死活她自己说了算。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包揽所有的事，包括别人的命运……”
“问题在于她死之前端屎端尿的人是我！”卫嘉一把将陈樨从小凳子上提起来，“走，走！从哪来回哪去！”
他的动作毫不怜香惜玉，江海树不能眼看着陈樨吃亏，着急地起身劝道：“别，别动手啊！”
江海树没什么打架劝架的经验，嘴上结结巴巴的，手也空举着不知该往哪儿落。卫嘉竟然暂时停下了脚步，瞥了他一眼，缓缓问向陈樨：“这又是谁？”
江海树心中暗叹，终于有人注意到他的存在了。他和陈曦一起下车，同时出现在这屋子里，味道怪怪的餐前酒他也喝了几口，可是在之前的时间里，他就像太阳底下的一根荧光棒。
“我介绍一下，这是一个管我叫‘妈’的小朋友。”陈曦不怕死地说。
江海树有些感动，陈曦居然主动说自己是他的妈。他振奋起来，附和道：“对，我是她儿子！”
“你好。”卫嘉点了点头，“既然来了，就跟你妈一起滚出去！”
卫嘉只比江海树高了半个头，也不是多么孔武有力的长相，江海树自诩已经是个准成年男子，放手一搏也能保护保护他的“妈”。可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只记得卫嘉的手落在了他胳膊上，然后半边身子一阵疼，他就像只小麻雀一样飞出了门外。
陈樨就很识时务，她整个人仿佛没有根骨一样任凭卫嘉摆布。卫嘉现在完全是紧绷的防备状态，一门心思只想着将危险的闯入者驱逐出他的领地。
被甩出大门的那一瞬，陈樨的手迅速伸进门框内，眼看就要在她面前大力关上的房门终究被人稳住了。
“你想断胳膊断腿也行，别赖上我。”卫嘉转身回屋，把两个行李箱和一个大包推了出来，“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好吗？”
陈樨踢开落在她脚背上的包包，也换了副脸色：“喂，你凭什么赶我？这是我的房子，也是我现在唯一的婚前财产。我没地方住了，今天就要搬回来。你们收拾收拾赶紧给我把房子腾出来。”
卫嘉被这番说辞给震住了片刻，过了一会才叹道：“你还敢不敢再无耻一点。我以为我们已经说得很明白，钱你也带走了……”
“那不算，房子没过户就不算数！有本事你跟我上法院，看看这房子最后归谁，反正我也不差这一趟官司。”
卫嘉扶着门，眼睛盯着陈樨，一句话也没有说，像一个刚刚领到绝症诊断书的患者，从震惊抗拒到愤怒焦躁，最后竟有些怀疑命运。
陈樨趁热打铁，缓和了一下口气，又说：“你一直住在这里，不会不知道这几年房价的变化。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要不这样，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把当初那点钱还给你，你搬出去。看在你家里还有老弱病残的份上，我给你一周时间找房子……”
她说到一半又扭头去问搞不清状况的江海树：“你说你还剩多少压岁钱来着？”
“六十二万七千三百……还有几张购物卡。”江海树老老实实回答。
“足够了。”陈樨继续看着卫嘉，“你还有另一种选择，也是对你我最公平的办法。房子我们一人一半，我不赶你走，你也别想赶我。产权的事儿我们先搁着，要是我熬过了这次难关，你跪着求我我也不会留在这破地方。到时我们把过户手续办了，彻底两清。”
卫嘉低眉敛眉，沉思不语。这世上有两种人最难对付——深知你弱点的和不要脸的——陈樨两种特质都具备了。她清楚得很，卫嘉之所以一直没有搬离金光巷，不是对这里有所眷恋，而是尤清芬的身体需要经常往医院跑，本市最好的公立医院就在两公里外。对于长期瘫痪的病人来说，没有电梯的老房子，高楼层移动太不方便，一楼太潮湿，这二楼的房子正正好。卫嘉的宠物诊所就在附近，他忙的时候，附近相熟的邻居也能替他照应一下。
另外，他心里还存着一丝奢望，或许有一天，走丢了的人能找回家门。
“不说话我就当你选了后面那个方案。明智的选择！”陈樨打破了沉默。
卫嘉自嘲一笑：“我还用选吗？哪回不是你说了算？”
“是你让着我。你我之间就不说谢字了！”陈樨莞尔，撩了撩耳边的发丝就要往屋里挤。
卫嘉轻轻将她推了回去。
“你出尔反尔？”
“今天不方便……我得整理一下屋子，也需要时间想一想。”
“想个鬼，你要我露宿街头？”
“你们不是还有六十二万七千三百？足够在菜市场前面的旅馆住上三十年。”
“放屁，那是孩子的压岁钱。”
陈樨赶在卫嘉再次关门之前慌忙拍着门板说道：“等一下，你听我说，听我说……我开了一天一夜的车，中途只在加油站睡了四个小时，吃了两根谷物棒，现在快要死了……我死也不会死在外面的小旅馆的，你不让我进去，我就睡在你门口，见人就说你折腾我，说不定还有媒体上门采访你……哎呦！”
她一个趔趄摔进了屋子里，卫嘉退到了客厅，木然地坐在旧沙发上，手支着膝盖将脸埋进掌心，许久才抬起头说：“这房子就这么一丁点儿大，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要怎么住？”
“以前怎么住，现在就怎么住。”陈樨按捺脸上的喜色，坐到卫嘉身边，谄媚地给他捏了捏肩膀。卫嘉掸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
陈樨讪讪地收回手，将手背到身后。卫嘉叹口气，望向踯躅在门边江海树，对陈樨说：“你把他安顿好了？”
“他就是个小孩，无依无靠，死皮赖脸地非要跟着我。我本来也不想带着他……你当他不存在就好了。厨房、客厅、厕所，他哪儿都能睡的。”陈樨朝欲言又止的江海树使了个眼色，江海树只好委屈巴巴地点头认可。
卫嘉不再看那个长手长脚无处安放的“小孩”，问陈樨：“他是江韬的儿子？”
“嗯。”
陈樨应答的那一声微不可闻。卫嘉落定在她耳畔的目光仿佛有实感地在烧灼她，拷问她。
“陈樨，你真的不能这样！”
他这句话没头没脑，陈樨却听得明白。她冷笑一声：“我变成这样有你一份功劳。”
江海树一会儿看看卫嘉，一会儿又偷瞄陈樨。他好像有些懂了，好像又更糊涂。他不想承认自己是小孩儿，可现在看来，成年人的世界还是离他有点儿远。他只知道，陈樨说完那句话就抿紧了嘴，眉心不自然地蹙起，眼角可见地红了。而卫嘉几乎是立即起身进了厨房，留下一句冷冰冰的——“随便你”。
本章完

第5章 远房亲戚
江海树四下打量着这套据说产权人为陈樨的房子——二居室带一个小客厅兼一厨一卫，逼仄的小阳台上晒满了衣服，套内撑死不过七十平，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说不定和陈樨年岁差不多。屋内的陈设不新也不旧，不美也不丑，每一件物品看起来都有实际用途而且经常使用，简而言之就是毫无特色，勉强算得上整洁实用。
别看陈樨长了副需要堆金积玉去滋养的骄矜模样，其实她对日常用度的要求并没有那么高。她和江海树他爸结婚之后，所有住处的设计理念和装饰细节都是江海树他爸一手包办，她只负责在其间生活。即使江韬十分喜欢她也尊重她，她也几乎没有提出过什么生活诉求。奢侈品也好，珠宝首饰也好，遇上喜欢的她绝不手软，但同样的中意的便宜货她也照收不误。她不太操心生活中的细节，不在意人际关系的维系，连理财也不是十分擅长。江韬家里的长辈对她始终不太满意，就是因为觉得她不是持家过日子的女人。说她超脱吧，倒也不是，江海树觉得陈樨纯粹就是不爱操持，怕麻烦，习惯有人替她打点生活。她自己不费心，就很自觉地不去指手画脚。坐享其成的命！
这样一想，陈樨会愿意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倒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陈樨自幼家境上佳，父亲高级知识分子，母亲是知名演员，他们家和这寒碜老房子的住户到底是什么亲戚关系，为什么房子有她的一份？真是扑朔迷离，江海树决心要将这背后的关系理通顺。
江海树脑子里张罗出一场大戏的时候，陈樨热脸贴冷屁股地跟着卫嘉去了厨房。小得可怜的厨房多了一个人连转身都困难，她又怕热，只能斜靠在门边，吸了口油烟味，问：“红烧排骨什么时候好，我饿死了。”
卫嘉头也不回地说：“房子你有产权，排骨没有。我没有给你做饭的义务。”
“那么小气干什么，亏我还给你带了土特产。”陈樨白了一眼，拎出江海树买的土鸡蛋给他看，她怕卫嘉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还特意掏出一个蛋举到卫嘉面前。“不土不要钱……”
卫嘉避开她的蛋。“你自己留着。”
陈樨嫌弃地将那残留着碎羽毛和鸡粪的鸡蛋放回了袋子里。卫嘉油盐不进的样子让她有些来气，她招呼江海树：“把你买的鸡蛋全煮了，我们今晚就吃这个！”
江海树顶着压力从厨房里端出一盆水煮蛋时，有敲门声传来。卫嘉做的菜也都上了桌。他解开围裙，对沙发上的陈樨说：“我有朋友来吃饭，你在这不方便。你们到阳台吃去。”
“凭什……好，好！阳台就阳台！”陈樨看了看卫嘉的脸色，尽管十分不爽，然而卫嘉好不容松口让她带着江海树进了屋，她不想再去挑衅他的底线。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又指挥着满脸震惊的江海树将鸡蛋端到了厨房外的小阳台。
这阳台自然是没有什么秋千吊椅、休闲茶桌的。他们俩头碰头地蹲在一大盆水煮蛋前，默默剥着蛋壳，头顶是长短不一的各种晾晒衣物，一侧有洗衣机和扫帚、拖把。江海树又习惯性地去观察陈樨，她把小半个鸡蛋白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好像也没有很生气。他们是真的饿坏了，白水蛋的味道也变得格外诱人——当然，前提是他们得忽略屋里传出来的饭菜香气。
隔着厨房，阳台的人看不见客厅的情况，但能听到依稀的对话声和桌椅碗筷响动。江海树偷偷探身去看了里边的情况，用夸张的口型和气声给陈樨描述：“女的，就来了她一个人。”
陈樨不接话，吃光了手中的鸡蛋白，慈祥地将蛋黄塞到江海树嘴里，拍干净手，站起来看了一会阳台外的风景。
“不行，热死了！”良久，她在夕阳的余威中吁了口气，口吐芬芳骂了句脏话，不等江海树反应过来，端起装鸡蛋的不锈钢盆顶开了阳台的纱门。
客厅的情况正如江海树所说，独自来赴约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子，中长头发，圆脸蛋，中等身材，穿着一条掐腰的连衣裙。尤清芬也坐在轮椅上被推了出来，三人坐在桌前和乐融融地喝汤。
陈樨轻轻将鸡蛋盆放在了主菜的位置，拉了张小凳子在桌旁坐下了。
“外面好热啊……你们聊什么呢？”她顶着女孩的惊愕表情和卫嘉的注视，亲切自然地微笑，纤纤十指轻触旧餐桌的边缘。“这是不是被我弄瘸了腿的那张桌子？你又把它修好了？”
卫嘉脸上残余的笑意散去，低下头喝了口汤。
没有人砸碗拍桌子，江海树放心地、低调地坐到了陈樨身边。
“嘉哥，这是……”女孩子放下汤勺问。
卫嘉没有立刻回答，静静看着陈樨。就连轮椅上的尤清芬都歪着脖子看了过来。陈樨秒懂，自我介绍道：“哦，我是你嘉哥的远房亲戚，来借住几天。”
“我是她儿子。”江海树很自觉地跟腔。
“啊？”那女孩微微张嘴。
“不是亲的。”陈樨微笑释疑。“本来不想打扰你们的，可是有客上门不打个招呼太没礼貌了。千万别拘束啊，你们刚才说什么呢，继续聊。”
女孩困惑地转向卫嘉。卫嘉语气平和：“他们住几天就走。你多吃点菜。”他见那女孩还有点懵，主动转移了话题。“你刚才说那罐桂花蜜是你自己做的？谢谢啊！”
陈樨从厨房拿了两套碗筷出来，娴熟地摆在自己和江海树面前，却只是继续剥蛋，还不忘跟那女孩客套：“正宗的土鸡蛋，我带来的。要尝尝吗？”
“啊？不用了……谢谢。”女孩还是觉得有点怪怪的，可在座的人里，不止凭空冒出来的那一对“母子”，就连卫嘉和尤清芬都表现得太过淡定，倒显得她自己大惊小怪了。
“你还会做桂花蜜呀？”陈樨说着，顺手将剥好的鸡蛋放进江海树碗里。
那女孩的视线与陈樨对上便飞快地移开，在陈樨不注意的时候却又忍不住偷偷看她，不由自主地顺着他们抛过来的话题往下说：“对啊，尤阿姨告诉我嘉哥喜欢这个。其实做起来很容易的，市区里桂花树遍地都是，现在又赶上开花的季节。这不，楼下就有一棵老树……”
“对，对！我刚才在阳台闻到了，好香！”江海树试着加入话题。
“我怎么没有闻到。”陈樨纳闷。
“没闻到吗？只要开着窗，这整栋楼都能闻到桂花味，尤其是晚上。尤阿姨告诉我，桂花蜜泡水喝了能镇静安眠，是好东西。”女孩说。
陈樨面带意外。“尤阿姨都能跟你说那么多话，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她是连说带比划”。
那女孩给尤清芬碗里添了些易于些咀嚼消化的菜，等尤清芬用颤颤巍巍的左手把饭菜吃下去，又捻起她胸前的棉布围兜替她压了压嘴角溢出来的汤汁，整套动作熟练而流畅。
“尤阿姨以前受过重伤，后来又中风了，这种情况恢复起来确实比较麻烦。不过坚持吃药、做复健是有效果的。从去年开始她发音已经有进步了，左手也灵便了许多。”那女孩握了握尤清芬的手鼓励道：“您听我的，还是得多开口，多活动!”
“你是医生？”陈樨摸到了门道。
“我学护理的，嘉哥请我来照顾尤阿姨已经有两年多了。我们相处得很好，嘉哥也照顾我，我们就像家人一样。我叫赵欣欣，你们叫我欣欣就行。”女孩很是落落大方。
“家人呀……”陈樨看着卫嘉笑。“你嘉哥是很会照顾人的。”
“你们怎么不吃菜啊？”赵欣欣说了不少话，人也活泛了起来，热心地给江海树盛了碗热汤，又去给陈樨盛。
“欣欣你吃饭吧，不用管她。”卫嘉示意赵欣欣坐下来不必忙活。
陈樨怎会看不出赵欣欣眼睛里的光采和耳后的潮红。二十多岁的小女孩啊，那点甜蜜的心思都快满溢出来了！
“不用管我，我最近在控制饮食。”
“天呐！你还需要节食，你已经太苗条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你长得好漂亮！脸怎么能那么小，五官那么精致。有没有人说过你特别像一个明星。”
“是吗？”陈樨勾起嘴角。她也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往下接话。卫嘉还是哑巴一样，隔岸观火地看着他的“远房亲戚”。
“陈樨，演过《月神》、《山林回响》的那个……你应该知道她，以前很有名的，只不过现在有些过气了。一定不止我一个人那么觉得，你们真的特别特别像。不过你比她年轻，脸也没有她那么假。”
赵欣欣说得十分顺溜，江海树差点没被刚喝进去的那口汤呛死。
陈樨发自内心地问：“她的脸哪里假？”
“鼻子和眼睛肯定动过……说不定还削了腮，垫了下巴！”
几声怪异的笑从尤清芬的嘴里发出来，她的眼里也盛满了快乐，好像许久没有遇上这样的开心事。
陈樨把剥到一半的鸡蛋扔进盆里。“只开过眼角，没动过别的地方。”
“啊？“赵欣欣石化了数秒，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她比较熟悉的两个人。卫嘉正好低头擦手，尤清芬却艰难而果断地朝她点了点头：“是……是……她。”
“你是陈樨！啊啊啊，你们竟然是亲戚？”赵欣欣的脸上十分精彩，腾地站起来，又茫然地坐下去。幸而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只维持了一会，年轻的女孩就努力地消化了这个事实。
“你真的是陈樨本人？”
“我的确不怎么接戏了，不过那叫‘隐退’，不叫‘过气’！”
江海树不失时机地帮腔：“没错，好多人找我妈拍戏，她都没答应。”
陈樨本打算心平气和地摆事实讲道理，余光忽然扫到卫嘉，发现他正支着头，嘴角有可疑的上扬弧度，这让她瞬间出离愤怒。
“随便吧，过气就过气，你们开心就好。”她用力靠向椅背，双手环抱胸前。
卫嘉有一丁点意外，他以为陈樨会拍案而起，用她愤怒的火焰荡平一切。
赵欣欣这时也回过神来。她还是头一回离活着的名人那么接近，尽管场面有些失控。她晃晃脑袋，反复纠结之后还是扶桌站了起来，对陈樨说：“对不起，我为我刚才说的话道歉。但是我能讨厌你吗？”
陈樨满心无奈：“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一般不说出来。”
本章完

第6章 “川菜”公敌
对于赵欣欣的“讨厌”，陈樨内心毫无波澜。她国民度尚可，刚出道饰演女三号的那部电视剧现在每到暑假还在循环播放，电影也有拿得出手的奖项。但她事业巅峰的时候也并非亲和力很高的女艺人，路人好感度严重两极分化。她没有长着时兴的那种幼态的长相，长眉直鼻丹凤眼，嘴唇丰润，面部轮廓分明，骨相优越，美得有距离感，再加上身材姣好，气质复杂，二十出头那会她多出演倔强少女或美貌恶女，后来就成了银幕里那些中年男人抓不住的白月光。陈樨接受自己的定位，她演不了傻白甜，没有流量，上热搜通常是绯闻和负面新闻，女粉少得可怜，基本盘是技术宅男和中老年成功人士。一个小丫头片子不喜欢她再正常不过。
“你是嘉哥的亲戚，我本来不应该这么说话的。可是我是‘川菜’，我们‘川菜’都恨透了你！”
这回轮到陈樨表情呆滞了几秒。什么菜？哦，川菜，她想起来了！
所谓的“川菜”就是曾经的顶级流量男星孙见川的忠粉，以凝聚力和战斗力闻名饭圈。而陈樨最广为人知的身份之一就是孙见川的前女友，也是他唯一明面上承认过的女友。
陈樨气不打一处来，她和孙见川早八百年没联系了，他的粉丝还阴魂不散。每次她的负面热搜都少不了“川菜”们的功劳。就连江韬公司财务状况出了问题，网络上流言四起，也是因为她们的大量恶意转发才越传越玄乎。什么江韬早知自己财务状况饮恨自杀、陈樨生活奢靡无度败光夫家财产，在外早有奸夫联手卷款消失……也不知道这些年纪不大的小丫头片子们哪来的想象力。
“我一直很好奇，正好今天你替我解解惑——粉一个傻逼到底是什么感觉？”
“你竟敢这么说！不许你污蔑川川！你不值得我们川川从前对你那么好，就知道玩弄感情，一只脚踏两船。自己不干不净，还想拉他下水。要不是你，川川怎么会……”
一涉及到自己的偶像，追星女孩再也无法淡定了。陈樨蓦地打断赵欣欣的控诉，微眯着眼问：“你说清楚，什么叫我不干不净，还拉他下水？”
“欣欣你不要乱说话。坐下吃饭好吗？”卫嘉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混乱吵闹。坐在他旁边的尤清芬却用她较为灵活的左手一下下拍打着轮椅的扶手，仿佛在为这场好戏鼓掌。卫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我妈干净得很，不许你含血喷人！”
刚反应过来的江海树这番辩护不但毫无用处，反而激发了赵欣欣的胜负欲。“我没有乱说，你看她那么瘦就该知道了，肯定不仅是节食的功劳。她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你放屁！”陈樨闻言变了脸色。卫嘉在她发作之前按住了她的肩膀。他放下筷子对赵欣欣说：“我以为你是来吃饭的。如果你是来吵架，或者是来说那些没有根据的八卦的，那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
卫嘉总是情绪稳定、温和大度的，赵欣欣认识他两年多，没见他发过脾气，刚才这几句已然算是重话。他身上有种奇怪的气场，会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觉得他是靠谱的、有理的，听他的准没错。赵欣欣仿佛头顶一盆雪水浇下，人顿时冷静了不少，也惊觉自己刚才确实颇为失态。
“对不起，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陈樨不吃这一套，卫嘉这王八蛋表面上是让赵欣欣不要胡言乱语，实际上他每一句话都站在这小看护的立场上说出来的。一口一个“欣欣”，唯恐别人不知道他们今天吃的是什么定情饭，还敢压着她不让她动弹，生怕她做出对那蠢丫头不利的行为。
陈樨大力甩开肩膀上的手，也不看那手的主人，斜睨着面露羞惭之色的小看护道：“我犯不着跟你废话，你们家川川的事我也懒得多嘴。我就一句话：我比他干净多了——有本事你把我的原话挂在网上，看看你们的正主儿敢不敢回应。他不服，让他来找我，看谁没有好果子吃。”
“你就仗着你是川川的初恋，他以前那么爱你……”赵欣欣本能地维护自己的偶像，但是看了卫嘉一眼，语气又不由自主地弱了下来。
“再给你爆个小料，当初是我甩了孙见川那个大傻逼没错。他哭得鼻涕眼泪挂脸上，硬闯进我家客厅跪了一整晚。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还知道偷拿我两片夜用卫生巾贴膝盖上，真是机智又自爱的好偶像，脸蛋都是用智商换的……卫嘉你这王八蛋，咳什么咳，整天守着那破兽医诊所，你是感染了猪瘟啊还是禽流感？”
陈樨怒焰所及之处无人幸免，卫嘉苦笑收声。于是她继续向小看护喷火：“还有啊，年轻人，我送你几句善意的忠告，你少吃几块排骨也会瘦，但即使花了大力气整容未必会变得很美，颅骨条件摆在那里！另外，普通人腰粗点没事，别穿着不合身的裙子去跟男人相亲。有些人就算是个兽医，他也是个以貌取人的兽医！”
“我没有……嘉哥，你听她说得都是什么话！”赵欣欣的脸快要滴出血来。
卫嘉把一块排骨夹进了陈樨空荡荡的碗里，见她不为所动，又夹了一块。“赶紧吃，最好能堵住你的嘴！”
“呸！”要不是还没放弃表情管理，陈樨差点儿想往碗里吐口水。今兵威已振，譬如破竹，她已经没那么暴怒了，但是还想痛打几下落水狗。她皮笑肉不笑地朝赵欣欣倾身，“你喜欢孙见川，又想嫁给卫嘉，真是绝了。你知道孙见川、卫嘉什么关系？也不知道他俩谁的头上比较绿！”
“谁，谁说我想嫁……”
“什么关系，谁比较绿？”
赵欣欣和江海树同时开口。一个羞恼，一个惊呆，两道目光同时聚焦在当事人身上。确切地说，是三道目光，其中还包括永远在轮椅上看好戏，没吃几口饭就饱了的尤清芬。
“我做的菜就那么倒胃口？”卫嘉问在座的所有人。每个人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沉默。恰在这时，卫嘉的手机铃声从房间里传来，他起身去接电话，一会儿过后，去玄关拿上了钥匙，看那架势是要出门。
“欣欣，我出门一趟，顺便送你去搭地铁。今天这顿饭没吃好，我的错。有事改天再说。”他回头对小看护说。
“好，好的！”赵欣欣如蒙大赦地起身，还不忘给尤清芬喂了今日份的药，和卫嘉一起将她搬回了床上。
“哟，小两口急着躲出去？怪体贴的，怕我生吞了她？”陈樨还在剥她的鸡蛋，江海树面前已经堆起了一座蛋山。
卫嘉本来不想理她，临到门前又停住了。
“菜市场围墙边上那辆车是你的？”
“是又怎么样？”
“那地方亏你能挤进去。”
“没办法，我停车技术好。”
“自己驾照的分每年都不够扣，技术当然不差。我问你，你是不是把别人的鸡笼给压扁了？”
“鸡笼，什么鸡笼？”
“装鸡的笼！”
陈樨想起来了，语速飞快地说：“我是停鸡笼边上了，可我下车那是人家鸡笼主人就在边上，他也没说什么啊！现在他找上你了？这种事当场不解决，逾期不候。谁知道是不是来讹钱的。你不许去！”
“我不去，等人找上门来？还好下午别人没认出你，否则你想和鸡笼一块上新闻？”
“一个鸡笼多大点事！”
“鸡主人说有一只鸡被压坏了翅膀，另一只受到惊吓，回去后都快不行了。”
陈樨彻底服气。“我赔，我赔行吗！放心，两只鸡我还赔得起，你让他们给个价。”
卫嘉冷冷道：“刚才街道的大姐来电话说，鸡笼的男主人下午昏了头没跟你计较，他老婆听人说了这事很生气，两人吵着吵着在家打了起来，桌椅都砸坏了几张。”
“他们要是互殴死了，我是不是还要偿命？”陈樨被这市井逻辑震撼了，跳起来去换鞋。“我去会会他们。”
“老实在家待着，出去了就别想回来。”
陈樨缓缓坐回原位，气不顺地冲着卫嘉的背影叫嚣：“卫金桂呢，她死哪去了。我回来那么久都没见着影子。”
“晚一点就回来了。”
江海树一听，我的天，又来了个陌生的名字。这小小的房子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住了多少人啊！
“怎么又多出一个卫金桂？”江海树嘟嘟囔囔地自说自话。
盘腿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陈樨说：“金桂是我和卫嘉的共同亲戚。”
“你们该不会一起生过孩子吧！”江海树有种不祥的预感。
陈樨捏合上他微张的嘴，说：“小小年纪，思路跟菜市场大妈一个样。我的身材像是生过孩子吗？”
“那是什么亲戚，还跟卫……卫叔叔同姓。”
“往上可以追溯三代那种亲戚。”
陈樨故弄玄虚，江海树知道自己不可能撬开她的嘴。卫嘉送赵欣欣出去了，他特意看了看尤清芬虚掩的房门，压低声音问：“我们真的能住在这里？”
“他铁了心要赶我出去，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了。”
“可他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们，我怕……”
陈樨不以为意地摆摆手，仿佛借势挥开江海树毫无必要的担忧。“卫嘉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他最多给我点脸色看看罢了。”
“可是今天他把我们赶出门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哭了。”
“哼哼，什么叫专业的演员？要不要我现在给你哭一个？”
江海树呐呐道：“那你都戒酒一年了，今天喝了半瓶料酒也不是为了壮胆喽！”
“我酒瘾犯了，你懂个屁。再啰里啰嗦给我滚出去！”陈樨作势要敲江海树的头，话音骤然拔高，貌似引起了尤清芬的不满，房间里传出砸东西的声音。陈樨进房看了一眼，江海树听见她不紧不慢地对里面的人说：“电视遥控器惹你了？卫嘉不在家，你有事就叫我，别砸东西，砸坏了他还得修理。你斜着眼睛看我做什么，都是赖上他的人，谁也不比谁脸皮薄！”
半晌，里面没动静了，陈樨关好了门出来。江海树掩嘴问：“她是卫叔叔的妈妈？”
“查户口？”陈樨不耐烦了地“啧”了一声，过了一会又从嘴里蹦出几个字：“继母，算是吧！”
江海树闻言沉默了。陈樨难得耳根清净了一会，不经意抬头，被他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吓了一跳。
“中邪了？”
“人间自有真情在。放心，你以后瘫痪了，我也养你，给你端屎端尿！”
就在陈樨思量着怎么弄死江海树的时候，阳台传来响动，一团白白的影子出现在厨房门口。
“啊呀，我们家金桂回来了！”陈樨再也顾不上沉浸在真情和感动中的江海树，少女般欢呼着迎上去。
没等她靠近，那团白白的影子炸了，它弓着背，发出警告的哈气声。
本章完

第7章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1
一个多小时后卫嘉回来，迎接他的竟然是江海树。
“卫叔叔你回来了，外面很热吧？快坐下来歇一歇。”他说着，还给卫嘉倒了杯水。
卫嘉被这自来熟弄得有片刻晃神。他的目光还没找着落点，江海树主动报备：“我妈去洗澡了。”
那种诡异的错乱感顿时又出现了！卫嘉搁下江海树递来的水，陈樨这时也擦着头发从卫生间走出来，带出一身氤氲水气。卫嘉提着一口气，等待着她下一步动作，然而她问了一句：“吹风筒呢？”听到卫嘉回答说“坏了”之后，她就闷声坐在沙发上揉弄那一头湿发。
卫嘉在餐桌旁站了片刻。他忙了一整天，身心俱疲，也不想再硬撑，拖出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搓了搓满是倦容的脸。整个客厅与餐厅相连的区域陷入了沉默。
茶几上陈樨的手机在不停地发出震动和光亮，屏幕上显示“段妍飞”来电。从进门那刻起，打进来的电话几乎没有断过。她既不挂断，也没有接听的意思，手机壳与茶几玻璃碰撞产生的动静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尤其有存在感。
卫嘉懒得计较她竟然先摆起冷脸这件事了，率先一步打破僵持。他问：“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关机？”
“干嘛要关机，好像显得我很心虚似的。”
“万一有事呢？”
“我想不出还会有什么更大的麻烦。真要有，电话里也解决不了。”陈樨将毛巾搭在肩上。“现在打电话来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想看我笑话的，另一种是以为我不知道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卫嘉说：“你很好笑吗？为什么我看你演的喜剧片那么尴尬？”
“那是因为你没有幽默感！”陈樨将半干的毛巾抽向他。“从我像落水狗一样进门起，你不也在看我笑话？还教唆小金桂也不理我！”
“它回来了？”卫嘉起身去喂猫，不知道藏到哪个角落的白猫听到猫粮落碗的声音才重新出现，不紧不慢地走到投喂者身旁，用尾巴绕过他的小腿。
“喂，你怎么不说话了。”这回换陈樨受不了他沉迷于撸猫，俨然人猫情长的样子。
“说什么？我说的话有意义吗？”
“所以那小看护朝我身上泼脏水的时候你也不吭声。你也觉得我过气了，吸过毒，还整容？”
“你是吗？”
陈樨的心火又噌噌往上冒，她冲到半蹲着的卫嘉身边，用力推他的肩膀。“王八蛋，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卫嘉摇晃了一下，用手支撑住身子。卫金桂迅速从猫碗旁跑开，远离人类的是非之地。
“我们多久没见了，你要我怎么看？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我明确告诉你，我没碰不该碰的东西，没睡过导演、制片人，没整过……咳，整没整过难道你看不出来？医美微调不算数……说了你也不懂！”
“牙口也和以前不一样。”卫嘉仰头端详她，给出中肯的结论。
陈樨磨着她一口雪白的牙，说：“畜生才说牙口，人类那叫牙齿。”
“人类健康正常的牙齿是象牙色的。”
“现在的镜头都高清得很，还不是为了上镜好看！”
卫嘉也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此时此刻跟她讨论这些。也许他在试图将眼前的人和他熟悉的陈樨区分开来。曾经的陈樨也一直是漂亮的，她有小雀斑、尖犬牙，端着的时候看起来劲劲儿的不太好惹，笑起来眼里像有蜜。现在站在他面前俯视他的人精致完美得仿佛音乐盒里的雪花。
他对她说：“你坐好，我有话跟你说。”
陈樨吩咐江海树：“洗澡去。”
她一屁股挪到先一步落座的卫嘉身边，卫嘉被沙发的震动扰得有些烦躁，起身与她拉开距离，这才正色道：“你住进来，我不赶你们。我想了想，这房子近几年涨了不少，我一人独占的确不公平。可是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没有办法短时间内搬离这里。房子的差价我会参照市场价尽力给你补够，但我需要一点时间。等我把钱筹齐了，你的困难应该也过去了。在这期间，我希望我们能相安无事，彼此尊重……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陈樨心不在焉地点头：“不就是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吗？你不睡我，我也不睡你，我们不管彼此跟谁睡，谁也不许把要睡的人带回来，万一不小心睡了也要很有礼貌地假装没有睡过。”
卫嘉一时词穷，叹了口气，“陈樨，我没有跟你开玩笑。你忘记你当年发的誓了？人说话要算数。你不能永远这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万一我结婚了，有家庭，有孩子，你也要这样招呼都不打就闯进来？”
陈樨赌气道：“你结婚？骗小孩呢！再说结婚有什么稀罕，有家庭、孩子又怎么样？我也有！”她说完还特意瞟了在行李箱前磨磨蹭蹭的江海树一眼。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不是混账无赖话……”
“别折腾了，你跟她没戏！”陈樨抢在卫嘉发火前断言。
“什么？”
“我说的是那小看护。别折腾了，你不喜欢她。人说话要算数没错，但也不能太虚伪。”
“跟你有什么关……你懂个屁。”卫嘉没好气地说。
陈樨笑了：“看看，急的脏话都冒出来了，被人听见多不好。虽然你请她吃大餐，把我赶到阳台蹲在你的内裤下面吃鸡蛋，但你就是不喜欢她……我知道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她越说越小声，卫嘉不为所动：“你怎么想是你的事。”
“既然这样，那我再分析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她帮你照顾尤清芬有一段时间了，很能干，也尽心尽力。你慢慢发现她对你有点意思，出于礼貌你不想点破，为了这个疏远她，未必找得到更适合照顾卫清芬的人。对于你这种人来说，女孩那点心思也不叫事。就这样熬啊熬，尤清芬那个老太婆又歪着嘴给你洗脑——她是个好姑娘，你也不小了……你左耳进，右耳出，有一天忽然觉得‘我操’！这其实这是个好办法呀！跟谁过不是过，去哪找她那样一门心思对你，还有专业护理知识，能免除你后顾之忧的人。你动摇了，又下不了决心，干脆就驴下坡请她吃顿饭，给点彼此都懂的暗示，试试能不能走一步看一步地发展一下。就在这时，不速之客出现了……”
“你还知道自己是不速之客。”卫嘉面带嘲弄，“即使我这么想有错吗？你嫁给他爸是冲着纯洁的爱情去的？”
无辜被点名的江海树抱着换洗衣服眨了眨眼睛。
“他爸对我的情况了解得清清楚楚。他贪图我的美色，别的都不介意；我也觉得他对我不错，很适合我。”
“有区别吗？”卫嘉的声音更冷了。
“区别在于那小看护是揣着自己的梦来吃这顿饭的。她不知道你要的只是一个生活中的合作伙伴，一个工具人。你不跟她说清楚任其发展下去的话，就是欺骗她的感情。渣男！”
本章完

第8章 和平共处五项原则2
一夕之间即将失去一半房子或全部积蓄，又彻底沦为渣男的人差点要为她的正义鼓掌。“我还以为你们相处得‘不是很愉快’。”
“我是烦她，但不是因为她对你有意思，而是她污蔑我。我讨厌所有‘川菜’，以后也不会去川菜馆子了！”陈樨又想起了一茬，笑得像狐狸。“她喜欢你又喜欢孙见川，你还说你和他长得不像……来，好久不见，靠近点让我再品鉴品鉴。”
卫嘉自觉和她已没什么好说，默默去收拾餐桌的残局。陈樨人不靠谱，眼光毒辣得很。赵欣欣或许对他有点意思，但人家姑娘没挑破，他不好说什么。在照顾尤清芬这件事上她帮了不少忙也是事实。他有心请赵欣欣吃个饭，赵欣欣在尤清芬的撺掇下非要要尝尝他的手艺——没什么不可以的。结果人家女孩子穿上新买的裙子高高兴兴上门来，莫名其妙地成了一出闹剧。
刚才他把人送出门，到了楼下，欣欣带着哭腔问：“嘉哥，我今天的样子是不是很丑，特别特别失态？”
她是个单纯直爽的人，平时除了喜欢追星就爱打打篮球，总是风风火火，高高兴兴地。今晚却穿着不合身的裙子，从进门时的雀跃跌落为离开时的惶恐。卫嘉摇头说，每个人都难免有钻牛角尖的时候。今晚的事他安排不当，错主要在他。
他嘴里说着安慰的话，与此同时也回避了她脸上的情绪。卫嘉发现自己试图了解的只是那个风风火火、快快乐乐的赵欣欣，仅此而已。没有人能只活在表象里，而他是如此抗拒且厌倦对旁人的悲喜负责。他目送赵欣欣走进地铁站，独自消化自己在这场混乱中感受到的愤怒、不安，惭愧……还有种自我厌弃的解脱。
“我头发还没干呢，把毛巾还给我。”陈樨冲着卫嘉的背影道。
“这是我的毛巾。”
“毛巾又不是你身上的一块肉，被我用过就不干净了？别那么小气。”
卫嘉晾了她一会，闷声道：“玄关柜上有你的东西，我手上沾了油，你自己去拿。”
陈樨好奇地走过去，发现购物袋里是两套洗漱用品，牙刷、牙膏、毛巾和杯子一应俱全。
“附近的便利店买的，你嫌弃的话也可以不用。”卫嘉背上长了眼睛似地对低头挑挑捡捡的陈樨说。
“谁告诉你我没带牙刷了？”
“你带了吗？”
“没有。”
陈樨舒展地笑了。“你最懂我了。我们嘉嘉还是这么贴心。”
不止卫嘉恶心得差点手滑打翻了盘子，就连江海树都感到一阵恶寒。陈樨镇定自若地把那套粉红色的洗漱用品塞到还杵在角落的江海树怀中。
“牙刷、毛巾我自己带了。”江海树低声道。
陈樨谆谆教诲：“这不是一般的东西，是你卫叔叔的一片好心。拿着……拿好了！”
卫嘉忍无可忍地回头：“他用不着管叫我叔叔，你也不许瞎叫。”
“我瞎叫什么了？”
“我没名字吗？”
“行，我懂你的意思了，不叫就不叫。别生气啊嘉嘉。”
如果说此前陈樨还有些强颜欢笑的话，现在全都乌云散尽。江海树发现陈樨的心情显而易见地好了起来，卫嘉也没有跟她计较的意思。女王在这场收复失地的战役中似乎打赢了第一仗，江海树暂时放下了那颗半悬的心去洗澡了。
“还没收拾好？我帮你。”陈樨蹭到卫嘉身边跟他一起收拾碗筷。卫嘉也没跟她客气，皱眉看着那大半盆剥过的土鸡蛋说她浪费食物。
陈樨辩解：“我当时坐在那里挺尴尬的，一尴尬我的手就停不下来。”
“你还会尴尬！”卫嘉仿佛听了个冷笑话。“干脆把剩下的蛋都剥了，卤一卤明天还能吃。”
“好啊，卤鸡蛋我喜欢。”现在他说什么陈樨都觉得是好的。“我们嘉嘉还是那么能干，世界上没有你解决不了的事。”
“滚蛋！”她的谄媚换来了卫嘉不咸不淡的两个字。
“别说蛋了，鸡笼的事你摆平了？”
“嗯。”
“他们没为难你吧？”
“没有。”
“这件事说到底是由我而起的，你多跟我说说能要你的命？”
“说什么。都是街坊，我给他们道个歉，把事情说清楚就是了。鸡又没死，他们也不好意思再闹。”
“鸡没死？”
“鸡的热应激反应罢了，把笼子放到安静通风的地方慢慢会缓过来。他们一家养了不少鸡，平时也常常去我那里拿药的。”
“那你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回来？忙着和你的小看护说悄悄话？”
“你说是就是。”
陈樨最烦他这个样子，聊着聊着就把天聊死了。她不信邪地凑过去，在他衣服上嗅了嗅。“她是狗吗？你一身狗味。”
她的五感里就属鼻子最灵敏，过去他在养殖场实习，无论是给猪去势，还是给牛作直肠检查，一回来准逃不过她的吐槽。
“我看你才像狗。”卫嘉躲着她，受不了地说：“养鸡那家人的邻居过来劝架，他家里的狗难产了，我顺便过去看了看。”
“什么狗，生了几只？”
“雪纳瑞跟土狗的串串，生出来的小狗还挺好看的，一共七只……”
卫嘉本来无意跟她多说，然而他们太过熟悉，类似这样的场景在他们之间重复过太多回，心和脑都无需费劲，每一句对话如此顺滑地脱口而出。就好像面前是一条永恒而缓慢流淌着的河，他退缩、抗拒，不由自主地又一次踏进了河里。
江海树洗好澡出来，这个话题还在延续。
“……小狗崽子里真的有一只像金毛？唉，断奶之后你能不能让他们把那只小狗卖给你？我一直想养只金毛。”
“养什么，卫金桂还不够麻烦？再说这些中大型犬根本不适合养在小房子里，对人对狗都不好。”
……
江海树有些惆怅。他自幼没了妈，陈樨成为他继母后待他不薄。可毕竟是半路母子，他总想着能进一步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按照他的理解，首先就得从找到共同话题开始。上至天文地理，下至人生哲学，诗词歌赋，他一一尝试过了。为投其所好，他甚至钻研了戏剧理论和美妆服饰，陈樨的注意力总是飘忽的。他爸还在的时候，他也鼓起勇气去请教过陈樨喜欢什么。江韬说，舞蹈、马术、香道、功夫茶……这些陈樨都懂得不少。可涉猎广并不代表着她沉浸其中。
直至今天江海树才发现，原来养鸡户邻居家的狗也能让陈樨兴致盎然地聊个不休。
本章完

第9章 上铺的正常人1
江海树是个作息规律的年轻人，又兼这一天一夜都没好好合眼，10点刚过便开始犯困。他剥完所有的鸡蛋，歪在沙发上迷瞪了一会又忽然惊醒，这时卫嘉也洗漱完毕了。
他们没有谈论过晚上该怎么睡的问题，好像在意这个的只有江海树而已。卫嘉的房门一直是开着的，江海树趁无人注意伸头进去看了房里的布局，发现里面是一张高低床。他的心放下了大半，这时实在熬不住了，站起来对卫嘉说：“卫叔叔……卫医生，我今晚睡您上铺可以吗？我晚上不打呼噜，也不爱翻身。”
“当然不行。”卫嘉还没吭声，陈樨先浇了江海树一盆冷水。
江海树不是没有想过陈樨可能会要求睡在床上，他是没什么意见，然而总不好让屋主也挪出来睡客厅。
“这沙发，我和卫医生两人也挤不下啊……”他说。
陈樨嘲笑他：“你想得美。你自己睡沙发，谁说他要跟你一起。
“哦，你们中的谁要跟那个婆婆一起睡吗？”
江海树脑子里迅速地分析，陈樨是断然不会睡在有一个跟她不对付的病人，而且还气味混杂的房间里的。那么就是卫嘉睡过去？虽说成年的继子是要避嫌的，可尤清芬是病人，她的房间里有一张折叠的小床，想来就是方便有人陪护过夜时用的。
“你愿意的话可以过去睡，如果你不怕尤清芬用遥控器砸你脑袋的话。”陈樨好心地说。
“那是要怎么办……”江海树困惑了。
陈樨理所当然地说：“我跟卫嘉睡主卧，你随便。”
江海树震惊于这种分配方式，成年人的世界是这么“简洁明快”吗？他抱紧了睡前必备的小毯子，像抱紧了困惑无助的自己，然后望向这屋子里最正常的人。他怀着仅有的一丝热切寄望于卫嘉主动卷铺盖睡客厅，把高低床留给一对路途劳顿的母子。江海树不介意睡在陈樨上铺，打地铺也可以接受。
卫嘉默默站在卫生间和卧室连接处。他头发半干，脖子上还绕着被陈樨用过的毛巾，眼神放空，看样子是在等待他们的讨论结果。陈樨嘴里说出惊人之语，他也没有开口拒绝并纠正她行为偏差的意思。
“我困了，你们慢慢聊。”陈樨一拧身就回了房，房门虚掩着。
卫嘉瞥了江海树一眼，江海树满怀期待，随即听到卫嘉说：“沙发上有薄毯子。客厅蚊子比较多，你不习惯也可以去睡那个房间的行军床。自己看着办。”
“卫医生，你们真的一起睡？”江海树知道这样问有点蠢，可他的嘴就好像一个快要爆炸煤气罐阀门。
“我都可以。”卫嘉的表情依旧温和又冷淡，“你也要一起？这样的话可能会有点挤。”
江海树退后了几步。他有些回味过来了，自打从外面调解鸡和狗的纠纷回来，卫嘉面对陈樨就隐隐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放任，或许对他自己也一样。当然，他的言谈举止看起来还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靠谱得不能再靠谱。这样的人疯起来才要命！当他平静又清醒地说火是清凉的，水会把人烧成灰，表示惊讶的那些人更像脑子出了毛病。
“睡了。”卫嘉也转身回房。他思考了两秒，当着江海树的面关上了门。
江海树现在就是那个脑子出了毛病的的人。
第二天，陈樨睡到将近中午才起来。江海树已经在客厅啃完了大半本普希金的《黑桃皇后》。
“早啊。”陈樨心情愉快地跟江海树打招呼。她看来睡得很好，完全不存在适应环境的障碍，脸上皮肤透出健康润泽的微红，眼神清亮，神情餍足。在江海树看来，她这种迅速的回春的状态实在太可疑了，处处透着妖异，好像一根刚刚修炼得道的藤蔓精，或是榨干了书生精气的狐妖。至于她的宿主……卫嘉天没亮就出去了，江海树还来不及窥探他的状态。
厨房的电饭煲里有粥，小锅里有卤好的鸡蛋，餐桌上放着早已凉透的豆浆和馒头。陈樨坐下来吃她今日的第一顿饭，江海树也考虑着要不要一起把午餐也解决了。他一靠近，陈樨就点评道：“你昨晚怎么啦？小小年纪眼袋吊肚子上了。”
江海树没敢说，客厅蚊子彻夜骚扰是他睡不好的原因之一，但是更重要的是他总是提着心，不由自主地留意卫嘉卧室里传出来的动静。“我还是未成年人呐！”他蜷在沙发上在心里不停默念，害怕地竖起耳朵，结果几乎一夜无眠。
幸亏陈樨也就是信口一问，根本不在意答案。她吃着卤蛋，忽然“噗呲”笑出声来。
“妈，什么事这么有趣？”江海树幽幽地问。
“没什么。”陈樨笑着摇头。
“妈，是不是少儿不宜的内容？”
江海树一本正经的发问，让陈樨差点被鸡蛋噎住。“假如是‘少儿不宜’的内容，就代表少儿一开始就不该想、不该问。还有，把你说话的前缀去掉，再叫‘妈’我收拾你。”
她嘴里说着狠话，眼里仍带着笑意。这样的陈樨像极了江海树幼年时最喜欢的屏幕人物“鲛公主”。出演这个角色的时候，陈樨大学刚毕业，这是她的出道之作。虽说不是女主角，角色也不是当时流行的天真可爱挂，但“鲛公主”的敢爱敢恨和那种坦荡又鲜活的美，依然在瞬间击中了还是小鼻涕虫的江海树。他记得在那部剧里，“鲛公主”得知她可以常伴爱人身边时，就是这样笑的。然而这一对最后的结局却十分令人唏嘘，江海树不知为他们哭出了多少鼻涕。
其实让陈樨发笑的内容也算不上少儿不宜。
昨晚卫嘉进房间后，卷起他床上的物品搬到了上铺，把稍微宽敞一些的下铺让给了陈樨。陈樨还跟他客套：“用不着那么麻烦。”
卫嘉看着陈樨脸上敷着的面膜，说：“你这副样子从上面探出头来，我有些受不了。”
“好吧，你想在上面也行。”陈樨草草铺好卫嘉扔给她的干净床单，惬意地躺下，说不清是因为这熟悉的房间，还是熟悉的味道，她感到浑身的肌肉从脚趾到小腿、膝盖……逐渐往上一寸寸松弛下来。她喃喃道：“你千万不要半夜骚扰我，我今天太困了。”
“困就别说话。”
卫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樨忽然又不肯这样睡过去了。
本章完

第10章 上铺的正常人2
“卫乐这些年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
“没有。”
“唉……我发誓我来之前没想过会撞上你和小看护的约会。我不是故意搅和你们的。”
“嗯。”
“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今天我虽然骂你看我笑话……其实我知道你是唯一不会笑话我的人。”
“因为我没有幽默感，你说过了。”
“我的事你听说了？”
“看过新闻。”
“我这次回来还挺忐忑的，怕你不肯放我和小树进门。我也知道我有点过分……”
卫嘉打断了陈樨的话。“行了，你知道你过分，你还是会这么做。你说不是故意打扰我，可是你打扰我根本不需要故意。”
陈樨听到卫嘉这么说，莫名感到了心酸沮丧，用力蹬了一脚被子，说：“可我来都来了，你要我怎么做嘛！”
“你现在只需要闭上嘴睡觉。”
陈樨依言闭嘴，人却翻来覆去，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踢了踢床板。她自幼学跳舞，手长脚长，柔韧性极佳，踢得卫嘉的背都在震动。
“要是今天我没出现，你和小看护会怎样？”
“我没想那么多。”
“我不信。我洗澡的时候看到洗漱架上有一套旅行装的护肤品，是年轻又没有什么钱的女孩子喜欢用的品牌。你别跟我说尤清芬依然那么爱美啊！”
“尤清芬有时情况不太好，欣欣得照顾她，偶尔会留下来过夜。”
“说真的，你们睡过吗？
“……”
“说话呀，睡过就睡过，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睡过怎么样，没睡过又怎么样？”
“嘉嘉，你在回避我的问题哦！”
“你那么在意这个？你可不像这么传统的人。”
陈樨“嘻嘻”一笑。“好了，你用不着回答了，我已经有答案了……晚安。”
“你有个屁答案！”卫嘉闷闷的声音过了一会才传入陈樨耳中。
陈樨卷着被子坐起来，也不管上铺的人看不看得见，一手指着床板说：“你变了！以前你不会这么说话。我发现你对我特别过分，你跟别人对话也这么多‘屎尿屁’？”
“睡你的吧!”卫嘉好像长着一双能穿透床板的眼睛。“因为别人没你那些龌龊的想法。”
“我判断你们肯定没睡过，这也能叫‘龌龊’？”陈樨不满地嘀咕，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良久，卫嘉叫了她一声：“喂，你睡了？”
“是谁说的——睡觉的时候把嘴闭上。”陈樨报复心极强地回了一嘴。
“你能不能把那个探照灯关了。”卫嘉受不了地说。?“安卧在一片红云之上，得道飞升一样的感觉不好吗？”
“你关不关？”
“哎呀，这是美容用的大排灯，红光是可以修护皮肤的。半个小时后自动就关了，别叨叨。”
“既然这样，在关掉那个灯光之前你继续说吧。”
“说什么，我说完了。”
“……”
陈樨不逗他了，按摩着眼角笑道：“你不就想问我怎么能判断出你们没有睡过？一把大年纪了，害什么羞啊！”
“我想听听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微妙的感觉，情场上翻滚过几轮你就懂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真理。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我不能有我的生活和需要？”
“你很正常我知道呀，我太了解你了。你这人吧，一般能自己动手解决的事绝不轻易麻烦别人！”
陈樨的上方又陷入了好一阵沉默。陈樨笑得仿佛整张床都在颤。“哈哈哈哈，不好笑吗？你为什么不笑？哎，你真的越来越没有幽默感了！”
卫嘉说：“至少我很独立。”
想到这里，正在吃早餐的陈樨看着手里的卤蛋，托着额头笑个不停。
卫嘉从诊所回来时，陈樨正慢条斯理地撕着馒头。一看到人进门，她就问：“回来得正好，我能用蜂蜜蘸馒头吃吗？”
“随便你。”卫嘉去洗手换衣服，他今早上给两只猫一只狗做了绝育手术，不想被正在吃饭的人埋怨。陈樨冲着他的背影说：“你别忙啊，有时候狗味也挺好闻的。”
卫嘉假装没听见，去推了尤清芬出来吃饭。他在厨房给尤清芬盛粥，发现锅里的粥还像早上出门前那么多，桌上的鸡蛋和馒头也没有肉眼可见的减少。
“你们没吃东西？”他问陈樨。
陈樨晃了晃手中的半个馒头，说：“江海树不喝粥只喜欢鸡蛋和豆浆。我今天的碳水已经足够了。”
“瘦得像鬼一样，也难怪别人误会。”卫嘉拧开那罐桂花蜜，放在餐桌上。
“我这样上镜刚刚好。就算不拍戏，我也不会让别人嘲笑我既落魄又身材走形！”陈樨将桂花蜜倒了一些在碗中，金黄色的细小花蕊点缀在浓稠的蜂蜜中，气味甜腻馥郁。陈樨胃口大开。“你的小看护手艺不错。放心，我会带着她对你的心意好好享用的。”
尤清芬又在用那种阴恻恻的眼神无声打量着陈樨。陈樨知道她现在能说一些话了，可到现在为止她没对陈樨开过嘴。
陈樨一脸善意地问尤清芬：“你看了我这么久，是想要来一点吗？”
“她血糖高。”卫嘉替尤清芬回绝了陈樨。“别告诉我你从早上到现在你只吃了半个馒头。”
“还有一个卤鸡蛋。”陈樨的注意力仍在尤清芬身上，笑着对她说：“是你告诉小看护卫嘉喜欢桂花蜜的？我可记得他一点也不爱吃甜食，你这长辈和媒人做得太差劲了。”
“以前不喜欢。”卫嘉看到尤清芬把抖动得益发明显的左手按在了腿侧，不想再刺激她。“人是会变的。”
“那你尝一口试试。”陈樨把裹满了蜜的馒头往他嘴边送，卫嘉皱眉躲开了。她了然地笑：“放心，我不会对你的小看护说的。你不是喜欢桂花蜜，而是喜欢……”
“我什么都不喜欢，你能打住了吗？”
卫嘉不喜欢陈樨步步紧逼的样子，她明明什么都不想要，却执意打破，放肆索取。她的骄傲与好胜让她无视他人的窘迫，甚至也不在意她自己的得失。
“以前只听说过‘死者为大’，现在我才知道人废了也是有特权的。你养着她，让她吸你的血，拖你后腿，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可是只许她讨厌我，我不能讨厌她？”陈樨讥诮道。
卫嘉沉默，他上午一刻没休息地赶完手头上的工作回来吃午饭，却没想到他和陈樨重聚后的第一次争执来得那样快。
江海树也被这餐桌上瞬间的风云变幻弄晕了头，大家刚才不是还挺和谐的吗？他能看出来陈樨和那个老婆婆不对付。按说陈樨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可对方毕竟是个失去了大部分自理能力的老人，他也能理解卫嘉的立场。
“我记得我家里也有一罐桂花蜜，在我妈……在陈女士的起居室餐柜里放着。我有一次想尝尝，可她怎么都不让我碰。”江海树打了个圆场。他跟陈樨商量过了，以后就称呼她为“陈女士”。陈樨觉得这称呼透着点老气，像一个做了盘发造型，穿着大码花裙的阿姨。江海树却认为这是庄重和尊敬的体现。
“是吗。”卫嘉看了陈樨一眼，试图笑了笑。
“我说过，因为那是过期的东西！”陈樨的声音冷如寒铁，抓起面前的一杯豆浆，仿佛那是一杯烈酒般要一饮而尽。
卫嘉制止了她。
“我现在做什么都不对是不是？”陈樨气极反笑，盯着自己的手腕问：“要不我给你付钱？”
卫嘉松开手，仿佛屏蔽了来自于她的敌意。他说：“我早上出门时做的豆浆，现在都过了几个小时了。高蛋白在常温下容易变质，当心吃了闹肚子。你等我一会，很快！”
他说着便起身去厨房重新拿出豆浆机，早上浸泡过的黄豆还剩了一些在冰箱里，现在正好用上了。
陈樨的愤怒之焰犹如扑倒了阻燃海绵上，她自言自语：“是外面买不到豆浆，还是诊所生意不好，什么都自己干，天生的劳碌命！”
卫嘉听见了，含笑回头：“谁让我是动手能力很强的人呢？自己能解决的事怎么好麻烦别人。”
陈樨一怔，精致的五官顿时有些扭曲。她本来还想绷着，实在忍不住，捂着脸笑出声来。
本章完

第11章 黑洞原住民1
“你现在可是个大忙人啊！”陈樨擦着碗，斜着眼睛看向刚从楼上回来的卫嘉。
卫嘉中午回来吃这顿饭并不消停。一会是诊所的兽医助理打电话询问给药的细节，一会是熟客为家里的不吃粮的仓鼠电话问诊。他总是周全而礼貌地，对方一个问题颠来倒去地说，他也照样细心解释，尽心安排，没有显露出一丝的不耐烦。刚挂了电话还没吃上两口，楼上寡居的老太太又急哄哄地请他上门去修水龙头。
陈樨问了他才知道，原来他早上天还没亮就出门，也是因为要给晨练的大妈们调试收音机。陈樨听说之后气不打一处来，难怪一大早她就被楼下传来的广场舞神曲吵得脑仁疼。
卫嘉指着陈樨手里的碗说：“碗底的水也要擦干了。”
陈樨不理他，嘴里哼起了歌——“汪汪队，汪汪队，只要遇上麻烦，汪汪队，汪汪队，我们马上就到！”
正在背单词的江海树好心提醒明显对这首歌不熟悉的卫医生：“这是《汪汪队立大功》的主题曲。《汪汪队立大功》是一部美国动画片，在小朋友中间很有名的，里面的狗狗能解决一切问题。我个人最喜欢第六季新出现的塔克和艾拉……”
卫嘉接过陈樨没擦完的碗，劝道：“别唱了。你但凡有一点唱歌天赋，也不至于一上晚会就对口型。”
“勇敢狗狗不怕困难，汪汪队出发救援，我们出发，旺旺……”陈樨不信邪，故意在他耳边吼了两句。
“整天有事没事来找你，饭都不让吃完。你是这栋楼的楼长吗？”
“我是啊。今年我说过我实在当不了这楼长了，诊所的事太多，结果……”
陈樨服气了。“结果这楼长还非你莫属了是吧？”
“都是邻居们一票一票选出来的，我也没办法。金光巷这一带你又不是没来过，一大半住户都是中老年人，年轻的都忙于生计。我住在里这时间不短了，工作的地方也在附近，所以他们有时候会找我帮帮忙，我反正尽力而为。”
“是你确定他们是信得过你，而不是因为你是这栋楼、这条巷子，乃至整个菜市场周边最年轻貌美的壮丁？”
卫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笑着摇了摇头。
说话间，卫嘉的电话又响了起来。陈樨趁他两手都没空，一把掏出他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看着来电提示念道：“二单元三楼毛大姐……汪汪队又要出发了？”
“别闹。”卫嘉用指关节点开免提，示意陈樨噤声，结果电话里第一句话就让他头大。
“小卫医生啊，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我那个老同学的女儿你考虑得怎么样……我说你就别犹豫了，去见一面也不耽误事。女孩子条件蛮不错的，虽说离过婚，但是没孩子，人在外企工作，收入高，又漂亮……”
卫嘉弯腰朝被陈樨劫持的手机说着拒绝的客套话。陈樨手都举累了，嫌他温吞，清了清嗓子对另一端喋喋不休的人说：“毛大姐，卫嘉他不喜欢女人的。他只喜欢他自己的右手……”
“你怎么说话不过脑子！”卫嘉一手捂住陈樨的嘴，一手挂断了电话。
“不喜欢为什么不直接了当说清楚？呸呸，你的手尽是擦碗布的味道！”陈樨嫌弃道。
“我不是正在拒绝吗？人家也是好心。你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不那么说你能马上挂了电话？告诉你吧，那些年纪大的女人给你介绍对象的时候，她的一部分精气神已经附在了她推出来的年轻女人身上，在这个过程中她间接把你视奸了一遍。难道说你很享受这个？”
卫嘉觉得没办法再聊下去了，放下手中的擦碗布就走。江海树心里暗叹一声，又来了又来了。昨晚才睡在一个房间里的两个人，怎么能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说翻脸就翻脸呢？他给陈樨猛打眼色，示意她穷寇莫追。陈樨哪里听得进去，紧跟着进了房间，气冲冲道：“你就会对我甩脸色！我是你的出气筒吗？你的耐心、佛心不能分一点给我？”
卫嘉回头，盯着她说：“陈樨，你想清楚再说话。我答应你住下来，不是让你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的。我拒绝谁，或是想要跟谁交往下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陈樨没有出声，看样子像没回过神来。卫金桂“瞄”的一声从床底下钻出，懒洋洋地看着无聊的人类。
“我去上班了。你喂它吃点东西。”卫嘉的神色恢复如常，走到门边想起了什么又停下来叮嘱：“等会赵欣欣会过来帮尤清芬擦身。她是来工作的，你对她友好一些。”
关门声响起，卫嘉的脚步声渐弱。陈樨这才抱着头，满心懊恼地哀嚎了一声。江海树站在门边心有戚戚然地说：“寄人篱下，您就忍一忍吧。”
陈樨说：“忍耐是卫嘉这种人擅长的事，我可不想像他一样。”
她不敢忘记自己喂猫的使命。卫金桂闻到罐头的味道，难得地出现在陈樨五步范围之内。仔细看不难发现，卫金桂走路时右后腿微跛，像是骨头受过旧伤，但这并不影响它的灵活和美貌。
“它的腿怎么了？”江海树凑过去跟陈樨找话说。
“卫嘉说是在外面打架弄瘸的。”陈樨回答道。
“小可怜……这猫是您的什么亲戚？”
“它是我外孙女，你勉强算她舅舅吧。”
骤然多了一个毛茸茸的外甥，江海树感到很荣幸，他小心地问：“那卫医生是它的……”
“他当然是卫金桂的爸了，养父！”陈樨慈爱地看着卫金桂吃东西的样子。“我爸以前送过我一只金吉拉，叫陈圆圆。长得很甜，脾气也好。后来被卫嘉救治的流浪猫……不对，是流氓猫给勾引了，大肚子生下了三只小猫，只活下来一只，就是卫金桂。”
陈樨的父亲已去世多年，江海树不敢多提。他只是困扰于卫金桂狗血的身世和复杂的辈分。“卫医生难道没觉得您高他一辈是占他便宜？”
陈樨嗤笑：“他才不在意这个。你别看卫嘉老好人一个，什么都可以的样子，其实他什么都没往心里放。是他给卫金桂接生的。陈圆圆没什么母性，不愿意给小猫喂奶，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了卫金桂，名字都是他取的。陈圆圆后来病死了，卫金桂就一直跟着他。他不是卫金桂的爸是什么？”
“卫医生取的名字真特别。原来您跟他是这一层亲戚关系……”江海树摸摸卫金桂的头，它发出进食时含糊的“喵呜”声。“这猫真好看。它为什么叫金桂呢？”
“大概是它脑袋上有一小撮黄毛，又生在桂花开的季节吧。”
陈樨若有所思。她当年离开时，卫金桂还是只小猫，现在已经是大姑娘了。可这大姑娘对自己久别重逢的外婆不怎么待见，陈樨一靠近它就炸毛。陈樨趁卫金桂乖巧，学着江海树的样子去抚摸她。
“嘶……”
卫金桂一下子窜开，陈樨的手背上新添了一道血痕。
没过多久，赵欣欣果然来了。她换了身打扮，白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头发也扎了马尾。陈樨打开门第一眼都没认出她来。两人视线一对上，赵欣欣双手紧捏着双肩包的肩带，生硬地说了声：“你好！”
陈樨点点头走开了，两人再无交流。倒是赵欣欣热情跟卫金桂打招呼，刚吃饱喝足的白猫给面子地应了一声。
赵欣欣给尤清芬擦了全身，又陪她聊了好一会，走出客厅想要透透气。江海树给她倒了杯自己泡的普洱茶，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双手接过道了谢。赵欣欣跟卫嘉一家不可谓不熟，卫嘉忙的时候会把家里的钥匙给她，尤清芬也跟她相处融洽。可是陈樨和江海树出现在这房子里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却像是在此处生活了二十多年。赵欣欣熟悉的空间骤然变得陌生了，熟悉的人也一样。
卫嘉的房门敞开着，陈樨正盘腿坐在床上磨指甲，身上是宽松的黑色真丝睡衣。她没有化妆，头发也不曾仔细打理过，一眼能看出发量很足，发质也好，黑油油地披散在肩上，跟睡衣仿佛一体，只有露出来的一小部分身体是雪白的——雪白而精巧，像被顶级的工匠精心打磨过，没有死角，也没有实用价值，合该装在真空的透明盒子里细心珍藏。
忽然，那个精致的藏品开口说话了：“把照片删了。”
假意边看手机边喝茶的赵欣欣臊得脸像着了火。她匆忙关闭了手机的摄像界面，心里嘀咕：对方明明不是正对着门口，头也没抬，她也不曾发出任何响动，怎么就能一语道破她在试图偷拍呢。
“我没……没有，谁要拍你！”赵欣欣呐呐道。
陈樨说：“我答应卫嘉不为难你，可人与人之间的尊重是相互的。你长得有一种很经典的普通，我拍你了吗？”
“你为什么坐在嘉哥的床上？”
“现在这也是我的床。”
“这怎么可能，嘉哥昨晚上睡哪里？”赵欣欣不是不知道这房间里有两张床，但她和江海树一样，觉得这两个人睡一间房里已足够离谱，更何况其中的细节部分不堪考证。
“他睡我上面。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很了解卫嘉？除了他是个兽医，家里有病人，养一只猫，人品长相都凑活，你还知道什么？”
“这还不够吗？”
“啧啧，你是孙见川的铁粉，卫嘉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以前有没有告诉过你，他和孙见川是表兄弟？除去你能看到的那部分，他对你说过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吗？你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知道他讨厌什么，喜欢什么？”
本章完

第12章 黑洞原住民2
陈樨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赵欣欣的痛处。小看护梗着脖子道：“你不就是认识他的时间更久一些？有什么了不起！”
“你信我，再过十年，你也不会睡在他的床上。”陈樨把头发束起来，开导着此刻像斗鸡一样的赵欣欣。“你虽然长相和智力水平都很普通，但人不算糟糕。你看上卫嘉做什么？他有什么好？对于你这样的小白花来说，他和一个黑洞没有区别。”
“嘉哥知道你在背后说他坏话吗？”赵欣欣一脸愤然。“他是黑洞，你干嘛还要眼巴巴地来找他！”
“这怎么是坏话。我可是黑洞里的原住民。”
“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赵欣欣终于抛出了心底最想知道，也最怕知道的疑问。她眼中狡诈的蛇蝎美人当然不会那么轻易满足她的好奇心。“你觉得我和卫嘉是什么关系？”
“你是他前妻？”
赵欣欣脱口而出，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这么想。似乎“前男女朋友”已经很难概括流淌在卫嘉和陈樨之间那种诡异的粘稠感。
陈樨“笑了：“对，我们订的是娃娃亲，16岁那年合伙生出了外面竖起耳朵的那小子。”
赵欣欣当然不信，气得一张小圆脸都鼓了起来：“不想说就算了，别拿我当傻子。”
陈樨玩着指甲锉，过了一会才说：“放心。我和卫嘉没结过婚，也算不上男女朋友。我们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在一起生活过。”
她这番话足以留下遐想空间。赵欣欣走近后，发现陈樨即使在优势占尽的时候神情也是恹恹地。赵欣欣想起了网络媒体上关于陈樨近况的部分传闻，细想开来，她也够倒霉的。女演员又怎么样，长得好看又怎么样，还不是死了老公，家里破产，声名狼藉地带着个半大孩子，在一个普通的角落被故人收留。这样一想，小看护对陈樨的敌意好像散去了几分。
管他们是什么关系呢。赵欣欣并不是真的糊涂，卫嘉对她的回绝态度其实挺明显的。她曾幻想过或许会有日久生情地那一天，但陈樨与卫嘉认识的时间看来远在她之前，现在还是不清不楚的。她打心眼里并不认为自己是陈樨的对手。
她收起有些低落的情绪，大声对陈樨说：“我反正不会辞掉嘉哥这边的兼职，除非他先开口让我走。尤阿姨身边离不了人，她也习惯了我的照顾。再说了，我还需要攒下这份兼职的工钱，去看川川的演唱会！”
陈樨哭笑不得，只好说道：“加油！”
赵欣欣接受了陈樨的鼓励，不由自主地又朝她挪近了几步，期期艾艾地问：“那个……嘉哥和川川真的是表兄弟呀？他们家族基因真好。他们现在还有来往吗？”
“你怎么不问你嘉哥去？”
“我昨晚听说他们认识，回去的路上就问他川川的事了。嘉哥说不方便在背后议论别人。”
“他不方便，我就方便了？”陈樨白眼。“远房亲戚，有什么好来往的。你更喜欢卫嘉还是孙见川？”
“他们谁娶我，我就更喜欢谁。”赵欣欣与陈樨对话没那么拘谨了，就开始大言不惭。“那你呢，你又喜欢谁。你其实比我多了‘一点点’的发言权。”
“两个都不是好东西。一个渣得浅显易懂，一个渣得润物细无声。”
“你瞎说。”赵欣欣下意识地维护着她喜欢的男人们，双手交握胸前。“如果他们同时向我求婚的话，我大概还是会选择川川的。我的川川在哪，我的心就在哪。就算世界从华丽到荒芜，荧光棒变成了拐杖，他还照样是我的信仰……”
陈樨原本想笑的，转念又有些羡慕她这样的无知无畏的投入。她哪里忍心对这追心女孩说，“川川”今早上还给她发了十余条信息，又是剖白心迹，又是赌咒发誓，只为了解释他自己兢兢业业制造出来的一个大乌龙。陈樨被限制消费的消息在网上传来之后，孙见川第一时间发声力挺她，说没有过不去的坎，有需要他的地方他义不容辞。这番动静一出来，营销号在通稿里赞他有担当，粉丝们也纷纷心疼川川被“情深所累”。四年没发过新单曲的他成功地上了热搜，连带着陈樨的悲惨境遇和过往黑历史又被炒了一轮。
陈樨倒也不怪他，人血不蘸馒头也照样白流。改日他孙见川落难，她没准做得更损。可笑的是他刚炒完深情人设，一转头又在昨天半夜用小号点赞了盘点陈樨风流情史的长文。他忘了这个所谓的小号他已用了多年，不但在他们当年分手之时，他用来给陈樨发过无数肉麻的废话，就连在他的粉丝看来这也是个半公开的“马甲”。今早陈樨被晨练大妈吵醒时看了一眼手机，孙见川这一迷惑行为已再度炒得沸沸扬扬。他后来公开澄清说自己被盗号了。他不敢打陈樨电话，又连续信息轰炸，自称是昨晚喝多了手滑。两个理由都编得毫无诚意。陈樨生气的点在于自己怎么会跟这么白痴的人公开过情史，这才是她最大的黑历史。
赵欣欣好像也想起了这件事，她说：“川川这次的做法是不太合适，他是真性情的人……”
陈樨忍俊不禁。孙见川是奇葩，他的粉丝也是。他是偶像集体失声的大环境中，坚持不用团队管理自媒体账号的少数艺人之一，因为他总是忘记删掉文案里的团队的备注文字。他经常说错话被媒体抓住小辫子，但下一回还是想到什么张口就来。他宿醉后出席粉丝见面会，在与幸运粉丝拥抱时吐在别人背上。他参加公益马拉松中途抽筋昏厥磕破后脑勺。他和小网红约炮被对方利用得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见多识广的媒体大v们都搞不清他是故作疯癫还是活出了真我。偏偏他有一副天生好嗓子，唱出的歌能让少女熟妇心尖颤抖，还长了那样迷人的皮囊——虽然他内衣广告海报上的腹肌都是p出来的。
陈樨认识孙见川大半辈子，始终都在被他气得半死和觉得他萌蠢可怜之间徘徊。要不是孙见川触碰了她的底线，她有过一瞬间……零点五个瞬间想过，假如当初自己喜欢的人是他，嘻嘻哈哈过去下，他们后来都会过得平顺一些。
赵欣欣离开时问陈樨：“你抢过我两个男人，能帮我两个忙吗？我想要一张川川的亲笔签名照。还有，你能不能也给我签一张……我爸是你的铁杆粉丝。”
陈樨默然。面对眼前失恋了两次的年轻女孩，心狠如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粉丝，你的名字叫卑微！偶像，也很难选择自己的定位。
赵欣欣得到了陈樨的承诺，开心得暂时忘掉了情伤。她惭愧地对陈樨说：“我误会你了，你人还不错。我昨晚不该在嘉哥面前揭你的伤疤。”
“我还有什么伤疤？”陈樨提防心瞬起，微眯着眼睛打量赵欣欣。
“就是你和川川在一起时劈腿的事。那次你和‘奸夫’……对不起，我是说你和你的‘地下情人’半夜车震被记者拍到……我不是故意中伤你的，当初炒得沸沸扬扬，我们‘川菜’内部都知道这是你和川子分手的导火索。嘉哥他不太关注娱乐新闻，我只是想让他知道更多的真相。”赵欣欣越说越小声。
“卫嘉怎么说？”陈樨表情莫测，她冷下来的样子让赵欣欣发憷。
“他很惊讶，真的对不起啊……”
陈樨当着赵欣欣的面甩上了门。
本章完

第13章 陈女士的地下情人1
江海树今天下午很安静，从赵欣欣上门到离开，他也没说几句话，一直握着手机看个没完。
“注意你的姿势。万一养成脖子前倾，圆肩驼背的坏毛病，长得再帅也白搭。”陈樨施施然从他身边经过时提醒道。
陈樨的仪态是她身上的闪光点之一，对她算不上友好的娱乐媒体也常常赞许她台上台下仪态优雅。就算是被路人抓拍或是她最颓唐的时候，她也总是肩颈挺拔，腰腿笔直。这其中有她自幼年起习舞养成的习惯，也有长期严格自我管理的功劳。对此江海树一直感到十分敬佩，经她提醒，立刻收腹挺胸，调整姿态。
“这样可以……啊？”
就在江海树虚心请教的时候，他心中的黑天鹅冷不丁抢下了他的手机，来不及隐藏的搜索记录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陈樨车震……陈樨奸夫……陈樨孙见川……陈樨卫嘉……卫嘉孙见川……陈樨激情戏露点？”陈樨每念一组关键词，浓黑的眉毛就扬高了一分。
江海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最后那个不是我搜索的，是系统给我推送的！真的不是我，你相信我！”
陈樨点进去看了“陈樨卫嘉”这个搜索词条，并没有显示任何相关的内容。她把手机抛还给江海树。“我说你一个下午都在忙活什么，就这些？”
江海树急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陈樨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慌什么，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只有系统给你推送这条比较正常。不过我建议你换个人选，大家那么熟了，还是有点尴尬是不是？”
江海树只有忙不迭点头的份。他搜索陈樨那些旧事纯粹是好奇。赵欣欣都知道的事他竟然都不知道，太不像话了。活该她们聊了那么久，他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据他刚才搜索的结果，陈樨和“地下情人”车震的事还真不是“川菜”和媒体造谣。那是五年多前的事了，兴许善后工作做得还算到位，现存的文字描述不少，无一不是热辣香艳，看得人面红耳热，但照片他只找到相当模糊的两张。一张勉强能看出开车的人是陈樨，另一张在光线昏暗，只能看到车内两个搂作一团的人影。配图文字说的“干柴烈火”倒也不算夸张，然而对方的样貌特征完全看不出来，只能凭身形判断是个比陈樨高的成年男性。
结合后面搜索的内容和江海树了解的事实来判断，那时陈樨正处在与孙见川恋情的尾声，有不合的消息传出，但还没有官宣分手。甚至孙见川为挽回陈樨，当众求婚遭拒。随即“车震”事件爆出，两人反目成仇。关于劈腿偷吃一事，无论是陈樨还是那个“奸夫”都没有半句发声，也基本坐实了在这段感情中她是过错方无疑。
陈樨那时事业如日当空，两部热播电视剧女一号实绩在手，又凭借一部小众文艺片刚捧了奖，商业片票房上佳，算得上颜值与实力并存的一线女星。她和偶像歌手孙见川的恋情虽然在孙的粉丝心中不被看好，但业内人士普遍还是认为她的发展前景和资质条件要胜于孙见川，她跟孙见川在一起是低就了。这件事后，陈樨和孙见川分手，路人缘一路下滑，幸亏有作品撑腰才在圈内站住脚跟，却始终是以私生活混乱的魔女形象出现在大众心目中了。
而孙见川则因情伤一蹶不振，传闻他一度颓废抑郁需要看心理医生，暴瘦到近乎脱相，服用药物后又被拍到体型臃肿不堪，索性推掉了一切台前工作，半退居幕后从事音乐创作。近一两年来形象状态恢复如初，方才在忠粉的强烈呼声下有了复出的迹象，开始筹备新的演唱会。
可以说，陈樨的放浪形骸同时重创了她和孙见川两人的事业，可谓害人害己。孙见川的粉丝恨毒了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江海树好奇的点在于陈樨的奸夫究竟何方神圣？唯一可以确认的是那人绝不是他亲爹，这些年来陈樨也从未提起过这桩风流旧事。她当时到底图什么？
陈樨见江海树低着头，以为他还在为系统罔顾人伦的推送而自惭，拍着他的肩膀说：“多大点事。外面太阳多好啊，你别像我一样困在屋子里。不要忘了，你是个快满18岁的富二代，尽管暂时落魄了，但还是应该躁起来。多认识点朋友，出去浪，去流点汗，叛逆点也没关系。放心，陈女士用不上你那点压岁钱，凡事我还能给你兜底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浪，做什么事才能流汗？我又不会打篮球，也没什么朋友。”江海树实诚地说。
陈樨揉着眼角，叹了一声：“你爸也是，活着的时候光顾着事业不管孩子，现在事业没了，儿子啥都不懂。你们男孩子喜欢什么自己摸索去，情趣健康，不要违法就行……哎呀，别用这种求知的眼神看我，我会也不能手把手教你啊。等卫嘉回来你找他去！”
“找我什么事？”
说曹操曹操到。刚被点名的卫嘉拎着大袋小袋从外面进来。
面对卫嘉询问的眼神，江海树完全张不开嘴。陈樨不落痕迹地转身，背对卫嘉凉凉道：“能有什么事，找你教教他怎么变成一个更独立的人呗。”
“这事还翻不了篇了？”卫嘉笑着用手去推她的头，被她嫌弃地躲开。他怔了一下，说不清是因为她的闪躲，还是因为自己的突如其来的举动。
“要我做点什么吗？你说过你没有义务给我做饭，我可以给你打打下手。饭钱我也会跟你平摊的。”陈樨半举着双手，像一个即将要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那双手跟它的主人截然不同，它是细白绵软的，十指柔长还有点肉嘟嘟，偏偏涂着黑色的指甲油。
卫嘉欣然接受，他指着案上黑色的塑料袋说：“你帮我处理一下那个。”
陈樨打开袋口的瞬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般动也不动。江海树凑过去看，袋子里是一滩莫可名状的内脏组织。
“我替陈女士来处理吧。”江海树声音颤抖。
“一边去，我自己能行。”
陈樨脸都白了却还在逞强，卫嘉头也没抬。“算了，你还是把油麦菜给我择了吧。我急着用。”
陈樨很想掰过他的脸看看他是不是在偷笑，又怕他再度改变主意，只得默默择菜。
“你手怎么了。”两人并肩立在两个水槽前，卫嘉余光瞥见她手背上新鲜的血痕。
陈樨说：“别跟我说话。我可能有狂犬病，当心我咬你。”
本章完

第14章 陈女士的地下情人2
“卫金桂越来越不像话。”卫嘉把陈樨推出厨房，“茶几下有碘伏，自己去擦擦……去啊，别在这发病了。”
陈樨的气性一直延续到饭菜上桌。卫嘉给“病人”盛了碗饭，说：“多吃点不容易感染疾病。”
“你的猫挠了我，你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合适吗？”陈樨冷冰冰地质问。
卫嘉和声道：“你不是它外婆？外孙女挠了你，你应当亲自教育，不要一味地埋怨你的女婿。”
江海树埋头对着饭碗偷笑。陈樨指着卫嘉鼻子说：“我要告诉所有金光巷的阿姨，你其实是个背地里十分阴险的人。”
“吃饭吧，等会我把你拉进社区群，你想怎么告发我都行。”卫嘉说完，发现陈樨依旧没动筷子。
“卫医生，是这样的，陈女士她不吃内脏。”江海树代为解释道。
卫嘉露出个惊讶的表情。
“你说你身为一个兽医，大小也算学医的，怎么能尽做这些高脂肪、高胆固醇的东西。”陈樨环视那四菜一汤，气不打一出来。“哦，请小看护吃饭是糖醋排骨、清蒸桂鱼、白灼虾、蓝莓山药、炖鸡汤。换了我就是铁板猪大肠、卤耳朵、菜市场买的熟菜鸡爪子、猪尾巴汤。我是李逵还是鲁智深呀？吃完这一顿我是不是要上山打老虎？”
“你记性真好。”卫嘉忍不住笑了。“这些东西大多是市场里卖猪肉的吴师傅送的。我昨晚不是去给他家的狗接生了吗，没收他的诊费。再说了，这些不都是你以前喜欢的……”
“谁说我喜欢？我要吃减脂餐。”
“好，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接受了卫嘉歉意的陈樨心满意足地吃了两碗米饭。
饭后，江海树目送他们把碗筷收拾进厨房。卫嘉洗碗，手不能沾水的陈樨倚在水槽旁。。
“大半天了，还是很生气？”
“你总是这样，先喂一口屎，再来点蜜，还要问我为什么不喝？”
“……刚吃过饭呢！现在你知道我的‘屎尿屁’都是跟谁学的了。你可是公众人物。”
“那又怎么样，人生在世难免一‘屎’。”
“好吧。”
“你看着我干什么？”
“那你究竟喝不喝？”
“卫嘉，你太恶心了！?“我忘了你早上喝过蜜了……别闹，碗要摔了。”
……
江海树本想抢着洗碗以证明一下自己不是吃闲饭的，却总也挪不开脚步。那厨房太小了，现在更是没有一丝多余的空隙。他有种奇怪的感觉，那两人明明都是边界感很强的动物，当他们靠近，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交错，却形成了一处新的领地，别人再难融入其中。
“一个作，一个贱……好了伤疤忘了疼！”
江海树听到沙哑迟缓的话语声，愕然回头。尤清芬浑浊的眼神仿佛已洞悉一切。
卫嘉的一天总是被各种大事小情填充得满满当当。诊所从早上九点营业至晚上九点，节假日不休息。尽管还有兽医助理和美容师，但他与合作伙伴作为仅有的两个执业医生，白天必须在场，还得有一个要值晚班。遇上突发状况，加班到后半夜也是常有的事，偶尔还需要出诊、去见供应商。早上出门前他会给尤清芬准备好一天的食物，回家后配合医生的复健要求，监督她吃药，每个月带她去复诊。没有晚班的日子，他就在家看免费课和专业书、听视频讲座，不断地更新专业知识。就是这样，他还觉得自己比在养殖场做技术员和后来轮转在连锁品牌宠物医院工作的时候要轻松许多。
他尽可能地自己买菜做饭，手艺尚可，把住着一个单身男人和一个病人的老房子打理得整洁有序，猫养得油光水滑。陈樨和江海树住进来不到一周，也不自知地圆润了。据陈樨不完全统计，卫嘉有不下于五个的社区群，包括但不限于业主群、团购群、买菜群、夜跑群……还有“花样年华广场舞群”他也作为唯一的年轻男性存在着。他说这些群都是别人拉他进去的，他既来之则安之，虽然不怎么发言，但适应得挺好。
让江海树更为佩服的则是卫嘉的动手能力，仿佛世界上没有他不会做的事。给动物看病、做饭这些就不说了，他能修水电、修家电、修电脑、修手机、修家具、修漏水的房子坏掉的马桶、修邻居家老人的医疗器械、修陈樨大部分臭毛病和诡异念头……修周遭肉眼能看到的一切。江海树亲眼看到过卫嘉替陈樨调整项链的卡扣，给过分低胸的裹身裙加了颗安全扣，这些都是陈樨平时不太在意的部分，她也心安理得地让卫嘉去做。江海树从家里带来的switch游戏机出了故障，卫嘉没碰过这玩意，上网找到教程和说明书，摸索了一个多时给他回复了正常，顺便还帮他通过卡了许久的《塞尔达传说》神庙任务，给他拿到了游戏里的摩托车。
至此江海树对卫嘉的崇拜值急剧攀升，乖乖地在陈樨催促下跟着卫嘉一大早出去打太极。在所有的户外运动中，江海树认为太极最适合自己。他偷偷问过卫嘉：“学会了这套功夫去跟高手打架会怎么样？”
卫嘉一边教他标准的太极手势，一边说：“会死。”
卫嘉没有私人时间，他似乎也不需这些。他在完成这所有的事情时甚至没有给人忙忙碌碌的感觉，总是有条不紊，不疾不徐。任何时候你叫他一声，他都会微笑地停下来看着你。拜托他的事，只要他点头了，就一定能办得妥帖无比。他若是拒绝，你也会确信他有不得已的情由。
江海树常想，他要是卫嘉的邻居、同事、朋友，也会不自觉的信赖这样一个人，难怪金光巷里里外外、老老少少都喜欢卫嘉。可是卫嘉喜欢什么呢？仿佛没有半点痕迹可循。卫嘉不想说的事，任你千方百计打听，他也有说有笑地回应，一番愉快的交流下来，不知道的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江海树对富二代躁动的世界不感兴趣，他更喜欢观察人。卫嘉就是继陈樨之后他遇到最有趣的人。与卫嘉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江海树自认比外面的人亲近了一层，数日相处下来，他却慢慢懂得了陈樨说卫嘉“什么都不往心里去”的意思。
热心助人是邻居们有求在先，日复一日地照顾病人是因为养老院拒绝接收尤清芬而她再无别的亲人，卫金桂是陈樨丢给他的，照应江海树也是陈樨的授意。卫嘉只是在接受，在底线上被动给予，像遵循某种被依靠的习惯。他看似很好接近，其实跟谁都挺疏远，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也不曾将自己交付出去。
江海树私底下把自己的想法拿出来与陈樨探讨。如果还有人能看穿卫嘉心里在想什么，那个人很可能就是陈樨。陈樨以一己之力构建了卫嘉所有的私生活。
可陈樨嘲笑江海树想得太多。卫嘉心里什么都没想，他什么也不喜欢。他只是个按既定程序完成人世间操作的智能仿真机器人。对于卫嘉来说，她与旁人的不一样也只是“脸皮更厚”罢了。
其实她原话里还有一句——“长得也比别人更美”。追求真理的少年选择性地将它忽略了。
本章完

第15章 玻璃纸之夜1
卫嘉夜跑回来，江海树正在尤清芬房里看电视剧并解说剧情。这是江海树最近找到的新目标，他觉得自己可以通过对话、聊天帮助尤清芬打开“心扉”，不再整日像个阎罗似地枯坐在房里。也不知他是怎么熬过尤清芬的冷眼坚持下来的。
“嘉哥。”从房间探出半个身子的江海树打了声招呼，伸手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又缩回去了。
打从刚进门卫嘉就已经闻到了阳台飘进来的烟味。但他还是按原计划先去洗了澡，出来的时候陈樨依然不在屋子里，他这才推开了阳台门的纱门。
“回来了，嘉哥。”趴在栏杆上抽烟的陈樨回过头，学着江海树的语气调笑。
江海树是昨天才改的口。老是“卫医生”“卫医生”地叫太生分。可是叫“卫叔叔”大家都有点儿别扭——好像一个拖油瓶在呼唤他的继父。他想，卫嘉都能做卫金桂的爸，他是卫金桂的舅舅，以同辈相称不算太过分。
卫嘉拎着刚买回来的一组啤酒坐在阳台椅子上。这对藤椅也是陈樨住进来后新添的。这些日子陈樨几乎没有出过门，唯一一次大半夜让卫嘉陪着她去吃烧烤，听到摊主说她长得很面熟，像电视里的某个明星。她顿时也没了吃下去的欲望，假笑着敷衍几句就打包走人，后来也再不提出门的事。卫嘉提议一起去人少的社区公园跑步她也没答应。
江海树说陈樨在北京也是一阵儿一阵儿的，有时没完没了地出去疯，有时待在家十天半个月不出门。但卫嘉知道她无论哪个“家”都绝对不是几十平的小房子。不知从哪弄来两张半旧藤椅之后，他还自己做了把简单的水磨石小茶几摆放在了阳台，改变了一下晾衣服的位置，至少腾出了一个除了吃喝拉撒以外的空间。
“我怎么记得你比我还大14天？”他笑着回应陈樨。
陈樨果然不服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说：“我妈生我的时候早产了一个月，所以从受精卵着床的时间来看，我诞生得比你晚。”
卫嘉趁机把她手中夹着的烟给缴了：“要知道你抽这么狠，我不该带酒回来的。想喝酒就不要抽烟了。”
陈樨笑逐颜开地打开啤酒，说：“烟是你抽屉里找到的，酒也是你买的。你不能总是诱惑我又逼着我自己选。我才不选，我就这样儿！”
“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说自己抽烟喝酒纹身烫头样样都很行？”卫嘉很懂她的套路。
陈樨仰着头大半罐啤酒下肚，朝他飞了一眼：“哎，我真纹了一个，要不要看？”
卫嘉就着没熄灭的半支烟抽了两口。他平时抽得很少，也没有烟瘾，只有加班的时候才会用来提提神。陈樨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都是完好的，那意味着她一定纹在了某个古怪的地方。
“不要脱衣服。”他警告道。
话音没落，陈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睡裤拉下了一半。饶是卫嘉早有准备，还是惊地别开了头。
他起身看了看屋内的动静，这才捂着脖子说：“我颈椎差点儿折了。”
“至于吗，又不是没有看过！我晚上睡觉不穿长裤，你半夜上厕所、早上起床没见过我踢被子？”陈樨嗤笑，“快看，别墨迹！”
想来他不从，她是不会罢休的。其实也就忽然露出白花花皮肤的那一瞬间冲击力太强，要说尺度倒也不算太惊人。陈樨的露肤度大概等同于臀部肌肉注射，只不过平时护士下针的位置多了一行鲜红色的字母。
“看清了没有，大声念出来。”
“b&#183;s&#183;q&#183;j&#183;w……英文缩写？”
“啧，想问题简单点，汉语拼音！”
“……好了我记住了，你先把裤子拽上去。qsqjw……别生气今晚？不奢求……接吻？你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卫嘉已经尽力按照陈樨的脑回路来思考了，但陈樨只是仰头笑，一根手指在面前来回地摇：“不对，不对！你要反过来念。”
这一提醒，卫嘉即刻就领会了。
她纹的是——卫&#183;嘉&#183;去&#183;死&#183;吧!
卫嘉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弹了弹烟灰才无奈道：“尽干这些瞎胡闹又没营养的事儿。你老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陈樨说：“难道你最该问的不是我为什么那么恨你？”
卫嘉没有吭声，她也不介意，继续笑着说：“起初想纹胸口，那样好像比较性感，可是穿礼服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方便，你也不配做我胸口的朱砂痣。所以我就想着干脆纹在尾椎骨上。”
“你尾椎骨长左边屁股上？”
“本来也是喝多了才想一出是一出，谁叫替我纹身的那姐们也喝多了呢。酒醒后我才发现她下手的地方不对，还tm纹反了。每次我去做身体护理，美容技师估计都得在心里默默地拼读好一会。”
“为什么不洗掉？”
“纹的时候就疼死我了，洗掉也很疼，再说别人问起也很丢脸啊。”
卫嘉绷不住笑了：“你纹就纹，咒我也就咒了。把那个‘去死吧’的‘吧’去掉不是能少疼一会儿吗？意思也没变。”
“那不行，没有那个‘吧’字表达不了强烈的语气，这句话就失去了灵魂。”
“你还疯得十分严谨！”
“别忘了我也是正儿八经一本理工科毕业生，‘严谨’烙在了我骨血里。哪像你，好端端的大学都没能上完……”
陈樨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下来。卫嘉宽容地拍了拍她的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在意。他们俩相视又各自笑了。陈樨开了第二罐啤酒，她发现卫嘉面前的酒也打开了。
卫嘉很少喝酒，陈樨记得他说过，酒并不能驱散阴霾，苦闷时喝多少都于事无补。它应该是留在快乐时再喝的。
所以他现在是快乐的？
陈樨的心跳得漏了一拍。
一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说话的欲望，彼此享受着仿佛是被一阵晚风送来的、自然而然的沉默。陈樨含着一口酒，静静看着卫嘉，他双眼微闭，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半干。卫嘉的头发不是陈樨那种天生的鸦黑，而是深褐色的，发质细软。人当然是好看的，但他并不珍惜，笑起来眼角已有浅浅的沟壑。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曾经让陈樨羡慕不已的天生冷白皮上，也能看到这个年纪该有的皮肤纹理和汗毛孔，鬓角的小黑痣还在，下巴泛着青色的胡渣。
本章完

第16章 玻璃纸之夜2
他不是陈樨这些年看惯的那种精致的男艺人或考究的成功人士。就连江海树也吐槽，说他前两天问卫嘉有没有男士保湿精华可借来一用，没有的话水和乳液也行。结果卫嘉递给他一支护手霜。他问卫嘉：“你平时就往脸上抹这个？”卫嘉说：“特别干燥的冬天才会抹一点。”
所以他的手也是粗糙的。掌心的茧和手指上的毛刺在蹭过皮肤时会有微小到令人愉悦的疼痛。这双手现在就在她随时可以触碰到的距离，他的人也是，她还能闻到他身上新鲜的香皂味儿。陈樨眨了眨眼，只需舍弃过去和将来，她潜意识里关于舒适的一切记忆都还在。
她忽然安定了下来。
“我不顺心的时候会特别恨你。拍古装戏摔下马被换角的那次；被污蔑吸毒，造谣的家伙收到我发的律师函出来公开道歉了还是有人阴阳怪气那次；还有一次孙见川的脑残粉堵到家门口泼我一脸咖啡，那一下我都懵了，还以为她泼的是硫酸。我虽然脸皮厚，但也经不起硫酸腐蚀啊……这些时候我都会在心里默默地想：卫嘉你这个王八蛋，你怎么不去死！”
“你也不是‘默默’地想。上次那什么电影节，你没拿到最佳女主角，半夜喝得烂醉打电话来骂了我三个小时。”
陈樨挠头，她最后一次获提名最佳女主角是四年前的事，那时她已经嫁给了江韬，新婚燕尔，算得上最好的的时候。
“我有这么无耻吗？我忘记了。”她果断失忆，过了一会又看着卫嘉问，“我那时是不是特别讨人厌。”
卫嘉说：“也没有。那段时间尤清芬情况很不好，我需要在医院守夜，本来也睡不着。”
“虽然走的人是我，可是你先不要我的。你得多担待。”
“嗯。”
“那好！江韬和我一起投资的几部片子被限制上映，对赌协议失败这件事怨你；破产也怨你；我死了老公，被他前妻挤兑，连飞机都坐不了统统都怨你……现在打不了美白针，变成黑鬼也都是你的错！要死了，你还害我一周胖了三斤！”得寸进尺的话陈樨说得十分顺溜。
卫嘉哑然失笑：“这就有点儿过分了……今天又是为了什么？”
“也没什么……江韬前妻和儿子的代理律师下午跟我通了电话，想要我在遗产分割方面与他们达成共识。他们也做出了不少让步。这件事已经拖得够久了，遗产交割清楚之后，我这边的财务状况也会好转起来。”
“你没同意，因为……”卫嘉没有点名，只是微微将头撇向屋内的方向。
陈樨毫不惊讶他能想到这一层。只要他愿意，他一直是无比通透的。
“他亲妈的身份不清不楚的，但他确实是江韬的儿子。卖了他的利益来保全我自己，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陈樨又喝了一口，“虽然我挺想那么做的。”
“做不出来就算了。”
“说得倒轻松。转眼要开学了，原来那所贵得要死的私立学校回不去了。他不肯听我的去投奔江韬那边的叔伯兄弟，又不能把他扔给他乡下的舅舅。高中还差一年才念完，他死活非要跟着我这个明天还不知道要去哪里的人，这算什么事儿？”
“跟他聊过吗？”
“他说他喜欢这里的天气，还说让我给他随便找所学校借读一年再说。屁大点儿的孩子，他懂什么！”
“所以你现在是在替他做决定？”
“我是为他好……”
陈樨忽然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才惊觉自己着了他的道。这不是她总用来埋怨卫嘉的话吗？人们常常是守在自以为正确的立场，用柔软的心做冷硬的事。掉坑里和被鞭子驱赶着远离危险哪个更疼？大多数人都会记得后者。因为坑里有什么是未知的，而鞭子着实落在了身上。
“我觉得他懂的不少,。你在他这个年纪未必比他成熟。”
“不管了，他就跟着我稀里糊涂地过吧。”陈樨嘴上说着赌气的话，其实心里已经不再那么乱糟糟的。卫嘉说的不错，她17岁的时候比江海树不靠谱多了，如今照样也活得好好的。
“喝完这瓶就打住。”卫嘉喝完了自己那罐啤酒，也不让陈樨再打开。
陈樨示威般猛灌了两口。她爱喝酒，但一喝多就容易断片。独自在外闯荡必须学会保护自己，所以她对酒精还是比较谨慎的，很少放任自己喝醉。近两年她已经戒得差不多了，忽然三罐啤酒下肚，整个人的意识逐渐昏沉，心情却变得很轻快。胃里的酒精好像化作一双暖烘烘的手托举着她，她飞得很高，丝毫不惧坠跌。
“我终于闻到了楼下的桂花香味儿了。”她自己的声音也好像漂浮在空中。
“我有一支香水叫‘玻璃纸之夜’。江海树说那味道有点儿俗，但我很喜欢。睡不着的时候我把它喷在枕边。你不好奇它是什么味道？嗯……它是夜晚的桂花，甜得黏糊糊的，你闻着香气，找不到树的那种。可能还混杂着其它开在夜晚的花、咬过一口的梨、一点点泥土腥气、夏天刚洗过澡的肉体……酒和汗。”
“为什么叫这个奇怪的名字？”
“我猜是有人想把这个夜晚用透明的糖纸包起来……我刚才好像看到了萤火虫。”
“你喝多了，哪儿来的萤火虫。”
“废话，你没喝够当然没有。”
“别趴在这里。陈樨，回房里睡！”
陈樨迷迷瞪瞪中感觉到有什么在摇晃着她，可她还停留在玻璃糖纸包裹着的夜空之中，这甜美而庸常的味道让她变得容易满足。
“其实我那些时候也不是恨你，只是怪你为什么不在？”
……
后来那摇晃停止了。萤火虫轻忽地落在她头顶上，又转瞬飞走。
陈樨从前到哪儿都带着那支香水，片场、酒店、住所，一张床到另一张床。唯独这次出门她把它忘了。
为什么会忘了呢？她想，或许就跟卫嘉今晚喝酒的理由是一样的呀——或许！
本章完

第17章 一个鲜红一个淡绿1
陈樨做了一个很美的梦。她已忘记了梦的内容，但那种浸着蜜般的甘美让她醒来前依依不舍。
幸运的是，这个梦还有着超长的进度条。
“卫嘉呢？”她趿着拖鞋走进厨房，看到的是却正在忙活的江海树。以往这个时间点卫嘉会回来吃午饭。
“嘉哥说他中午要出诊。他给你留了鸡茸粥，让你起来喝一点儿。我正在煎藕饼，马上就好了。”
江海树正手忙脚乱地站在灶台前对付煎锅，没看到陈樨脸色瞬间的变化。她朝尤清芬的房间看去，耳边传来江海树的絮叨：“这是芬姨教我的。我问她没有胃口的人会喜欢吃什么，她给我讲了藕饼的详细做法，你一定要尝尝。”
陈樨觉得连江海树嘴里冒出来的“芬姨”两个字都十分刺耳。
很快，冒着热气的藕饼被江海树端上了桌，尽管边缘有不少焦糊，但那飘过来的味道似曾相识。江海树见陈樨拧着眉，以为她宿醉难受，特意挑了个品相完美的夹到她碗里。
“没有胃口的人是不会吃这种油乎乎的东西的！”陈樨忽然说。
她的声音比往常要大，江海树吓了一跳：“我只放了很少的油，我以为……”
“以后不许叫她‘芬姨’，别在我面前叫。”
“哦，我跟她其实也没有那么熟。可她是嘉哥的长辈……我，我以后不叫了。”
“她算哪门子长辈！”
陈樨不屑地说完，发现江海树一脸茫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口气也重了。她在意的并不是江海树和尤清芬关系改善这件事，而是藕饼和那声“芬姨”触碰到了某个令她厌恶的开关。然而，眼前这孩子又怎么会知情。江海树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富二代，可他自从跟在江韬身边生活后，家务事是轮不到他动手的，做饭就更不消说了。
她领受下这份心意，夹起藕饼尝了一口，清咳一声道：“火候过了，味道还不错，配粥很合适。”
“我知道你会喜欢的。”江海树高兴了起来，又往陈樨碗里添了一个。
“你有受虐倾向吗？老凑她跟前去做什么？”尤清芬身体垮了之后性格益发阴沉，陈樨想不通江海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没事儿，芬……她现在已经不骂我了。”江海树笑呵呵地说。他接近尤清芬的本意是想在熟悉了之后可以照顾照顾她。他观察过了，赵欣欣每天下午来一次，但早晚的喂药、送餐、换尿垫这些活还是得有人做的。他现在还处在暑假时期，闲着也是闲着，接过这些工作可以减轻卫嘉的负担。
近距离接触下来，他觉得尤清芬也是个可怜人。她身上几乎没有一块皮肉是完好的，听赵欣欣说是以前在一次化学爆炸的事故中受了重伤。好不容易能生活自理了，没几年又中了风。现在只有左边上半身能稍作活动，其余部分的身体基本不能自控，整个人面目全非，偏偏意识是清楚的。这样的活法换了任何人都要感到痛苦和压抑。
陈樨对尤清芬的厌恶从未掩饰。江海树还发现，卫嘉虽然一直照顾着跟他并无血缘关系的继母，但他们之间也无太深厚的感情。卫嘉似乎只是尽力尽责地让尤清芬能活下去，多余的一句话都不会说。而尤清芬也不过是除去卫嘉之外无可依靠才寄身于此。真是奇怪的“一家人”。
江海树有强烈的好奇心，可他知道什么事能问，什么事不该碰。就像今天上午，他突发奇想要给陈樨做点儿吃的，在手机上查找食谱时被尤清芬看见了。她竟主动地给江海树出主意。两人费劲地交流了好一阵，江海树用上了笔和小本子，才把一道藕饼的做法彻底弄清楚。
他本想，陈樨和尤清芬是旧识，彼此的了解会更深一些。而陈樨见到藕饼后的表情告诉了他，旧识，也可能是宿敌。
“我昨晚上喝多了，你有没有听到动静？”陈樨不再提尤清芬的事，转而打听她更关心的内容。江海树欲言又止的表情让她的心提了起来。她的记忆截停在把这些年受的委屈栽赃给卫嘉的那一段，后面只有凌乱至不可捕捉的碎片。
“难道……我哭着喊着要卫嘉娶我了？”陈樨嘴里的粥变得难以下咽，“还是我把他扑倒狂啃了一顿？你快说呀！”
“那倒没有。”
陈樨刚松了一口气，江海树又接着说道：“你只是不停地让嘉哥陪你上厕所，还不许关门，非要他在门口守着。”
“我……”陈樨捏紧了勺子，又缓缓松开。罢了罢了，寻常操作，不要大惊小怪，卫嘉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她安慰着自己，闲着的那只手却不由自主地遮挡在额前：“我还说了什么？”
“你扯着嘉哥哭了好一阵。”
“啊？”
陈樨明明记得昨晚的基调是愉悦的。卫嘉早上出门前好像心情也不错，还坐在床前对睡得迷迷糊糊的她说，晚上要带她去一个没人的地方锻炼身体。
“我为什么哭？”
“我在外边听得不是很仔细。只知道你说手上被卫金桂挠出来的伤口是嘉哥咬的，会得狂犬病。嘉哥给你解释了好长一段狂犬病的原理，让你放心睡。你哭着说，你死了以后要把骨灰洒在嘉哥床头……”
“好了，不要再说了！”
陈樨果断叫停，她大致上已经清楚昨晚是怎样的局面。再打听下去她可能现在就会哭出来。
她试着给自己找点儿事儿干以分散注意力。她现在偶尔会自己做做晚饭，煎个牛排、水煮鸡胸、拌拌沙拉什么的，做得还挺顺溜，也会与其他人分享她的劳动成果。可卫嘉又打电话回来，说他下午接了个棘手的病例，得留下来观察，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陈樨顿时又没了准备晚餐的动力。最后她找到了卫嘉换下来的一件衬衫——昨天她叠衣服的时候就发现上面有颗扣子松动了。
“需要我帮忙吗？”江海树看着陈樨穿针引线的架势十分新奇，像趋光的小蛾子一样扑腾了过来。
“钉一颗扣子而已。”陈樨淡定地说。
江海树好心提醒：“可这扣子没掉啊。”
陈樨的手用力一拽，“现在它掉了。”
本章完

第18章 一个鲜红一个淡绿2
她缝得十分顺手，恍然间觉得自己像天上的织女转世，可缝世间万物、织七彩云霞。她还嘱咐江海树：“你不是说有条牛仔裤的裤腿不合适吗，我替你改改。”
江海树受宠若惊，恭敬地奉上了他的新裤子。搬着小凳子坐下，一边背单词一边看着陈樨穿针引线。
“慈……”
“你敢背《游子吟》我会揍你！”
“吃了饭坐在阳台晒晒太阳真好！”江海树连忙转变话风，过了一会又问：“舒婷的《母亲》你喜欢吗？诗里有你名字的谐音——呵，母亲，为了留住你渐渐隐去的身影，虽然‘晨曦’已把梦剪成烟缕，我还是久久不敢睁开眼睛。我依旧珍藏着那鲜红的围巾……”
“我讨厌这个谐音。再念下去，你会得到一条鼻血染红的围巾。”
“陈女士，我明明记得你是很懂诗歌的。有一年在大学生电影节开幕式上，主持人让你即兴表演，你朗诵了顾城的那首《感觉》。我觉得诗很美，你特别酷！”
陈樨自嘲道：“我早忘了。还有啊，什么即兴表演，都是有台本的。诗也是经纪人事先给我准备的，我看上了它短小精悍。”
“可我看的是直播，其他人的表现并不像提前做过准备。你一定还记得那首诗：‘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在一片死灰之中走过两个孩子，一个鲜红，一个淡绿……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要选择这首诗，它原本表达的是什么寓意？”
“傻子，这有什么寓意？”陈樨手中的针穿透卫嘉浅灰色的衬衫，“什么从灰里走出来的红红绿绿，它们搅和在一起，到头来还是灰色的。”
赵欣欣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就是这样一幅画面。陈樨穿着半旧的宽大t恤，扎着道姑头在阳台上缝补衣服，脚上是一双不容忽视的玫红色塑料拖鞋。
“卫嘉对你做了什么……我特别想把你这个样子拍下来挂在微博上。”赵欣欣语气夸张。
“那我就会把孙见川拉屎同时吃西瓜的照片也挂上去，与‘川菜’们同乐。”陈樨晃荡着脚上的红拖鞋说。
这双拖鞋是卫嘉买的，据说是整个金光市场最昂贵的一双，价值十四块五毛。陈樨不能理解男人们粗暴的审美，江海树也宣称接受不了这种死亡玫红。可卫嘉建议陈樨在挑三拣四的同时先把脚上属于他的那双拖鞋换下来，那双只值九块五。
卫嘉的威胁令陈樨屈服，而陈樨此时的威胁则让赵欣欣激动。她一边拒绝相信自己的偶像有那样的照片存在，一边谄笑着问陈樨能不能先给她看一眼，实在不行的话，别的香艳照片也行。
陈樨缝补工作结束，破天荒地跟赵欣欣在尤清芬的房间里待了很长时间，还用如何做到“又瘦又有胸”的秘诀换来了赵欣欣的悉心指点。赵欣欣走后，陈樨对江海树宣布，以后卫嘉若是忙不过来，给尤清芬换尿片这种事情她来做。
江海树有些不放心，他怕一不留神，陈樨会从照顾病人转变为虐待病人。
陈樨看穿他的顾虑，说：“不要胡乱想象。我跟她没有仇怨，只是互相不喜欢对方罢了。只要她不尿在我的脸上，难道我还能弄死她……别可是了。卫嘉是侍候人的命，我拿他没办法。你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子换什么尿片！可别在情窦初开的时候浇灭了你对女性的美好想象。”
江海树那一刻觉得陈樨的红拖鞋也是美的。美得明媚耀眼，就像那年在台上朗诵顾城诗歌的美艳女星，一身火红礼服酥胸半露，如此矛盾又和谐。她的红色不带一丁点儿的灰，也不该因为任何颜色的掺杂而回到灰里。
“你以前为什么会喜欢卫嘉？”江海树福灵心至地问。他提前把厚厚的牛津字典挡在了头上。
他以为陈樨不会立即承认。骄傲的女王怎会屈尊痴恋一个普通的兽医——尽管明眼人都能看穿这是事实。
哪知道陈樨白了他一眼：“什么以前，我现在也喜欢他！”她说完这句话又补充道：“你别误会啊。我认识卫嘉在你爸之前，你爸爸是知道的。我也没有对不起他。”
“爸爸”这个称谓在江海树心目中只是个模糊而忙碌的背影。他六岁以前在乡下跟随外公、外婆生活。两老去世后，舅舅把他送还给江韬，江韬这才知道有这么个儿子，亲子鉴定结果一出来就认回了他。说是带在身边抚养，其实是把他交给了住家保姆，直到十三岁那年陈樨成为了他的家人。陈樨也不是总有功夫搭理江海树，但她的浓墨重彩迅速覆盖了他从前痕迹模糊的人生轨迹。说句不孝的话，无论江韬活着时还是死去后，江海树都很少想念他这个亲爸。
“可我问的是为什么，为什么！”江海树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拷问。
“这还用说？因为他长得好看！一开始我只是见色起意，后来逐渐色欲熏心，只能越陷越深！反正生活中我不会的事他都会，我没有的他都有，说一半的话他也能明白。我就是喜欢跟他呆在一起，再烦恼的时候，看着他的人，我心里就舒坦了。”
江海树想问陈樨是认真的吗。一拿开字典，却看到了她带笑的眼、轻咬着的嘴唇，跟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没什么分别。他有些不能接受。江海树也喜欢卫嘉没错，但那是对旁人的由衷欣赏。陈樨就不一样了，他对陈樨有一种出自于自家人的维护。她什么都是最好的！
陈樨多美啊！江海树见过她家人的照片，她家族往上三代女性都是美人胚子。在江海树眼里，她的美如同书法之妙，笔笔中锋；又如宋画精绝，形意具备。可卫嘉呢，他顶多算得上盘正条顺，端正耐看，平时也不在意打扮，几身优衣库换季打折的衬衣、t恤和牛仔裤翻来覆去地穿，用护手霜抹脸，香皂洗头。他走在普通的人群中是鹤立鸡群的，但也仅仅是一只平凡的鹤！
而且这只鹤只顾觅食，态度暧昧，并无显著的求偶意向。
“陈女士，这不应该啊！”
陈樨托着腮，微笑道：“你懂个屁。卫嘉以前可好看了。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他是骑在马背上的……”
本章完

第19章 少东家的棍子
陈樨遇上卫嘉的第一眼，她看到了蓝天、白云、青草、野花、微风和马背上小白杨一般的少年人。
而事后据卫嘉回忆，他只能想起烈日、暴晒、马屎、草料费、喝醉酒闹事的同伴，还有一辆讨厌的越野车从身边轰隆隆开过，扬起一头一脸的烟尘。
车上坐着17岁的陈樨和孙见川。
“快到了，快到了，我看见马队了！这一路颠得我屁股疼。”孙见川兴高采烈地拍着他的同伴。“樨樨，你在看什么？”
扒着车窗往回看的陈樨目送那七八匹马被他们的车甩在后头，变成了路边难以辨识的小点。她扭头问孙见川：“这是你们家的马队？”
“算是吧！”孙见川微扬着下巴道。
陈樨父亲陈澍和孙见川父亲孙长鸣是大学同学，后来又一起合伙开公司。陈澍负责技术，孙长鸣主管市场，两家走得很近，两个孩子也算得上发小。
孙长鸣老家在西北，父辈那一代已迁居江南，他是在南方上的学，公司的各个厂址都在南边沿海一带，但老家有不少亲戚，彼此还有来往。这马场就是孙长鸣一个远房亲戚家经营的，据说他也往里投了钱。
孙见川知道陈樨马骑得好，也一直在她面前吹嘘自己老家的马场如何如何威风。恰逢高三前的暑假，孙长鸣要回老家办点事，孙见川就央着老爸把他带来，出行前还特意叫上了在妈妈家过暑假的陈樨。
陈樨上小学的时候她父母就离婚了，她被判给了妈妈。她妈妈宋明明是国家一级演员，以美貌闻名，出演过很多经典影视剧角色。进入中年后的宋明明将事业重心放到了话剧上，但依然保持着很高的国民度。陈澍身上保留着一点学究气，不希望女儿在成年前过多接触影视圈里的那一套，和前妻达成一致后，将女儿带在了身边生活。他和孙长鸣的化工企业几番易址，陈樨的小学、初中、高中是在不同的省份上的学，不变的是她的同学里总有一个熟悉的面孔，那就是孙见川。
陈樨是为了逃避她妈妈安排的各种特长班才答应跟孙见川出来的。有孙长鸣同行，又是去的孙家老家，不会失了照应。陈澍都同意了，一向自诩开明的宋明明也不好反对。孙见川在漂亮的宋阿姨面前拍着胸口保证自己会把陈樨照顾得妥妥当当，绝不会让她掉一根头发丝。
宋明明当时就翻了个白眼。陈樨捋下一根落发，当着孙见川的面吹走，心里暗笑，孙见川能相信，母猪都能上树。
还是孙长鸣务实，到达目的地的市区后，他把装着钱的信封往陈樨手里一塞，留下句：“樨樨，钱和人你管着。那小子犯浑你尽管抽他，留一口气就行。”然后交待司机将两个半大孩子送往尚在三百多公里外的马场，潇洒地办自己的事去了。
前往马场的路上，承诺绝不让好友掉一根头发丝的孙见川非要开车练练手。他学过开车，只是没到拿驾照的年纪。孙长鸣的司机拗不过他，让出了驾驶座的位置。谁知进了山区之后公路曲折，路况也差，到处都是小石子和大车压出来的陷坑。孙见川是新手中的菜鸟，差点没因为避让一个陷坑把那辆越野车开峡谷里去。打瞌睡的陈樨在一脚急刹中醒来，吓出一身冷汗，从后排直起身子，两巴掌把孙见川打回了副驾驶座。
后来的路程孙见川始终灰溜溜地，陈樨也不怎么搭理他。现在她终于主动开口说话，他浑身细胞又活跃了起来，滔滔不绝地给她讲着这马场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到了马场的服务点，来接应他们的是个拄着拐杖的老大爷，看上去没有八十也有七十好几了，听说是孙见川奶奶家那边的亲戚长辈。他们村子距离马场还有半小时车程，村里不少没外出打工的青壮年都在马场工作，吃住都在服务点。
孙见川此番是要住在马场的，他不耐烦应付那些没见过几次面的远方亲戚，也怕陈樨不喜欢村里的环境。他爸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说是会有人替他们安排妥当。但是看到这路都走不利索的老爷子，万事不愁的孙见川也犯起了嘀咕。
老爷子说的话带着浓重乡音，孙见川问自己的，他答他的，两人如鸡同鸭讲。还是陈樨的语言天赋好过连自己家乡话都听不懂的孙见川，她听了几个回合，心里有了谱。
“叫你在这等着，人还没回来。”她对孙见川说。
暑假应当是旅游的旺季，可陈樨四顾，无论是身为马场“中心枢纽”的服务点，还是不远处的农家乐饭馆、射箭场都没多少游客的身影。也是，谁要在这种三伏天冒着被晒脱皮的风险去策马奔腾，除了孙见川这个大傻子。
司机要赶回市区陪孙长鸣办事，约定了四天后来接他们的时间和地点，又嘱咐了他们几句，有事及时打电话云云……孙见川挥着手让他快走，还让他顺道把那不知该叫舅姥爷还是舅姥太爷的年迈亲戚送回了村子。
服务点只剩下背着鼓鼓囊囊双肩包的陈樨和孙见川。半晌后才从前台的帘子后走出个胖墩墩的大姐，给远道而来的年轻人上了一壶热开水，打量了他们几眼，夸了句：“俊小伙，姑娘也不赖。”随后又返回帘子后的小房间看电视去了。
“少东家，你们马场生意堪忧啊。”陈樨吹着烫口的热开水说。服务点四面通风，没有空调，热汗从她额角滚滚而下。陈樨皮肤算不上顶白，但额头光洁，鼻梁秀挺，有滴汗挂在鼻尖上将落未落，她甩了甩头。孙见川移不开眼睛，姑娘岂止是不错，她哪哪都好看，喝水时好看，打趣他时好看，在车上用力抽他后脑勺的样子也好看。
孙见川这个暑假又跟他爸妈重申他不想出国念书，除非樨樨也去。他喜欢陈樨，不想分隔两地让别的男生有机可乘。他爸妈自然是又把他教训了一顿，说什么：“你要是打算在国内念书，先想想自己几斤几两，能不能考上大学。一样的学校，一样的老师，人家陈樨考多少分，你考多少分？”
这些话他已听得耳朵起茧，但这一回他意外偷听到爸妈晚上在房间讨论此事。他妈妈说：“陈樨肯定不会在本科时期出国，陈澍学校和专业都给她物色好了，只等她高考分数过线。你儿子犟起来可怎么办，他整天抱着那把破吉他，也不是块读书的料……陈樨也就长得还行，性子那么强势，万一川川跟她在一起，一辈子被压得死死的！”
他爸听了只是笑。“你放心，樨樨能看上咱们家傻儿子才怪。”
孙见川想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都觉得樨樨不喜欢他。从小到大，她身边的朋友变了又变，只有他们总在一块。樨樨总是一边抽他后脑勺，一边把作业借给他抄。他的后脑勺就是为她的手掌而生的。
可他很难讨得陈樨欢心，他有的她都不缺。唯独这马场是连陈樨也觉得稀罕的，所以她在又闷又热，灰尘苍蝇齐飞的地方喝一杯滚烫的开水也没有半分不耐烦。
“你说得对，这马场赚不了多少钱，全靠我爸拿钱养着。他喜欢马。”枯坐无趣，孙见川放下背包和吉他，提议到附近转一转。
太阳缓缓地朝西边沉去了，陈樨和孙见川沿着马场周遭被踩出来的小路漫无目的地逛。他们所在的是一片天然形成的开阔地。延绵的草场与林地相连，不须人工圈出跑道，绿草如茵的平坦地势是绝佳的跑马场。忽略和青草气息一同飘入鼻腔的牲畜粪便味和无处不在的黑色小飞虫，只看远处青山苍翠，脚下野花如锦，这里算得上是个远离尘嚣的好地方。
刚才他们经过马厩，里面只有不到十匹马，看马的大叔说大部分马匹都带旅行团出去了。陈樨以手遮眼眺望来路，问：“刚才那马队也是你们马场的人？”
孙见川说：“那当然，有马就得有马倌。希望他们天黑前能回来，我们还能去跑几圈。我会让他们给你挑最好的马！”
他手上挥舞着不知哪儿捡来的一根长棍，这里敲敲，那里戳戳，像个多动症的孩子。陈樨正想远离他免遭误伤，忽听他压低了声音，指着远处的高草丛说：“咦，你看！那边草里有个人鬼鬼祟祟地蹲着，一定没干什么好事……我想起来了，路上我也看到草丛里露出半个头。难道有人在暗处跟踪我们，偷窥我们？”
陈樨顺着孙见川棍指的方向看去，依稀能看到几十米开外齐腰高的草丛里有人影晃动，仿佛是觉察到他们的注视，那人还悄悄挪了个位置。可他们初来乍到，这太阳还没下山呢，别人偷窥他们图什么？
“喂，你别……”
“樨樨你留在这不要动，我去把那家伙揪出来！”心仪的女生在旁，孙见川保护欲暴增，不等陈樨拽住他，“嗖”一声窜进了草丛，疾冲向那人，长棍一挥就戳了过去。
陈樨只听到一前一后两声惨叫，后面那个声音十分熟悉，然后入耳的是一串气急败坏的谩骂。往前走了几步，她听清了那方言谩骂的片段——
“我在这拉屎招你惹你了……哎呦，我的腰啊，你拿什么戳的我……兔崽子你还拿了棍子。不赔我医药费别想走！”
“樨樨，樨樨，你快过来。”孙见川看到陈樨如见救星，窘迫地招呼着她。
“我才不过去。”陈樨憋着笑说道。
“可他不让我走……我，我的鞋子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樨樨，快过来帮帮我！”
这下陈樨再也憋不住了，两手撑额仰天大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渐近的马蹄声。
本章完

第20章 马背上的小白杨1
马队的人带孙见川简单清理了鞋子回来，陈樨仍不时抽风似地笑上几声。她不能想，只要脑子里一出现孙见川像他的祖宗孙悟空那样朝个拉野屎的大哥刺出了金箍棒——“妖怪，哪里跑。”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孙见川光顾着懊恼了，陈樨替他给那个倒霉的大哥赔礼道歉。那人腰确实被棍子戳得红肿，她也主动掏了医药费。反正钱是孙叔叔给的，他好像知道自己儿子会闯祸似的。
与马队的归来的人对接上，他们才得知那拉野屎的大哥也是附近村子里的人，平日里就在马场打散工，今天一时情急就地解决，没想着了孙见川的道。乡里乡亲，又有孙长鸣那层关系，那大哥接受了道歉，医药费也只拿了陈樨给的一半。
“樨樨，你鼻子好使，你闻闻我身上还有那味吗？”孙见川别别扭扭地回到陈樨身边，站在一米开外不敢轻易靠近。
要不是实在太了解孙见川，陈樨会怀疑他在骂她。
“我的嗅觉不是用来给你闻屎的。”她的语气是严肃的，可说完又开始笑了。
孙见川也挠着头跟她一起笑。“你不嫌弃我臭了？”
陈樨猜测他所谓的“清理鞋子”顶多是用野草蹭了一遍。她不在意地说：“别靠近我就行。”
“我们干脆跟他们骑马回去吧。”孙见川现在一看到马就眼睛放光，连自己闹的乌龙也丢到脑后了。
说话间，马队有人牵了两匹马过来，问两个年轻人：“会骑吗？”
他们这一队有五六人，赶着二十来匹马。那些马的体型样貌和陈樨在马厮里看到的差不多，都是有蒙古马血统的杂血山地马，个子不高，擅爬山路，可骑乘可负重，持久力也不错。
孙见川说：“当然会。”
陈樨沿斜角走到一匹马的身侧，站在与它左肩平行的位置上，轻轻呼哨一声，马儿安详地动了动耳朵。
“这种马还没骑过。”她轻搔马的面颊说。
“会骑就行，都差不多。”给她牵马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体格高大壮实，脸上长着络腮胡，圆眼睛，笑起来很是爽快。“这匹叫‘小花骝’，性子温顺，最适合女孩子。”
“它叫什么名字？”陈樨指着正前方那匹枣红马问道。
“它……它叫嘉嘉。”胡子大哥的神情看起来很是意外。
陈樨对这个名字也十分满意，头一点：“我要骑嘉嘉！”
她话一说完，周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正在马背上聊着今晚喝要多少酒的其他马倌也止住了嘴。过了一会，哄笑声四起，连孙见川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不行吗？”陈樨迟疑地问。
“行，行！我们嘉嘉可行了！”
“哎，话别说得太早哟，没试过怎么知道？”
“女人爱俏，要不怎么年轻的、年老的都爱挑嘉嘉。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也不例外。”
……
又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陈樨意识到自己闹了笑话，红着脸，倒也不恼，长长地“哦”了一声，冲着站在枣红马身旁那人道：“原来你叫嘉嘉。”
胡子大哥用力拍着那人的肩膀，笑着说：“我们嘉嘉长大了，可以被骑了！”
“你们尽瞎闹。”那人正在给孙见川的马换鞍，甩开胡子大汉的手笑骂了一声，回头看了眼陈樨正色道：“他们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现在笑得最大声的只剩下孙见川，仿佛在报陈樨不久前的“一箭之仇”。
“樨樨，你傻不傻……我表弟都要被你吓死了。”
“表弟？”
陈樨打量并肩而立的两个男孩，他们身高差不多，看起来年纪也相仿。“我差点忘说了，这是我表弟嘉嘉。马场就是他爸弄的。这几天有什么事尽管找他。”
孙见川说完，“表弟嘉嘉”友好而腼腆地笑了笑，权当是打招呼。陈樨方才因为孙见川搅屎事件一阵狂笑，继而自己又沦为了别人的笑柄，几番情绪起落，脸蛋是潮红汗湿的，碎发湿哒哒地糊额头上，用不着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跟疯婆子没两样。她把头发拢了拢，重新扎了个马尾。
“不带这么介绍人的，你表弟姓什么呀？”陈樨嘴里咬着发圈，话是跟孙见川说的，目光的落点却在他身旁。与马队会合时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正是路上偶遇的“马背上的小白杨”吗！
“叫什么嘉来着，孙嘉，不对……表弟，你姓什么？”孙见川转脸问道。
陈樨嗤笑，她也是服了孙见川，这亲戚是从路边捡来的？
还好对方脾气不错，面不改色地为“表哥”解惑。
“卫嘉。”
“卫嘉——“守卫”的“卫’，‘嘉许’的‘嘉’？”
“小白杨”点头了，陈樨又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松开刚扎好的头发，笑吟吟道：“你好卫嘉，我是陈樨。”
“我们先回服务点吧。”卫嘉的视线并未与陈樨触碰。他走到一旁去牵“小花骝”，背对着陈樨问：“你自己可以吧？”
“你的马不能让我骑？”陈樨还没放弃，她看得出卫嘉原本骑着的那匹枣红马是在场唯一的纯血蒙古马。
“它年纪大了性子古怪，生人骑不了。”
卫嘉的普通话说得比马场其他同伴们好，只有一丁点方言的尾音，语气不紧不慢。陈樨反而觉得那点尾音也成了恰到好处的委婉。
“好吧，小花骝也不错。”陈樨一踩马镫翻身上马，孙见川也骑在了马背上，很快地跑出十几米，在前方招呼她跟上。
本章完

第21章 马背上的小白杨2
卫嘉还在原地跟胡子大汉说话，马鞭的手柄轻轻梳理着枣红马的鬃毛。陈樨回头：“你不跟我们一起？”
她路上偶尔见着带着游客的马倌，不是陪骑在客人身边，就是在前头牵着马慢行。这里人生地不熟，她觉得自己也理应享有这种待遇。
“我还要去接两个散客。”卫嘉说：“杨哥会陪着你们。”
“好嘞！”被叫到名字的胡子大汉打马上前，陪着陈樨和孙见川先往服务点去了。
开饭前卫嘉才领着两个女客跑马回来。那两个女孩儿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衣着鲜亮，看打扮不是城里的大学生就是刚迈进社会的小白领。她们与卫嘉熟稔地交谈，想是在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相处融洽。卫嘉把马交给同伴，还一路护送她们去了专供给游客住宿的小木屋。
此时天色已近全黑，服务点外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原本在前台看电视的胖大姐忙着杀鸡、做饭，奔走于简易厨房和户外的烧烤架之间。马队里见过的另几个中年男子已将烤全羊架在了火上。空气中弥漫着木材燃烧的烟熏味儿和动物油脂散发出的异香，屁股下泥土的味道却和夜晚一起变得湿润了起来。
孙见川围观烤全羊去了，在他看来那才是男人该感兴趣的活计，兴许还能得到第一口热腾腾的肉。陈樨坐在离篝火不远的小马扎上和大胡子杨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杨哥粗犷的大胡子掩盖了他真实的年纪，刚回服务点的时候孙见川礼貌地管他叫“叔叔”。他扒开胡子，认真地给他们展示了自己二十八岁的年轻容颜。现在陈樨还知道了，喜欢看还珠格格的那位胖大姐原来是杨哥的妻子。他们夫妇都是本地人，从卫嘉爸爸包下这个马场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帮忙，可以说是看着卫嘉长大的。
卫嘉在两个女客的屋子里停留了十几分钟才出来。杨哥瞧着他走近，笑呵呵地对陈樨说：“看到了吧，我们嘉嘉很受欢迎的。经常有来马场的女客指明非要他陪同不可。他可是我们这里的金字招牌。”
陈樨偷偷做了个鬼脸，这位大哥究竟知不知道这话听起来有多奇怪。还“金字招牌”呢，干脆说他是“马场名花”好了。
陈樨没接话，杨哥以为她不肯相信，又特意强调：“我说的可是真的。我们嘉嘉多俊啊，哪儿哪儿都是顶呱呱的，不比你的小男朋友差！”
“谁？”陈樨意识到杨哥指的是把她带来这里的孙见川。她漫不经心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发小……你们嘉嘉是不差，还很有陪客的天赋，我看出来了。”
“嘉嘉，这边……快过来！”杨哥朝卫嘉吼了一嗓子。卫嘉闻声走到他们身边。
“你们饿了吧，很快可以开饭了。”他客气地招呼陈樨。
“樨樨刚才夸你是好样儿的，很有陪客的天赋！”杨哥得意洋洋地向卫嘉转述。陈樨阻止不及，只得默默地把头埋在臂腕，假装欣赏跳动的火苗。
卫嘉的眼神在她后脑勺停留了片刻：“什么陪客？”
杨哥拉他坐下来，用手肘捅了他两下：“喂，你刚才在那两个女的房里干什么了？”
“没什么。”卫嘉并没有讨论这件事的意愿。
专心看火的陈樨勾起嘴角，那火苗也一下子蹿高了，仿佛在朝她点头。
忽然有个毛扎扎的东西落在她手臂上。陈樨弹跳起来，她能抓老鼠敢拿蛇，唯独害怕一切鞘翅目昆虫。她拍打着自己，一个有着柔软小毛刺的草果从她身上跌落。
“你想死吗？”她朝面前的人龇牙。
席地而坐的卫嘉抬眼看她，问：“为什么笑？”
陈樨抚着自己鸡皮疙瘩未消的光裸手臂，篝火的火光蹿进了她眼底。有些话她本来不想说出口的：“那两个女的回来时走路的姿势别提有多奇怪了。还有，你人还在她们房间里，那木屋卫浴间的排气扇就转个不停。这不好笑？”
杨哥半张着嘴，他有些跟不上趟。这俩孩子都在说什么……什么走路的姿势？什么排气扇？谁笑了？谁恼了？谁招的谁？
良久，卫嘉才低声解释道：“她们不听我的，非要穿着裙子骑马。大腿……内侧很容易磨破皮。我给她们拿了点儿药，涂药前得先把伤口清理一下。她们都是头一天入住，那木屋的热水很长时间出不来，我留下来检查了一下热水器和龙头——这样还好笑吗？”
陈樨有些不自在，她自问只是偷偷地笑了一下，既没出声也没碍着旁人，怎么就成诬陷他了。可他这么一解释，她好像是诬陷了他。
“我错了。金字招牌，专业服务！”她木然地朝卫嘉竖起大拇指。
又过了好一会儿，陈樨在篝火细微的“噼啪”声中忽然醒悟。她爸爸说过：“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善人”。她只不过在心里揣度了一下别人的所作所为。那可是她的心，她爱怎么想天王老子都管不着。她为什么要道歉？而他竟然十分勉强地接受了。
可惜这时卫嘉早已走开。
肉串和全羊烤好了，孙见川端着满满一盘吃的回到陈樨身边。山中入夜后颇有凉意，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凑到了火堆旁，围着篝火松散地坐了一圈。今晚除了陈樨、孙见川和那两个女客，还有自驾游的一家老小在马场住宿，除此之外都是马场的自己人。
杨哥告诉陈樨和孙见川，平时至少得有二十个客人以上，或是有集体团建，马场才会点起篝火烤肉烤羊。今晚卫嘉让准备了这么大阵势，足见是真心欢迎他们。
“那当然，咱俩可是贵客，卫嘉也是亲表弟。”孙见川笑着说。
陈樨心里想，来之前孙叔叔跟她提了一嘴，说：“樨樨你不是没见过烤全羊吗？我都已经在电话里安排好了，你和川子放心玩儿就行。”什么贵客、亲表弟……到场的游客、自己的员工一起吃得多开心啊，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瞥了坐在最远端的那人一眼，和那两个女客聊天的卫嘉忽然把脸转了过来。陈樨竟然又有点儿心虚——总不会连这点儿腹诽都被他揪住了吧，他是何方妖孽！
“樨樨你吃这块儿，最外面那一层羊肉烤得特别香。”孙见川捻起一小块儿肉送到陈樨嘴边。
陈樨连忙回神：“谢谢……哎，我自己来，自己来！”
杨哥喝着酒，跟他们商量明天的游玩路线，卫嘉让他接下来几天都陪着孙见川和陈樨。他见孙见川光顾着吃肉了，好心把一个杯子递到他面前。孙见川接过那装着透明液体的一次性纸杯，闻了闻，皱眉道：“这是什么酒，味道太冲了！我还没满18岁呢，我爸不让我喝酒！”
杨哥笑地把酒沫子喷到了胡子上：“我还以为你没满8岁！你不是比卫嘉还大半岁，你瞧瞧他！”
孙见川和陈樨的眼睛齐齐朝对面看去，卫嘉手里可不是正拿着这样一个杯子。他和身边的女游客说笑了一句，又低头抿了一口。
“他喝的是酒？”孙见川惊得声音都变调了。
杨哥笑他大惊小怪：“我们这山里的男孩子，哪个不是酒精里泡大的。有些马倌从早上起来就开始喝，骑上马背就大声唱歌，酒劲儿都从嗓子眼儿吼了出来。要是不喝几口，连马都牵不动。”
“樨樨，你喝吗？”孙见川被说得动摇了，扭头问身边的人。
“我不喝。你想喝随意，我不会告状的。”陈樨毫不犹豫地答道。她倒不是因为18岁的限制，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想喝的时候就喝，但现在她不想。
孙见川最后还是像个男人一样干了杨哥给的大半杯酒，然后他抱出了吉他，开始在篝火旁唱歌。他唱的是bread乐队的一首老歌，陈樨记不得歌名叫什么了，但她觉得歌声就是为这样的夜晚而生的。唱着歌的孙见川一点儿也不傻，连陈樨都看得见他身上熠熠的光。马场的人们不一定听得懂他在唱什么，只知道使劲儿给他起哄喝彩，一直跟着卫嘉的那两个女孩子也被歌声吸引了过来。
本章完

第22章 受诅咒的美德1
“你男朋友真帅！”年轻女孩捧着啤酒瓶站在陈樨身边，跟随着孙见川的歌声轻轻摆动着身体，其中那个长着鹅蛋脸，看起来年长一些的由衷表达了对陈樨的羡慕。
“谢谢。他不是我男朋友。”陈樨机械地解释。这样的对话她重复了一千零一次，大脑和身体已产生条件反射。
“真的吗？”
“真的！”
她不喜欢孙见川，不是那种喜欢。这是陈樨十七岁人生里少有的十分确定的事。
“你们看起来特别登对，我想歪了。我这一趟有福气，没想到这里除了好山好水，还尽是小帅哥小美人。”那女孩看来是个开朗健谈的，主动和陈樨聊了起来。“我叫段妍飞，今天刚到的，跟我一起的是我表妹莹莹。”
“你好。”
“你男朋……那个小帅哥吉他弹得太棒了，他是学音乐的？”
“爱好而已。”
陈樨没什么聊天的兴致。那个叫段研飞的女孩也不在意，很给面子地为孙见川鼓掌喝彩。倒是她的表妹听了一阵呆不住了，拉着她去找卫嘉。
“草地上蚊子好多。卫嘉不是说要给我们找驱蚊水。他该不会忘了吧……”
两个女孩走路依旧不太利索，陈樨从她们身上嗅到一丝膏药的味道。麝香、冰皮、松香、樟脑……这种苦而凉的药味陈樨并不讨厌，可惜她们去找卫嘉后一去不回，看样子又一起喝上了酒，味道也随之飘散了——她应该跟段妍飞多聊几句才对。
“樨樨，小樨樨，嗝……”杨哥有点喝多了，他那瓶不带商标的白酒已所剩无几。胖大姐刚才冲过来数落了他一回，可是篝火旁的人大多喝得尽兴，几个马倌用怒吼的腔调猜着拳，还有人已经卧倒在草地上。
陈樨觉得杨哥学孙见川叫她的腔调十分搞笑。她的头还在随着孙见川的歌声左右摆动，刚才他的吉他弹错了一个和弦。
“你喝成这样明天怎么带我们去峡谷漂流？”
“这点酒不算什么。”杨哥神秘兮兮地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你真的不喜欢孙家小子？那我问了啊，不许生气……我们嘉嘉怎么样？”
“什么？”
陈樨从孙见川的歌声中抽离了出来，恍惚地望向身边的醉汉。
“猴一样精的人，别给你杨哥装听不懂。”
杨哥觉得陈樨很有趣。小姑娘长得娇滴滴地，像大观园里走出来的人儿，可偶尔观望她说话做事，又跟打开了水泊梁山的连环画一般。她看起来不太好惹，惹了她却也不怎么计较，笑笑就过了。
她和卫嘉是两条滑得很的泥鳅，别人捉不住他们，他们反而冷不丁会咬上对方两口。
“什么怎么样？”陈樨头发一甩，半开玩笑道：“你们嘉嘉又不让骑……他的马。”
她不是傻子，卫嘉对她格外有些冷淡，她能感觉到。她承认这激起了自己一点点胜负欲，但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必要。
“他啊，他那是害羞了！”杨哥说。
陈樨被逗笑了。卫嘉哪里像一个会害羞的人。他与今天刚认识的两个女客聊得多好，嘘寒问暖，喝酒送药……还能跟自驾游那家人里的老者在马灯旁下象棋，带小孩子捉蟋蟀。孙见川也跟他相处得很融洽。他前脚帮胖大姐照应后厨的事，转头还要去劝说酒后一言不合争吵起来的同伴，刚给篝火添了柴，现在又看见他给那段妍飞和她表妹撬啤酒瓶盖。
山里长大的孩子不应该是很淳朴的吗？像迅哥儿的闰土一样。可陈樨只看到了一朵世故圆滑的“马场名花”。他在自己的地盘不动声色穿梭游走，把所有人和事都打理得服服帖帖。
“他害不害羞我也没机会求证，反正四天后我就离开这儿了。”陈樨提醒道。
“你说的也是。”杨哥喝了一大口酒。“我就是替我们嘉嘉惋惜。差不多大的孩子，他也不比那孙家小子差。别人都高高兴兴、自由自在，他只能被一堆破事缠得小小年纪心跟个老头儿似的，我都比他年轻快活。”
“以后的事谁说得准？他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命运啊！”陈樨年纪不大，可她该懂的都懂。人跟人的命运哪能一样呢？卫嘉和孙见川相比最大的不同或许是他少了个有钱的爹。想到这里她问杨哥道：“马场不是卫嘉爸爸开的吗，怎么没见着人。他是今天有事不在吗？”
“他爸去年就到南边承包工程赚钱去了。”
“你是说卫嘉爸爸常年不在家，把马场丢给了儿子？”
陈樨感到不可思议。卫嘉再能干也不过是她的同龄人，她现阶段最大的烦恼是该听爸爸的话参加普通高考，还是按妈妈的意思走艺术特长路线。别的人家懂事些的孩子在这个年纪可以帮衬家里做很多事，但也仅仅是帮衬。没有把偌大一个马场，二十来匹马，十几号人丢给17岁孩子的道理。
可她的眼睛告诉她，以卫嘉里外操持的娴熟程度而言，杨哥说的很可能不是醉话。
“除了亲儿子谁能接这个烂摊子？要说卫嘉他爸以前也远近有名的能人，有心气儿，有本事，这一带的旅游项目也是他年轻时一手搞起来的。过去的马场可不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他还承包了大片林地，自己搞了个运输队，还养着不少挖掘机，干什么都红红火火，别提有多风光了。我们大伙儿都服他，愿意跟着他干。十几年前他已经在城里买了大房子，开的都是我们没见过的好车。”
陈樨又偷瞄了卫嘉一眼。龙生龙，凤生凤，能干的老爸才能生出这样的儿子。可是后来呢？她忍不住追问杨哥。
杨哥见她终于起了兴致，话也说得更利索了。“后来运气不好，运输队接连出了几次事故，不知怎么回事，过去办的林权证也出了问题，经济林长成了国家不让砍。他家里又出了事——卫嘉他妈得了治不好的病。他爸就成日成日喝酒。他和我们不一样，酒喝完了，事还在心里闷着，怎么提得起精神？这不，后来又染上了赌，多少家当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那……卫嘉他妈妈怎么样了？”兴许是杨哥说得太绘声绘色，陈樨竟为了陌生人而感到揪心。
“死了。大前年的事，人走之前在病床上拖了快两年。生病的人受罪，照看的人受累。也是苦了卫嘉。”
“是他在照顾他妈妈？”
“还能怎么办呢。起初人在医院里，后来让抬回了老家养着。卫嘉只好从城里的学校转学回来照顾病人。那时卫嘉他爸的日子也不好过，家里家外都是事。林地被转包了出去，运输队解散。车子、房子都卖了，咱也弄不清那些钱是用来治病，还是还赌债去了。要不是这马场当年是卫嘉他妈管着，她重病时千叮嘱万交代马场是要留给儿子的，恐怕也留不到现在。马场指着游客生意过活，因为林地证的事，卫嘉他爸和乡里面也闹了矛盾。我们这小地方，上面不支持，下面难办事。路也被早年的运输车压坏了，来的人不多。他反正心思也不在这上头，喝着喝着，马场的马和人都越来越少，老婆也死了。”
“为什么不干脆解散了马场，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陈樨知道这样说有些不近人情，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本章完

第23章 受诅咒的美德2
“我们那时也以为马场要没了，谁料死活撑到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走不了的人。比如我，两口子在这儿待惯了，除了骑马、放马我也不会做别的。马场可不好弄啊！每天一睁眼，人嘴马嘴都得吃食，不能坐等着饿死。好在咱们嘉嘉能干，他脑子好使，人也踏实。你别看他年纪小，我们这老老少少都听他的。等到明年他高中毕业，就彻底是个大人了，马场在他手里说不定有指望。要是他爸在外面挣了大钱……”
杨哥的絮叨让陈樨打了个激灵：“你是说卫嘉高中毕业还要困……留在这里？”
“我不是说了吗，留下的都是走不了的人。”杨哥叹息道：“要不我怎么说他也是个苦命的人。送走了妈妈，还有个妹妹，没准会拖累他一辈子。”
“什么，他还有个妹妹？”
“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小时候生了病，这里不太好。”杨哥指了指自己的头，“一家子的灵光全被卫嘉占去了，也只能是他扛着这个担子。”
陈樨已经不能再听下去了，她讨厌这个故事！震惊了她的每一处细节回想起来都让人喘不过气。现在她明白了为什么卫嘉会长成这副样子，也是她头一回觉得所谓的“能干”“懂事”“责任”……全都是诅咒人的词语！
她抬头呼吸，从小家里人教她，心里不痛快的时候要往远处看，越远越好。幸而今晚圆月明净，照得人世间个体的苦难是那么渺小而微茫——算了，什么鬼月亮，半点儿用都没有，她胸口还是塞了个拳头。
陈樨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干草，对杨哥说自己得去透口气。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到马厩附近的，有人正在给马更换垫料。陈樨熟知的马房垫料有燕麦杆、泥炭藓、刨花。就着此处不甚明亮的灯光，她探头看了看，他用的是稻壳，还混合了一点儿锯末的味道。想来是就地取材的材料，成本低廉，不是顶好的，也能用。而且从气味判断，更换还算及时。这些马儿的主人已尽力做到了对它们的照料。
“怎么跑这儿来了，这儿味道难闻。你累了就早点去休息。”卫嘉看清来的人是谁，手里停顿了片刻，又自顾干自己的活去了。
陈樨轻咳了一声，指着马房角落的一匹马说：“它怎么‘大躺’了？你得当心……”
“我知道！”卫嘉打断了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话头。
成年的马在正常情况下是站着睡觉的，不会轻易躺下。当它们侧卧休息时又叫“大躺”，这不是好的信号，通常意味着马匹的健康出了问题，饲养者要特别加以留心。陈樨看得清楚，那“大躺”的正是卫嘉舍不得让她骑的枣红马。谷壳堆上搁着一本《马的常见病例与防治指南》，已经被翻得十分残旧，封面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我熟悉的马场有很棒的医生，从英国回来的，对马的疾病很有经验，这种情况他们应该能给出建议。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现在就打电话去咨询。”
“不用了，谢谢你。”卫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口气过于生硬。他今天有些烦躁，宁可现在站在眼前的是那两个公司女职员，他可以陪她们聊一聊明天的天气，大峡谷的风光，或是生活在大自然里的乐趣。也好过现在这样，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袒露自己的无能为力。
“不用跟我客气的，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儿，我妈妈跟他们很熟。”
“我说过了，谢谢你的好意。你的英国医生救得了它一时，救不了一世。马和人一样，总会有这一天的，熬不熬得过去是它的命。”
“可……”
“你去找胖姐，她会把你带到住的地方。你那间木屋的热水我也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陈樨闭上了嘴。卫嘉对她说的话都还算有礼貌，也十分周全，但其实每一个字都在透露着同一个意思——“快滚！”
她从小受冷眼的机会不多，心气儿也是极高的，当下有些气不过，掉头就走。可走了不过三两步又回过头，困惑地说：“是我今天哪句话说得不对，让你不高兴了吗？我自己想不起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向你道歉！”
卫嘉一怔，仓促摇头：“不是你……我没有不高兴。”
“你和别人都有说有笑，我哪儿出毛病了？”
“什么别人……你是说今天来的客人？”
“随便吧。我也是客人，我和她们有什么不同？”
卫嘉听懂了，他抖落手中的余料，背对她说：“那两个女客人是公司行政，她们可以把单位下个月的团建项目带到这来。”
如果说陈樨刚才只是不甘心，听了这话，她真的有点生气了。以前她不知道人和人的关系可以这么功利，而且还毫不掩饰地当面说了出来。
“那么说你对孙见川亲热，一口一个表哥地叫，也是因为他爸给马场投了钱喽！”
“他爸给过一次钱，带着客户来玩了四次。如果还能帮我把下一笔的草料、垫料钱付了，我叫他表叔也是可以的。”
“可以个鬼！”
陈樨气不打一处来。亏得她听了杨哥讲述的心酸故事之后，心里满是对他的怜爱，恨不得冲上云霄去问一问老天爷为什么要那样不公平。在她看来，他已不再是“马背上的小白杨”，更不是被错认的“马场名花”，他是一颗差点儿黄在地里的“小白菜”，需要友爱的浇灌。
然而“小白菜”眼里的她只是“金主表哥”的副产品，不给钱还蹭吃蹭住。她的同情比马屁股底下的垫料更廉价。
也对，他长着这样爱与诚的面孔，这样冷的心，才能拿着血泪剧本，活得比谁都久。
本章完

第24章 钢叉与猹1
“我来这儿之前看见你潜在大客户又在找你呢，忙完了赶紧陪酒去。”陈樨说完，不忘友善地补充道：“喝不死你！”
“我没喝酒。”兴许卫嘉对这个“酒”字比较敏感，他冲着准备要“滚开”的陈樨又说了一句。
陈樨从鼻子里哼笑一声。当她是瞎子？她指着还在围栏桩子上放着的纸杯问：“那是什么？”
“营养快线。”
“……”
陈樨几步冲过去拿起杯子嗅了嗅，还真是一股乳品、果酸和食品添加剂的味道。
她快哭出来了，杯子里还有残余，扔出去会弄脏衣服……和马，她抓起杯子旁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
“喝什么营养快线，你很缺营养吗？你不是酒精里泡大的？”
“轻点。”那东西正中卫嘉怀中，他将它一把捞住，眉头也皱了起来。那是他白天拿在手里的马鞭。
陈樨冲动过后有点后悔。她没有砸东西的习惯，也没有经验，以为弄痛了他，呐呐道：“我明明没有用力，对不起啊！
“我让你当心，别把马鞭扔坏了。”
“来来来，我再也不扔了。我拿它抽你好不好？”
陈樨恨恨地说。她不确定卫嘉是不是笑了一下，这时身后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
“樨樨，我到处找你。”孙见川走路有点晃。“卫嘉你也在，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聊他的马鞭。”陈樨答得很顺口。
孙见川的脸上露出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陈樨扶额，艰难地解释道：“不是你刚才吃的那个烤……那是猪的。我说的是马鞭，但也不是马的那个……是手里拿着的！”
她挥了挥手，看见孙见川睁得更大的眼睛，不由一阵绝望，只好扭头看向卫嘉。卫嘉默默举高了手里的东西。
“你喜欢这个？他的马鞭很特别吗？”孙见川终于看清楚了，他松了口气。
“呃……是吧，它小小的，很可爱。”
卫嘉试图减轻自己的存在感，走到角落去喝他那杯不知放了多久的营养快线，闻言忽然呛了一口。
陈樨斜了他一眼，他只留下个快要跟草垛融为一体的背影。
好在孙见川没有纠结于这个话题。
“是不是篝火那边不好玩？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不是的。我吃撑了，出来走走消消食。”
“要不我们骑马去溜溜？”
陈樨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尽管今晚月色皎洁，将四下照得明晃晃地，但夜间骑马变数太多，地形路况生疏的问题且不说，马儿也很容易被出来觅食的小动物惊吓失蹄。
可越是孙见川这样的新手越无所畏惧，他现在放眼望去，开阔的草场像他家的羊毛地毯一样柔软服帖。
“马的眼睛有夜视功能，卫嘉说的。我不放开跑，我们骑在马背上溜达溜达就回来。”
“卫嘉说的，你跟卫嘉溜达去。”
“去吧，樨樨，求你了，就一会！”
孙见川喝了一点酒，连撒娇耍赖的伎俩都使了出来。陈樨不明白，他一个长得比他爸还高的大小伙子，是怎么轻易把“求”字说出口的。上一次用这种口吻求她的是亲戚家七岁的小孩。
无论她怎么强调“危险”，孙见川只是把“求你了”那句话颠来倒去地说。陈樨脱不了身，还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她只得再度将求助地目光投向卫嘉。
这一次她转身，不禁倒吸口凉气。卫嘉连马都给他们备好了，两匹。
“你想死吗？”陈樨能想到的还是这句话。不对，他是想让她死！
卫嘉将马牵出来，指着远处一团黑乎乎的暗影说：“看到那小房子了？那是射箭场的库房。你们朝着它的方向走，不要往东北边跑太远就行。慢慢骑，到了库房就回来。”
“你看，卫嘉都说没问题。”孙见川喜滋滋地接过缰绳，骑到了马背上。
陈樨黑着脸打量卫嘉，她在想，是不是他的“金主表哥”要骑到月亮上他都会说：“慢慢骑，可以的。”
“要骑可以，你跟着一起。”
“放好垫料我得马上回去。已经很晚了，我妹妹还一个人在家。”
“我摔死了你负责？”
“快去快回。看不见月亮了马上折返。”卫嘉低声嘱咐道：“你没问题。别让他骑太快。”
陈樨听到了自己后槽牙的摩擦声，她还变成他“金主表哥”的保镖了。
“樨樨，马有什么问题吗？”孙见川勒着缰绳想要调转马头回来找她。她也分辨不出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脑子一热，拍开卫嘉假惺惺伸过来扶一把的手，利落上了小花骝的马背。
“我要是摔死了，你必须天天睡在我用命换来的垫料上！”
卫嘉回家前去服务点柜台拿自己的书包，杨哥跟了上来，问：“我刚才瞧着两匹马出去了，看背影是陈樨和那小子。我眼花了？”
“他们出去转转就回来。”卫嘉低头收拾东西。
“哎呀！这乌漆嘛黑的，出事了咋办？”杨哥有些担心，心道孩子就是孩子，再老道也难免有不周全的地方。“樨樨可是女孩子，你也不跟着！”
卫嘉说：“她是行家，调缰控马的姿势你看不出来？她骑得不比你差！那两匹马也熟路，不会有事的。”
杨哥还有点犹豫。卫嘉想的却是今晚早一些时候的事，也是在这柜台后头，当时他在给那两个女客人拿啤酒。孙见川进来取他的吉他，他已经喝了一点酒，脸红扑扑的，用肩膀撞了撞卫嘉，说：“嘉嘉，还记得我上次来跟你提过的那女孩吗。我没吹牛吧，她是不是特好看？”
孙见川一共就来过马场两回。上次是跟他爸一起来的，两年前的事了。也许他是说过这样的话，可那时卫嘉刚刚丧母，在乡亲的帮助下操持丧事，连伤心都顾不上。孙见川一直替他哄着哭闹的卫乐，因此他对这出了五服的“表哥”存了几分感激，至今也念着这份善意。可孙见川上次说过什么女孩，卫嘉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在孙见川反复的强调下赞同陈樨是好看的，表哥眼光好得很。孙见川乐呵呵地说：“我说有人长得比乐乐更好看，这下你相信了？陈樨不但好看，她脑子也好，学什么都特别快。她还会跳舞，不过谁要是让她跳一个，她准会翻脸。马骑得也特别棒，还拿过奖……。”
“她是你女朋友？”
“迟早会是的。今晚气氛好，她心情也好，我待会就跟她挑明了。你等着吧，我这把你未来‘表嫂’带回来！”
杨哥还是不放心。“早知道他们要骑马，我就不哄那小子喝酒了。你赶紧回家陪乐乐吧，我跟上去看看！”
卫嘉收拾好最后一件东西，把包甩上肩膀，同时拦住了要往马厩走的杨哥。
“别去。”他说。
陈樨的小花骝和孙见川的黑栗马一前一后朝卫嘉指路的黑房子而去。马的漫步看似简单，其实也考验骑手的基本功，孙见川的马就总是忽快忽慢，这导致他不得不时常控缰改变马的步法来与陈樨并肩齐行。换了往常，他是要让马跑起来才痛快的，可今天这亦步亦趋的样子，让陈樨怀疑他有话要说。偏偏他又迟疑不开口，陈樨被他的马凌乱的步调也搅得有些不安宁。
“骑不了就回去！”陈樨并没有感受到骑行在月夜的美好。每次孙见川在她面前流露出思考的迹象，她就心里发麻。
本章完

第25章 钢叉与猹2
上一次是她17岁生日，他在她家院子里点了一排蜡烛，白色的，他坐在被蜡烛包围的中心给她唱《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她难得出现在同一地点的爸妈脸上表情是相似的尴尬，邻居强忍着笑路过。她木然地站在窗边，有种灵魂升天的错觉。那次事件被小区保安以妨碍消防安全为由强行劝止了，陈樨爸妈把孙见川哄了回去。她以为经历了那次事件，他能有所领悟，但愿不是她想得太多了。
孙见川的口齿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些含糊，他说：“樨樨，我喜欢看你骑在马背上的样子，像一幅画，叫《马背上的gopa夫人》，你听说过吧！”
“我跟你上的是同一门艺术鉴赏课。”陈樨面无表情道。她还记得小班课上老师讲到这副出自英国画家柯里尔的油画时，孙见川大声地笑了，因在他的认知里，gopa是个巧克力品牌。
“怎么了，你当时不也认为这幅画很美吗？”孙见川不解地问。
陈樨的内心在咆哮，她认为画美，并不代表着她愿意被比拟成画中一丝不挂骑马游街的少妇。
“我是gopa夫人，你现在是什么？”她问，
孙见川有些羞涩地说：“你非要说我是gopa先生也可以。”
要不是气氛不对，陈樨可能要笑吐了。孙见川总是这样，陈樨所有的兴趣课，他都求着父母给自己也安排上，除了钢琴以外，其余的课程没上过几次他就半途而废，不是喊苦喊累，就是在课上神游瞌睡。小学时候的芭蕾，初中时的马术，后来的艺术鉴赏课都是如此。
陈樨也不见得多么热爱这些，但她很想提醒课堂上只顾着欣赏女性裸体的这位“先生”，正是画中gopa夫人的丈夫令自己的妻子裸体游街，试图用全城人目光的来羞辱她的善意。
“我看你是马蹄下的烂泥。”陈樨看在多年发小的情分上没有选择更恶心的词汇。
“你生气了？我只是随口说说。”
“没有，你别使劲夹马肚子！”
陈樨发现那匹黑栗马的尾巴频繁地甩动，骑手的情绪很容易在不经意间传递到马的身体上。她之所以跟着孙见川骑马出来，因为他们是一起来的，同伴出了事，她回去后没法交代。孙叔叔也反复嘱托她多照应孙见川。
那射箭场的库房在他们夜间视线的极限处，陈樨让马走快步，好与孙见川的步调一致。快去快回也好，让他散散酒气，别摔了孙家的宝贝疙瘩就行。
夜风蹭过脸庞，没过了马蹄的浅草里不时有鸣虫惊飞，孙见川的黑栗马蹄音也跟随小花骝变得规整起来。陈樨还看到草丛里有土拨鼠的影子，鬼鬼祟祟的一小团，听到动静瞬间缩回了洞里。她指给孙见川看，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樨樨……”
这忽然降临的美好安宁让孙见川重新变得心潮激荡，他话随着马背起伏的节律脱口而出：“你能不能别再跟每一个人强调我不是你男朋友？”
“你说什么？”陈樨的小花骝步调越来越快，仿佛把前方的黑房子当做了跑马场的终点。她的回应也在风声中听得不是很真切。
“我说……我为什么不能是你的男朋友？”孙见川跟上去，这句话更像是从胸腔里吼出来的一般。
陈樨没有回答，黑房子在月光下逐渐露显露出轮廓，那不过是用木头和石棉瓦搭起来的简易平房，挂了锁的大门像一张说不出话来的嘴。孙见川趁陈樨在目的地前放缓速度，强行令马移步到她的正前方。
“你怎么回事？”小花骝险些没能刹住，陈樨低声喝斥做出危险动作的孙见川。他做事常常不经脑子也不顾后果，那匹看似强壮的黑栗马也在他突然收缰立定动作中嘶鸣了一声。
“先回答我的问题。”孙见川喘着气说。
陈樨没有装糊涂，她听清了他的话。
“我没有跟‘每个人’强调你不是我男朋友，而是当别人问起我时，我如实回答。因为你确实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一起长大的玩伴。”陈樨调转马头，她从孙见川反常的举止中意识到了什么。今晚答应跟他出来真是个错误的决定。卫嘉这个王八蛋，他这么配合，肯定事先知道些什么。此刻，深蓝色的天空挂着一轮金色的圆月，他们一个是另有所图的闰土，一个是从闰土手中接过钢叉的迅哥儿。她可不就是那只猹，只顾着咬瓜，不知道钢叉什么时候刺了过来。
马在孙见川的沉默中打着响鼻。陈樨半开玩笑地提醒道：“你千万别向我表白，我会拒绝你的。我爸不让我高考前谈恋爱。而且大家那么熟了，你应该知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换了别人听见这样的话，多半会闻弦歌而知雅意，笑着回一句：“正好，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件事就此抹过不提了。
可她面前的是孙见川。孙见川漂亮的眼睛布满迷惑：“为什么呀，我，我是什么类型？我明明很受欢迎，从小到大那么多女生向我表白，放暑假前还有别校女生混进我们学校来偷拍我弹吉他，你也看见了。她们都喜欢我，你为什么不喜欢？”
陈樨哭笑不得地说：“没有为什么。人跟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倒是告诉我呀！”
“你今晚上喝多了有些糊涂，我们回去再说。”陈樨示意孙见川不要在马背上躁动，他的马很是不安。她稍微远离了他，想让小花骝引领着它的伙伴镇定下来往回走。
“不行，你现在就说，不要敷衍我。”孙见川又开始来这一套。陈樨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她知道他傻，不知道能傻到这种地步。每深呼吸一次，她就要在心里咒骂卫嘉一句，也骂她自己。她不该来的，她应该让这两个王八蛋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不喜欢要什么理由？你再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回家，你自己留在这里发疯好了。”
“你走就走。我不回去了，回去也是惹你讨厌。你去跟我爸妈说，我死在这里了。你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去。”孙见川借着蒸腾而上的酒意大声道。
“川子，不要再收紧缰绳了，腿放松……身体坐稳！”如果真有一把钢叉，陈樨恨不得夺下来当场了结这蠢蛋。她气得要命，可眼下还得哄着他，以免他真的做出傻事来。“这里说不明白，我们回去再聊。”
“除非你现在答应做我女朋友。”
“你总得让我心甘情愿是不是。”
“我求你了樨樨，你答应我吧。”
“孙见川，先冷静下来，也让你的马冷静，你收缰的动作把它弄疼了……”
“反正我就是喜欢你，你为什么总是看不上我？”
“因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瞧不起！”
陈樨整个人的情绪就像绷到极致忽然断开的缰绳，她心中被牢牢控住的马也撒开蹄子狂奔而出。这叫什么事！孙见川比她还大半岁，两家长辈走得近，又有利益往来。他个性不成熟，打小时候起家长们总说：“樨樨你别跟他计较”。可他一直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她却不想再做那颗安抚他的糖果。
“你终于说出来了，很好！”
孙见川身体前倾，猛地一夹马肚。黑栗马剧烈摆头，箭一般向着相反的方向飞奔而去。
“川子，你给我回来！”陈樨朝着跑开的人和马吼了一嗓子。她环顾周遭，射箭场库房就在她后头，如果按照卫嘉所说，服务点在草场西南边，那么现在孙见川不正是朝着东北方向去了？
喊出的话很快散逸在空旷四野，服务点的灯光远远地好像天上的星星，陈樨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刺激他，这不是自找苦吃吗？手机在服务点岌岌可危的那一格信号也消失了。她在回去求助和追上那大龄失智儿童之间艰难地权衡，最后一拉缰绳朝孙见川的背影追了出去。
本章完

第26章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1
小花骝是匹温顺的母马，很容易与人亲近，好驾驭，但爆发力稍逊于孙见川那匹去势的壮年公马。纵然是极限奔袭，可控的马和受惊吓尥蹶子的马也不是一回事。陈樨依稀看到孙见川在马背上颠簸得已失去了平衡，随时有被闪下来的可能。
孙见川学什么都是样子货，他骑马的姿势非常帅，像极了武侠片里的少年英雄。陈樨却知悉他的底细，遇到突发状况他连狗熊都不如。
“川子，危险！你放松，手稳住，侧向弯曲……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让马慢下来！”
她急糊涂了。他只上过三次马术课，光顾着向教练请教如何保持姿势优雅了，他怎么可能想得起来什么是“侧向弯曲”！
小花骝在奔跑中受到一只忽然窜出来的黄鼠狼或是别的中小型夜行动物的惊吓，紧张地想要躲避。陈樨也被闪了一下，还好她及时调整了姿势，安抚着小花骝的马髻甲，让它平静下来。从第一次骑马开始，教练说她有一种在马背上的从容，这是成为好骑手的前提。可她以往在马场骑的都是温血马，那种马通常训练有素，安静而聪敏，是标准的竞赛用马。小花骝虽然温驯，个子也比温血马矮上一截，但它更敏感易惊，跑起来是野路子，需要更耐心的扶助。
他们已经跑出了平缓的草场，前方是一片低矮的林地，就在陈樨安抚小花骝的间隙，孙见川的马已经跑进了林地里。
陈樨远远地听见孙见川大叫了几声她的名字，惊惶和懊悔交织的情绪冲击着她，将她打回一个十七岁女孩子原有的模样。她不怕黑，也不怕坠马，但她对未知怀有恐惧。她很清楚依照孙见川现在的情形，如果不能通过骑手的手段减轻马的压力，那最好的办法只有放任它奔跑，当它情绪得到释放，体力耗尽，自然而然会放松下来。前提是他得保证自己不被撅下马背，否则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万一出了事，她要怎么向孙叔叔一家人交代。过去十多年里她和孙见川相伴着长大的记忆都在脑海里。他只有一颗巧克力也会跟她分享的，虽然那上面常常有他的口水，令她嫌弃不已。
陈樨选择相信小花骝的判断，她只是驱使它前行，由它来寻找穿过小树林的路径。树林里明显比开阔地幽暗，月光被头顶的枝叶筛过了一层，她很难看清前方的路，只觉得一切都是影影绰绰的，不时有低矮的枝条刮蹭过她的身体，四周小动物被惊扰窜逃，不是从她头顶掠过，就是在脚下的落叶中留下悉索的声响。恐惧堆积到一定的程度，她反而什么都不思考了，任由小花骝领着她在丛林中穿行。
事实证明，这一带的地形是确实是小花骝熟悉的，树林面积也比陈樨预想的更小，真是万幸。不过十分钟，或许用时更短，溶溶月光再度无遮无拦地铺陈开来。眼前是一大片向下倾斜的野草坡，上面开满了夜间辨不清真实颜色的小花。陈樨还没看到河流，却听到了流水的声音。对面是陡然拔高的山体，此时只能从它诡异的轮廓猜测山上有着各种奇怪造型的巨岩。
杨哥说的可以漂流的峡谷想必就在附近。他曾提到峡谷一侧的山峰上有巧夺天工的天然石景，坡上马莲花遍地，这一带是马场附近最吸引游客的景点，要是白天到来，风光定是极美的。可陈樨惊恐地发现，她把孙见川跟丢了。
“川子，川子……你听得见吗？”她放声喊了几句，只有远处峡谷的回声和近处的流水汩汩在回应着她。
不应该啊！刚才经过的林地并不大，她是紧随着孙见川进来的，即使看不见他人影，但她有几个瞬间明明听到过另一道马蹄声，就是往这个方向来的。野草地向北延绵看不见尽头，往峡谷方向走，草已漫过马肚。陈樨不敢轻易下马，从小花骝的步声判断，草底下地面并不平整，碎石子越来越多，前方多半是河滩。那一人一马究竟往哪里去了？
等不来人的回应，陈樨试着呼哨了两声。片刻后，她竟然听到了马的嘶鸣。她循声看去，东北方向百米开外的高草丛中可不是露出了一匹马的上半身轮廓，而马背上空无一人。
她刚涌起的惊喜瞬间被恐惧驱散，如果那是黑栗马，孙见川哪去了？
“川子，你在不在那里？是不是摔了，你应我一声！”她用微颤的声音继续朝那个方向大喊，同时呼哨着招呼黑栗马过来。黑栗马模糊的影子在原地一动不动，孙见川还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陈樨头皮发麻，握着缰绳的手冷而湿滑，身下的小花骝成了她唯一的依仗。她俯身对着小花骝喃喃低语：“你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说完陈樨示意小花骝往黑栗马的方向走去，可一向听话的小母马只走动了数米便拒绝再往前行，任凭陈樨使遍各种手段，它也只是在原地打转，变得越来越躁动。陈樨明白单凭自己已没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只好让小花骝原路返回，打算找人帮忙。然而就在掉头时，已有些惊慌失措的小花骝不知踩中了什么，前蹄忽然打滑屈倒，陈樨瞬间失衡从马背上跌落。
她不是头一回从马背上摔下，及时松开了马镫，手部找到支撑点，在草地上滚了大半圈。落地后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好险，掌心火辣辣地，脖子和头部没有受伤……草底下为什么那么潮湿？流水的声音更近了，这声音不是小河淌水的哗哗声，而是有着“咕咚咕咚”的回响，这是为什么？
当下容不得陈樨细想，小花骝疯狂挣扎试图站起来，她本能地远离马身避免二次伤害，刚往后蹭了蹭，身下忽然崩塌悬空。下坠之前，她听到有人叫了一声：“陈樨！”
我要死了，你小子往后余生都给我睡在马房垫料上——这是陈樨打算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残念。
事实上，她并没有因为从高处坠落而当场毙命，只是摔懵了，整个人七晕八素地歪倒着，许久才恢复了语言和思考的能力。
“别喊了，我在底下。你看得见我吗？”呼喊她名字的声音不断从头顶传来，陈樨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唤走了，于是强忍着后背和臀部慢慢苏醒过来的痛感回应了一声。
上方的世界变得安静，陈樨没喘几口气，忽然一个硬物滑了下来，正中她右侧肩膀。这又是怎么了？她的惨叫声噎在喉间。那东西顺着肩膀掉落在身侧，差点被她遗忘了的眼睛竟感觉到了光亮。她腾出手去拨了拨光的来源，发现那是一个小型的手电。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依然是能活动的，她同时伸展了一下腿部，下肢也还在，只不过一脚蹬去时感觉到了阻力。
本章完

第27章 马有失蹄人有失足2
“不算太深！还好，还好……”那人用稍稍松了口气的声音追问：“你伤到哪了？”
“好个屁！”陈樨骂了句脏话。她出离愤怒，抓起手电筒朝上照射，“你差点砸中我脑袋，这叫落井下石，雪上加霜！”
她依然有力气骂人，还能熟练地使用成语，顶上的卫嘉又宽心了少许。他遮挡着刺入眼中的光源，嘱咐道：“别照我，你用手电照照四周，看看下头是什么情况？”
陈樨这才想起确实也该看看自己掉进了什么鬼地方？手电筒的光源游走了两圈，大致将她的困境照了个分明。这是一个口径不到两米的半封闭空间，呈微斜的竖井状，距离卫嘉所在的地面约三、四米的落差，从她的角度能看到一小部分洞口，听得到他说话却看不见人。四壁都是黄土，摸起来潮湿松散，但还不至于崩塌。她身下的泥土则多了一些碎石子和腐败的植物，除了头顶外并无别的出口和孔洞。
简而言之，她掉进了一个土坑里。要不是她下坠时背部滑蹭过有斜面的坑壁卸掉了部分力度，底下又是相对松软的泥地，这一摔不死也得折断腰骨。
“这坑是不是你给我挖的？”陈樨有气无力道。难道是闰土不肯放过那只逃走的猹！她这样想着，觉得自己的境遇真是兼具了荒唐、倒霉和搞笑。
卫嘉毫无幽默感，他说：“别瞎说了。快看看伤得怎么样。哪里特别疼？能不能动？”
陈樨支起身子缓缓站了起来，一手扶着腰，一手撑在坑壁上。“屁股和背特别疼。”她诚实地回答，同时活动活动了手脚腰臀，疼是真的，手臂上也有擦伤，但骨头应该没断。
“疼比没有知觉好。”卫嘉暂时放心了。“你别动了，先好好坐着。”
陈樨才不想坐在这坑里，她催促道：“一点都不好，你快把我弄出去再说！”
卫嘉又有一会儿没说话。陈樨现在的境遇是很糟糕没错，但是自从她听到卫嘉的声音，又确认自己没有伤到筋骨之后，只是自叹倒霉，却并无很深的恐惧。相比刚才迷失在无人的高草地不知道会遭遇什么的胆寒，她摔下来后反而有种终于踩上了地雷但是没死的踏实。这时她忽然在卫嘉的沉默中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这到底是什么洞？难道进来就出不去了？
“你说话啊！我，我要死在里面了？”陈樨不由自主的环抱着自己受伤的手臂，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那倒不至于。可是我够不着你，也没带工具。”卫嘉缓缓道。
跟慢性子对话真是要人命。陈樨说：”那就快去找工具……其他人呢？“
”什么其他人？“
”其他来救援的人呀！“
这回她领悟得很快。她想像中的搜救场面是有人出事了，马场的大伙儿、甚至村子里的热心村民们都自发组织起来，举着延绵的火把，地毯式地巡山，可能还牵着几只猎犬，大家嘴里呼喊着她的名字……很快掉进坑里的倒霉蛋就被人们群策群力、一鼓作气地抬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想多了，只是不确定现实贫瘠到什么地步。
“不要告诉我来的只有你一个人，还什么工具都没带，除了一个差点砸死我的破手电。”
卫嘉其实也不是特意来找她的。他回家的途中留了个心眼，骑着马到射箭场库房附近转了转。他没细想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或许仅仅是不想打扰那对“未来的小情侣”，所以他并没有过于靠近黑房子，只是在几十米开外徘徊了一会，想确认他们是安全的就赶紧回去，没想到却不见他们的踪影。
移动通讯基站距离这一带有些距离，手机信号总是若有若无，长期生活在这里人们基本还是靠固定电话、大吼和跑马来传递消息。卫嘉赶紧回了服务点。今晚大家都比较放松，没睡下的人里最为清醒的杨哥睁着惺忪的醉眼说那两个城里孩子都没回来。卫嘉一听感觉不妙。近年来这附近并没有大型猛兽出没，民风也算淳朴，夜里鲜有人来往，所以他才放心让他们在自己走过无数回的安全路线上跑个来回。若说要有什么意外情况，除非他们顺着东北方向的窟窿滩去了。
他在往窟窿滩方向去的途中遇到了管理射箭场的郭老头。老头平时搭铺睡在库房里，晚上常常去北边小树林逮地鼠。这一次他的马背上没有撂着一串地鼠，而是多了个晕乎乎的小伙子，可不正是孙见川。
孙见川当时整个人都是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郭老头说在小树林里发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趴在枯叶堆上，时不时哼唧一声，差点被郭老头当成十几年没在这一带见过的棕熊。
老郭头只见着人没见着马，也浑然不知道还有另一个骑着马的姑娘。卫嘉以为孙见川坠马摔伤了，可他通身上下并无受伤的迹象，倒是凑近了闻到一股浓重酒意。卫嘉喊了数声不见反应，最后是拍着孙见川的脸让他睁开了眼睛。看样子他不是摔伤，倒像是酒劲上来了，整个人开始迷瞪。
卫嘉反复追问孙见川发生了什么事，陈樨哪去了？好不容易才听到孙见川的回应，他带着哭腔说：“陈樨……陈樨她骑着马从我心上踩过去了！”
本章完

第28章 坐坑观天1
刚骑着马从别人心上踩过去的姑娘，现在正抓着一把碎石子和泥块愤怒地往头顶扔。因为她刚刚听到了让她怀疑自己耳朵的话。
“你要是骨头没事，身上也没有止不住血的伤口，那就等一等。这里天亮得早，过几个小时太阳就出来了，到时把你弄上来会比较容易。”
“你有种再说一遍！”
“你要是骨头没事，身上也……”
“你有种！你凭什么让我等到天亮？万一我有内伤呢，心肝脾肺出血什么的，你想让我在这里等死？”
卫嘉默然。他起初是这方面的顾虑，然而现在看她骂人的劲儿，他反而放心了。两人之中他更像是见不到明天太阳的那一个。
郭老头拒绝陪同他在这个时间进入窟窿滩找人。窟窿滩指的是峡谷对岸连接河床和草坡的地带，那里的滩地上长满了马莲花。由于地貌原因，花下遍布径流侵蚀产生的陷穴，又被密布的野草掩盖，常有误入的牲畜陷落其中，游人和孩童误入的惨剧也偶有发生。当地人把这些陷穴叫做“水涮坑”，即使熟悉路况，他们也绝不轻易放马到那里吃草，更不会在夜里出入那一带。用郭老头的原话说：“你说的那姑娘真要进了窟窿滩，万一踩空了，深坑连着暗河，人早没了！即使掉进了实心坑，大晚上的，你我现在去了也只能干瞪眼。总不能为了救人把自己搭上。“
这些话若被陈樨听了是有些骇人。卫嘉无比庆幸她跌落的地方离河滩深处还有一段距离，是个不算太深的实心坑，虽然免不得受了皮肉伤，人还在就好。
”马场那帮人今晚都喝多了。现在月亮进了云里，打着手电也不顶用，什么都看不见，万一再出点什么事只会更糟。“他解释道。
”所以我一个人倒霉就够了是吧！“陈樨还在生气中，她用来扔他的小石子和泥块悉数落回她自己头上。“你们的服务站什么服务都没有，连紧急预案也没有？”
卫嘉说：“我们一般会提前告诉游客天黑后不要乱跑。谁也没想到你们会骑着马跑到这里来。”
“马是你牵的！”陈樨冷冷提醒道。
“我……是我的错。”关于这一点，卫嘉无可辩驳。他向陈樨解释了水涮坑的大致构造和由来，再三保证不会让她有生命危险。
”天亮还等等多久？就不能找根绳子把我拽上去？”
“我不一定拽得动你。”
”再给你一次机会，不想死的话重新给个理由！“
卫嘉耐心地说：”绳子系不牢容易再摔一次。我们这里最会打绳结的马倌今天拉野屎的时候腰被捅伤了，晚上喝了两瓶‘活血’的药酒，早早就不省人事。“
这回换陈樨无言以对，原来她的悲剧在那时已然注定。
”孙见川呢？他也掉坑里了？”她想起了那个动一动棍子，跑一跑马，导致她现在人在坑里的小伙伴，又恼他，又担心。
“他没事。”
“还有小花骝……怎么办呀，它好像摔得不轻。”陈樨想起在自己学习马术的地方，一旦马摔断了腿，救治无效的情况下很可能被安乐死。在他们这破马场多半也不会有更人道主义的做法。她恹恹地抱着膝盖说：“我会负责的。它没了我一定赔你。如果还有救，你们别急着下狠手，我愿意承担所有治疗费用，以后养着它也没关系！”
“你先管好你自己。别说话了，尽量找个没那么难受的姿势休息一会。天一亮我就去找人。”
陈樨的愤怒消散了不少，沮丧打了头阵，她不得不面对自己一时间回不了地面的冰冷现实。
“换了别人，在这种时候都会义无反顾地跳进坑里陪着受伤的女生。”
“别人？”
“小说和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也许孙见川也能做到，他会想也不想地跟着她跳进来，然后迅速地后悔，哭得比她还大声。陈樨拒绝去想象那个画面。
“我不是男主角。我不确定坑底能不能承受两个人的体重，要是……”
“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啧！我听说你有个妹妹，如果掉进来的是你妹妹，你会不会跳进来陪她？”
“看情况吧，我妹妹比你个子矮，她胆子小，我可能会……”
“好了，这个话题真的结束了！”
……
“卫嘉，你还在上面吗？”
“嗯。”
”我真的不会有事？“
”嗯。“
“你会陪我到天亮吧？”
“嗯。”
“再‘嗯’一次，等我上去你就完了。”
“我不是告诉你了？月亮进了云里，我想走也走不了。”
“我有点冷。”
“呃……我身上也只穿了一件。要不我把我的包扔下去让你抱着？”
“不用了。其实我不想说这么多废话的，我只是有些尴尬。我，我有点想上厕所。”
“什么？”
“我说我快要尿裤子了！你不要看、不要听、不许想像……也不能走！”
卫嘉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懵。他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脚下差点打滑，带出更多的小泥块落在陈樨身上。
“对不起啊！我没在看。”卫嘉转过身去，虽然他不转身也看不清坑底的风光。恼人的是这夜晚实在宁静，虫鸣、风声和心跳都掩盖不了坑底传来的衣料摩擦声。卫嘉干咳了几下，大声哼起歌来。
他干巴巴地唱了好一会，直到听见陈樨说：“行了，别把狼招来。”
卫嘉知道她已经解决了问题，才又僵硬地坐回了原来的地方。她不说话了，他刚才还嫌她太吵，现在又觉得这样的安静太过别扭。
本章完

第29章 坐坑观天2
“嗯……你饿不饿？”他好心问坑里的人。
“你是处女座？”陈樨的声音透着幽怨：“非要让我在下面实现吃喝拉撒的大圆满？”
卫嘉说：“你还是吃点吧，保存体力。来，接住了！”
一个胡萝卜顺着坑壁掉落下来。
“这胡萝卜是不是用来喂马的？”
“咳……人也能吃！你接住了吗？”
“放心，我知道你的意思，它没有掉进尿里。”
卫嘉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了。过了一会，他听到牙齿咬在胡萝卜上的清脆声音。
陈樨接受了她的命运。喂马的胡萝卜算什么？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怦然心动，刚苏醒的少女情怀，她的小白杨……被她用尿浇灌了！
天亮以后，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坎是迈过不去的？
她在卫嘉面前的羞耻心也是从这时开始骤降到前所未有的低点，再也没有回弹过。
沾了泥的胡萝卜被陈樨随意地擦了擦就送入口中，意想不到的清甜可口。
“你刚才哼的什么歌？”她边吃边问。
“不是什么歌，是用来哄我妹妹睡觉的调子——我妈就是这么哼的。”卫嘉的声音还有些紧绷。
“你妹妹喜欢听你唱歌？”
“她没说过……怎么了？”
“她听了你的哼的‘歌’还能睡着，一定是亲妹妹。“陈樨点评道：”你唱歌不好听，跟你表哥比差远了。“
“嗯。”
这次陈樨没有计较卫嘉让她恼火的一字回答。她有点窃喜，终于让她找到一项卫嘉不如孙见川的地方。尽管川子又混又怂，可毕竟是她的发小。他呢，他是一个用喂马的胡萝卜堵她嘴的家伙。
“马鞭也是你妈妈送的？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没什么意义。只不过是我刚学骑马的时候她给我做的，用习惯了。”
卫嘉的口气十分平淡。陈樨发现了，他拒绝给任何事物赋予意义，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歌声只是用来哄睡的工具，马鞭也很平常，陪坐在坑边是因为月亮没了他走不了。
陈樨上初中的时候在书上看过一句话：“人是悬挂在自我编织的意义之网上的动物。”当时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捧著书去问爸爸。她爸爸说：“只有你给事物赋予了意义，它们才与你有关，你才会渴望、争取或怀念。”她对此也有浅显的解读——她的家庭算不上完整，但她清楚地记得很多快乐的细节：她掉第一颗乳牙时他们讲的有趣故事、一家三口留在游乐场的笑声、每一年她生日父母放下芥蒂一起为她吹蜡烛时被烛光照亮的脸……纵然她爸妈早就别过，各自重新寻找他们的下一个“意义”，她也没有因此而怀疑过他们对她的爱，更不曾怀疑过爱本身的价值。
“你妈妈一定很喜欢马。”陈樨说。
卫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陈樨无声地嗤笑。不然呢？这破马场为什么一直勉力维持着。如果用他的话解释，一定又有另一番不得不那么做的道理了。
“卫嘉，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她忽然问道。
卫嘉有些无语。他明明叫过她的名字，她也听见了。
“我叫陈樨，陈酒的‘陈’，木樨的‘樨’。”
她希望在卫嘉的记忆里，她不是孙见川的附属品，不是与金主表哥关联出现的存在。陈樨就是陈樨，最好每次他看到与她名字相关的事物都能想起她来。
谁料卫嘉竟茫然地问：“木樨是什么‘xi’？”
“‘丛深木樨多，激烈香成阵’听过吗……算了，不跟你文绉绉地，木樨就是桂花！我出生正赶上爷爷家院子里桂花开得最好的时候。“
“哦，桂花我听说过，没见过。”
陈樨不太相信有人没见过桂花，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太想当然了。
”没关系，你只要不是一辈子守在这个马场，总有一天会见到的。桂花可以用来酿酒的，也可以酿蜜，都是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卫嘉忽然轻轻笑了起来：”所以你本来应该叫陈桂花？“
陈樨也笑：“我爸说奶奶差点给我起名叫‘金桂’。”
“我知道《红楼梦》里有个‘夏金桂’。”
卫嘉说的“夏金桂”陈樨有印象——薛蟠那个呆霸王的老婆，外号“河东狮”，最爱啃炸焦了的骨头。她“哼”了一声：“我跟夏金桂唯一的共同点只有长相，她怎么说也是个大美人！”
“你是说自己很美？”卫嘉更觉得好笑，他从没见过有人这样明目张胆地自夸。
“你觉得我不美？”陈樨惊了。她是从小美到大的，没有出现过尴尬期。她并不把这当成自己唯一的武器，然而如同所有天生长得好看的人一样，他们对此有种莫名地笃定，自己和寻常人是有区别的。这也是她自信卫嘉可以不欣赏她，至少很难忘记她的底气。就好比一个人不爱吃糖，但不能否认糖是甜的。
“我哪里不美？”她不服气地追问。“如果你不是说违心的话，一定是刚才那件‘小事’摧毁了我在你心中的美好！可是人有三急，天仙也不能例外啊。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卫嘉只是笑，却不肯回答了。
陈樨沮丧了一分钟。她是特别容易想通的那一类人，很快又自我开解。反正四天后她就走了。他日后若能偶尔想起她，是因为她的美貌还是她的窘态，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陈樨把头依偎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笑声真的能够缓解疼痛，她身上的擦伤不再疼得那么火烧火燎地，心也慢慢安定下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认识不过一天，她此刻也看不见卫嘉的脸，却能够凭借刚才的笑声清晰勾描出他笑起来的模样。
卫嘉不是川子那种张扬醒目，让人见之不忘的帅气。他面部轮廓要更柔和一些，除了漂亮的眉骨和鼻梁，他五官的其它部分拆分来看都算不上惊艳，组合在那张脸上却十分舒展耐看。这张仿佛为陈樨的审美而生的面孔上若能流露出延伸至眼底的笑意，那该有多好。
她像井底的一面镜子，静静倒影着他。
天亮还有多久才到来？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熬。
本章完

第30章 月亮和太阳1
陈樨朦胧间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她在一种极不舒适的姿势下睁开了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坑底。坑还是昨晚那个坑，只是清晨的阳光远比月色直白，她看清了四壁泥土的颜色，还有身子底下碎石子中混杂的腐烂植物和疑是小动物骨骼的碎块。她有轻微择床的毛病，对气味也敏感，不敢想竟在这里睡着了，醒来时还能捕捉到残梦的痕迹。
“樨樨，樨樨！你在不在下面。你可千万别吓我，快回答我一声，樨樨……”顶上是孙见川的声音，他的痛哭来得比陈樨预想中更快更惨烈。
“我在，川子我在这里！“陈樨扶着坑壁缓缓站起来，浑身的酸痛让她不知道该先揉哪里。
“她说她在下面，是这儿没错了！快，快！”与孙见川惊喜的呼喊声同时传来的还有凌乱的脚步声，看来这一回来的不止他一个。陈樨想象中的营救场面终于出现了。
一根粗绳从顶上垂下。孙见川闹着要第一个跳进坑里救人，陈樨听见杨哥正在极力劝说他不要冒险。
”川子，你好好在上面待着，底下有蜗牛。“陈樨有气无力地喊道。孙见川害怕一切软体动物，其中又以蜗牛为最。果然，孙见川安静了片刻，在他犹豫的间隙，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男子腰部系着绳子被人放了下来。陈樨认出这就是被孙见川捅伤了腰的大哥，他昨晚喝的两瓶药酒疗效不错。
男子麻利地给陈樨系好绳子。上面的人在拽，下面的人托了一把，不消两分钟，陈樨得以重见天日。她跪坐在厚厚的草叶之上，眼睛对阳光还有些敏感，众人七手八脚地想要把她扶起来，她那一刻脑子里只能想到——原来这上边的马莲花是蓝紫色的。身旁大片的野花野草倒伏着，或许其中有某人坐了一整夜留下的痕迹。
孙见川冲过来紧紧搂着陈樨，力道之大差点没把她再次撞回了坑里。陈樨拍着他的背连说了许多次“我没事”才勉强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让他暂且松了手。还是杨哥想得周到，第一时间把他们带离这片危险地带，又招来一辆马拉着的平板拖车，将陈樨送往最近的村卫生所检查伤势。
陈樨半躺在拖车上，感谢的话已经说过了，她恍如隔世般接受那些热心人的围观。都是熟面孔，马场的人来了大半，还真有一条狗，不过是黄色的，伸着舌头，摇着尾巴看她的热闹。她头发凌乱，上面还挂着草屑，衣服被蹭破了几个口子，牛仔裤和鞋子上满是污泥，手和脸上都有擦伤。这大概是陈樨活到现在最窘迫的时刻。四下不见她要找的那个身影。他在没有月亮的时候来了，太阳出来时走了。她不知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
陈樨被救起来后的游离状态在孙见川看来不奇怪，任谁掉进那样一个坑里独自待了一夜都会心有余悸。去往村卫生所的路上，一同上了拖车的孙见川反复为昨晚的任性向陈樨道歉，就差没扇自己几个耳光。他说自己被受惊的黑栗马带进了小树林，又急又怕地在马背上狂颠了一阵，魂都被颠没了一半，自己也想不起来是怎么被撅下马的。所幸马儿进了林子后速度减慢，他落地之处腐叶厚积，除了脸上被枯枝划了一道之外没受什么伤，却因为颠簸和酒劲上来的缘故趴在落叶堆上吐了一轮，接着就浑身虚脱地没了意识。等他醒来人已经在射箭场库房的木板床上了。
把孙见川捞回来的郭老头告诉他，跟他一起来的小姑娘已经找到。小姑娘掉进了窟窿滩边缘的一个实心坑里，人还活着，只是受了伤。那会天刚刷白，马场的人得了消息，正急着赶去把搭救。孙见川没经历过这样的意外，一想到对方嘴里的小姑娘是陈樨，她一个人在不知道什么坑里待了一晚上，他觉得天都塌了，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顾不上自己还头昏目眩，鞋没穿好就让郭老头带着他冲往出事地点，正赶上杨哥一伙人。
“是谁最早发现我在坑底的？”陈樨说。
“啊？这个我忘了问。”孙见川还没顾得上去想这个。
正给他们赶车的杨哥回头说：“是嘉嘉发。今早他先找到了马，顺着马走过的痕迹又找着了人。他自己一个人没办法，赶紧回来找人帮忙，顺便把两匹马都带了回来。我们都是照着他指的路才没有耽搁时间。”
“还是嘉嘉能干，不愧是我表弟。”孙见川腆着脸对陈樨说：“但我可是第一个赶过去救你的人！樨樨，我错了，别生我的气了！”
陈樨又问杨哥：“卫嘉现在在哪？“
“他应该回家了，平时他也不住在马场。”杨哥说。孙见川又一次追问卫生所什么时候才能到，杨哥加快了马车的速度。
村子里卫生所的医生给陈樨做了大致的检查，她后背、下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手臂由于少了衣物的遮盖伤得最为严重，但如她自己所料，都是皮外伤。医生对伤口进行了清创和包扎，说是让她好好休息，24小时内没有出现剧烈头痛、呕吐的症状，基本上就无大碍了。
为保险起见，杨哥让医生为看上去什么事也没有的孙见川也检查了一通。陈樨在里间挂着消炎药和葡萄糖吊瓶，杨哥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留下来不太方面，正要出去看看孙见川的情况，掀开了帘子，又停下来看了陈樨一眼。
陈樨虽然在天快亮的时候睡了一会，可这时身心放松下来，还是昏昏沉沉地。她看出杨哥藏着话，心里一转明白了几分。
“没事杨哥，我带了钱，够付医药费的。”她对着忙前忙后操持的汉子说。
“你说的是什么话，哪能让你付医药费呐！”杨哥连连摆手。“嘉嘉一早跟我说了，你们摔了马场也有责任。费用全由我们出，一分钱也不能让你们掏！”
“他还真是周到。”陈樨抠着卫生所病床上的被单，怏怏地问：“他早上给你们指路的时候还说了什么？”
杨哥往外看了一眼，放下帘子压低声音道：“嘉嘉跟我说了，要我别跟其他人提起他昨晚在坑边守了你一夜的事，也不许把你们摔下马的事往外传。”
陈樨看着浓眉大眼、满脸胡子的杨哥做出这样鬼祟的神态，不由想笑。他竟然还朝她眨了眨眼睛，仿佛窥破了了不得的秘辛。
“嘉嘉这孩子心思重，他是怕给你添麻烦。毕竟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说出去不好听。”杨哥不以为然道：“我说他想太多了。这不是顶好的事吗？他昨晚守着你是对的，难得长了一回心，有什么可害羞的？”
“你确定他是害羞？”陈樨对卫嘉有了一点粗浅的了解，益发怀疑杨哥的判断。
“不是害羞是什么？你杨哥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都是大小伙子和大姑娘了，我和你胖姐在你们这个岁数已经滚了几回……”
陈樨重重咳了几声，避免了杨哥发挥想象力把话题往少儿不宜的方面引去。她还以为杨哥留下来是有什么事要跟她说，就这个？
杨哥及时打住，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你看我这张嘴！嘉嘉也总怪我话多。我是粗人，平时玩笑开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陈樨噗嗤一笑。
杨哥还站在原地，搓着一双大手，见她笑了才见机道：“杨哥跟你商量个事呗……你们骑马出去出了点小意外，你还受了伤，是我们大意了。你看，这医药费嘉嘉也付了，杨哥代表马场向你们赔礼道歉。还好人没什么事，这是你福大命大！能不能看在杨哥的面子上，别把这事闹大了……”
本章完

第31章 月亮和太阳2
“把事闹大了？你指什么？”
“我知道你们都是城里好家庭的独苗苗，家里人当心肝眼珠子看待，自家孩子出来玩一趟出了事，肯定急得不行！我今早听说这事都急坏了。可是吧，我们这儿大小算个景区，本来就没多少游客，万一事故传开更没人来了。另外孙老板答应这个月底再给我们投一笔钱，我们也同意把马场冠上他公司的名头，他寄养在这的几匹马我们会好好给他养着。他要是知道你们出了意外，保不准一生气就反悔了，你能不能……”
陈樨懂了。刚过去的那个夜晚，她在坑底，卫嘉在坑边。对于坐坑观天的她来说，唯一的出口狭隘又明亮，整个世界只剩下隐没的月亮和头顶的人。然而他沉默不语的大多数时候都在想着这些事吗？
“本来嘉嘉不让我跟你说的。可我寻思着你是个明事理的姑娘，人大度，这才厚着脸皮跟你开这个口。”
“其实我心眼特别小！”陈樨抓起身旁的枕头捂在自己脸上，那股霉味瞬间充斥在她空荡荡感知之中，她的声音嗡嗡地从枕头下传来：“杨哥，谢谢你。我有点困了。”
杨哥不知所措，不好再说什么，留下句“好好休息”，便回去张罗让胖姐送饭的事。
孙见川百般不耐地让医生给他通身检查了一遍，又回到陈樨病床边。
“樨樨你睡着了？陪我说几句话好不好，现在一看到你闭着眼睛我心里慌！”
“医生检查完了怎么说，你没事吧？“
陈樨话里带着关切，同时一把拍落孙见川不安分地玩着输液管的手。她烦孙见川也是自家人的那种嫌弃，并不想看到他受伤。
“我好着呢！杨哥刚才说中午要给我们送羊肉汤，我现在已经饿了。”孙见川没心没肺地笑，他总是很容易就开心起来，这时也不计较自己的心在不久前刚被她“骑马践踏”过。跟她的安危相比，被拒绝这件事并没那么重要。
陈樨看起来有些心烦意乱，她问：“你今天给家里打电话了？”
“还没呢！“孙见川经提醒才想起还有打电话这一茬，忙掏出手机说：“要不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让他派司机接我们回去？”
陈樨从孙见川手里抽出了手机。“川子，别急着跟你爸说昨晚的事。”
“可是你都受伤了！”
陈樨知道孙见川在担心什么。是他拉上陈樨出来玩的，他爸也在陈樨妈妈面前拍着胸口说会照看好两个孩子。这才一天，人躺乡村医务室里了！孙叔叔听说这件事会作何反应，能不能继续给马场投钱，陈樨不好断言，但她确定她妈妈会在第一时间找孙家算账，她爸也没好果子吃。宋明明女士是个烈火脾气，发起飙来谁的面子都不卖。孙叔叔年轻的时候就怵她，陈樨都能想象那个惨烈的画面。
“我自己会打电话跟我妈说的。也没多大的事，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你爸万一问起，你也这么说，千万别露馅了。”陈樨看了孙见川一眼。“还可是什么？你别怕，有事都算我头上。”
孙见川忙不迭点头。陈樨的主意正中他下怀，这样一来他不用担心被他爸揍了。他也压根不会费神去思考陈樨为什么要这么做。从小到大他们的事都是陈樨说了算，小到买冰棍的口味，大到他太出风头在学校被别的男生挤兑，统统都由她拿主意。孙见川没有大男子主义那一套，陈樨又不是别人。除了不喜欢他，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听樨樨的话准没错！
“昨晚上我说的话过分了，对不起啊，川子。”
陈樨指的是她发飙时撂的狠话。其实孙见川也并非每一件事都让她看不上。他心思单纯，完全没有弯弯道道，跟某些圆滑世故、小小年纪心已老朽的人相比更显出了他的可爱。陈樨在他面前不需要设防。
但她很快就后悔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孙见川惊喜地抓着她的手，眼里亮起星星。“那么说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了？”
他激动的手落在陈樨手背，打针的部位已开始回血。陈樨懊恼，还是低估了孙见川的脑回路啊！她一个枕头拍在孙见川脸上，冷酷地说：“我和你这辈子没戏！”
本章完

第32章 皆大欢喜1
卫嘉照着《马的常见病例与防治指南》上的说明配齐了一副针剂，给那匹频繁大躺的枣红蒙古马进行肌肉注射。镇上的兽医给的治疗方案迟迟不见效果，枣红马精神一日比一日不济，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来。这匹枣红马是他妈妈亲手接生的最后一匹马驹，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死。书上阐述的适应症都是吻合的，下针后他长久地蹲坐在马儿的身边，抚弄着它的鬃毛，心里却忐忑得很，不知它是否还能好起来。
他昨晚一夜没睡，这时守在自家的马厩里感到眼皮发沉，刚有些意识模糊，忽听门外有人叫他名字。卫嘉走出院子，眼前的一幕让他摸不着头脑。
杨哥架着那辆马场日常拉货的平板拖车停在他家大门口，车上有副担架，担架上躺着一个人。这场景很是眼熟，去年邻居家80岁的老太在家里摔坏了盆骨，就是这样从卫生所拉回家里等死的。
孙见川矫健地从车斗上跳下来，笑着说：“你家还是老样子。我把陈樨给你送来了。”
他见卫嘉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又忙着解释：“是这样的，她不是摔伤了嘛，卫生所的医生说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卫生所的条件实在太差，总不能在让她在那里过夜。我想来想去，还是让她住你家比较方便。她和卫乐都是女孩子，互相也有个照应。”
卫嘉在想，孙见川说这些话有没有经过脑子？抛开一切的不合情理不说，卫乐的情况他是清楚的，相互照应个鬼！果然不出他所料，孙见川说完之后又偷偷地朝担架上的人看了一眼。
“医生让观察什么？”卫嘉面无表情地问。
孙见川忘了医生是怎么说的，求助地看向杨哥。杨哥脸上也出现了努力思考的表情。担架上一动不动的人终于沉不住气了，掀开将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毯子提醒道：“脑震荡！”
“你不是屁股先着地的？”卫嘉走到拖车边上俯视陈樨，那眼神仿佛在质疑她脑子长屁股上。
陈樨的脸被毯子捂得红扑扑地，她抹了把汗反问道：“难道你看着我掉下去的？”
卫嘉一时无言，掀开毯子一角，想想不妥，又立即给她盖了回去，问：“伤哪了？”
陈樨坐起来给他展示被包扎过的伤口。“还有些伤不方便给你看。医生说了，我今晚没有出现恶化症状才能排除内伤的可能性。你家离卫生所不远，出了问题你也好及时把我送过去。再说这村里我只认识你！”
“我家不方便。”卫嘉为难道：“要不杨哥你……”
“我和你胖姐吃住都在马场，家里不知道多久没住人了。本来还能让你胖姐打扫打扫今晚陪着，可她娘家哥哥家生了个小子，她一早屁颠颠地赶去了，不到明天回不来。”杨哥好像料到卫嘉会这么说，应答得十分顺溜。
卫嘉不说话了。陈樨鼻子里“哼”了一声，轻声道：“既然你们都不方便，我只能拜托孙叔叔马上来接我回去了。万一他也不方便，我爸妈是一定能赶过来的。本来我还想着等伤好了一些再跟他们说，免得他们大惊小怪！”
“嘉嘉，你可不像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孙见川揽着卫嘉的肩膀将他带离几步说话。“她这副惨样回去让我爸看到了，非扒了我一层皮不可，没准还会怪到你们马场头上。”
“所以呢？”卫嘉垂着眼问。
“我跟陈樨都商量好了，只要没有脑震荡什么的，她身上的伤养几天就差不多了。即使到时候伤口没好彻底，我爸看到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也好相信她是自己摔了一跤。你就行行好吧！”
孙见川的愁眉苦脸中饱含着诚挚，让卫嘉不得不相信他这番话是发自内心地。
他叹口气问：“你们打算住多久？”
“你同意了？樨樨，他同意让你住下了！”孙见川差点蹦了起来，脸上一扫愁容地对卫嘉说：“不会住太久的，等她活动方便了我们就回去。陈樨我可就交给你了。”
卫嘉再次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她一个人住我家？”
孙见川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不想住在村子里，否则我爸肯定会怪我不去看望他舅姥爷。刚才在村口遇见老爷子，非让我上他家住去。我早就想好了，我就住马场。杨哥说了要带我坐皮划艇去漂流，还可以去逮兔子、抓地鼠。”
陈樨感受到卫嘉投射过来的不可思议的目光，镇定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他耳朵没出毛病。那个兴高采烈的人是真的计划好了要上山下河，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
卫嘉不落痕迹领着孙见川又走远了几步，困惑地问：“你不是说你对陈樨……”
“樨樨怎么了？”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孙见川完全没反应过来，嗓门也丝毫没有拘着。
卫嘉吸口气道：“你不是才要对她表白。现在把她单独丢给我，这不合适。”
“怎么会，我觉得很合适啊！”孙见川终于也压低了声音，说：“我跟你说了没，昨晚我表白失败了……你不用安慰我，看她的样子也知道，她不是那么好追的。这个不着急，来日方长。你只用保护我不必在情伤未愈的情况下再受到我爸的伤害就好。樨樨对你印象还不错。她脾气不太好，但也不是很难相处。大家年纪差不多，你们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呢！”
“……”
孙见川坐着杨哥的马拉车扬长而去。他本来还想进去看看卫乐，陪她玩一会。可是卫嘉说他这样来了逗逗她就走，她会哭闹得厉害。孙见川这才悻悻作罢。
陈樨还在担架上，卫嘉走过去问：“用不用抬你下来？”近距离看着他那双眼睛，陈樨无耻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强撑着自己从车上挪了下来，换来了川子临别前一通“我们樨樨真坚强”的赞美。
此刻只剩陈樨与卫嘉大眼瞪小眼，她手里还拄着孙见川送给她的拐杖——没错，正是他昨天刚到马场没多久就捅出了篓子的那根木棍。陈樨更相信冥冥中早有注定了。
本章完

第33章 皆大欢喜2
她打量着卫嘉的家。这栋带独立院落的二层小楼比她想象中要体面得多，看得出在若干年前是被人精心修缮过的，即使曾经贴满了墙的瓷砖掉落了不少，红色的铁门也脱漆了，但放眼整个村落仍然不显得寒碜，仿佛昭示着这屋子的主人是风光过的。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对住着卫嘉的房子那么感兴趣，就这么看着，竟然对这陌生的房子也生出了几分亲切感。从昨天坐车从卫嘉的马队旁经过那时起，她就不曾停下来细想自己想要干什么，单凭一股本能驱动着自己往前再往前。
还在卫生所的时候，陈樨私下跟妈妈宋明明通了个电话。她怕妈妈担心，绝口不提受伤的事，只告诉妈妈自己昨天遇见了一个仿佛比照着她的心意生出来的男孩子。宋明明女士在电话里叮咛女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自己、注意安全，不要轻易相信陌生人云云。陈樨自嘲地说：“什么呀，人家都不爱搭理我。我好几次主动搭讪，他恨不得当场跟我划清界限。”宋明明女士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还有没有天理！什么双目残障的年轻人才会面对她女儿的示好无动于衷？这简直不可容忍！
宋女士如今是话剧界不老女神，德艺双馨的人民艺术家，年轻时也是数得着的风流人士。用她自己的话说，她在陈樨这个年纪时，那怕受到时代限制，又因为有海外关系成分一般，但身边仍有数不清的追随者。她麻花辫要扎最巧的，裙子要穿最掐腰的，男孩子也要挑最心仪的，一个不行再换一个。反观自己亲生的女儿，到了花一样的年纪，好像情窦闭塞了一样。明明遗传了妈妈的身材脸蛋，思考和行为方式却受了不少她那学究爸爸的影响。作为未来的表演艺术家，她需要更感性，更丰富，人生的体验十分重要，绝不该像她爸主张的那样，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学习上。
现在陈樨的心好不容易开了一窍，而且还不是近水楼台的孙见川，宋女士表示很欣慰。她看不上孙家的儿子，如同她年轻时看不上孙长鸣。在她的圈子里，男孩子的青春和容貌是最不稀罕的东西，而孙见川值得一提的只有这个。宋明明女士相信女儿不会喜欢上孙见川，她怕的是陈樨不解心动而做出最不费劲的选择。
陈樨只是跟妈妈抱怨几句，没想到被宋女士上了长达四十分钟的“人生第一课”。宋女士重在加油鼓劲，还顺道给她指明了方向：就是要迎难而上，攻克难关！这中心思想概括起来其实跟杨哥说的话没多大区别。两个人生经历截然不同的给出了相差无几的结论，这无疑在身后推了陈樨一把。她现在也由衷觉得除了这里她无处可去。
“来的路上我听杨哥说，孙叔叔的舅姥爷是你房上叔公。这么算起来，你比孙见川大一辈，他怎么能是你表哥呢？得叫你表叔才对！”陈樨用尽量自然的语气开启与卫嘉的闲聊。
卫嘉说：“这重要吗？叫什么都行。”
陈樨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下不了台，撇了撇嘴道：“是不是只要他爸爸给马场投钱，让你叫他叔叔也行？”
“我都可以的。”卫嘉扭头走进院子里。
陈樨忙跟了上去，她的伤用上担架稍稍夸张了，但走动起来确实是疼的。“你不抬我，扶我一把总可以吧！”她冲卫嘉的背影喊道。
卫嘉果然“什么都可以”。他站定了，又默默折返回来，一开始还有些无从下手，陈樨毅然将手伸给了他，于是他就像太后身边的红人一样搀扶着她前行。
“我得替孙见川谢谢你，是你故意让他先找到我的对吗？”陈樨边走边说，努力让自己心跳加速的症状没那么明显。
卫嘉看了她一眼，她正视前方。其实陈樨是想听他否认的，狡辩几句也没问题。卫嘉却说：“这不是皆大欢喜？”
陈樨猛地将手抽了回来。她心里明明有答案，听他这么毫不避讳地承认，怨愤来得还是比想象中更强烈，还有隐隐惆怅。他们是陌生人吗？从认识的时间上来说确实是的。然而昨晚他在坑边坐着陪了她一夜，在她心里他们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关联。天亮后，她得救了，他却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比杨哥更像个局外客。这就是他想要的？
“我一点都没有感到欢喜！孙见川也不会因为这个感激你。”
卫嘉想到亲自把心上人送过来的孙见川，不禁笑了。“我知道。”
“虚伪！”陈樨恨恨道：“我讨厌你笑起来的样子。”
“你是谁？为什么要讨厌嘉嘉？”
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忽然加入进来。陈樨愣住了。他们已经走进了院子里，宽大的院落铺着不是很平整的水泥地，角落有两棵陈樨认不出来的树，另一侧码着高高的干草垛，内屋的正门上还贴着褪色的门神和对联。这一切看起来那么整洁而富有生活气息，一点也不像没有成年人在家的屋子。
四下除了他俩没有别人，声音是从草垛的方向传出来的。陈樨扫了卫嘉一眼，他看来镇定得很，她也不害怕，走过去用木棍轻轻拨弄了一下草垛。忽然，一张花猫似的脸从干草堆里探了出来。
本章完

第34章 重口味患者1
陈樨坐在卫家堂屋的小凳子上，接过“花猫”倒给她的一杯白开水。“花猫”噘着嘴，很不情愿的样子，陈樨也没回过神来。
卫嘉有个妹妹叫“卫乐”她是知道的。杨哥和川子也委婉地告诉过她这个妹妹的脑子不太好使。可是在陈樨的设想中，妹妹应该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她万万没有想到，从干草堆里现身的卫乐竟然是这样一个大姑娘。假如忽略那张脏兮兮的脸蛋，光看那粉红色裙子下发育得青春而饱满的身材，陈樨都自叹不如。
卫乐脸上的脏污被泪水冲刷出数道新鲜的痕迹，她刚刚在院子里哭闹了一场，对这个用棍子“打”她，又口口声声讨厌嘉嘉的陌生人充满了敌意。卫嘉花了好大工夫才把她哄住，指着陈樨说这个“姐姐”是家里来的客人，也是她很喜欢的”川子哥哥”的朋友，还带了礼物。卫乐这才看在后两个理由的份上勉强同意让陈樨进屋，同时抢走了她的拐杖。
支使卫乐去厨房倒水的空隙，卫嘉回答了陈樨的疑问：他和卫乐是双胞胎，卫乐出娘胎的时间比他晚了二十分钟，所以卫乐当然是他妹妹。
卫乐把水递给陈樨的同时，麻利地用手蹭掉了一条长鼻涕。陈樨端着搪瓷水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碍于礼貌，在卫乐的注视下抿了一口。也许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这白开水有点儿咸。卫乐脸上的脏污就是由鼻涕、眼泪、泥巴、草屑调和而成的。
“快去洗洗手，把脸也擦干净。”卫嘉也看不下去了。马场来了客人，他提前跟邻居老夫妇俩打过招呼，万一他晚上赶不回来得麻烦他们帮忙照看卫乐。今天他一大早回来并没有见到卫乐，那时她多半在邻居家。他忙着给枣红马配药，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躲到了草垛里玩儿，还弄得整张脸没个人样儿。
卫乐正好奇地盯着陈樨看，卫嘉催了一次，她听话地去洗手洗脸。他们都听到了厨房一阵“哗哗”的水声，等到她“洗干净”回来，除了衣服和头发湿了一大片，脸上并无多大改变。
卫嘉默默拧了一条湿毛巾，动作娴熟地给卫乐擦脸。卫乐像个小孩儿一样扭动着身子和头脸抗拒他的动作，嘴里不停地问：“行了吗，别擦了……你把我的脸弄疼了，怎么还没擦干净？“
她的脸在卫嘉的湿毛巾下慢慢露出本来的底色。陈樨早就发现卫乐的五官长得不错，“小白杨”的亲妹妹，怎么着也是朵水灵灵的“小白花”，丑不到哪里去。可是当卫嘉收拢卫乐乱蓬蓬的头发，随意地扎起来后，陈樨心里暗想：这岂止是“小白花”，这脸蛋，这身材，就算搁到她妈妈挣外快的表演系艺考培训班里也是毫不逊色的！
“哇，她长得简直跟我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个洋娃娃一模一样！”陈樨不由自主地站到卫乐身后，挤开了给女孩子梳头就像替马整理鬃毛一样的卫嘉。
“能不能给我拿把梳子？”她自然无比地将卫乐的头发拢在手中。卫乐很是戒备，扭过头去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陈樨松了松手，避免扯疼了她的头皮，微笑着说：“我保证比你哥梳得好看，要不然你也可以弄乱我的头发。”
“我才不会那么坏，嘉嘉说不可以伤害别人。”或许是陈樨比卫嘉更轻柔的梳头动作让卫乐感觉靠谱，她居然听话地坐定了，任由陈樨慢慢地梳开她头发的结节，摘出里面的草屑，给她扎了两个俏皮的小辫。
卫乐一溜烟跑走了，过了一会屋子某个角落里传出她紧张地呼唤声：“哎呀哎呀，你们快过来！”
陈樨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忙站了起来。卫嘉慢悠悠地朝西南角的房间一指，示意陈樨自己过去。她搞不明白这兄妹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独自进了那个房间。房间不大，陈设也十分简单，但阳光很充足。从墙上贴着的满是童趣的涂鸦画和床上的粉花被单来看，这是卫乐的闺房。
卫乐正坐在床沿，手里拿着一面红色塑料包边的小镜子左右端详着自己，脸上满是喜悦和对自己的欣赏。
“你快来看！”卫乐招呼陈樨到她身边。陈樨寻思着这姑娘脑子不太正常，但看起来并无攻击性，否则卫嘉也不能放心让她们单独相处。卫乐指着镜子里的人，用做梦一般的语气对陈樨说：“这真的是我？我好看吗？”
“当然！”陈樨没说谎。以前她给家里娃娃扎的小辫里就属这种样式的最好看，搭配着卫乐那张精致的脸蛋和低幼的神态简直毫无违和感。
“你妹真好看，把你比下去了。”她对倚在房间门框上不出声的卫嘉说。卫嘉和卫乐是异卵双胞胎，他们长得并不像。卫嘉是窄脸，面部线条流畅，五官布局合理。长手长脚的，是少年人正在抽条的身材。他给人的印象是停匀和谐的，不惊人的耐看。卫乐却是极浓艳的五官攒在雪团似的脸蛋上，身材娇小但凹凸有致，搭配上她孩童一般天真的姿态，很容易给人一种强烈的冲突之感。这种冲突偏偏让人移不开眼睛，像儿童笔触勾勒的成人画，有种奇异的美感。
可惜了，就在陈樨和她的洋娃娃同时陷入陶醉之中时，一条浓鼻涕悄悄地挂在了洋娃娃的鼻子和嘴唇之间。卫乐浑然未觉，继续对着镜子摆出各种可爱的姿势。陈樨受不了，从身上翻出半包纸巾给她擦拭。鼻涕源源不断，卫乐极不配合地躲避着陈樨的纸巾，让她将鼻涕吹出来，她却只会吸溜回去。
两个女孩大呼小叫地上演着鼻涕追逐战，卫嘉人不见了。陈樨找到他时，他正在厨房里下面条。土灶的台面上摆着一碗刚煮好的芹菜木耳鸡蛋卤。
陈樨皱眉道：“我不吃芹菜的。”
卫嘉回头看她一眼。鼻孔被陈樨塞了纸巾的卫乐也挤了过来，说：“你要在我家吃饭？嘉嘉说挑食的人只能饿肚子！”
人在屋檐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陈樨想，大不了待会儿吃的时候把芹菜挑出来。刚才给卫乐擦鼻涕对体力消耗太大，受伤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于是她扶着腰找了一张小板凳坐下来。屁股才刚沾上凳子，耳边又传来了细声细气的声音：“嘉嘉说‘不劳者不得食’，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干活的人要饿肚子。”
卫乐说着，把那碗鸡蛋卤郑重地放在了小板凳旁的圆桌上。
陈樨深吸口气，又扶着腰和屁股挪到灶台旁，把卫嘉刚捞起来的面条逐一端上了桌。
“圣人嘉嘉还说过什么，你一次性说完好不好？”
“嘉嘉不是‘剩’人，他吃饭不剩饭。他是男人。我妈说男人长大了要顶天立地，要照顾家里，照顾马场和我。”卫乐说：“你放心，你是客人，他也会照顾你的……嘉嘉我肚子好饿。”
卫嘉简单收拾好灶台坐了过来。等他坐定了，一直嚷着肚子饿的卫乐才拿起筷子，认真地看着陈樨：“可以吃饭了。但是你没洗手，我洗了。嘉嘉说没洗手的人……”
“没洗手的人也要饿肚子，我知道了。可我手上有伤，不能碰水。“陈樨木然地接话，“你们嘉嘉喂我的话，我勉强也能接受。”
“可是……“
“卫乐，吃你的！“
“哦，吃饭的时候不能说太多话，我记得的。“
陈樨把手平放在膝盖上问：“拜托告诉一个不想饿肚子的伤病患者，你们家吃饭前还有什么仪式和规矩？用不用祷告？”
卫嘉良心发现，给陈樨舀了一大勺鸡蛋卤，说：“多吃点儿，待会儿面要坨了。”
陈樨昨晚担惊受怕，今天早上光输液了，肚子里最后的食物是卫嘉扔给她的那根胡萝卜。可她只吃了几口面条，卫嘉就发现她动筷子的频率放缓了。
“怎么了？”他问道：“吃不惯？要不我给你炒一份没有芹菜的鸡蛋。”
本章完

第35章 重口味患者2
“不用不用！”陈樨摇头。她吃不惯芹菜的味道只是其中的一个原因。卫嘉在灶台前的动作十分娴熟，一看就知道是常做饭的，这让陈樨对他的厨艺存了几分期待。面条的软硬程度和鸡蛋卤的火候其实都正常，只是整碗面的味道着实太过寡淡，没有任何调料不说，油盐的存在感也微乎其微。按照陈樨平时的饮食习惯，她虽然更偏爱重口味，但是在注重身材的宋明明女士影响下也不是接受不了清淡食物。同样的面条，坐在她身旁的卫乐吃得很香，卫嘉也眉头都不皱一下，这让她对自己的味觉产生了怀疑。
莫非她摔倒坑里，把味觉都摔没了？还是卫嘉不欢迎她，故意恶整她？
“我能吃一口你碗里的吗？”陈樨试探着问卫嘉。
“不行！你不能吃嘉嘉的口水！”卫乐义正辞严地替哥哥拒绝了这个要求。
陈樨忍不住道：“你们平时吃的都是这样没有味道的东西？”
“嘉嘉说过，最好的食物是它们的原味！”卫乐示威般吃了一大口面条，朝哥哥露出个卖乖的表情。
陈樨现在一听到“嘉嘉说”这三个字就头疼，这到底是什么洗脑邪教。她下意识地反驳：“你们嘉嘉吃猪大肠是不是也保留原味？”
兄妹俩吃面的动作都停顿了数秒，陈樨这才意识到还在饭桌上呢，说这些太没礼貌，低头说了句：“不好意思啊！”
卫乐嘴里塞满了面条，她根本不明白陈樨说的是什么意思，含含糊糊道：“嘉嘉什么时候吃的猪大肠？”
卫嘉忽然笑了起来。他起初半张脸埋在面碗里，后来控制不住，又放下碗用手捂着脸笑得肩膀颤抖。
卫乐更懵了，看看哥哥，又看看陈樨。“嘉嘉，你自己说过，餐桌上不可以大笑的……你是不是生病了？”
陈樨抬起头，她至始至终没有看清卫嘉现在的表情，可他的眼睛在笑。她也因此绽放了笑容。看不出来啊，原来他是那么重口味的人！
下午卫嘉去了马场，带段妍飞和她表妹去景点。她们本来计划要去对岸的山上看奇石的，临时又改了主意跟落单的孙见川一起去漂流。陈樨昨天摔伤了的事她们都听说了，但是并不清楚内情，只是以为她不小心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孙见川听陈樨的话对旁人绝口不提此事，一行人在峡谷的皮划艇上玩得十分尽兴，浑身湿透了才回到服务点。
那段妍飞她们不过比卫嘉、孙见川大了五、六岁，都是年轻人，代沟算不上太严重。谁能想到这偏远的景区里遇上的小男生长得一个赛一个好，她们自认这一趟出行运气不错。可是相对于耐心周到的小马倌，还是同为大城市里来的，年轻爱笑又多才多艺的孙见川更能和她们打成一片。两个女孩大方地邀请孙见川吃过晚饭后教她们弹吉他，孙见川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陈樨。他下午跟陈樨通电话，她直说自己好得很用不着探望，让他别来回折腾。
“陈樨她真的没事吧？”孙见川悄悄去问卫嘉。
卫嘉正准备把胖姐煮好的羊肉汤带回家。“你指的是她的伤？我出来时她挺好，还能跟卫乐闹着玩。等会我顺便去一趟卫生所，看看能不能带些纱布和外伤药回去。”
听卫嘉这么说，孙见川放心了。让樨樨留在卫嘉家里果然是个明智之举。上午陈樨问卫嘉住在什么地方，杨哥还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当即说自己去过还记卫家的地址，送她过去完全没有问题。
“那……谢谢你能照顾她！你跟樨樨说，让她好好休息，我明天再看她去。”孙见川揽着卫嘉的肩膀道。
卫嘉抬眼说：“她是骑我们马场的马摔的，你用不着谢我。”
孙见川笑了，他这个表弟什么都好，就是太较真。他放下了挂念的事，高高兴兴地去教那两个活到老学到老的姐姐弹吉他去了。
本章完

第36章 不可描述的女王1
卫嘉回到家一阵眼花缭乱。卫乐头上扎满小辫和各种花里胡哨的玩意，身上披裹着她最喜欢的粉花被单，她听到脚步声，雀跃地朝卫嘉跑来，油汪汪、亮晶晶的不明膏体糊满了她下半张脸。
“嘉嘉回来喽，嘉嘉，嘉嘉，你看看我多漂亮……”
“你脸上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姐姐送给我的礼物。我涂口红了，电视上的仙女都涂口红，我也是仙女！”
卫嘉搓了搓从卫乐脸上蹭下来的膏体，看向一旁的“仙女教母”。
陈樨扯落头顶上那块花枕巾，笑着解释：“就是一支带颜色的润唇膏罢了。你不是说过我会给乐乐送礼物吗？说话得算数。”
“下午杨叔叔送行李过来，樨樨姐就把口红给我了。樨樨姐最好了，我要让她在我们家住一辈子，天天给我梳头发涂口红！”卫乐像小鸟一样欢快。
“这句话不是我教她的。”陈樨忙不迭撇清自己，她环视弄得一团糟的房间。“女孩子的快乐说了你也不懂！待会我会慢慢把屋子收拾好的。”
卫乐也站出来说：“我会和樨樨姐一起收拾，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卫嘉被一口一个“樨樨姐”逗笑了，卫乐平时都不肯叫他哥哥，也不容易跟生人混熟。他出门前两个女孩还为了洗碗的事斗嘴呢。
他想到自己认识陈樨也不过两天一夜，现在她已经无比自然地盘腿坐在他家的床上，等着他把晚饭带回来。
“你是不是跟谁都可以打成一片？”他放下装着羊肉汤的保温壶问陈樨。
陈樨眼睛转了转。“也得分人，还要看我愿不愿意。”她有一双很特别的丹凤眼，笑起来眼角微微上挑，促狭又妩媚。卫嘉低头转动着保温壶的盖子，仿佛在检查有无汤汁漏出来。
陈樨的知心朋友不算很多，然而只要她愿意，收服卫乐这样的小丫头不在话下。她对人格比较柔弱的人向来有着莫名的吸附力，如同恒星对行星的吸引，而她也可以被更强大的天体所捕获。
“我们继续玩呀，樨樨姐！”喜欢的游戏被嘉嘉打断了，卫乐有些不满。
“乐乐你不用叫我姐姐，我其实只比你大十四天而已。”陈樨也有着女孩子的小心思。且不说卫乐捯饬一下看上去比她发育得更好，这声“姐姐”仿佛也提醒着她比卫乐的双胞胎哥哥更老一些。
“那怎么行。嘉嘉说我们要有礼貌！”卫乐扯了扯卫嘉的衣摆。“嘉嘉我说得对不对？”
“嗯。”卫嘉点头。
陈樨有些气愤，他总是故意跟她对着干。
“你有礼貌怎么不叫他哥哥？”她质疑道。
“双胞胎不分大小。”卫乐把玩着辫子上的蝴蝶结说：“现在是嘉嘉照顾我，将来我长大了，也可以照顾嘉嘉。”
陈樨被这忽如其来的兄妹情深噎了一下，对一旁看热闹的人挑衅：“那你也得叫我樨樨姐！”
卫嘉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话。陈樨不服气，跳下床从背后拍了怕他的肩膀：“喂，都是有礼貌的人，你倒是叫啊！”
卫嘉转过身，近距离看着她。“可以吃饭了吗，樨樨姐！”
他嘴角绷得很紧，眼里却带着笑，这是在逗她呢——他知道陈樨认定他叫不出口。
这回陈樨没有接话，她的脸毫无预兆地红了，讷讷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张了张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很快，明明占了上风的卫嘉也开始眼神闪躲。只有卫乐抖动她美丽的花被单，开心地在他们身边来回穿梭。
吃过晚饭没多久，天刚黑下来，陈樨就开始寻思着洗澡的事。卫嘉家中的洗澡间和厕所都是院子里的独立砖房，没有热水器。卫嘉喂了马回来，听见陈樨在跟卫乐打听他们平时是怎么洗澡的。
“别想了，卫生所的医生说你身上的伤在结痂前不能碰水。“
“可是我实在受不了我自己身上的味道。”昨晚上的那个坑里太多不可描述的污染源，陈樨又是对气味敏感的人，即使她把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换了，但是身体发肤之间仍有股隐隐约约的怪味。“我再不把自己弄干净快不能呼吸了，今晚卫乐也会受不了我的。”
卫乐听说自己今晚能跟陈樨睡在一张床上十分高兴，她凑过去在陈樨身上嗅了嗅，宽容地说：“你不臭，只是闻起来像大黄。”
“大黄是一味中药。”
“才不是咧！大黄是邻居爷爷家养的猫，它也不洗澡。”
在陈樨坚持之下，卫嘉接受了她的权宜之计，让她洗个头，身上用湿毛巾擦擦就好。卫乐雀跃地提出要跟陈樨一起洗，陈樨一只手还缠着纱布正需要有人帮把手，自然是求之不得。卫嘉很快给她们烧好了水，陈樨搬了张小凳子坐在院子里洗头。
院子里没开灯，但是天上有月亮。负责协助她的卫乐第一勺水浇下去，她头发湿了几缕，领口的衣服全然湿透；第二勺水直接让她呛了一口。陈樨只能拒绝了卫乐的好意，用单手自强不息地往头发上抹洗发水。她吹开差点落在眼帘上泡泡，朝正在院子另一端的人招手：“帮帮忙！”
卫嘉正在整理被卫乐弄得乱七八糟的干草垛，陈樨不等他做出反应又找补了一句：“用不着害羞，我们已经是突破过男女大防的关系了！”
“你说什么？”卫嘉再一次质疑自己的听力。
陈樨笑了：“我问你，情侣间最难跨过的一道坎是什么？不就是屎尿屁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这种障碍……你别急着反驳我呀，我的重点不是‘情侣’，是后面的‘屎尿屁’。在我心里，我们已经跨越障碍升格为老熟人，很熟很熟那种。”
卫嘉不明白，她一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女孩子，乍一看也是有家教、懂分寸的，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这些东西。他在陈樨一阵急过一阵的催促中走了过去，接过瓢往她头发上浇水。陈樨对他的“掌勺”的节奏很是满意，像个真正的老熟人那样自如地指挥着他——“发际线多来一些，别停，我耳朵上还有泡泡。”
“你不能碰水的那只手别闲着。”卫嘉也用尽可能平淡的语调提醒她：“那什么……捂一捂你的领口。”
“哦……”陈樨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慢慢腾出手按在了自己大t恤的领口上。“非礼勿视。”她依旧是混不吝的口吻，白色泡沫下露出的耳廓却红透了。
本章完

第37章 不可描述的女王2
“看呀，樨樨姐的头上带了个王冠！”卫乐忽然指着陈樨的头顶叫道。
水流把陈樨头发上的泡沫推到了一处，簇成个白色的小尖尖。卫嘉脱口而出：“屎尿屁女王正式加冕！”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身上被愤怒的女王赏了一大捧水。
等到两个女孩挤在不大的洗澡房里相互擦背，又是一轮兵荒马乱。隔得老远都能听到卫乐的尖叫和陈樨的笑骂。卫嘉想提醒她们不要闹得太过，以免弄湿伤口或滑倒，但又不好意思靠得太近，只好躲在后头的马厩里照看依旧未见好转的枣红马。
院子里的吵闹声逐渐消停了，陈樨找了过来。她问：“我该把衣服晾在什么地方？”
卫嘉拍拍裤子上的草屑从马厩里出来。“你手不方便。换下来的衣服跟卫乐的放一块，我待会洗了。”
“你又不是我爸！”陈樨笑道。她的手背在身后，好像攥着什么湿哒哒的东西，正往下滴着水。
卫嘉马上反应了过来，领她去了平时晾晒衣服的地方。院子的梨树旁有两根铁丝线，夜晚看不分明。
“树下的架子上有小夹子，你可能用得上。晚上风大，要……”
“行了，我会晾衣服！”
卫嘉这才发现陈樨已是一副要目送他离开的姿态。他意识到自己实在不该操心过度，女孩子有她们的秘密。他快步走开，忽听到后头“啪嗒”一声，还伴随着陈樨懊恼的低叫。卫嘉不由得回头，陈樨弯腰将掉在地上的白色小件衣物捡起来。
“我刚才想告诉你的，有几个夹子夹不牢。”
“夹不牢为什么不扔了！”
陈樨气得半死，甩着内衣上的落叶，也顾不上什么隐私不隐私了。她刚才洗这两小件已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手上的医用纱布都弄湿了。
卫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抽出她手中的东西走到龙头下搓洗。他一个字也没说，动作一气呵成，仿佛这样就能避免尴尬。
陈樨的手捂在脸上又放开了，她看着那层白色蕾丝在他手中被用力地搓揉，喃喃自语道：“没事……没事！都是老熟人了，我们又前进了一步！”
卫嘉用夹子把那套内衣裤固定在晾衣绳上，此时的陈樨已十分镇定。卫乐不会洗衣服，这种事他平时肯定没少干，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想到这里，她忽然脸色一变。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她板着脸问：“你刚才在外面听到我们说话了？”
“没有。”
“假话！真正什么都没听到的人会问：‘哪一句’！”
“哪一句？”
陈樨双手环抱胸前斜睨着他。他还真是蔫坏蔫坏的。
刚才在洗澡房里，两个女孩脱了衣服，卫乐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樨樨姐，你的奶奶为什么那么小？”
陈樨想捂她的嘴，脚下差点打滑。她亡羊补牢地提高音量：“没错，我太奶奶是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我说的是你身上的奶奶……唔唔！”
刚晾好的衣物在纤细的钢丝绳上轻轻摆荡，陈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悄悄挪到了它们和卫嘉的中间，双臂也将自己抱得更紧。她自认并不小，只不过相比卫乐而言小了那么“一点点”。妈妈说她这样的穿衣服更好看。流鼻涕的小丫头懂什么？幼稚！
只知道放马的小子就更别提了！
可他到底听到了没有？卫乐的尖嗓门极具穿透力，听不到的话除非他耳背。况且他现在的表情十分不自然，这分明是心虚的表现！
“你现在在想什么？”陈樨又上前一步，指着他的鼻子道：“还说没有听到。为什么不敢看我……你干嘛！”
卫嘉冷不丁推了她一把，自己也顺势退了两步，侧过身子不再直面她。陈樨捂着刚才他手的落点处，不敢置信地说：“你干嘛要推我的胸！”
“你刚才凑得实在太近了……”卫嘉一下子也有些慌乱，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我推的是你的肩膀……我不应该动手，对不起！”
陈樨的手一寸寸上移。“这，才是肩膀！”
“反正我什么也没感觉到！”卫嘉极力证明自己的清白，可这句话说完，他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果然，陈樨的牙都咬紧了：“你再说一遍！”
怎么可能什么都没感觉到！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挺胸：“你们兄妹俩合伙欺负我是吧？”
“不是……”卫嘉本来还打算解释的，偏偏在这时候想起了她某位早早去世的长辈，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直至再也掩饰不住。“对不起，我没有笑……没有笑你！”
陈樨追着他打了好几下，最后自己蹲下来埋头笑得不可收拾。还好，等她过几天从这里离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对于漫长的“今后”而言，他们约等于对方的人生中不存在的人，再丢脸的事也随之抹煞了。想到这里，她终于慢慢止住了自己傻子般的大笑。
卫嘉早已经平复了下来，考虑到她的伤，他伸手将她拉了起来。陈樨捋了捋脸颊上的湿发，吁了口气，似笑非笑地说：“你现在也离我很近，为什么又不紧张了？”
她就是这点特别不好。好胜心太强，事事都习惯占据上风。
“我没紧张。”
“那你刚才干嘛推我？难道我身上还有怪味？”
卫嘉笑了笑。当她靠近时，他确实觉得她身上的味道怪得很，但是那味道并不像邻居家养的老猫，她闻起来……像月亮。
可那分明只是他从镇上买回来的廉价香皂味被笑声和暑气蒸腾了出来。
“唉，你觉得月亮会是什么味道的？”他问陈樨。
“我小时候还真的想过这个问题。”陈樨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她说：“月亮应该有茶叶、果盘、大闸蟹的气味，还有酒——桂花酒！你知道吗，月亮上也有一棵桂花树。”
卫嘉当然知道，他一度还以为桂花树是只存在于广寒宫的。
“你怎么和卫乐有点像。小时候我妈这样问我们，卫乐说月亮是枣泥月饼的味道。”
“那你怎么说。”
“我忘了。”
卫嘉不会告诉陈樨，他心中月亮是浮在青草、樟子松、湿漉漉的水汽和清凉的花香之上的。他曾经以为这样的月亮闻起来是冷冷的，远远的，不可捕捉。没想到恰恰相反。
本章完

第38章 包子傻子坏嫂子1
卫嘉在院子里洗衣服，陈樨借夜风晾干头发，他们偶尔才会有一两句对话，气氛还算融洽。然而就在这时，屋子里忽然传出了哭声，开始只是呜咽，逐渐升级为嚎啕大哭。
陈樨跟着卫嘉跑进了卫乐的房间，卫乐抱着被子在床上抹眼泪。
“又怎么了？”卫嘉弓着身子问她。
陈樨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啊，发生了什么事？乐乐，你先别哭呀！”
卫乐听了他们的问话，更是哭得鼻子眼睛挤成一团。
“你这就不美了，仙女可不会这样哭。”陈樨四下去找能擦脸的东西。
卫乐哭喊道：“我不做仙女了，你是坏人！”
“我做什么了？哦，刚才在院子里我跟你哥闹着玩呢，不是真的打他。你问嘉嘉是不是这样？”
陈樨还以为卫乐是护兄心切，谁料她抽抽噎噎地说：“你们玩儿着玩儿着就不要我了，你是坏嫂子！”
陈樨又吃惊又觉得好笑：“我哪里对你坏了……我才不是你嫂子。”
“谁跟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还是卫嘉对自己妹妹比较了解。卫乐的心智只停留在六、七岁孩子的程度，没人提点她断然不会想到这一层。
“是杨叔叔，他问我喜不喜欢樨樨姐。还要我乖乖地听话，说不定以后她会变成我的嫂子……我知道什么是嫂子，嫂子是抢走嘉嘉的坏人。邻居家奶奶说了，哥哥娶了嫂子以后就会把我赶出去的。呜呜呜……我不要嫂子！”
卫乐口中的杨叔叔就是马场的杨哥，他下午给陈樨送行李确实来过一趟。陈樨哪里知道他会跟卫乐说这些。卫嘉背对着她，试图让卫乐平静下来。陈樨有些尴尬，这尴尬相比她之前在卫嘉面前出过的洋相又是另一种况味，并且随着卫乐每一次的抽泣和卫嘉的沉默逐渐加深。
“别哭了，他们哄你玩儿呢。没有什么嫂子，她在我们家住几天就走了。”卫嘉拍着妹妹的背哄道。
“我不信，我看见了，你对她笑得那么开心。”
“她是客人！”
“杨叔叔说你在她面前害羞了，喜欢一个人才会害羞。”
“他上次还骗你说不小心吞了西瓜籽，肚子会长出西瓜秧，吓得你几个晚上都睡不好，后来不也没长？”卫嘉微微侧脸，又转而对卫乐说道：“我谁也不喜欢，更不会因为任何事把你赶出去。你忘了我答应过妈，我会永远照顾你的。放心吧。”
卫乐在卫嘉的保证下渐渐平静了下来，她让卫嘉给她哼妈妈的那首小调。嘉嘉的歌声跟妈妈比差远了，但那依然是能让她安心的旋律。卫乐想睡了，迷迷糊糊地问：“樨樨姐呢？她不做我的坏嫂子，我还把她当好朋友。我要跟樨樨姐睡。”
陈樨人已不在房间。卫嘉其实听到了她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只是他没法回头看。他从另一间房给陈樨抱来晒好的被褥，看到她在院子的小凳上更换手上的纱布。
“我帮你吧。”卫嘉走了过去。
“已经好了，虽说包扎得有点丑。”陈樨抬起手让他看自己的“杰作”，问：“乐乐没事了？”
她起身来接卫嘉手里的东西，将要干透的头发蓬松松堆在肩头，更显得她整个人身形修长纤薄。在她发色的对比下，他才发现原来夜晚的天空并不是纯正的黑色。
“刚才……不好意思！”卫嘉低声道。
陈樨失笑：“真稀奇，我头一回听说有人为了不喜欢任何人而道歉。我该说没关系吗？”
“明天我会去跟杨哥说，让他不要再胡说八道。”
“嗨，杨哥喜欢开玩笑。我又不是卫乐，我知道什么话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那就好。我答应了孙见川，这几天会照顾你……”
“整天不是照顾这个就是照顾那个，小小年纪，我都替你累！”陈樨接过被褥，绕开卫嘉进了房间。
这个晚上，大家睡得都不太安稳。前半夜，卫乐尿床了。陈樨朦胧中察觉被褥湿热而惊醒，她还有点懵，卫乐自己先哭了起来。闻声而来的卫嘉二话不说给她们换了干净的替换物，再度将卫乐安抚哄睡。从他的淡定和熟练程度来看，这种突发情况他已见惯不惯。
收拾完了残局，卫嘉敏锐地发现了陈樨的坐立难安。一问才知道，由于卫乐紧紧地贴着陈樨入睡，陈樨后腰擦伤部位的纱布也被打湿了。陈樨听说过古代有往敌人伤口上泼污秽物的杀人手段，她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可能成为那个因尿床而伤口恶化的倒霉蛋。
卫嘉也相当无语。幸亏他从卫生所带回了备用伤药，在外屋给她拆了“原包装”，消毒伤口、上药、包扎一气呵成，顺便还给她自己包得像木乃伊扎了蝴蝶结似的手臂重新换了纱布。这整个过程中他们都很默契地保持了缄默和平静。人的心理底线被重复突破以后会变得无所畏惧，更谈不上羞耻了。有一度，陈樨恍惚地觉得，他们就算在东北的澡堂子里袒露相遇也是可以微笑打招呼的吧！
他的手艺不错，包扎得美观精细，撕开粘连皮肉的纱布清创时动作也轻巧精准，没有让她疼得太厉害。被卫嘉重新“打包”好的陈樨自我感觉像刚保养过的零件一样崭新锃亮。她放下衣服，叹了口气，睡前心里的那点儿不痛快早消散了，只剩下少许感慨和遗憾。感慨是明白了他的不容易，遗憾则大约等同于花粉过敏的人流连于他人的繁花庭院，而那庭院深深，门户紧闭。
“今晚她不会再尿床了，你放心睡。”卫嘉说完，陈樨依然垂头坐在凳子上没有动弹。他现在已经能从陈樨的神情举止中读出一些她的心思，停住脚步道：“还有别的伤口？”
刚才的那个尺度于他来说已接近极限。
陈樨指着外屋的长条凳，为难地开口：“我能不能睡在这里。卫乐她睡着了以后老摸我，我不习惯。”
卫嘉瞬间明白过来。卫乐打小有个毛病，喜欢摸着别人身上的软肉入睡。她一直是跟着妈妈睡的，妈妈去世后，她哭闹了无数个夜晚，终于接受了用软绵绵的毛绒娃娃来代替。今晚身边有了陈樨，她难免会上下其手。只是以陈樨的身形来说……
他清清嗓子，同时驱散想笑的冲动和不恰当的联想。长条凳窄且硬，过夜是不可能的。他把床让给了陈樨，自己去已用来堆放杂物的爸妈房间睡了。陈樨非常乐意，她甚至懒得去掩饰那点儿小小窃喜，客套更是省却了，飞速道了声“晚安”就跑进卫嘉的房间关上了门。
第二日清晨，陈樨起了个大早，然而院子里已经晾晒着新洗的被套、床单。有些人果真勤劳得宛如工蜂。卫乐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陈樨在院墙下压腿很是惊奇，一边漱口一边在旁跟着她的动作瞎比划。
陈樨身上有伤，能活动自如的只有一条腿，那些她做来十分轻松的拉伸动作对卫乐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卫乐龇牙咧嘴地放下了自己的腿，垮着脸问：“樨樨姐，你昨晚是跟嘉嘉睡的，这样抬腿不疼吗？”
她嘴里含着牙刷，说话瓮声瓮气的，陈樨听了两遍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卫乐用天真无邪的口吻说惊人之语，但还是吓得差点儿劈叉，生怕隔墙有耳一般压低了声音解释：“话可不能乱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我只是睡在你哥的房间，他昨晚在别的地方睡的！”
“他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睡，男人和女人是可以睡在一起的。”卫乐浑不在意地将牙刷拔出来，带出一嘴的泡泡，“我做你刚才那个动作有点儿疼。”
“没开过筋不要硬拉，你把脚放低些就不会疼了。”陈樨本能地接话，纠正卫乐错误的动作，同时也对卫乐把男女之事说得如此稀松平常感到震惊。卫乐长着少女的身体，内里却还是个小孩儿。是谁教她这些东西，总不会是……卫嘉吧。
“还是疼，我不学了！”卫乐的嘴往下撇，眉头也皱了起来。陈樨怕她又哭鼻子，连忙收了动作去安慰她：“是不是抻着筋了，哪里疼？”
卫乐指向大腿根部。她刚才的动作幅度并没有很大，怎么会疼得那么厉害？可卫乐不会作假，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说疼，就一定是真的疼。
本章完

第39章 包子傻子坏嫂子2
陈樨自幼学跳舞，对肌腱拉伤并不陌生，蹲下来道：“你放松，活动活动腿，还疼的话待会我给你用热毛巾敷一敷。”
“疼的地方在里面，不能敷。”卫乐畏缩地并拢腿，“我上次用毛巾擦了，还流了血、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陈樨心里一咯噔，出于女孩子特有的敏感直觉，她觉得卫乐的话古怪极了，再将方才她们的对话内容串联在一起，越想越不对劲儿。可她担心吓坏了卫乐，挤出个笑脸如闲谈般问起：“乐乐啊，樨樨姐以前压腿也受过伤。你说里面疼，是哪里面呀？”
“用来尿尿的里面，你也是那里疼吗？”
“真的流血了？流了多少？是不是每个月都流的那种？”
“只流了一点点，擦擦就没了，可还是疼。”
“是谁弄疼你的？”
“……”
“乐乐，你不是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可不能有秘密，否则我会难过的。”
“可是三叔公说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就要打我，还不让我去看大黄。我喜欢跟大黄玩儿！”
“这么说，是那个‘三叔公’弄疼你的？”
“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你再问我就不跟你做好朋友！”
“好，好，我不说。嘉嘉知道吗？”
“樨樨姐，你千万不要告诉嘉嘉。他说内衣裤里面的地方不许让人看和摸。他知道了要生气的……”
每问得更深一层，陈樨都要倒抽一口凉气。偏偏卫乐的神态语气都还是那么无知懵懂。陈樨还想了解更多，卫乐已开始回避这个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跟陈樨说起大黄猫的种种趣事。
陈樨哪里听得进去，她心里想的是卫嘉大清早到底跑哪里去了？他那么细致的一个人，怎么会对妹妹身上的古怪一无所知？就在陈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卫嘉的时候，院子外传来了卫嘉说话的声音。他拿着油纸包裹着的一包东西，身后还跟着个人。
“是村口的那家炸油饼！”卫乐惊喜地迎上去接过哥哥手里的东西，又回头对陈樨说：“叔公还给我们送桃来了。”
卫嘉身后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手里果真提着满满一篓鲜桃。他用极重的方言口音笑着夸道：“乐乐真机灵，什么都知道。”
“那当然，三叔公家的桃是我眼看着一天一天变大变红的，我还给它施了肥。”卫乐受了夸奖开心得很，那张雪白姣美的小脸一如新摘的桃子般鲜润。
陈樨暗暗地想：说曹操，曹操到。这三叔公眼熟得很，不正是孙见川避之唯恐不及的的舅老太爷吗？前天在马场服务点才刚打过照面。竟然是他！
卫嘉的话证实了陈樨的猜测。卫嘉见陈樨目不转睛地盯着来人看，以为她介意陌生人的存在，解释道：“哦……这是住在我们隔壁的邻居，也是姓卫的本家。我和卫乐都叫他叔公。他早上新摘的桃给我们送来一些，正好跟我在门口碰见了。”
陈樨这才明白为什么卫嘉对这个邻居家的老头没有设防。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老太老了，老到让人几乎遗忘了他的性别。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道了声：“三叔公好。”
三叔公看见陈樨，浑浊的眼睛仿佛有了光采：“这不是跟孙家小子一起的女娃么？怎么跑这来了？”
“她摔伤了，暂时住我家，方便到卫生所换药。”卫嘉答道。卫乐捧着炸油饼进了屋，他对陈樨说：“你刚起来还没吃东西吧？油饼要趁热吃。”
卫乐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用手在耳朵边比划了一下：“樨樨姐好厉害，她能把腿抬到这儿。”
卫嘉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昨晚拆纱布时目睹的伤还在眼前。他对陈樨说：“你是不是嫌自己没有残废？”
陈樨的话接得莫名其妙：“你发现没？乐乐走路怪怪的，好像有哪里不舒服。”
“你看谁走路不奇怪？”昨天她评价那两个穿裙子骑马的女职员也用的这句话。卫嘉说：“你自己走得很好吗？”
陈樨是差一点儿走上舞蹈专业这条路的人，她学了十年芭蕾，芭蕾的基本功训练强调肢体舒展、动作开放，所以她走路时会有轻微的膝胯外展，也就是俗称的“外八”。后来她妈妈特意请了形体老师给她纠正得差不多了，只在很松懈的时候才会被人看出毛病。要是往常听卫嘉那么说，陈樨是要生气的。可现在她只想给他来个标准的大踢腿，告诉他——“你是个大傻子！”
“这桃可甜，我和家里老太婆一早刚摘下的，快尝尝鲜。”三叔公笑容可掬地给陈樨递上桃子。陈樨嘴上说着“谢谢”，却没有伸手去接。那张须发皆白的面孔看起来是那样慈祥。会不会是卫乐表达的意思有误？谁能相信这样风烛残年的老人会对邻居家看着长大的小女孩儿动邪念呢？
卫嘉替陈樨接下了三叔公手里的桃。陈樨的心思在他眼中并不难懂，她现在整个人像只戒备状态的猫，看似一动不动，实则尾巴已经炸开了。她在抗拒着什么？
三叔公看到了陈樨手上缠着的纱布，以为她只是手不方便，也没往心里去：“你三叔婆在家里蒸了鲜肉包子，乐乐最爱吃了。要不然两个女娃都到我家吃午饭去，也省得卫嘉跑来跑去。”
“我要吃肉包子……”卫乐从屋里跑出来，嘴里还塞着半个油饼，她扯着陈樨的衣角说：“樨樨姐也去，我带你看大黄。”
“谢谢三叔公。她身上有伤，走动不方便。中午胖姐会送饭回来，卫乐也留在家跟她做个伴，前天把她丢给你们照看一整晚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卫嘉婉言谢绝。
卫乐听说不能去隔壁家吃包子，扁着嘴眼看就要哭出来。陈樨拉着手哄她：“我俩留在家继续扮仙女玩儿不好吗……乖，肉包子我也很喜欢，可是仙女才不会为了肉包子哭呢。”
本章完

第40章 短暂的一场雨
三叔公走后，陈樨旁敲侧击地问了不少关于他的事。她说自己爷爷过世得早，奶奶跟着姑姑生活，外婆、外公都在国外，所以对慈眉善目的长辈特别有好感。
她说得十分在理，卫嘉一个字都不信。但他无暇细问，正赶上周末，马场的游客比平时多，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三叔公是不是常给你们送吃的？”陈樨问：“他看上去很疼乐乐的样子，待会儿该不会又跑一趟送肉包子来吧？”
卫嘉不明白陈樨对三叔公和肉包子的执念从何而来，他在离家去马场前又一次提醒她：尽管三叔公和他们家只是房上的远亲，但他爸妈还在家时就跟这户邻居处得不错，两家人常来常往。他妈因病从城里搬回来后，她和卫乐更是受了三叔公夫妇俩不少照拂，他爸这才能放心离家打拼，他也得以喘口气去做自己的事。三叔公年纪大了，但他为人忠厚、明事理，不但在卫姓家族中说得上话，在整个村里也是受人尊重的长者——最重要的是，他生了五个儿子，孙辈也长大了，这一任的村支书就是由他其中一个孙子担任的。
陈樨听得很认真，说出的话却带着戏谑：“放心吧，我不给你惹麻烦。你怕我吃光了三叔公的肉包子？
“我是怕你吃了三叔公。”卫嘉笑着说完，赶在陈樨把腿踢到他耳朵上之前闪出了门外。
这个上午果然来了好几拨游客，卫嘉忙得不可开交。可他骑马带游客在草场穿梭时，眼前总是会浮现陈樨盯着三叔公看的眼神。她和三叔公最多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能有什么交集？大概是他太多疑了。
胖姐中午送饭回来，卫嘉问起家里的情况。胖姐“咯咯”地笑，说两个女孩儿都好端端地在家，处得不知道有多好，卫乐被陈樨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她还顺嘴提到自己进屋时赶上送包子过来的邻居离开，早知道她们饿不着，她也不必跑这一趟了。
卫嘉的不安又在心里冒头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饭也顾不上吃匆匆回了家，一进院子便听到了卫乐的哭声。
“你们在做什么？”卫嘉刚把卫乐房间的门推开一条缝，陈樨立即过来将他推出了门外。
她满头汗珠，脸上的神色也不太好看，重新关上门说：“你先在外面待一会儿，最好别进来。我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樨樨姐，好了吗？别看了行不行，我不舒服！”卫乐听到哥哥的声音哭得更加放肆，“嘉嘉，你快来救我，坏嫂子欺负我，她扒我裤子！”
卫嘉方才从门缝里看到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卫乐横躺在床上，腿是光溜溜的。
陈樨放柔了声音哄劝道：“乐乐乖，别闹了，让姐姐看看就好，不会疼的。”
“我不喜欢这样。嘉嘉，嘉嘉你快来！你有了坏嫂子就不管我了吗？”卫乐的哭声一阵高过一阵。
卫嘉不知道陈樨到底要干什么。他现在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卫乐的哭声已不是平时孩子般的撒泼耍赖，她好像被吓坏了，而耐心将要耗尽的陈樨还在锲而不舍地吓唬她。
“你别动来动去好不好！唉……别踢我呀！再动我揍你了！”
卫嘉深知妹妹失控后有可能会发病，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说：“陈樨，她不是你的洋娃娃。”
陈樨没有搭理他，就在卫嘉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门开了。陈樨喘着粗气对他说：“你妹很可能被隔壁那个老王八蛋欺负了！”
卫嘉拨开陈樨往房里走，又蓦然退了出来。
“先把裤子穿上。”他沉声对里面的卫乐说，然后又把脸转向了陈樨，“你说的什么意思？”
可陈樨知道卫嘉已经听懂了她的话。他整个人仿佛瞬间绷紧的弓弦，眼角却悄然泛红。
卫乐还在床上抽抽噎噎，身上的衣裤已在陈樨的帮助下整理停当。卫嘉下意识地抗拒着陈樨的结论，陈樨让他自己去问卫乐。卫乐一开始还支支吾吾，说三叔公对她很好，自己什么事都没有，被卫嘉厉声吼了两句，顿时吓得痛哭流涕，什么都说出来了。
按照卫乐的说法，早在一两年前，三叔公就常趁独处的时候给她带好吃好玩儿的，一开始只是隔着衣服摸摸她，后来就把手伸进了衣服里。卫乐脑子虽不灵光，但从小妈妈和哥哥叮嘱她绝对不许人碰的禁忌部位她是记得的。当时她也表示过不喜和害怕，但三叔公威胁她，如果把这件事说出去就会用拐杖打死她，还要她在外人面前保密，一个字都不许提，尤其是在她哥哥面前。万一这件事被卫嘉知道了，卫嘉会讨厌她、嫌弃她，还会把她赶出家去，再也不认她这个妹妹。
这是卫乐最恐惧的事之一。除了妈妈以外，嘉嘉是她最亲近，也是照顾她最多的人。妈妈死后，爸爸长期离家，她除了嘉嘉以外一无所有。她对卫嘉除了依赖，还有敬畏。越是知道这件事要让嘉嘉发火的，她的嘴就闭得越紧。卫乐听话地把这件事瞒了下来，三叔公夸她是乖宝贝，给了她更多好吃的，还让她经常去跟大黄玩儿。只要卫嘉不在，又避开了三叔婆，他就会对卫乐亲亲抱抱。
卫乐下身的伤是新的。那晚卫嘉没有回来，她在三叔公家过的夜，三叔婆去村头跟人打字牌。三叔公把她弄得很疼，事后还流了血。不管三叔公怎么安慰说姑娘长大了，这种事很平常，卫乐还是哭着偷偷跑回了家，独自藏在草垛里过了一夜。等到第二天早上陈樨找上门来，被新鲜的人和事吸引了的卫乐不知不觉把自己的遭遇抛到了脑后。如果不是那天学陈樨压腿牵动了内里的痛处让她不小心说漏了嘴，随着痛楚的消失，这件事也许会彻底地风过无痕。
卫嘉把脸埋在掌心，在卫乐颠三倒四的叙述和自己的推断下逐渐拼凑出事情的经过。他将这个动作维持了许久，久到卫乐的抽噎也消停了下来，她在旁人的沉默中忘记了自己经受过什么，关切地问一动不动的哥哥：“嘉嘉，你是不是睡着了？是今天骑马太累了吗？”
嘉嘉没有睡着，他抬起来的脸湿湿的。妈妈说顶天立地的男人不会掉眼泪，所以卫乐怀疑在她哭得发昏的时候，外面短暂地下了一场雨。
被雨打湿了脸的嘉嘉并没有骂她，他抓着她的手说：“没事儿，我在呢。”嘉嘉的力气有点大，手心也有雨滴。
卫乐又高兴了起来，她想吃肉包子了。可嘉嘉要她留在家里，以后再也不许上隔壁家去。说完他端起那盘包子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陈樨在院子里追上卫嘉，拽住他的胳膊。他带着她往前趔趄了几步才止住脚步。陈樨说：“你别急啊。现在应该去找卫生所的医生，让他好好给卫乐做个检查。要不然光凭卫乐的话，谁肯信你？那个老王八蛋会承认才怪！”
离了卫乐的房间，卫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忽然扭头问：“你信吗？你究竟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陈樨把早上自己和卫乐的对话细细对卫嘉说了。起初她也只是怀疑，卫乐毕竟和普通人不一样，话不可全信；再者无论是她看到的三叔公还是卫嘉嘴里年迈善良的老邻居，都让人不敢轻易相信他会做出这样禽兽的事。
事实证明她还是太嫩了，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恶，把一切想得太过美好。卫嘉走后，三叔公果然给两个女孩送来了热腾腾的肉包子。陈樨留了个心眼儿，借故避开了一会儿，亲眼看到三叔公端着包子进了卫乐的房间，两个人拉拉扯扯。她依稀在门外听到三叔公安慰卫乐，说什么血止住就没事儿了，过几天就不疼了……她才确信妈妈常说的那句话没有错，长得慈眉善目的不一定都是好人，老态龙钟的男人也依然会有色心。
卫嘉没有让陈樨再往下说，他的语气冷得像冰：“你早上就该告诉我。谁让你自作主张了？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樨没想到卫嘉会这样说，她有些委屈。刚听到卫乐那些让人感觉不妙的话时，她确实有一股冲动要把这些龌龊事对卫嘉和盘托出，然后一起冲到隔壁家里把那老王八蛋揪出来问个清楚。可是她有什么证据呢？
卫嘉仿佛能够看穿她的心思，他自嘲道：“我一上午都在想，你怎么会对肉包子那么感兴趣，原来卫乐才是你的肉包子。难怪你那么盼着三叔公上门来，你只是想证明你自己罢了。”
陈樨怔了怔，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下巴却微微扬起。
“你这样对我，心里就会好受一点儿？”
卫嘉回避了她的眼神，沉默着继续往门外走，人刚到院门处，未上锁的门便从外面被人用力推开。头发还湿着的孙见川跳了进来，眉飞色舞地说：“哈哈，你们都在啊。我跟你们说，峡谷漂流太好玩儿了，我明天还要再去漂一回……樨樨怎么不去躺着，你的伤还疼不疼？”
“你来得正好。”卫嘉说：“我这里不适合她养伤，你把她带走吧。”
本章完

第41章 祖德流芳1
卫嘉去了隔壁三叔公家，陈樨怕他出事也想跟着，被他严词拒绝。
孙见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问陈樨：“你们说的三叔公是我那个舅老太爷？他家有什么热闹？我也想去看！”
“看你的头！别瞎起哄。”陈樨把他推进了屋，“你在里面好好待着，要不立刻回马场去……不许问我问题，我现在头疼得很。”
“脑震荡发作了？”孙见川着急地问。
陈樨默默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对哦，这也是个问题。我不问！”孙见川会意，“乐乐在家吗？我好久没见过她了。”
他去找了卫乐，卫乐在房间里发出一声惊喜地欢呼。看来这两人关系相当不错，很快就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热火朝天。
陈樨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她不敢想象卫嘉到了三叔公家里会发生什么事，那老王八蛋拼命抵赖又该怎么办？
她正烦心时，原本还在跟卫乐说着上午漂流趣事的孙见川突然冲了出来，满脸涨红地问：“乐乐说隔壁的糟老头子欺负了她，把她那，那里弄出了血！卫嘉就是为了这件事儿去找他的？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说完就往外面冲去，手里提着借给陈樨做拐杖的木棍。陈樨怕孙见川惹事，双手并用拖住了他，“卫嘉自己会解决的，你别去……”
平时孙见川都让着陈樨，现在人在气头上哪里是她能拦住的，何况她一只手上还有伤。孙见川摆脱了陈樨，怒道：“竟然会有这种事，乐乐什么都不懂……他还是人吗？我要大义灭亲！”
陈樨暗叫糟糕，这是个不嫌事大的家伙。她跺了跺脚，回屋安抚了卫乐两句，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给她玩着，让她好好在家等哥哥回来，自己尾随孙见川跑了出去。
三叔公家就在卫家斜对面，隔着一小片桃树林，是座气派的大房子。院门大敞着，陈樨跑进去时，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黄猫正受了惊吓从屋里窜出来，擦着她的脚边跑过。她看到正屋里肉包子洒了一地，卫嘉在镶着“祖德流芳”的神龛前揪住了三叔公的衣领。缩在衣服里的三叔公犹如披着画皮的干瘪老尸，平时的庄重体面荡然无存，人是瑟瑟发抖的，嘴里却依然强硬，说什么卫嘉目无尊长，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胆敢往他身上泼脏水，他要让他们全家在村子里没有立足之地……一个胖大老妪畏缩在旁不敢上前，一个劲儿地让他们有话好好说。
卫嘉低头问那老妪，前天晚上她是不是出去打了大半夜的字牌，家里只留三叔公和卫乐两人。如果不是三叔公干的，卫乐为什么会偷跑回家躲着，她身上的伤是从哪里的来？
三叔公颤颤巍巍地喊道：“你家的女娃是个傻子，她懂什么？整个村那么多男人，谁不可以摸她两把？赖到我一个老人家头上算什么本事？”
“老不死的，乐乐说是你干的就是你干的！还敢在这里狡辩，看我怎么收拾你！”卫嘉还没来得及发话，气得浑身发抖的孙见川冲上前去，一棍打在了三叔公肩膀上。
三叔公当即软倒在卫嘉跟前，三叔婆跌跌撞撞冲出门外发出尖利的嚎叫：“杀人了，杀人了，快来人啊……”
孙见川没用全力，他哪里知道这老东西这么不经打，高举着“大义灭亲”的棍子回不了神。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两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年轻人。
来的都是三叔公的儿孙，他们喝问了几句，就和卫嘉、孙见川推搡着动起手来。三叔婆伏在老头身边哭得如同号丧，陈樨凑过去看三叔公的伤情，顺道夺下三叔婆要砸向卫嘉的香炉，撒了揪住孙见川的年轻人一头烟灰。
卫嘉和孙见川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可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落了下风。陈樨急得不行，这样下去他们得吃大亏！她想不出别的法子，躲到一旁打电话报警。这时，杨哥也带着马场的五六个同伴赶到，二话不说加入了战局。原本敞亮的正屋人头攒动，两拨人吆喝怒骂打成一团，场面混乱至极。
院子里渐渐有了闻声赶来看热闹的乡亲，大家挤在一起议论纷纷，也有胆大的上来劝阻，可根本起不了作用。直到三叔公那个在村子里做支书的孙子领着村委的干部姗姗赶来，这才勉强将打红了眼的两拨人分开。两边的人暂且停止动手，然而事情却不能这样作罢。双方对峙着，一边以杨哥为首的人听孙见川说了动手的原因，自然是怒不可遏，大骂三叔公是老淫虫、没人性，该用马拖出去游街示众。三叔公那边的家人高声喊冤，指责他们含血喷人，欺负个半截都要入土的老人，还把人活生生打死了。
“人没死，还有气呢！你们别光顾着咒他，把人送医院去啊！”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在角落里传出来。这才有人想起了倒地不起的三叔公和哭瘫了的三叔婆，七手八脚地将他们抬了出去。屋里剩余的人依旧骂战不休。
大半个小时后，镇上的民警终于赶到，拨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村民问：“是谁报的警？”
“我！”
“是我……”
不约而同发声的卫嘉和陈樨分别在屋子的两个角落看了对方一眼。
由于涉事者众多，双方各执一词，民警将人带到村委会了解情况。参与斗殴的人大多都挂了彩，孙见川的面颊红肿着，卫嘉的牙齿里也带了血，就连没有动手的陈樨也在混乱中被人踢了一脚，背上印着老大一个脚印。
除了陈樨和孙见川这两个外乡人，其他人都乡里乡亲的，平时也没有龃龉，矛盾的关键还是在于三叔公是否对卫乐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三叔公人在卫生所吸氧，卫乐被胖姐带了过来。可无论民警怎么问她，她都只是哭。卫嘉在旁安慰引导，她也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三叔公把她弄疼了。
可民警办案要的是证据。
乡里卫生院赶来的女医生给卫乐做了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处女膜破损，外阴轻度裂伤并伴随炎症。这意味着她确实受到了性侵害，然而距离卫乐阐述的最近一次受害时间已过去四十多小时，她事后还洗了澡，体内未能提取到任何侵害人的体液。
本章完

第42章 祖德流芳2
陈樨眼睁睁看着三叔公那个担任村支书的孙子对人耳语了几句，很快他们那边被霜打过一般的家人都提起了精神。没有证据，也就是说谁也不知道卫乐那傻姑娘是被谁占了便宜。她说是三叔公，可她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
又有消息从卫生所传来，三叔公醒了，人无大碍，只是肩膀红肿了一片，更多的是惊吓引发的身体老毛病。
三叔公一时半会死不了，陈樨松了口气。可是去卫生所问话的民警回来说，老人痛哭赌咒，否认自己对卫乐做过任何一件不道德的事。他还说自己和老伴一直把卫乐当做孙女疼爱，照顾她也是受了她家人的托付。极有可能是卫乐前天向他索要家里的老黄猫不成，心里恨上了他，才咬他一口。陈樨听了这话，又恨不得他在医院一命呜呼，不要再活下来遗害人间了。
她悄然站到距离卫嘉只有几步的地方，心里想着万一他要做什么傻事，她还能赶在民警反应过来之前拦下他。是该扑上去抱他大腿还是充当人肉缓冲垫她都暗暗计划过了，可卫嘉仿佛已出离愤怒，除了陪伴卫乐接受闻讯之外，他一直很沉默，脸上也无多余表情。周围人声鼎沸，大家都情绪激烈，他的安静反而有种格格不入的妖异。
有个三叔公家的女眷用大家都听得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说什么：“卫乐那傻子长得跟狐狸精似的，鱼臭怪不得猫馋。想赖到我们家老头子身上，没门儿！要我说他们家里成日只有兄妹俩，年轻人不懂事，说不定关起门来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
“你去死吧！”刚才还盼着卫嘉冷静的陈樨先爆发了，抓起村干部给民警倒的热茶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泼去。她长那么大还没听过这样无耻下流的话，气得眼泪都要迸了出来。那边一片惊叫声伴随瓷器破碎的清响，又有人要冲过来找她算账，被民警喝止了。陈樨的肩膀也不知是被谁重重按了下去，她忍着疼大声咒骂：“你们这样胡说是要下地狱拔舌抽筋的！”
如她所料，她的骂声和愤怒并不能激起半点波澜。他们没有证据，这也不是个说理的地方。陈樨通体发凉，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卫嘉即使听到那么脏的污蔑也只是撇过头去冷笑了一声。她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他经历着的无力和绝望。
事情这么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蜷缩在卫嘉身边的卫乐已接近崩溃的边缘，连哭都不会了，浑身哆嗦着，整张脸是呆滞的。有民警过来跟卫嘉沟通，这事儿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他最好先带着妹妹回家去。只要他们双方承诺不再动手，打架斗殴的事过后再处理。参与了这件事的人这几日都不得离家，随时等候传唤。
“嘉嘉，我要走，我不要留在这里了。”卫乐发出蚊吟般的哀求，“哥，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妈妈下葬至今，卫乐头一回喊他“哥”。卫嘉喉结滚动，对她点了点头。
“你们家没大人？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只有你们两个孩子出面？”民警也有些同情这对兄妹。有些事公道自在人心，但他们没有办法。
“我妈死了，我爸不在家。”卫嘉说。他刚才在村委会给他爸打过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好好照顾你妹妹，让她缓一缓，回头还会再找她问话。”民警送他们出了门，压低声音道：“卫昆贤，也就是你们指控的侵害人在卫生所让医生开具了他不具备性侵害能力的说明。他今年78岁，确实年纪比较大了，我们也很为难。如果拿不出更直接的证据，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有准备。”
“我有证据！”
沉默须臾后，卫嘉和陈樨再度同时开口。
民警把目光投向了那个长得漂亮但脾气火爆的女孩儿。
“我也说不准那算不算证据，或许会有点用处吧。”陈樨瞥了卫嘉一眼，将民警带到了十几步开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民警接过去翻看了一会，脸上明显流露出惊愕的表情，抬头看了看陈樨，又定睛去看照片。
“照片是你拍的？你是他们什么人？”
“朋……”陈樨话说到一半有些泄气。她想起了卫嘉去找三叔公前对她的质问。拉倒吧，他们算哪门子朋友！她怏怏地说：“我啊，我是他们表侄子的发小，暂时借住在他们家。照片是我早上偷拍的，如假包换！”
本章完

第43章 我们“三口子”
陈樨与卫嘉兄妹一同回了家，被刚才那比电视剧还夸张的场面吓到的孙见川也回过神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后头。
陈樨到了院门口便不再往前。这也是卫嘉所期望的，她继续留在他家没有任何好处。已经率先进了院里的孙见川又退回来，站在陈樨身旁说：“咦，不进去吗？”
陈樨反问他：“这是你家？”
“你等我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卫嘉说完，把恍恍惚惚的卫乐带进了屋。陈樨“哼”声道：“你是谁呀，你让我等我就等？”
然而她只是充分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人却没有走开。过了将近十分钟卫嘉才从屋里出来，陈樨脚下的硬土地已被她的脚尖踢出一个规整的圆。孙见川早就按捺不住跑到附近的桃树林溜达去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你给民警看的是什么？”
陈樨如鲠在喉。她强压着心中的不耐在这里等他，就是为了这个？哪怕他说一句“对不起”或者“谢谢”也行啊！
“你是这样教卫乐讲礼貌的？”
“‘请’你告诉我，你给民警看了什么？”
“很抱歉地回答您，那只是我用来证明自己的东西。”陈樨用卫嘉说过的话把他堵了回去。她又等了一会，他既没有追问，看样子也无别的话要说，只是克制而疏远地望着她。她觉得没劲透了，吁了口气道：“照片民警会酌情处理的，你看了也没用。”
陈樨说完掉头就走，卫嘉在她身后提醒道：“你们暂时先回马场。杨哥的马栓在村口，可以把你们捎回去。”
到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管这些。换了段妍飞姐妹俩，或是别的游客在这里，他也会说出同样的话，客客气气拒人于千里之外。陈樨现在觉得不止自己没劲，他也没劲，这几天的时间仿佛喂了狗。
孙见川从桃树林里跑出来与陈樨会合，递给她几个一看就没熟的青桃子。
“樨樨我们要去哪儿？”
“去村口等你爸，他的车快到了。”
“我爸来了？”孙见川愣住了，摸摸自己还红肿着的面颊，“你跟他说了我们打架的事？”
“打架的是‘你’，不是‘我们’。”陈樨残忍提醒，“要不是你‘大义灭亲’，后面的事儿闹不了那么大。”
“我是好心！完了……我爸不会放过我的。”孙见川一想到这事儿都惊动了警察，还有人进了医院，心里就阵阵发憷，用力地把他这几天最心爱的木棍扔进了草丛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销毁他惹事的证据。
陈樨好气又好笑，说：“放心，你爸不是来收拾你的。你不会以为光凭我们几个能应付今天的事儿吧？”
“你说得对，我爸会把事情解决的。樨樨你真厉害，还知道搬救兵了。”孙见川又盲目地高兴了起来，“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卫嘉的表侄子到底是谁？”
陈樨想，孙见川和卫嘉怎么可能是表亲呢。他们分明是两个物种，关系遥远到足以产生生殖隔离的那种。要不是孙叔叔揍孙见川的方式像足了亲父子，她也不能相信他是孙叔叔亲生的。
孙见川的父亲孙长鸣天黑前赶到了村子里。他是个成功的生意人，头脑清醒，手段灵活，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陈樨和孙见川有了主心骨，卫嘉也跟他见了面。如陈樨所言，孙长鸣完全没有顾得上儿子那点儿鸡毛蒜皮的事儿，他弄清了事情原委后，默默拍了拍卫嘉的肩膀，安慰、心疼和对晚辈的照拂尽在不言中。他说他们都还是孩子，事情不是他们的错。卫嘉他爸工地上出了点状况，人一时半会回不来，剩下的事他会解决。
孙长鸣在三叔公家和马场两边都说得上话，他的出现让两边水火不容的局面有所改观。在他连夜斡旋之下，至少双方不会在民警走后重操家伙打个头破血流。但卫乐的事必须有个说法，三叔公那边打死不肯承认是他干的。
陈樨拍的照片孙长鸣也看了，他私下里把陈樨训了一通，然后和民警一同带着照片去“探望”了卧床不起的三叔公。那些不堪入目照片里只有三叔公一个人，确实无法构成他强奸卫乐的证据。但是在孙长鸣威胁公开照片和承认自己罪行之间，三叔公痛苦挣扎了一日一夜，几乎熬干半条老命，最终选择了后者。
三叔公说他前两年轻微中风后出现了脑萎缩，时常行为混乱，管不住自己。他承认自己出于对卫乐的喜爱，做过几次糊涂事，但也仅限于动手动脚，他说卫乐下身的伤是他用手造成的。
松口认罪的当晚，三叔公就被民警以“强制猥亵”为由传唤并拘留了，可是他只在拘留所待了不到两天，就因为年龄和身体原因被遣回家中监视居住。村子里一片哗然，那些天田间巷道里人人都在议论这桩丑事。三叔公名声尽毁，一蹶不振，连床都下不来了，由他的儿孙出面向卫乐赔了不是，也象征性地提出一些物质补偿。
卫嘉没让他们接触卫乐。他并不认可这个结果，可他清楚自己唯有接受一途。孙长鸣掏心掏肺地分析了利弊——他们以后还要在村子里继续生活，三叔公家人丁兴旺，而他们只有兄妹俩。即使逼死了那个老淫棍，他们又能得到什么？为了卫乐他也必须忍耐再忍耐。
村子里还悄悄流传着一种说法，卫乐因为嘴馋整日往隔壁家钻，还趁三叔婆不在，主动脱得光溜溜在三叔公面前晃荡，怪不得正经了一辈子的老头子也把持不住自己。他们传得绘声绘色，还有不怀好意的光棍说自己也见过卫乐的光身子，这样的疯丫头不趁早嫁了男人，迟早祸害更多人。
卫嘉兄妹俩的父亲卫林峰也来了消息。他告诉儿子，自己遇上了黑心的开发商，被拖欠大笔工程款项。手底下的工人找他讨要工钱，他也得四处追着小开放商付款。卫乐的事木已成舟，他回来只是让人多了份谈资。卫林峰还责怪卫嘉没有照看好妹妹，更不应该把事情闹大。现在全村人都在看他们家的笑话，卫乐名声也坏了，将来更没法子嫁给好人家，一辈子都毁了。
陈樨和孙见川都卷入了这件事里，案子定性之前他们暂时无法离开。孙见川随孙长鸣住到了镇上的宾馆，陈樨却不肯同去。她依旧和卫家兄妹住在一起。
卫嘉想不到那天下午陈樨那么有骨气地一走了之，晚上竟然又若无其事地回来了。她说自己放心不下卫乐，伤也没好经不起镇上折腾，让卫嘉当她不存在就好。这次卫嘉没说什么，默默又将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只不过接下来几日，他人不是在马场就是为了卫乐的事奔走，总是很晚才回家，回家后也是看看卫乐就去睡了。陈樨几乎见不着他的踪影，即使见了面两人也没什么话好说，仅有的几句交谈也是关于卫乐的。
卫乐身边有陈樨在，胖姐可以继续留在马场给大伙儿做饭。陈樨也很有一套。卫乐那天被警察闻讯、医生查体之后有些呆呆愣愣的，回来后不是睡就是哭。可是在陈樨半哄半逗之下，没过两日她又恢复了笑颜，快乐地沉浸在陈樨花样百出的女孩儿游戏里，那些伤害似乎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流言和恶意被挡在了一扇院门之外，也被挡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卫嘉有天早上出门前，卫乐跑过来告诉他一个“喜讯”。她说她想结婚了，男人都是坏家伙，等到再长大一些，她要嫁给樨樨姐，做樨樨姐的新娘。
陈樨照例在院子里压腿，卫嘉疑心那老旧的院墙都快被她压得倾斜了。她听了卫乐的话“咯咯”直笑，说自己是没有问题的，卫乐样貌身材都合她心意，在她面前也乖顺得很，有这样的小娇妻何乐而不为，最好日后卫乐能带着这个院子、屋后的马儿和她的哥哥一起嫁过来……
“你陪嫁过来主要是给我做饭。”卫嘉一言难尽的神情让陈樨的少女矜持有了片刻复苏，还知道给自己找补一句，“到时你也是我的人了，我想吃什么你就得给我做什么。不许放芹菜，还得油盐具备。做不好我休了你……妹妹！”
“啊——我不要被休掉！嘉嘉做饭很好吃的，你要相信我！”卫乐哀切道。
她们一个是真敢说，一个是真敢信。卫嘉忍俊不禁，这是近几日来他难得的一次露出笑意。陈樨先前憋着一口气，也始终没给他好脸。现在两人都笑了，卫乐更是开心得跟小鸟一般。方寸院落上空，天色也仿佛明净了许多。
想到最近她们不是吃他留在锅里的粥和馒头就是等着胖姐得闲时送来马场的饭菜，有时陈樨会单手下个鸡蛋面，每一顿都是凑活着解决……卫嘉心里颇不是滋味。他对卫乐说：“下午我早点回来，给你们两口子做顿好的。”
卫乐不解：“什么是‘两口子’？”
陈樨说：“你要是嫁给我，我们就是两口子。”
“你把嘉嘉忘了吗？嘉嘉不会离开我的，他一定也会嫁给你的。我们是‘三口子’才对！”
陈樨仰天大笑，欣慰地看到家里的第三口人满脸通红。如果这是一个比谁脸皮更厚的游戏，尴尬的人先输了。最后一局她还是占据了上风，她是赢着离场的，这很好！
她对“小三”眨了眨眼睛，提醒道：“你得做丰盛一些，这可是为我送行的一顿饭。”
本章完

第44章 迂回而简单1
卫嘉说话算数，早早从马场回来做了四菜一汤。他没说这顿饭是为陈樨做的，但是家门口的小菜园里长得正好的芹菜从餐桌上消失了，多了她指明要喝的老鸡汤，还有仿佛为调侃她而准备的爆炒肥肠。
陈樨开开心心坐享其成，她说：“我住进来七天了，终于吃到一顿像样的饭菜。”
她说完后发现卫嘉面露惊讶。他该不会和她想的一样吧？一转眼竟已过去七天了。可是……也才七天而已。
陈樨再三拜托孙叔叔不要把这边“无关的事”告诉她爸妈，只说她玩得愉快就好。然而孙长鸣没有替她隐瞒摔伤的事。陈樨爸妈急坏了，宋明明有剧场演出实在走不开，在外地参加研讨会的陈澍排开了手头的工作特意飞过来接女儿，明天一早就能赶到。
“你行李收拾好了？”饭前卫嘉把一套叠好的衣服交给陈樨。“衣服不要了？”
陈樨一看，这不是她掉坑里那天身上穿的吗？
“我让你扔了，怎么还留着？我不穿破衣服。”
“补好了。”
她翻出磨破的部位，果然已被人仔细缝补过。
“你补的？”
“不是什么难事。”
“我也不穿补过的破衣服。”陈樨笑道：“舍不得扔，你可以把它们留下来。想起我的时候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我没你想的那么变态。”卫嘉面无表情地给她盛饭。
“你们不要，我要。我喜欢穿樨樨姐的衣服。”
卫乐像捡了宝贝似地伸手讨要。陈樨却抱着衣服往后一缩，摸了摸缝补的位置说：“我还是留下好了，勤俭节约是美德。我就是不明白，友情的纪念怎么变态了？”
他夹菜的筷子一抖：“好好吃饭！”?“这个做得很棒，火候、调味都恰恰好。”陈樨吃着还不忘点评。其实她端坐时的模样极具欺骗性，把卫嘉知晓的所有赞颂少女美好的词汇用上都不过分。谁会知道她此刻细嚼慢咽的是一块肥肠呢？
“幸好没吃出食物的本味。”她笑道。
卫嘉说：“以前我妈病着，饮食的油盐都有严格限制，久而久之我们都习惯了——你真的不打算让我看看你拍的照片？”
他的转折太突兀，陈樨的筷子滞留在半空。卫乐并不在场，她正端着碗在房间里看《还珠格格》，不时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这个坏毛病是最近才养成的，因为心疼她经历的那些事，卫嘉也不忍心太过苛责，只盼着她高兴就好。
“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陈樨压低声音问：“如果那老王八蛋始终不肯认罪，你要做什么？”
卫嘉想到三叔公被传讯之前陈樨亦步亦趋跟着他、盯着他的情形，不由勾起嘴角：“你都猜到了何必还要问呢。”
“你简直是……”陈樨心中可怕的想法被印证了，一时竟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骂他。“疯子、蠢货、神经病！他的命能跟你比？值得吗！你不能有这种念头，以后遇到任何事都不能那么想，绝对不行！”
“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吗？”卫嘉说：“所以让我看看你到底拍了什么。”
陈樨把兜里的手机抛给了他。手机是这个暑假妈妈新给她买的，在这破地方也没打通过几回，幸而拍照的像素还凑活，误打误撞派上了用场。
卫嘉点开她手机的图像文件夹就看到了一张模糊失焦的照片。拍照的人像是在行进中的车里，窗外是绿油油的草地和好几匹马，马背上那个扭曲的人影很是眼熟。陈樨凑过去看，用不自然的语速数落道：“不是这一张。哎哎，你别瞎翻，里面有我的隐私！”
“哦。”卫嘉依言往下翻看。她的隐私并没有出现，倒是让他欣赏到了各种不同角度的自己。
“原来我的后脑勺长这样。”他喃喃自语。
陈樨假装镇定道：“你的侧脸比较好看。”
他抬头想要看看偷拍的人是怎么做到理直气壮的。没想到她为了捍卫自己的“隐私”凑得那么近，近到气息相闻。仰脸时她的发丝蹭过他鼻尖，两人忽然大眼瞪小眼。
陈樨先怂了，身子忽后撤，伸手压下他的头。“我也没说你正脸不好看。专心看你的照片！”
难道发丝也会导热吗？她脸颊隐隐发烫，很怕被他发觉。然而卫嘉根本无暇注意这些，他终于翻到了三叔公的照片。
卫嘉仍算未成年人，所以民警和孙长鸣都没有刻意向他展示那些照片。但是只凭他们的口风和三叔公的反应，卫嘉也完全能够想象到照片的内容。
然而当三叔公满是皱纹的脸伴随着裸露在外的丑陋身体以如此直观的方式落入眼中，他还是比想象中更为愤怒，完全无法接受！
这大概就是方才陈樨用颤抖的手指着他破口大骂时的心情。
卫嘉飞快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他一秒都不想再多看。“那些……你到底是怎么拍到的？”
“我没有利用卫乐，我发誓！”陈樨见他急眼了，忙为自己辩解。
卫嘉说：“我问的是你！”
没人比他更熟悉三叔公身后的背景，那是他被陈樨占领的房间。
陈樨从没听过卫嘉用这样激烈的语气说话。她并未被吓到，只是有些惊奇，甚至咂摸出一丝暖意。这是否意味着她去做那个打狗的肉包子也是会令他难过的？
“一个糟老头子想占我的便宜，做梦！我不过是对他客套了几句，‘正好’让他看到我在房间里换背上的纱布。这老王八蛋非要帮我的忙，帮着帮着就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更好笑的是我说他年纪大他还不服气，裤子都脱了非要证明自己。这能怪我吗？”
卫嘉一点也没觉得好笑。他知道陈樨不是卫乐，她一脚能要了三叔公半条老命，可这不该成为她儿戏的底气。
“你也不怕脏了你的眼睛。”他语气冷淡，将手机推回她面前。
陈樨是聪明人，她哪会听不出卫嘉的言外之意，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你是想说我不自爱？你干脆不要叫卫嘉，改名叫‘卫道士’好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个女孩子……”
“你是男的，下回让你来出卖色相！说不定三叔公不嫌弃你。”
卫嘉被塞得哑口无言。发飙的陈樨气焰惊人。
卫乐端着碗从房间里探出头出来提醒道：“不要吵架，要讲礼貌！你们吵得我都听不见小燕子说什么了！”
若不是卫乐提醒，卫嘉都没想到自己竟然能跟陈樨吵起来。他算是个平和性子，看得多说得少。妈妈一直教育他凡事要忍耐，他也照做了，忍受不了的时候自有沉默中的爆发，可赌气斗嘴这是小孩子才做的事。他还没成为大人，也从未做过孩子。
陈樨跟他不一样，她没有那么多瞻前顾后，想到什么做了再说，只是她会选择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孙见川跟卫嘉抱怨过陈樨的心思太难捉摸。孙长鸣也开玩笑说樨樨这孩子古灵精怪，要卫嘉多担待。其实陈樨那些奇怪的弯弯道道都塞在一个直筒子里，是一种比较迂回的简单。卫嘉认识陈樨不过短短一周，实在觉得她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
就像现在，卫嘉知道陈樨生气了，而生气的原因是她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他们能够相互看透，却不能彼此认可。
本章完

第45章 迂回而简单2
生气的陈樨眼睛瞪得圆圆的，气息咻咻，仿佛碰她一下就会立刻龇出尖牙亮出利爪。卫嘉给她盛了碗汤，说：“先吃饭。”
她果然怒道：“我眼睛脏了，鼻子也脏，拍照的手更脏，不配喝你的汤！”
卫嘉低下头笑，陈樨连打了他胳膊两下才消气。她说：“我想帮你，我没觉得哪里不对。那老东西太恶心了，可他也只是多长了一个器官，被我拍了下了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七岁就在科普读物里看过它长什么样了，它的横剖面、零件构造我一清二楚。初三科学实验竞赛要上交作品，我还在我姑姑的实验室解剖过公牛生殖器！我现在说出来，是不是嘴也脏了？”
陈樨咄咄逼人地朝卫嘉撅起嘴。“脏不脏，脏不脏？”
卫嘉连连败退，也不便问她好好的科学实验为什么要去解剖公牛的生殖器。他安抚道：“你不脏。我是卫道士，是我的心太脏。”
“你们男人为什么会认为只凭一个器官就足以从根本上改变一个女人。”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当然不脏。乐乐也不脏。脏的是做坏事，起坏心的人。”
卫嘉听到她提起卫乐，缓缓放下了筷子，脸色变得阴郁，看向房门那一眼也心事重重。陈樨的话戳中了卫嘉的痛处，这痛处始终埋藏在他这几日的平静忙碌之下。
伤害卫乐的人固然可恨，卫嘉也同样怨恨自己。按卫乐的说法推算，三叔公第一次对她下手是妈妈去世前后的事。那时大家身心俱疲，没有人顾得上卫乐。三叔公夫妇愿意照顾这个傻丫头，他们都求之不得。卫林峰还为此上门感谢过邻居，卫嘉虽然觉得麻烦别人不好，但他从未往别处想。是他们亲手把卫乐交到畜生手里，为自己换取一点点喘息的机会。
卫乐出事后，卫嘉还迁怒过陈樨。他对陈樨的埋怨其实是在回避自己身为兄长的失职。一个短暂相处的旁人都能看出卫乐的不对劲，他和妹妹朝夕相处，竟然什么也没发觉。他在看似尽心尽力的照顾中忽略了卫乐。以至于卫乐收到伤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他求助，而是要在他面前隐瞒。这难道不是因为他平日待她太过严厉和冷漠的恶果？
“我爸骂得没错，我没有把卫乐照看好，我有什么资格说她脏？”
陈樨的筷子敲击在卫嘉碗沿，声音清脆。她“啧”了一声：“你垂头丧气干什么？你没听懂我的话。老王八蛋该死，监狱不收他，老天也会收他！比起什么脏不脏的说法，乐乐更在意的是你。你笑了，她才能踏实高兴起来。她的心比谁都干净，只要你今后保护好她，对她而言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过不去的是你。”
“我能怎么办，难道用根绳子把她栓在我身上？”卫嘉黯然道。
“你不能盯着她一辈子，得让她学会自我保护。你知道吗，乐乐对男女那点事的认识还停留在背心、内裤里的身体不能让人摸。幼儿园的女孩懂的都比她多。我妈要是在这里，会批评你们做家长的不负责任。性教育很重要！”
“她跟孩子有什么两样？”
“孩子不会怀孕，她会！”陈樨不管卫嘉一脸尴尬，继续道：“她现在还以为自己每个月流血是生病了。你不能光给她买卫生用品，你要让她明白，她的身体是一个即将成年的女性身体！”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了她也不明白。”卫嘉又难堪又为难，他和卫乐一母同胞，可毕竟男女有别，有些女孩子的事他也一知半解。他忽然灵光一闪，陈樨那个擅长性教育的妈不在这，可女儿得了真传。“你给卫乐说说这些事行吗？”
“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什么好处？”
“这样吧，我想到会告诉你的。”陈樨的眼睛眯了起来，心情大好。她忽对房间里的卫乐叫道：“乐乐，先别看电视了。樨樨姐这几天要你记住什么事，你过来告诉嘉嘉。他还不会呢！”
卫乐一听嘉嘉还没学会重要的事也急了，立刻抛弃了还珠格格冲了出来。她想了想，又追求完美地跑到厨房拿出一根茄子。
卫嘉只听到一串磕磕巴巴的器官名称和关于生命的起源的大奥秘，通俗易懂，深入浅出，其直白程度足以让他坐立难安，更无法直视卫乐手里茄子的演示动作。
“可以了，可以了。这也太……”他扶额道。
“太什么？我妈就是这么教我的。只不过当时给我演示用的是一根黄瓜。”
“我谢谢你……卫乐，我说可以了！”
卫乐迅速抛弃了茄子，重新飞回还珠格格的世界。
“那么大声干什么？”陈樨白了卫嘉一眼：“你要尊重科学。”
她看卫嘉还是闷闷不乐地，眼睛转了道：“对了，我问你，你有没有对我起过邪念？”
卫嘉为了掩饰尴尬而喝进嘴里的鸡汤差点从鼻腔里呛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摆手，“你瞎说什么。我没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不可能！”陈樨闻言竟有点生气。“三叔公今年78，他看到我换背上的纱布都起了色心。你比他小60岁，我通身的纱布都让你换了，你居然半点邪念都没有，还说你不需要性教育！”
本章完

第46章 宜室宜家1
卫乐睡了，她睡前过足了扮演小燕子的瘾，红扑扑的脸蛋上还挂着笑意，呼吸悠长而均匀。这时的她更像个逼真的娃娃，甜美安静，因为心里缺了一块儿，反而更不会被世界的疾苦所侵染。
陈樨扯下头上的假花——她和卫嘉被迫加入卫乐的游戏。她以为他们可以成为紫薇和尔康，谁知道卫乐说他们一个是萧剑，一个是容嬷嬷。萧剑还好，大多数时候只用抱着一把剑担忧地看着小燕子，容嬷嬷却需要反复给挣扎的小燕子扎针，差点儿把她累死。
卫嘉急着哄睡卫乐，他说晚上还有别的事要做。陈樨洗澡出来，卫嘉暂时栖身的房间是黑的，屋后的马厩反而亮着灯。她想知道他究竟在忙什么要紧事，轻手轻脚走过去，发现他正背对着她，站在平时用来摆放小工具的木案板前。
陈樨存心恶作剧，靠近了才忽然伸出手拍他一下。卫嘉头也不回地说：“轻一点儿……你是要吓唬我，不是打垮我。”
“没劲。你在干什么？”陈樨看清了他正在做的事，不由笑出声来，“你的要紧事是暑假作业？马房苦读，这种精神太感人了。”
卫嘉把书从她手里抽回来，说：“昨天我们高中的化学老师找到我，说开学后有个市里的化学竞赛，希望我能准备准备。大半个假期我都没摸过书本，就当临阵磨枪好了。”
“为什么要在这‘磨枪’？”陈樨说完才想起这个家里唯一的书桌貌似在他的房间。她有些过意不去：“你可以回房看书的，我也不困，正要去院子里乘凉。”
“没事儿。”卫嘉看了看不远处卧着的枣红马说：“我今天刚给它加大了针剂的剂量，在这儿能观察一下它注射后的反应。”
陈樨知道还有一句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潜台词——临时在这儿将就将就也无妨，反正鸠占鹊巢的人明天就要走了。
陈樨翻看着他手边的笔记，有些是她非常熟悉的内容，有些她一时半会儿看不明白。她也是理科生，她爸还是高校里的化学系材料与化工方向的博导，她亲姑姑学的是生物医学，说句她出自化工世家也不算吹牛。但陈樨现在看着这些学习资料有一种特别新鲜奇妙的感觉：如果不是它们的提醒，她几乎忘了卫嘉也是个跟她一样将要踏入高三的学生。在此之前，她心中的卫嘉属于马儿，属于草场和生计，属于依赖他的妹妹。只有这些布满他字迹的习题册和笔记是属于他自己的，它们让他重新回归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的身份。
听杨哥说，卫嘉以前是在市里上的学，后来才因为家里的事转到了镇上的高中。他的字写得非常漂亮，笔记工整而有条理，用不着问成绩，陈樨也知道他不会是个太差劲的学生。
“我爸应该会很喜欢你。唉，你以后可以考虑报考他现在那所大学，他们化工系在国内也是数得着的。我会让他收你做关门弟子。”陈樨半开玩笑道。
卫嘉也笑着没有说话。未来因为它的渺茫和虚妄，反而可以让想象随意挥洒。
陈樨坐在马厩栅栏前的小石墩上，卫嘉在哪里都可以看书，她乘凉也不必非得在院子里。卫嘉没有赶她的意思，他只问她不觉得这里气味冲鼻吗？
陈樨不讨厌马的味道，她身上香皂味儿里带来的麝香和白花气息混合了动物的腥臊，让她想起了妈妈化妆台上一瓶据说颇为昂贵的香水。有一次她在手腕上试了试，瞬间对成年人的品味充满了怀疑。宋明明女士说那是原始的荷尔蒙气味，她还不懂。
他们都没有说话，陈樨驱赶着小虫子，在马儿偶尔的响鼻和笔尖的沙沙声中坠入了夜晚的薄雾里。她看到了马背上的人拨开雾向她走来，垂首俯视她，眼睛黑漆漆的，墨水濡湿他手中马鞭，汗打在她鼻尖，她颤栗着等待那温暖、喜悦又肮脏的气味将她包裹，可一伸手，他淡化在雾里。
“还说你不困。”
陈樨睁开眼睛，卫嘉的脸就在眼前。她一激灵，背抵在木栅栏上，才发现他只是俯身把某样东西放在她身旁。
“我眯了一会儿。你复习好了？”
“嗯。只是完成今天的进度。”
卫嘉的书和资料都已收好，她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张矮凳，上面放着个圆盘，里面有切好的胡萝卜、黄瓜和梨。
“这是什么？”陈樨问。
“你可以把它当做一个果盘。”卫嘉坐在她和枣红马之间的草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马儿梳理鬃毛。
陈樨从没见过这样的果盘，她谨慎地指着枣红马问：“是给我的，还是给它的？”
卫嘉闷声笑，他说：“都可以啊……你不是说看月亮的时候应该有果盘。”
陈樨吃了一片梨，又拿了一小截黄瓜。梨是他家院子里种的，一共也没结几个，陈樨难得见到挂在树梢的果子，老想摘下来尝一尝，卫嘉推说还没熟。梨吃在嘴里有些涩，他原来不是骗她的。
马厩的白炽灯下，削了皮的梨洁白莹润，没有氧化成黄色，兴许是用淡盐水浸泡过了。胡萝卜和黄瓜也被切成了漂亮的形状，落错有致地摆放在盘里。陈樨想的是，天呐，她究竟睡过去多久？他是一个大清早去马场带游客，下午赶回来做饭、洗碗，晚上哄睡妹妹还的人，在她打个盹的时间里他就地取材弄了个“人马共用”的果盘，居然还有摆盘！
“你真是蕙质兰心！”陈樨由衷感叹道。
“能不能换个词？”卫嘉也不客套。
“嘉嘉，嘉嘉，宜室宜家！”陈樨朝他伸出大拇指，“像你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能活得很好，以后把你弄到手的那个人一定很幸运。”
卫嘉笑道：“我很久没觉得‘幸运’这个词跟我有关了。”
他说得很轻松，陈樨低下头。他让别人幸福的能力是献祭自己换来的，与他自己的幸福并无关联。
然而陈樨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说：“此处还应该有酒！”
“我家没酒。”
“骗人。我明明在厨房角落里看到有好几瓶呢。”
“……那是我爸的酒。别喝了，家里有沱茶，你要是口渴我去给你泡一壶。”
“杨哥说你会喝酒的。”陈樨似笑非笑地问：“卫道士，你是不是讨厌任何与放纵有关的行为？”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像我爸一样把酒当成逃避现实的工具。把它留到开心时再喝不好吗？醉也要开心地醉。”
“哦……”陈樨拖长了声音，“原来还没到时候。明天我这个混吃混喝的人要走了，对你来说这不算喜事一桩？”
卫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陈樨悻悻道：“你和你爸不一样。你是不是像妈妈？她一定是特别特别好的人。
“她是个活得很窝囊的人。”
卫嘉的回答简直让人没法接话。
陈樨怒道：“跟你聊天人会抑郁，我怎么说都不对。”
卫嘉笑着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陈樨身体接触，她抿嘴偷笑。照例卫嘉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收住了，从来都是陈樨打开话题，他顺着往下说，点到即止。就像杨哥说的，嘉嘉见谁都是客客气气的，让人挑不出错处，旁人也很难与他深交。
没想到这回他缓了缓，又继续道：“我妈从小聪明刻苦，人也长得拔尖。那个年代生活不易，我外公外婆去世得早，家里兄弟姐妹多，她是老大，都说长姐为母，她也尽心尽力照顾弟弟妹妹，从无怨言。家里供不起几个孩子一起上学，弟妹一哭，她心就软了，主动从高中辍学，哪怕她是家里成绩最好的那一个。她在家务农养活一大家子人，弟弟妹妹后来也没有学出名堂，她倒把自己最好的年华耽误了，到了乡下人眼里老姑娘的年纪才嫁给了我爸。”
“我听说你爸以前也是很有能力的人，你妈妈眼光不错的。”
本章完

第47章 宜室宜家2
“可能吧……我爸比我妈小五岁，别人都笑话他娶个老姑娘，他只看得上我妈。我爸年轻时是很有想法，也有干大事的野心，他做什么我妈都支持。他承包山林我妈一起开荒，跑运输我妈做后勤。他筹建马场，我妈帮着养马，一边带孩子一边啃下兽医的专业书，喂养、治病、给马接生样样都行。我爸干成的事里少不了我妈背后的功劳。可她一天福也没享过。我爸赚了钱在市里买房买车做生意，她留在家照看马场。她自己把卫乐带在身边，要我跟着我爸在市里上学。卫乐是什么样的你也看到了，我妈为她把心都操碎了，还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我妈一直后悔当年光顾着着干活忽略了我们，让卫乐生病烧坏了脑子。卫乐一年级上了五年，在学校被人欺负嘲笑，我妈把她领回家自己教她。你现在看到的卫乐能正常跟人对话，基本生活自理，还认识几个字，这些不知道花费了我妈多少心血，我常听到她夜里搂着卫乐偷偷地哭……后来我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比她年轻，也比她有活力。她那些年老得太快了，四十多岁头发全白，跟我爸站一块就像两代人似的。”
“你爸你妈的经历可以投稿知音杂志了，标题我都能想象出来！你爸他怎么能那样对待自己的妻子？”陈樨听得义愤填膺。
卫嘉低头搓着手里的干草，说：“我问过我爸差不多的问题。他后来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和那个女人分开了。没过多久，我妈身体查出了毛病。她是活活把自己熬干了。我爸那几年特别不顺，做什么都状况百出，早年攒下的家当差不多都赔了进去，为了给我妈治病，房子和车都卖了。我妈从医生那里听说手术的预后效果也未必理想，花大笔钱最多也只是拖上几年，她不想让我爸为难，死活不肯再继续医治，也拒绝手术，求着我爸把她带回家吃草药静养，其实就是回家等死。结果她死了，我爸也垮了。他离开马场也好，留下来迟早把自己喝死。”
“你妈妈，她是太为别人着想了。她是个好人，但我绝对不想像她一样活着。”陈樨悚然道：“你也不要走她的老路。”
“她死之前总是哭，不是为了自己，是担心卫乐。断气前，她已经流不出眼泪了，还要拼命掰我的手，把卫乐的手塞给我。我说过我做不来的，我不是她，我没有办法彻底为另一个人活。她总说对不起我，但是除了我还有谁能无条件地守着卫乐？我只比卫乐大一斗烟的时间，可这辈子我都是她哥哥，我们都没有选择。
“你做得还不够吗？”
“不，我把事情搞砸了。”
卫嘉的话轻飘飘地，陈樨的心里却很沉。他从一开始漠视她，到愿意搭理她，现在终于开口对一个即将离开，也许再也不会见面的过客倾诉一二。然而以她浅薄的人生经历，她能说什么呢？说“我们都不是神，只能问心无愧，不能强求事事如意”？这话固然漂亮超脱，可落在他和卫乐身上的苦楚是真真切切的，不会因为这完美的废话而减轻半分。
她尽到最大的善意也只是做好一个倾听者，跟他的枣红马一样。陈樨不再多言，默默嚼着手上的黄瓜。她忽然有个冲动，很想在自己偷拍过很多次的那个后脑勺上摸一下。当她这么想时，她的手已经先一步执行了这个动作。
陈樨摸第一回 时，卫嘉侧头看了看她，她摸第二回时他把头撇开了，笑着说：“你吃东西洗手了吗？”
“一身马骚味的人还瞎讲究！”陈樨收回手，她已经忘了那个悲惨的故事，满脑子都是：哇塞，他的头发为什么那么软，摸起来手感真不赖！
卫嘉给枣红马喂了块星星形状的胡萝卜。陈樨想起第一次见面她把“嘉嘉”误认为马的名字闹的乌龙，说道：“现在看来这马跟你有点像。”
“我……的脸有那么长吗？”
“不是！我说的是眼睛，你们长着一样的眼睛。”
卫嘉掰过马头，与它的眼睛两两对望。“像吗？哪里像？”
陈樨觉得有点儿犯傻的他也十分有趣，他应该多一些这样的时刻。卫嘉和枣红马都有着瞳仁清亮的眼睛，看人时沉静又悲悯，透着股逆来顺受的通透。这样的眼睛是美的，可陈樨并不喜欢看。
“它到底叫什么名字？”
“秧秧，我妈是这么叫它的。”
“哦，卫秧秧。是怏怏不乐的意思吗，这名字也跟你很搭。”
“一匹马哪来的姓。”
“马怎么了？”陈樨理直气壮道：“既然你不让它姓卫，我把我的姓赐给它。从今往后它叫‘陈秧秧’。沾了我的福气，它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陈秧秧？”
她的自来熟连马都不放过。卫嘉怕再说下去她要给万事万物都冠上陈姓。他主动问：“你为什么会学骑马？还骑得那么好。”
“我也不知道呀。大概是我有天赋吧，说来真奇怪，无论我做什么都能随随便便成功。”
“吹牛也吹得很成功！”
陈樨锤了他一下：“你别不信，我爸妈给我报过好多兴趣班，尤其是我妈。什么舞蹈啊，马术啊，游泳啊，只要我不是特别讨厌的事，我都能做得像模像样。我成绩也还行……你笑什么，你也觉得我成绩好很奇怪吗？”
陈樨从小学到高中上的都是昂贵的私立学校，混迹在各种富二代的圈子里。她漂亮，有性格，别人玩的她都会，别人有的她也有，该疯该浪一点也没耽误。在这种氛围下她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似乎与她给人的印象格格不入。大部分见过她成绩单的人第一反应都是意外。
“嗯……觉得奇怪的人大概是认为你没有努力的必要。”
“你的意思是，我美得已经不需要智慧了？”
卫嘉对她的自恋已有些习惯，她说是就是吧。他随口道：“骑马、跳舞，把学习也算上……这些事里你最喜欢什么？”
“我什么都不喜欢。”陈樨说：“只不过付出了时间，我就希望能有回报。”
“那你讨厌什么？”
“好像也没有。”她说着自己被逗笑了：“哎呀，我忽然觉得自己活得好糊涂。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讨厌什么。我妈想让我今后学表演，她认定了我有天赋。我爸呢，他希望我参加普通高考，不要进入我妈那个圈子。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干脆让我自己选。其实我根本没想过未来的事，真让我选，我什么都不想做，每天这样看着月亮发呆就很好。”
卫嘉笑笑。一样的月亮也照着不一样的人。有人苦苦寻找意义，有人拼命摆脱意义。寻找意义的人有太多选择，才敢放肆地什么都不要。摆脱意义的人什么都想要，却无从选择。
最后果盘都被陈樨和陈秧秧吃干净了，夜晚也过去了一半。陈樨脑子里晕乎乎的，说不清是吃撑了还是困倦使然。她趁着这股劲儿敲了敲卫嘉的膝盖说：“将来带着乐乐离开这里吧，去一个讲理的地方。”
“没有哪个地方的道理是为弱者准备的。”
“你不是弱者，你只是被困住了。我不知道能做什么，如果孙见川可以帮助你，我也可以！有需要的时候，你记得来找我！”
卫嘉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道：“谢谢你。”
他的语气让陈樨忽然明白过来，他此刻的感激和友善是真的，可他永远不会来找她，也是真的。
本章完

第48章 至少是朋友1
陈樨的父亲陈澍是个瘦高个子，陈樨的眉眼原来是遗传自他，父女俩长着一样的修长剑眉，丹凤眼。陈澍不似他的大学同窗、现在的合作伙伴孙长鸣那么八面玲珑，见谁都三分笑脸，他身上的学者气更浓，看上去略显冷淡，与人打招呼通常只是点一点头，话不多说。可这样一个人却能让女儿腻在身上撒娇耍赖。
看过陈樨的伤情之后，陈澍只说了一句话：“你骗了你妈，这不是平地上摔的。”
陈樨挽着爸爸的胳膊谄笑：“我在坡上滚了几下。”
“胡说，什么坡滚下来只伤了后背？”
“反正我就是滚了，坡的问题不归我管。”
“不好好学习，谎都撒不好。小伙子，麻烦去给我拿一张能写字的纸。”
他们此时正站在卫家的院子里，陈樨的行李已收拾好搁在脚边。孙长鸣父子和杨哥都在场。卫嘉本想请他们进屋稍坐喝口茶，陈澍礼貌回绝了。他对卫嘉这几日的照料表达了感谢之意，经前妻电话里提醒，他还特意询问了陈樨的医药费和住宿、饮食的费用。孙长鸣说这事他会处理好，陈澍听后便打算接了女儿就走。
这会忽然被点到的“小伙子”愣了愣，回屋取了个本子交给陈澍。陈澍掏出笔在本子的空白处画了个示意图。“我看你是从与地面夹角在65&#176;至85&#176;之间的凹型斜面跌落的。还好跌落位置高度有限，落点地质松软，你的背部多次摩擦斜面上的障碍物，臀部先着地，才有没有造成更大的损伤，手上的伤也是跌落途中试图缓冲留下的……”
卫嘉扫了一眼陈教授手上的示意图，寥寥几笔，那夜害惨了陈樨的土陷坑跃然纸上。他不禁汗颜。替陈樨打马虎眼的孙长鸣脸上也有些挂不住，打着哈哈笑道：“人没事就好！”
孙见川探头看了一眼，激动道：“陈叔叔你太厉害了。那天是我第一个发现樨樨在坑里的……哎哟，陈樨你干嘛踹我屁股？”
陈樨翻了个白眼，多年前她妈妈从排练舞台上摔下来，要是她爸没有执着于舞台设计缺陷，而是多费些唇舌与柔情安慰受伤的妻子，说不定他们的女儿现在就不是出自单亲家庭了，
她对陈树抱怨道：“有你这么当爸的吗？还有闲心在人家本子上乱涂乱画。你的女儿受伤了，这才是重点！”
“人没瘦，脸圆了。”陈树客观评价。
陈樨气死了。“我要去告诉我妈，你不关心我……我伤口又开始疼了！”
陈澍果然不再纠结于女儿的“事故原因”，他扭头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卫嘉，指着本子上旧笔迹问：“这是你写的？”
“是的。”卫嘉点头。陈澍临时向他索要能写字的纸，仓促间他拿来的是自己的草稿本，上面满是化学竞赛题的解题过程。他听说陈樨的父亲是国内材料化学领域的大牛，心中也很是敬仰。
“这是关于反应平衡最基础的内容，你学过高中化学吗？整个数理推导过程都有问题，明显走了弯路。压强对这个反应没有任何影响……”
陈澍皱着眉头的样子让卫嘉恍然觉得自己的本子上写的全是垃圾，他老老实实走近了虚心听教。在这个被降维打击的过程中卫嘉发现了，陈樨嫌弃某样东西的表情和她爸如出一辙。这父女俩还有一个共同的特质，他们似乎对某样事物越不满意，越揪着不放，宁可耗费自己的时间精力也要让对方明白自己制造的“垃圾”究竟包含了哪些成分。
陈樨的执着有胡搅蛮缠的嫌疑，但是对于陈澍教授，卫嘉是彻底服气的。他一开始还有些惭愧，很快就被对方简明清晰的讲解带入了题意之中。陈澍指出他的错误虽不留情面，在他鼓起勇气提问时，却也能给予有效回应。两人站着说了几分钟，陈澍由这道题延伸着讲到了卫嘉日常解题思路的误区，自己先一步走进了屋子里，头也不回地对这屋子的主人说：“你过来听我说。”
陈樨面对这两人的背影无力道：“喂，我们不是正在依依惜别吗？”
刚才还想着尽快出发的老父亲进屋坐下了，茶也喝了……陈樨在他们身旁来回走了几圈，陈澍责备她挡住了光线。卫嘉还算有良心，让她在院子里自己玩一会，仿佛她是一条穷极无聊的小狗。
孙长鸣对这个场面倒是见怪不怪，一时半会走不了，他索性跟杨哥去后头的马厩大谈养马经。孙见川在梨树下不断跳起来，想要摘下树顶最高处的果子。
陈樨也不再理会他们，自己托腮坐在门槛上看着这个她走后或许再也无缘重见的院落——被阳光晒得蓬松的干草垛、果子生涩的梨树、不久前还晾着她内衣的晾衣绳，还有红砖砌的洗澡房和厕所。
她曾被跳入洗澡房的蟾蜍吓得差点裸奔，也生平第一回 在洗澡时抬头看见了星星。身后那个年轻的屋主担心她夜里不习惯屋外厕所的黑暗，每回她起夜，他不是起来找东西，就是借故去屋后看马，既亮起了四处灯光，让她感觉到人声的存在，又不会离得太近令她尴尬，哪怕她跟他赌气的那两天也不例外。现在他正在身后与她爸爸面对面坐着，两人有问有答。陈樨有些埋怨他们冷落了她，却不想开口催促。
“你的知识储备太薄弱了，好在脑子清楚。如果你对化学感兴趣，我给你写在纸上的入门书单你照着买就是，先从普化原理开始，一次一本认真读懂，不要贪多……”
“谢谢陈教授。”
屋内的人终于意识到学海无涯，暂时中止了在化学元素里的遨游。
“老陈，在你眼里有知识不薄弱的年轻人吗？”陈樨也活动着发麻的小腿站了起来，迎上去对陈澍说：“他还不算太蠢的话，以后让他报考你们学校好不好。你看在他收容过你女儿的份上，给他补补，好让他薄弱的部位变得强壮起来。”
陈澍觉得这丫头可笑。“你替人家填志愿？他明年考上也只是本科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准今后就有关系了，到时可别怪我没打招呼！陈樨在心里嘀咕。
陈澍把自己邮箱留给了卫嘉，让他看完了那长长的一串书单之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向他提问。
陈樨趁机在邮箱后刷刷写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家里固定电话和qq号，边写边道：“没看完书单也可以找我。”
“你的化学成绩很好吗？找你有什么用？”陈澍怀疑地看着女儿。“你写家里的地址干什么？”
“为了表达我知恩图报的诚意。”陈樨从卫嘉的本子上撕下一页，示意他写上他的联系方式，美其名曰：“也方便我向你提问……我爸说的，年轻人应该相互学习！”
卫嘉没有手机，他只给陈樨留了马场服务点的联系电话。陈樨收好纸条对陈澍说：“爸，你跟孙叔叔说一声，我们可以出发了。”
本章完

第49章 至少是朋友2
她在爸爸转身之际上前抱了一下卫嘉。该说的话昨晚已经说完，没说出口的那部分都属于“不应该”的范畴。此时的卫嘉和昨晚判若两人，他的身体是紧绷的，像个石像般一动也不动。
“我数到了二十下，你还没有回应我。我有一点点尴尬。”陈樨在他耳边说：“我们至少是朋友吧。”
“其实……也不算。”
陈樨将他推开到一臂之外，抿着嘴审视他说这句话的意图。卫嘉眼帘低垂，面孔如初见时那样平静温淡。
“很好，我现在不尴尬了。”陈樨点头。“你就欺负我吧，以后也难有机会了。”
孙见川没有摘到梨，反而弄折了不少枝叶。他被这边离别的场面感动了，吸了吸鼻子走过来。“要走了，是挺舍不得的。我也要抱一下。”说完他一把搂住了卫嘉，另一只揽过陈樨，三人“友爱”地拢成团。正游移在各自世界中的陈樨和卫嘉毫无防备，两人被迫撞在了一起。
陈樨火冒三丈，用力摆脱孙见川的桎梏，骂道：“白痴，快放开我……还有你，大混蛋！你们俩抱到天长地久好了！”
陈樨愤怒地出了院子。孙见川难得感性一把却遭遇滑铁卢，莫名其妙地问卫嘉：“她怎么了？刚才她是在骂你还是骂我？”
卫嘉胸口有处地方被陈樨撞得隐隐作痛，他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被胖姐带到村口去买油饼的卫乐提前回来了，一看到家门口发呆的陈樨就飞奔着跑近，红扑扑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开心。“樨樨姐，我们又有油饼吃了。你一个，我一个，剩下的晚上我们等嘉嘉回来一块吃。”
“乐乐给我吃一个行吗？”孙见川闻声跟出来逗卫乐。卫乐拒绝，他笑着道：“你樨樨姐待会就走了，她晚上那个油饼让给我不是正好？”
“骗人，她才不会走！”卫乐嘴上这么说，她看看院子里摆放着的行李，又看看沉默不语的陈樨，举着油饼的手垂下，嘴角也垮了下来，怯怯地问：“樨樨姐，你要去哪里？”
卫嘉听出她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这是他不想看到的场景。胖姐走到他身边抱怨道：“一买了油饼她非要马上回来，说是她樨樨姐喜欢刚炸出来又焦又脆的饼，我拉都拉不住。都这会儿了，我以为人也出门了……”
陈樨不知跟卫乐说了什么，卫乐的哭声爆发了。“我不要你的漂亮裙子了，你说过要留下来娶我的。”
孙见川哈哈大笑，“什么，谁娶谁？乐乐你太逗了！”
卫乐一点也没觉得好笑，她哭得仿佛一下秒心肺都要呕了出来。卫嘉出来安慰她，她也抗拒得很，嚎啕道：“你也骗我。你最坏了，为什么不留住她，我讨厌你们！”
准备出发的人齐聚在门口，大家都被卫乐的哭泣震住了。卫嘉哄着卫乐，把她带回院子里，让胖姐和杨哥暂时陪伴她，自己与门外的人道别。
“你们快出发吧，别耽误了下午的飞机。我就不送你们了，一路平安！”
陈樨背对着卫嘉，听孙叔叔跟他互道珍重。这个大混蛋，他真的连一句礼节性的“再见”也不想说。
这时还在哭泣着的卫乐摆脱胖姐和杨哥追了出来，抽抽搭搭说：“真的要走吗？他们说我不能嫁给你的。我不骂你坏嫂子了，等你下次回来，我让嘉嘉嫁给你好吗？我们就不会分开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
“小丫头精得很，那样的话你哥哥可算捡到了宝。”孙长鸣开玩笑地拍着好友的肩膀，又对陈澍说道：“恭喜啊，你多了个上门女婿。”
陈教授恍若未闻，回头叮嘱卫嘉：“《无机化学》一定要买蓝皮的，三校合编那一版。”
“好吗？樨樨姐……樨樨嫂！”只有卫乐还在盯着陈樨，苦苦等待她的答复。
“卫乐，不许胡闹，快回去！”卫嘉脸色沉了下来。以往得知嘉嘉要不高兴了，卫乐会有所收敛，可这回她仍不依不饶地问陈樨：“好不好？樨樨嫂。”
那声“樨樨嫂”的魔力太强，陈樨恍然觉得自己和祥林嫂有得一拼，都是心被掏空的悲惨人儿。她趁大家都在笑，偷偷用小指蹭了一下眼角，也微笑着对卫乐道：“那你可要乖乖听话，替我把嘉嘉看好了！”
本章完

第50章 不存在的答案1
陈澍把陈樨送回了北京，让她在宋明明身边养伤。宋明明看到女儿脸上只有轻微划伤，稍稍松了口气。尽管陈樨这次回来后做出了决定，她对当演员没什么兴趣，想趁高三努力一把，争取考上一所不错的综合性大学。可宋明明还是认为女儿这张脸蛋是她最好的作品，是老天赏饭吃的凭据，不该留下任何瑕疵。接下来的日子只要宋明明没有工作，就想会着法子给陈樨脸上、身上敷各种祛疤淡痕的美容产品，仪器也用上了。陈樨伤得最严重的的后腰伤口脱痂后，印记果真消退无痕，一如她在西北度过的那几日，当时自以为跌宕激烈，最后也没留下什么。
两周后开学，陈樨重回了爸爸身边正式开始两眼一抹黑的高三冲刺。有时她从书堆题海中抬起头喘息，也会产生自我怀疑——如果听了妈妈的话参加艺考，只要能通过专业考试，以她的文化课底子现在会轻松很多吧。可她如今知道了世上还有许多更艰难的路，她已在父辈铺设的康庄大道上选择了相对喜欢的方向，实在没有什么资格抱怨。
每当这种时候陈樨会想，那个不把她当朋友的倒霉家伙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陈樨给马场打过三次电话，两次是胖姐接的，一次是她不熟悉的声音。他们的口径如出一辙——真“不巧”，卫嘉不在附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陈樨不是不识趣的人，既然他那么忙，她也不好屡屡打扰。她偶尔从孙叔叔那里听说关于他的一些事。比如说卫嘉兄妹俩搬离了村庄，去了马场生活。孙叔叔又给马场投了钱，他现在是马场的大股东了。在孙叔叔的活动下，市区通往马场的破路正在施工，日后交通更为便利，马场的生意没准会兴旺起来。
孙见川对卫嘉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分别那天，卫乐哭着说要让卫嘉“嫁”给陈樨，大家都觉得有趣，孙见川也笑了。可他事后回想，陈樨竟然没有反驳，还附和了两句。同样的玩笑话若是换成孙见川，陈樨是要生气的。他爸不止一次在家庭聚餐时喝多了，戏言要把他送去陈叔叔家做女婿。当着两家长辈的面，陈樨每次都明确表示自己不喜欢这种玩笑。他妈妈因此颇有些下不来台，认为陈樨性子太傲。孙见川还替陈樨辩护，说她只是面皮薄。其实他很清楚，陈樨胆子大得很，面皮也不薄，不情愿就是不情愿。他接受陈樨还没喜欢上他这个事实，但她怎么能在面对卫嘉时使出了另一套标准。他们才认识几天？
回来后没多久，孙见川替朋友向陈樨借相机一用。陈樨外出上英语课，他自己在她房间找到了相机，一打开里面全是卫嘉的照片。孙见川心里堵得慌，等到陈樨回来，他当面问了她和卫嘉是怎么回事？陈樨却因为他擅自删光了卫嘉的照片勃然大怒。更让孙见川气不过的是，陈樨毫不避讳自己对卫嘉有好感，她说没能和卫嘉关系更进一步，只因卫嘉对她没有兴趣。
孙见川气得跳脚。这个世界是疯了吗？她怎么能……他怎么敢！
陈樨收回相机，要孙见川滚出去，从此不许单独出现在她家里。孙见川回到自己家，声泪俱下地向爹妈控诉这件事给他带来的伤害，恨不得在地上打滚哀求他爸不要再施舍卫嘉，让卫嘉和他的破马场一起去死。趁着怒意未消，他还给卫嘉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表达了同样激烈的情绪。
卫嘉极有耐心地听完了孙见川的宣泄。孙见川痛骂完毕，也威胁过了，便紧逼着一言未发的卫嘉表态。
卫嘉问他：“我做了什么？我要怎么做？”
孙见川被问住了。
是他把陈樨带到了马场，月夜非要与她去骑马谈心。陈樨摔进了坑里受了伤，杨哥顾忌卫嘉家里情况特殊，一时不敢应承把她带过去，也是他主动说自己认识路，二话没说把她交到了卫嘉手里。要不是卫嘉对她没兴趣，他简直是他们俩的大媒人。
“你应该告诉我！只有我像傻子蒙在鼓里！”
“告诉你什么？”
“陈樨喜欢你。她亲口对我说的！”
“可她没对我说过。”
“我……”
陈樨对他有好感，卫嘉隐约感觉到了，但她从未开过这个口。她把一切藏在了戏谑之下，有时卫嘉也分不清她是在意他，还是存心逗弄。这件事第一次得到印证竟然是透过孙见川的哭诉。
孙见川打电话给卫嘉讨了个没趣。在孙长鸣那里，事情就更简单了。孙长鸣直接给了没出息的儿子两脚，说他熊成这样是因为补习班上得太少了，但凡多写两张卷子，他也不会有闲心做出这样的蠢事。
这件事后，陈樨将近半年没搭理孙见川。寒假时孙见川终于憋不住了，主动把自己备份在u盘里的卫嘉的照片还给陈樨，还在她的盘问下交待了与卫嘉的通话全部细节，两人才慢慢恢复正常邦交。
那年春节，陈樨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起初那头是各种杂音和呼吸声，有人怯怯地喊了声“樨樨嫂”。要不是她记得卫乐的声音，这个称谓又太令人印象深刻，陈樨会误以为自己接到了骚扰电话。
卫乐对打电话这件事很不熟练，不习惯向看不见的人讲话，她的声音忽大忽小，陈樨听得很费劲。只知道卫乐说了马场的叔叔阿姨今天炸油饼的事，还有村口的谁谁谁搬走了，没有人卖油饼了。
人在奶奶家等着吃年夜饭的陈樨耐着性子听卫乐毫无头绪的絮语。她并没有很喜欢吃炸油饼，那些日子里她会为了一块油饼而欣喜，或许是存了别的期待。她发现自己快要不记得油饼的味道了。
有人在卫乐旁边小声提醒，卫乐这才打住了关于油饼的话题。卫乐说：“嘉嘉说你不想再听油饼的事了。可是村口没有油饼，我们又搬去了马场。你还会回来吗？”
陈樨心里涌起一阵酸涩和怜惜，她承诺有时间会去找卫乐玩。卫乐高兴了起来，在身边人的提示下乖乖地给陈樨和她的家人拜年。
陈樨也表达问候之意，这时电话那头传出了“霹雳吧啦”的响声。卫乐欢呼道：“放鞭炮喽……我要去看杨叔叔放鞭炮，你跟嘉嘉说吧。”
本章完

第51章 不存在的答案2
她撂担子撂得太过突然，陈樨听到话筒磕在硬物上的杂乱声响，以为卫嘉会顺势挂了电话，谁知过了片刻，那边传出了一声：“喂？”
“说吧，我在。”
“不好意思。卫乐闹着要给你打电话。大过年的我担心她不会说话，所以才在旁边站了一会儿。”
卫嘉的语速比往常快，听得出他对这突如其来的通话毫无准备。
陈樨嗤笑道：“不会说话的是乐乐还是你？你的意思是，本来你不想跟我说话对吗？也难怪，你多忙呀，每次打电话都找不到人。”
“不……我……你说是就是吧。”
卫嘉自知说不过她，也确实理亏在先，索性放弃了抵抗。可陈樨只是轻哼了一声，转而问道：“你在忙什么？我爸前一阵还问起你化学竞赛的成绩。不敢接我电话，莫非是考砸了？”
“我没有参加那次竞赛。”
“为什么？”
“不为什么。没准备好，不想去了。”
“我要听实话。”
卫嘉这样务实的人如果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参赛，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去准备。陈樨也绝不相信他会临门一脚随便放弃。
“卫乐病了，我得照顾她。”
“还是假话！就算她病了让胖姐照顾一天不行吗？在我这种不相干的人面前有编故事的必要？”
陈樨的步步紧逼让卫嘉气息变得有些紊乱。
“竞赛前一晚三叔公的家人上门来大闹了一场，把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卫乐吓得连夜发了高烧，我怕他们再来闹事，不能丢下卫乐不管。你当个故事听好了。竞赛不竞赛的对我来说没有意义，反正会考结束拿到毕业证我就不打算再上学了。”
这番话已超越了陈曦的认知，她一时间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他，他们凭什么呀？”
卫嘉没有接话。陈樨心里一“咯噔”，试探着问：“是不是因为照片的事儿？”
离开村子的那天，他们从隔壁家经过，三叔公的家人站在门口对他们投来不善的目光。孙见川气得要命，陈樨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做了恶事非但没有悔意，还能如此嚣张。那个老王八蛋现在还好端端地躺在家里，变相逃过了法律的制裁，以后不知道还会不会祸害别人，想到这个就让人意难平。
孙见川偷偷让陈樨看他找到的照片，那些照片是孙长鸣冲洗出来与三叔公家人谈判用的。
“我们干脆把照片贴在村委会的公告栏上，恶心死他们。”
陈樨没答应孙见川心血来潮的提议。这么做太过招摇，容易留下把柄。两人一合计，在坐车离开前借故溜走了一小会，将装着照片的纸袋“不小心”弄丢在了少有人经过的僻静小道上。
承诺三叔公只要认罪就不公开照片的人是孙叔叔，不是她。陈樨也不认为认罪后的三叔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些腌臜玩意儿要是被人发现，也是老王八蛋的报应，他活该！可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件事会给留在村庄里继续生活的卫嘉兄妹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卫嘉的沉默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明明不关你们的事！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陈樨整个人被懊悔和负疚的情绪撕扯着，握着手机的掌心汗津津的。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怪不得他们搬离自己的家去了马场生活。她有什么资格说孙见川傻，在卫嘉眼里她同样是个大傻蛋。
“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太冲动了！”
卫嘉却意外道：“你没错！你做了我永远干不出来的事儿，我反而觉得痛快。他们砸就砸吧，我和卫乐现在在马场也挺好的，比在村子里自在……陈樨，你是要哭了吗？”
“放屁！”
卫嘉假装没听见她悄悄吸溜鼻子的声音，笑道：“屎尿屁女王。年三十说什么，来年就有什么。当心明年都是屎尿屁！”
“放屁放屁放屁！我还要说卫嘉卫嘉卫嘉……这样我明年走到哪里都能见到你吗？”
他又不说话了。陈樨也自悔失言，诡异的暗流沿着电话线千里传递，她的脸又开始发烫，心里悄悄揣测着他现在的表情。
“樨樨，还没讲完电话？准备吃饭了！”家里人在催她上桌吃年夜饭。
“我有什么好见的。”卫嘉说话声音听来平静得很，“我听见有人叫你了，我也得去帮胖姐杀鸡。新年快乐……”
“等等，不许挂电话。不要挂！”陈樨换了个地方说话。她一定去了空旷处，听筒里除了急促的呼吸，还有风声。
“孙见川那天都说了……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只问你一次，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想法？”
“什么想法？”
“就是我对你抱有的那种想法。歪念、邪念、朋友之外的想念……你懂我的意思。卫嘉，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能听出你的谎话！”
天台的风吹得陈樨一阵瑟缩，她跺着脚道：“倒是说话呀！你要是对我有意思，我等你来找我，或者将来有一天我去找你。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哑巴了？我在外面快要冻死了。”
“我不知道。”
“什么鬼话！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喜欢我就直说好了，我也不会强买强卖。发张好人卡我也能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要用这种话来搪……”
“我说了我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没有骗你！为什么你在每一件事情上都那么咄咄逼人。”
陈樨剩下的话消失在喉间。真奇怪，她记得自己还有话要说的。卫嘉的回避也在意料之中，她自有对付他的法子。可那些手段忽然间统统想不起来了，像被刚刚那阵腊月的风吹散在天台。
她想起上小学的时候，她家还是三口人。有一天妈妈问了一个问题：什么东西说不出、看不见、抓不住，也感觉不到？
爸爸说是暗物质。
她说是个没有味道的屁。
可妈妈说这些都不对，答案是“不存在”。
宋明明女士在家里一向有绝对的话语权。如果某样东西说不出、看不见、抓不住，也感觉不到，它只能是不存在！
“行吧，我懂了。”陈樨又吸溜了一下鼻子，“别误会，我绝对没有要哭的意思，只是流鼻涕。我回去了，新年快乐！”
本章完

第52章 单方面破裂
卫乐后来又给陈樨打过两次电话，聊她最近看的动画片和电视剧。在陈樨的追问下她也会说说自己的近况。她长胖了一些，陈樨留给她的漂亮衣裳穿不上了。嘉嘉让她在马场跟胖姐学习给游客倒茶、指路。马场的游客变多，她的日子也充实了起来，现在是嘉嘉的好帮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忙碌的缘故，这两通电话之后，卫乐没有再打来。陈樨高考前也有很多事要忙，就这样渐渐地忘了联系。
最终陈樨考上了她爸任教那所大学的应用化学专业。她这样的女孩儿选择了走理工科的道路让很多熟人感到意外，但想到女承父业，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有宋明明女士颇有些失落。为了让她高兴起来，陈樨大一的假期作为三个主要演员之一拍了她导演朋友的一支口香糖广告，用酬劳给她买了个包。结果广告播出后反响还不错，宋明明的业内朋友都赞她女儿在镜头面前生动又松弛，让人眼前一亮，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可惜陈樨玩票过后又回到了大学实验室，无论宋明明怎么撺掇，身旁的人怎么起哄，她也不打算进入妈妈的那个圈子。宋明明女士更失落了，每次看到女儿送的那个包都要感叹自己的好基因明珠暗投。
在那所偏重理工科的大学里，陈樨是不折不扣的风云人物——化工女神。尤其广告播出后，她上大课、挤饭堂被人偷拍是常有的事。有一次系里的师兄在实验室跟她搭讪，紧张之余手一滑，打碎了一整瓶四氧化钛，四层楼的化学实验室烟雾警报都响了起来。这件事被传得人尽皆知，经常不在系里的陈澍也被同事打趣，说他女儿的“镁”扰乱了实验狗的“锌”。
风头最劲的时候，有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委婉地建议陈樨挑选人比较少的时间段出入实验楼。陈澍第一个不答应，他认为自己的女儿没有违背任何操作规程，不应该由她来做出妥协。陈樨不太在意这些，她就长这样儿，不打算刻意掩饰，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同是实验狗，光亮靓丽的那一条狗不犯法，好色慕少艾的狗也没错。她的大学生活自在得很，在各种社团里玩儿得很开心，认识了不少新朋友。专业课她成绩不能说顶尖，但也没给老爸丢过人。陈澍判断她没有成为一流科学家的资质，但日后在实验室里混口饭吃没有问题。
大二的上学期，陈樨交到了人生中第一个男朋友。那男孩是陈澍带的博士生，人长得阳光端正，家世良好，性格内敛稳重，和陈樨各方面都很投契。
陈澍得知这个消息时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惆怅，但没有表现出意外。陈樨开玩笑问他为何如此镇定？他说：“我早已发现你喜欢的都是这个类型。”
“这可是我的初恋，我自己都没找出规律呢！”陈樨缠着老爸问：“快说说我喜欢的都是什么类型？”
“当然是化学好的。”
陈澍说完，听见女儿爆发一阵笑声，冷眼道：“我说得不对？养马那小子化学也马马虎虎。我以为他才是你的初恋。”
“老陈啊老陈，感情的事不是你的专长，不要打肿脸充胖子。”陈樨整理着自己新剪的头发说道。
“是谁在高三那年春节打了一通电话回来，连年夜饭都吃不下去，回房在被子躺了一天一夜。”
“我是感冒了……是，我那时有点小小郁闷。你都看出来了也不安慰安慰我！”
“你当时正在高三的关键时期，有些东西说破无益，我刺激你干什么？自己慢慢想通了，事情就过去了。我记得初七你姑姑约你逛街，你不是活蹦乱跳地出门了？”
陈樨想，她岂止初七活蹦乱跳出门了。在房间里吃不下睡不着地怄气到初五，一场意外的伤风感冒痊愈了，她看什么都有很胃口，只是家里人都给她空间疗伤，导致她不好意思大吃大喝。等到初八回学校补课时，陈樨已放下了这点刚萌芽就被冻毙的“非分之想”。如果这是她的初恋，她未免也太不深情了。
“我不但喜欢化学好的，还喜欢长得好看、能照顾我的。”陈樨挽着爸爸的手说：“这么说起来，老陈你才是我的初恋呀！我都是照着你的标准在找对象呢。”
这个马屁拍的相当成功。陈澍脸色稍霁，说：“放心，日后你跟男朋友分手，我也不会卡他毕业。”
说来也奇怪，陈樨快两年没跟卫嘉联系了，老陈那天偶然提起了他，让陈樨当晚从电脑的某个隐藏文件夹中翻出他的照片看了很久。仿佛是有心电感应一般，一个月后，她接到了卫嘉的来电。
他打电话的开场白特别老派，一上来就是：“喂，你好。请问是陈樨吗？我是卫嘉。”
陈樨看着手机显示的那个陌生来电，惊得合不拢嘴。她快步出了图书馆，边走边道：“哇塞，我是在做梦吗？天下红雨还是世界末日了，你竟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新号码？”
“陈教授给我的。他过去给我的书单里那本《organic》不太好买，我想问问有没有别的购买渠道。陈教授给我回了邮件，说是你知道在哪里可以买到这本书，让我跟你联系。”
“《organic》？哦哦，我想起来了，我刷过它的习题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我明天把它找出来寄给你好了，只要你不嫌弃上边有我的笔记。”
她记下卫嘉报来的邮寄地址，还不忘赞扬道：“啧啧，你真是个勤奋的辍学青年呢！”
卫嘉对她说谢谢，又问：“我……没打扰到你吧？”
这是个周六的夜晚，陈樨说：“没事儿，我正陪……我正在图书馆发呆。你干嘛说话那么生分，我们都是感情破裂过的老熟人了。”
卫嘉有些无语。她的感情进度永远快人一步，让人捉摸不透。刚认识没两天她就敢扬言他俩“越过了男女大防”，现在索性到了“感情破裂”的程度。
“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拒绝我的那次，就在前年的除夕。别说你忘了。”
陈樨的直接让人招架不住。卫嘉半晌才道：“那不算吧。”
“是我比较小气，我单方面破裂了行吧。不过现在没事儿了，我没有生你的气。老陈说得对，那时候你答复了我又能怎样？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你原本打算做什么？”
“这是一种抽象化的表达，不要展开联想。我的意思是，那时我逼着你回答，只不过想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罢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是患难之交，有过不一样的革命情谊。你怎么想我不管，我是把你当朋友的。”
她这么掏心掏肺地剖析自己，卫嘉却转移了话题，问她大学里过得好吗？陈樨兴致勃勃地跟他说起了自己这两年来经历的大小趣事和学校里各种新奇见闻。她是外向的性子，但并不话痨，可在卫嘉面前她总是有很多话要说。卫嘉有一种让她自在的魔力，仿佛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可以稳稳地接住。她单方面破裂，又单方面痊愈，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说完了自己的事又问他的近况，也问卫乐怎么样了，有没有变得更漂亮？
当卫乐和“漂亮”这个词联系在一起，卫嘉的语气有些沉重。他说一副好容貌对卫乐来说不是好事。卫乐在马场帮忙，总有附近的小混混和不怀好意的游客借机占她便宜。就在不久前，有个男游客发现了卫乐心智上的缺陷，趁马场的人不备，借带路为由将她哄骗到无人的角落，要不是卫嘉及时发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将卫乐带回来之后，她竟然还为没有得到男游客承诺给她的糖果哭了很久。
这些话卫嘉只是匆匆带过。可陈樨亲身经历过三叔公那件事，她能明白其中的糟心之处。宋明明女士说过，美貌是上天赐予一个女性的财富，可是当一个人除了美貌一无所有时，这财富就成了怀璧其罪。陈樨曾经劝说卫嘉带着乐乐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随着年纪和阅历逐渐增长，她开始怀疑世上真有属于卫乐的净土吗？只要有欲望存在的地方，卫乐就会不断地面对丑恶。作为她唯一的保护者，卫嘉也难有宁日，不得解脱。
陈樨在花坛边聊到手机发烫，十点以后的图书馆人走得差不多了，有人在身后叫她：“樨樨，你好了吗？”
卫嘉也听见了，他说：“是不是你男朋友在叫你？我手机也快没电了，就这样吧。”
陈樨有些意外：“男朋友？老陈告诉你的？”
“不是。”卫嘉笑了，“陈教授才没有那么八卦。”
“难道……是孙见川那家伙？”
她知道自己猜中了。陈樨太了解孙见川，自从她答应了系里师兄的追求，孙见川不忿了很久。然而陈樨既没有选择他，跟卫嘉也没成，他便自认为和卫嘉又成了难兄难弟，少不得要通风报信。
“你别不信，我在学校里是很受欢迎的。”她对着电话强调道。
“我信。”卫嘉说：“你去吧。谢谢你，陈樨。”
他每次叫她名字，她汗毛就会立起来。
“一本旧书而已，客气什么？”
陈樨用口型示意男朋友稍等她一会，困惑地问卫嘉：“我还做了什么让你感动的事？你的声音有点奇怪，喝酒了？”
“没有。”
“哦，我忘了你高兴的时候才喝酒。你应该多放纵一下自己，小小的高兴也是高兴。”
“那好，等我收到你寄来的书就喝一口。”
本章完

第53章 无忧无虑把歌唱1
孙见川高中毕业后坚决不肯听从家里的安排去国外上学，这是他出生以来最硬气的一次抗争。陈澍也委婉地劝说孙长鸣要尊重孩子的意愿，孩子晚熟，过几年再放飞也不迟。有了陈樨和孙见川的对比，在教育这件事上孙长鸣十分尊重好友的意见，这才没有运用强制手段将儿子“遣送”出去。
结果孙见川高考文化课分数稀烂，勉强考入了当地一所师范院校的大专班，学的是学前教育。陈樨觉得这个专业很适合孙见川，他擅长和小朋友打交道，以后对着他的小知音们弹弹吉他唱唱歌不也是乐事一桩？
能继续跟陈樨在一个城市上学，还可以继续玩儿音乐，孙见川也很满足。他大一作为新生参加校园歌手大赛一战成名，从饭堂的校工到研究生学姐中都有他的粉丝。很快，他又跟另外三个志同道合的同学组了乐队，他是当仁不让的吉他手兼主唱，偶尔灵感来了还能写一两首原创歌曲。当他抱着吉他在校园的湖边自弹自唱时，最苛刻的任课老师也会暂时忘记了他专业课挂了多少门。
在高中的紧张环境中还拘着自己的孙见川在大学里像朵水仙花一样彻底绽放了，他找到了自己的主场，也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他这辈子都想好好唱歌，面对万千观众唱也好，面对幼儿园排排坐的小朋友唱也罢，无论他爸妈怎么认为这是不靠谱的事，他也绝不放弃。
陈樨对孙见川在音乐方面的执着颇为认可。上大学后，他俩的关系有所改善，孙见川不再像从前那样是陈樨的跟屁虫了，两人少了打打闹闹，多了真正如朋友一般的相处。孙见川为了唱歌耽误学业，陈樨没少替他在暴怒的孙长鸣面前求情，他背着家人偷跑到校外参加比赛，她总给他打掩护。他的创作能力受到质疑时，也是陈樨给他鼓劲儿。她说自己是他最早的乐迷，不许他灰心丧气。
然而这样的陈樨却在孙见川一次又一次的表白中坚定不移地拒绝了他。她总说：“川子你真的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做朋友难道不比做恋人长久？”
孙见川当时点头，事后无比失落。做朋友再长久有什么用？她晚上又不会睡在朋友的身边。她迟早会属于另一个人，夫妻才是一生一世的伴侣。是的，孙见川才不是陌生人以为的那种花心浪荡男。他喜欢被人热爱、追捧，享受欢呼，但他从不像乐队的其他同伴那样乱交女朋友。他只是长了一张跟他“纯洁”心灵并不匹配的狷狂帅气的脸蛋，其实他脑子里整天除了音乐，就是想结婚！他恨不得国家对最低婚龄的限制再放宽两年，只要陈樨点头，他马上就能跟她一生一世捆绑在一起，让陈樨做他的主心骨、定魂石，他只要无忧无虑地把歌唱。
这些话孙见川不敢对陈樨多说，他自认为已经很克制了。只可惜陈樨不是这么认为的。大二刚开始没多久，他们系里举办了一次小型晚会，孙见川央着陈樨去给他捧场。陈樨不疑有他地去了，结果孙见川在台上唱了一首关于爱与梦想的歌曲，唱着唱着热泪盈眶，在众多女生的尖叫声中忽然大声说出他的爱与梦想都与台下的某个人有关。现场的年轻人们都疯了一般地起哄，差点儿把孙见川视线聚焦处的某人拱上台去。
陈樨当然没上台，她还给了强行拽她胳膊想要把她带到孙见川身边的某个乐团同伴一手肘。事后她找了个僻静处语重心长地对孙见川说：“想要继续做朋友，就不能把朋友整得那么尴尬。”她还给他看了自己掉的头发，都是她在尴尬到无与伦比时薅下来的。
这件事后，陈樨再也没看过孙见川的现场演出，哪怕他后来大红大火开万人演唱会，她也没有一次到场。她可以是他的乐迷，却不愿陪他表演。从前孙见川的朋友们都怂恿他喜欢一个人就使劲儿去追，只要功夫深，没有把不到的妞。经过了这一回，他们纷纷劝他回头是岸，再漂亮的小妞能一个掰成两个用？孙见川不得不正视一个现实，陈樨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时间也很难改变这一点。
有段时间孙见川特别特别讨厌卫嘉。一切都是卫嘉的错，是卫嘉扭曲了陈樨的审美，破坏了他和陈樨的关系。他因此特别关注卫嘉的动态，只要他爸去马场，他都想办法跟着去打探敌情。每次陈樨在感情上泼了孙见川的冷水，他都要打电话给卫嘉宣泄兼诉苦。一两年下来，卫嘉倒没说什么，卫乐倒是养成了跟他讲电话的习惯。他一出现在马场，卫乐就特别开心。孙长鸣认为他亲近故土是件好事儿。有一次孙见川被派做家里的代表回老家扫墓，买了卫乐上回指明要的过家家玩具，陪她玩儿了半天，卫嘉回来还给他做了顿饭。孙见川吃着吃着心里产生了疑问，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陈樨有了男朋友这件事对孙见川的打击不亚于他被人批评歌唱得不行，人徒有其表。他把卫嘉盯得那么牢，确定卫嘉和陈樨没有联络，谁能想到竟被完全没听说过的一个陈叔叔的学生捡了便宜呢？他去学校找陈樨，正好撞见她和新男友出双入对，陈樨还公然将对方介绍给他认识。孙见川愤然打量那个男生，长得不如他，至于学业嘛……哼！卫嘉要是有机会继续上学，多半也不比他差。
孙见川至此与卫嘉有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惜，特意等到夜晚卫嘉忙完了之后打电话找到他，通报了这个惨痛事实。卫嘉许久没有说话，孙见川问他是不是后悔了？卫嘉说今天带了一个用高跟鞋踢马肚子的游客，连带着自己也被受惊的马蹬了一脚，他正在给伤处擦药酒。孙见川越想越生气，还埋怨卫嘉不争气，整天就知道跟马厮混在一起，陈樨明明对他有意，是他没有把握住机会。他说得卫嘉都笑了，或许笑声牵动了某个伤处，电话里又传出轻轻的嘶声。孙见川认真地思考过，陈樨要是选择了卫嘉自己会不会好受些？或许吧，他知道这两人不会有结果。况且……他还吃过卫嘉做的饭。
这天，孙见川去陈樨家里找她，她家新雇的保姆开的门。保姆见过孙见川几次，当即和颜悦色地将他请进屋，还给他拿了冰可乐。
孙见川喜欢冰可乐，最讨厌有人给他泡热茶。想来是上次到陈家吃饭时保姆留意了他的喜好。他这才正眼看了对方一眼，说：“谢谢阿姨。”
那保姆看上去三十五、六的年纪，人长得很是秀丽端庄，衣着谈吐都得体，比陈樨家原来那个絮叨迟钝的老阿姨强多了。
“你跟樨樨一样叫我尤阿姨吧。”保姆笑道：“樨樨差不多要回来了，你先坐，我给你们做饭去。我记得你上次来家里，很喜欢那道糖醋鱼。”
本章完

第54章 无忧无虑把歌唱2
陈樨推门进来，看到孙见川和尤阿姨一个站、一个坐，正聊得起劲。
“你们干嘛呢？”
“樨樨，你们家尤阿姨刚才告诉我，你让她做过油爆肥肠。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这个！回头我也跟尤阿姨学学。”
尤阿姨上前来接了陈樨的书包和手里的外套：“你们聊，我的鱼还在锅里呢。等会儿吃饭我再叫你们。”
陈樨一愣，说：“你留的他吃饭？我爸今晚不回来，我等会儿也要出去。下回有客人来你先给我打电话。”
“哦……好，好！是我做事没分寸。下次我一定记得。”尤阿姨刚来不久，还不太习惯陈樨直截了当的说话风格，顿时有些难堪。
孙见川却不当一回事，他跟着陈樨上了楼，边走边笑嘻嘻地说：“留我吃顿饭又怎么样，真小气！”
“你们爱聊就聊，别扯我的事。”
“没说什么，你冷着脸不怕把你家阿姨吓跑了。我看这个新阿姨还不错。”
“哪儿不错？”
“心挺细的，长得也还行。”
陈樨回头看了孙见川一眼，笑道：“你口味真重，我们家阿姨你都不放过。”
“说什么呢？”孙见川碰碰陈樨的胳膊，小声道：“她长得在保姆里绝对算可以了，我妈可不会给家里留这么一个阿姨。你就不担心你爸一个单身人士……啊呀，说好不扇我脑袋的！”
“再说话不经脑子我还扇你。”
“我开玩笑呢。”
“你跟那些狐朋狗友都学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你当我爸是什么人，他眼光能跟你一样？”
孙见川想想也是，陈樨妈妈是什么样的大美人？他到现在见了面都不敢让目光停留在宋明明女士的脸上超过三秒。陈叔叔有这样的前妻和女儿，他对美的标准想必与旁人不同。
“我和陈叔叔眼光是一样的好。那个尤阿姨在你们家黯淡得很，像鱼眼睛！”
陈樨失笑，调侃道：“这鱼眼睛可是你爸推荐给我们的，说是他的老乡。”
“我爸这人就爱帮衬老家那些穷乡亲。难怪我觉得尤阿姨长得亲切，口音也耳熟。”
孙见川话风转得飞快。陈樨想起这个尤阿姨刚来家里试工的时候，她奶奶和姑姑见过人之后都不太满意，说是这阿姨太年轻了，心思也活泛，家里干活的人还是找个朴实忠厚的为好。陈樨知道她们的言外之意还是嫌这阿姨太年轻漂亮了，只是有些话不便在她这个晚辈面前说出来。
陈澍找新保姆的初衷是因为家里干了十多年的老阿姨回家养老去了，家里需要有个人日常做饭、打扫。恰逢孙长鸣说他有个老乡也是做家政的，人很能干，是靠得住的。陈澍不便拂了孙长鸣好意，熟人引荐的人也比外面找的放心。他在家的时间不多，就让陈樨来拿主意。
陈樨倒不觉得尤阿姨的容貌有什么问题。这个新保姆人很聪明，家里的各种电器她自己琢磨着就能正常使用，陈樨父女俩的生活习惯和饮食偏好说过一次就记住了。她干活也勤快麻利，不像从前那个老阿姨，做一个小时的家务要歇息二十分钟，唠叨二十分钟。陈樨唯一不喜的是尤阿姨有时贴心，反而失了界限感。她跟妈妈聊起过这事，妈妈让她把不满意的地方明确告诉对方，没有天生就能融入一个家庭的外来者，阿姨也需要磨合，用习惯就好了。至于陈樨奶奶和姑姑的顾虑，宋明明听了只是笑，她说：“我看孙长鸣把那么漂亮的保姆往你家送没安好心。不过你都长大了，你爸要有那心思也不坏，只要他愿意，什么都是他的自由。男女间也就那么回事儿，找个女院士就能提高生活质量了？”
妈妈也说保姆主要是找来照顾陈樨的生活起居的，还是得她自己看着办。陈樨某天在饭桌上问尤阿姨：“你是孙叔叔老乡，那你认识卫嘉吗？”
尤阿姨说她是邻村人，很小就外出打工了。老家姓卫的人家不少，但卫嘉她并不认识。
陈樨有些失望，可她还是留下了尤阿姨。她并不在意家里做饭的是什么人，而那一点点说话时相似的尾音——确实挺亲切的。
陈樨让孙见川坐在二楼起居室等她，自己回房换衣服。她的声音隔着一扇门传出：“说吧，你要告诉我的惊天大消息到底是什么？”
孙见川站起来，走近门边道：“下个月我要回我爸老家喝喜酒，你去不去？”
“你喝喜酒关我什么事儿？”陈樨莫名其妙。
“发请帖的是我们都认识的人。”
陈樨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了，她还有一只手没套进毛衫的袖子里，就这么直愣愣看着孙见川，问：“卫嘉……他要结婚？”
孙见川替她拎起那只袖子：“我说的是卫乐。”
本章完

第55章 二点五和十二生肖1
卫乐要结婚了！这“大喜”的消息非但没有让陈樨感到半分喜悦，反而让她陷入了迷茫之中。她当晚便沉不住气给卫嘉打了电话，一开口就说：“我要去妇联举报你们！卫乐才多大，你就想把她嫁出去！”
卫嘉的声音透着恍惚和困倦，似乎在睡梦中被吵醒。他说：“你两年多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个？”
陈樨被他轻忽的态度激怒了。“怎么，你妹妹一辈子的幸福那么无关紧要？”
“婚事是我爸操持的，卫乐她自己也同意。”卫嘉话音清醒了一些，但依然透着股置身之外的平静。“说起来她只比你小14天，过几个月就20岁了。在我们乡下地方这个年纪当妈也不稀奇。杨哥和胖姐的大女儿才17，去年已经嫁人了……”
“别人我不管，卫乐能一样吗？她什么都不懂，早早嫁人，万一对方欺负她，她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你怎么能放心把她交到别人手里？”
“她留在我身边就能保证不被欺负？”
“你这是推卸责任！”
“你爱怎么说都行，快去举报吧，我谢谢你！”
陈樨愤然挂断了电话，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乱得跟那头被挠成鸟窝状的头发似的。卫嘉往日是怎么对待卫乐的她不是不知道，他是个好哥哥，绝不会故意把卫乐往火坑里送。陈樨气的只是卫嘉在这件事上的漠然，他想来也清楚这是不合理的，可他就这么接受了。然而当她稍稍冷静了下来后又问自己，卫嘉不接受又能怎么办？日日背负重担的人不是她。卫嘉是乐乐的亲哥哥，难道还不如一个外人考虑周详？他又是那种做得多，说得少的倒霉性子，不会轻易向任何人诉苦，但这不代表他心里是好受的。她实在不该无脑地冲他叫嚣。
陈樨后悔了，过了一会悻悻地把电话拨了回去。一接通，她刚想张口道歉，就先听到那边传来一声：“对不起。”
“你也是为了卫乐着想，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卫嘉低声说。
陈樨为这样讲理的他而气苦，他就不能偶尔恶劣一回？她嘟囔道：“谁要你说‘对不起’。你应该反问我，换了我能怎么做？我肯定答不上来。然后你再骂我‘站着说话不腰疼’，这样一来，我不是彻底给你跪下了？死脑筋！”
“话全让你说了。”卫嘉被她逗笑。
陈樨急着想知道卫乐要嫁的是什么样的人？多大年纪了？干什么的？两人怎么会认识？他对卫乐好不好？劈头盖脸地将对方的底细盘问了一遍。她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卫嘉说话依然不疾不徐。他告诉陈樨，要跟卫乐结婚的是隔壁县份的男青年，今年28岁，不是什么糟老头子。男方家里做水果运输生意，他日常也帮忙开车。半年前他运水果途径马场认识了卫乐，一眼就喜欢上了，回去就让家里找人给他说和，也不在乎卫乐脑子不太清楚的事，非要把她娶进门。卫嘉爸爸卫林峰被媒人和男方家里的诚意打动，出面应承下了这门婚事。
卫嘉也问过卫乐是怎么想的。他费了大力气跟她解释嫁人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卫乐始终低头绞弄手指不肯出声。媒人安排她和男方见面，她闹了点小脾气，被卫林峰吼了两句，别别扭扭地去了。卫嘉打定了主意，如果卫乐不愿意，他会想办法阻止这件事。谁知卫乐不情不愿地跟男方相处了一阵，竟松口答应了下来。她说那男人待她很好，跟别的坏蛋不一样。
得知卫乐要嫁的是一个喜欢她的年轻人，陈樨心里好受些。卫乐不解世事，就这样匆匆出嫁，难保日后顺遂。可正如卫嘉所说，她留在他身边就能不被欺负？她像一朵娇美的芍药花，偏偏长着草本的柔弱茎干，既隐藏不住颜色，也不能抵御风雨和有心人的攀折，只好祈祷命运的护佑，让她能移植在遮风避雨的所在。
事已至此，陈樨也不好再说什么。两人陷入沉默时，卫嘉先问：“你来喝卫乐的喜酒吗？”
陈樨赌气道：“你又没给我发请帖！孙见川跟我说的日子倒是正赶上期末考结束，可我今年寒假必须陪我妈去澳洲看我外婆，顺便在那边过年。喜酒我喝不上了，替你们高兴这种假话我也说不出来，我就祝乐乐幸福吧！”
卫乐出嫁前一天，卫嘉到市里的机场去接代表孙长鸣一家来喝喜酒的孙见川。他提前在出口处等候，孙见川一出来，远远地朝他挥手。卫嘉看见孙见川身后有个戴着渔夫帽的女孩，走在人群中很是出挑，等她走近了，不是陈樨又是谁？
孙见川笑着拍卫嘉的肩膀，又回头对陈樨做了个恭请出场的手势。“惊不惊喜？”
陈樨看着卫嘉手里端着的两杯咖啡，讶然道：“你知道我会来？”
“我可什么都没说。”孙见川熟稔地接过卫嘉手里的咖啡。近几次他回老家都是卫嘉来接的他。每回下飞机他都会买一杯热拿铁，卫嘉记住了。机场咖啡店人满为患，如果时间充裕，卫嘉会提前替他把咖啡买好。
陈樨是推迟了去澳洲和外婆团聚的时间，临时决定过来的。他们没有提前跟卫嘉打招呼。卫嘉自己没有喝咖啡的习惯，他怎么会备下两杯咖啡？孙见川着实有些佩服。但他已习惯卫嘉的心思缜密，只顾着去跟陈樨说：“刚才你在飞机说困了，这会儿正好提提神。”?“哦……你拿着，小心烫。”卫嘉这才回过神，将另一杯咖啡递给陈樨。
陈樨眼里满是怀疑，又问了一遍：“你真的猜到我会来？难不成你在我脑子里了监控？”
“怎么装的，我也想试试。”孙见川的视线在陈樨和卫嘉之间游移。这可是曾经有过“猫腻”的两个人。他图一时嘴上痛快，将卫乐的婚讯告诉了陈樨，说完自己就后悔了。陈樨最后决定要来，孙见川拦不住，虽说今时不同往日，可他还是得提防着，万一再有风吹草动，他不想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可惜现在从这两人脸上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孙见川说：“我们边走边聊。”
“等等，我还得再接个人。”卫嘉低头看了眼手机。“她马上到了。”
正说着，忽然有人叫了卫嘉的名字。三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从另一个出口方向小跑着过来。
卫嘉上前接过来人的行李，两人熟稔地寒暄。陈樨觉得那女子十分面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倒是对方先认出了他们，面露惊喜之色：“咦，你们也来了！小帅哥，你还记得我吗，你教过我和我表妹弹吉他，我们还一起去峡谷漂流。还有你的小女朋友……我记得你叫‘朝霞’还是‘晨曦’来着。上次你骑马摔伤了，我们都挺担心的。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再到你们太好了！”
陈樨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连解释的兴致也没了。上前将自己手里的咖啡递给了对方，说：“这是卫嘉给你买的咖啡。当心烫！”
她着重强调了后面三个字。那女子接过咖啡欣然道谢。卫嘉似乎看了陈樨一眼，什么都没说。
那年轻女子就是陈樨初到马场那天卫嘉接待的两个女客人之一，叫段妍飞。陈樨还记得她是上海人，在家人开的策划公司工作。看得出段妍飞是打心眼里为这次重遇而高兴，她让孙见川和陈樨叫她“妍姐”。
卫嘉说，妍姐也是为了卫乐的婚事来的。
两年前段妍飞从马场回去没多久就组织全公司的员工来马场团建。她负责公司的内勤事务，凡事都要与卫嘉交接，一来二回地便熟悉了起来。今年夏天她又与父母到景区玩了几天，也是找了卫嘉陪同。游玩过程中，她父亲冠心病忽然发作，是卫嘉及时把他送往医院救治，协助心急如焚的母女俩办手续。最终段妍飞父亲脱离了危险，他们一家对卫嘉都心存感激。住在马场的卫乐跟进跟出，也和他们建立了友谊。这回段妍飞听说卫乐要结婚的消息，非要亲自跑一趟来道贺。
“还有要接的人吗？”陈樨问。
“没了。妍姐和川子的航班时间很接近，正好一趟接回去。”卫嘉想要接过陈樨的行李箱，被陈樨拒绝了。她说东西不重，自己能行。
卫嘉缓缓收回手，说：“你们等我一会，”说罢他往咖啡店的方向走。
陈樨猜到了卫嘉要干什么，即刻叫住了他：“如果是给我买的话，不用麻烦了。其实我不太喝咖啡的。”
一行人随着卫嘉去了露天停车场，在一辆破破烂烂的小型货车前停了下来。这车的轮毂上满是飞溅的泥浆，车斗还铺着干草，一看就知道是日常用来运马的。卫嘉带着歉意说：“早上下了场雨。”
陈樨轻声哼笑，瞧他说的，好像没有那场该死的雨，这车就能光鲜如宝马。
本章完

第56章 二点五和十二生肖2
孙见川已先一步拉开车门，说：“我喜欢这辆车，坐上去颠得比骑马还带劲……门把手怎么断了？”
“哟哟，没有把手的车更带劲，没准还能带你上天。”陈樨接过孙见川手中门把手的残骸说。
“门是牢靠的，把手回去装上就行。”卫嘉说完这话，用指关节蹭了蹭鼻子。这是他感到为难的的小动作，陈樨心里警铃大作。果然更绝的来了，他迟疑道：“前头可能会有点挤。是我的问题，我没安排好。要不川子你来开车，我坐后面去？”
此时他们都发现了，这小货车只有单排座，驾驶座旁坐两个乘客已是勉强，第三个人是必定要往后头去的，而这个“后头”正是车斗。
孙见川表示自己开不了这车。他忽然有些绝望，如果开车的人只能是卫嘉，另两个同伴都是女孩子……他看了看车后斗，仿佛已看到接下来两个多小时自己的归宿。
“没事儿的川子，我是计划外的人，我坐后面。”陈樨冷静道。
孙见川陷入了天人交战，那点儿怕苦畏难的心最终还是败给了身为男人的担当。现在是他和陈樨关系转机的重要时刻，他可不能又输了先机。
“说什么呢，我能让你坐车斗？”孙见川拽下陈樨，自己咬牙爬了上去，用干草给自己垫了个舒服的角落。
卫嘉也从驾驶座探身给两个女孩儿打开车门。
陈樨没有动，她在等段妍飞先上。
卫嘉说：“你坐中间。妍姐晕车，她喜欢靠窗。”
段妍飞连连道谢：“卫嘉你记性真好。”
陈樨面不改色地坐了上去，暗地里差点儿把后槽牙咬碎。该死的东西，他怎么知道她就不晕车呢？她越想越窝火，自己是中邪了？为什么要花了大代价临时改签飞澳洲的机票，宁可错过外婆的七十大寿也要眼巴巴地挤上这辆破车？
卫嘉竟还敢火上浇油。他发动那辆如野马抽搐一般的小货车上了路，和靠窗的段妍飞有说有笑地聊了一会儿，才对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陈樨说：“你不跟你妈去澳洲真的没问题？”
“她还能吃了我？”陈樨说。宋明明女士宽容得很，不过是电话里将她骂得狗血淋头，还编辑了五百字信息向她阐述“孝道”与“诚信”的意义。对了，机票改签的费用也得她自己承担。陈樨默念，要微笑，不要骂人。她是个成年人了，自己的决定自己负责，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我是为了乐乐才来的。”她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又忍不住想抽自己的嘴巴——当然是为了乐乐，不然呢？
段妍飞对陈樨很感兴趣。从两年多前那次照面到今天重遇，陈樨给她留下的都是漂亮又不好亲近的印象。段妍飞家境尚佳，自认为对陈樨这样的姑娘也有所了解：她们往往出身良好，深知自己各方面条件优于旁人，家教不错，与人接触不会轻易失了分寸，但骨子里限界分明。这样的姑娘和卫嘉显然是两种人，不应存在交汇，可她却反复出现在卫嘉的生活圈里。因为车斗里的那个小帅哥？似乎又不是。
段妍飞主动搭讪：“陈樨，你是不是学过跳舞？”
陈樨想到卫嘉曾经说她走路“奇怪”，当即道：“这么明显吗？”
“对啊，你的身体线条很美，仪态也挺拔，我特别羡慕你这样的。”
陈樨感受到段妍飞投来的善意，她本可以更友善随和地对待一个陌生人的。可两次与段妍飞接触，陈樨都不自觉地支棱起身上的毛刺，像争夺地盘的流浪猫。
“注意把肩打开就好了。”她缓和了语气。
段妍飞笑着说：“我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还有点小姑娘气，现在完全是大美人了。你还在上学吧？学校里是不是很多男生追你？”
陈樨本想说：“还好。”忽又斜睨了身边专心开着破车的那家伙，她决定据实以告，让他知道自己真的很受欢迎。
“对啊，这个学期追我的人有三个呢！”
段妍飞沉默了片刻。陈樨以为自己说得太夸张了，出于严谨的态度她补充道：“严格说起来是二点五个，我和系里的一个师兄算是相互有意。”
“你在一个基本上都是女生的学校念书？”段妍飞怀疑道。
“我们学校偏理工，我们化学系女生更少了。”
“那怎么会才二点五个男生追你？我上大学那会，一年追我的男生都能按十二生肖排序。”
陈樨微微张开了嘴看向段妍飞，想确认对方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那么多吗？我指的是正式表白过的。”
“那当然啊！”段妍飞点头。
“呃……好吧。”陈樨只能默默检讨自己的魅力。她觉得自己挺受男生欢迎的，那些偷拍她，在学校表白墙上挂她照片的家伙又不是她臆想出来的，可为什么只有二点五个人向她表白呢？这仅有的二点五里还包含了一个包年续费会员，现在正坐在后头吹风呢。
“你说‘放屁’吗？”
“啊？”
陈樨对云里雾里的段妍飞解释道：“你平时会跟男生说‘屎尿屁’吗？”
“这是什么问题？”段妍飞掩嘴笑，“当然不会啊！”
难道这就是二点五和十二生肖的差异之所在？善于总结问题的陈樨似乎发现了新的社交奥秘。她其实也没有跟谁都‘屎尿屁’，只不过常常会把“放屁”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可宋明明也是这样说话的，她说《红楼梦》里林黛玉骂人同样说“放屁”，大俗即大雅！宋明明今年四十五了，追她的人……陈樨没有统计过，想必是二点五的n次方。
或许，“放屁”二字林妹妹说得，夏金桂说不得？
陈樨想到花容失色，难怪了……她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卫嘉。他的嘴紧抿着，这是在批判她……还是在憋笑？
陈樨心火愈盛，恨不得把他像车门把手一样扳断了扔出去。一个放马的小厮竟也敢有洁癖！
本章完

第57章 只有你一个
几人抵达马场已近傍晚，还没下车，他们已感受到非一般的热闹氛围。新开辟出来的停车场停满了车，其中有不少是外省牌照。服务点外的草地上立起了红彤彤的充气拱门。两个巨大的音箱正播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混杂在一处，散逸在宽阔的草场四野。
“哇，卫乐的婚礼办得好隆重啊！”段妍飞先一步发出了惊叹。
“这是县里在举办旅游文化节，卫乐的婚事赶巧碰上了。”卫嘉从车上下来，替她们取下行李。他问同样刚跳下车斗的孙见川：“你还好吗？”
孙见川用发蜡精心抓出来的帅气发型变得宛如一棵迎客松，从它们延展的方向可以清晰看出风从何处来。多亏了陈樨扔给他的一条大披肩，他才不至于被冻死。他顾不上扒拉头发，双手揉弄自己的面庞对卫嘉说：“好什么？我鼻子都被风吹歪了！”
他听到了来自陈樨的笑声。真不公平，为什么只有他被吹得七荤八素，而陈樨看上去光彩照人。孙见川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中途在加油站休息时，陈樨分明情绪不佳，可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竟然有心思补了口红，还是她平时不轻易使用的鲜艳唇色。
陈樨发现这次重返故地，马场已经大变样。不仅服务点扩建了，周围的农家乐、射箭场和跑马道也改头换面，招牌、装备都是全新的。一匹巨大的骏马塑像立在中心醒目处，顶上是旅游文化节的宣传横幅。周边添了不少游乐设施，还有各种售卖烟酒饮料、旅游纪念品的小摊位，有人在吆喝着叫卖土特产和“特色”小吃。远处停着几辆旅游大巴，外地旅游团里的大爷、大妈在成群结队地拍照……那个冷清的破马场不复存在，如果不是卫嘉在旁，陈樨会误以为自己被送到了某个陌生的景区。
“接客的马队来了！”孙见川兴奋地冲前方喊。只见一队披红挂绿的马儿被人领着朝旅行团集结的方向走来。旅行团里的大爷、大妈们都乐坏了。
孙见川说：“樨樨你看到了吗？这是我出的主意，接客就得要有排场！让客人骑着马绕慢悠悠在周围转一圈，再给送到入住的地方。这一招特别受旅行团欢迎，我爸都夸我了。不信你问卫嘉！”
“嗯。川子的想法很好，他和孙总一样有商业头脑。这样一来，马场里上了年纪和受过伤的马也能派上用场了。”卫嘉点头道。
陈樨朝孙见川竖了个大拇指，孙见川喜滋滋地指着那匹挂着硕大红花的头马说：“我今天就骑它。樨樨你的披肩再借我用用，我系着这披肩像不像荒野大镖客？”
陈樨觉得要不是孙见川长得帅，他这个嘚瑟样谁看了都想揍他。可他才不管别人的眼光，披肩一甩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这不是樨樨吗？还有妍飞也来了。卫乐早上还念叨你们！”领着马队过来的人原来是杨哥。他的大胡子剃掉了，人顿时显得年轻了不少，肩上还骑着个两岁左右的小娃娃，穿着一身棉袄，像个小肉球，正好奇地看着来人。
“小家伙又长大了，让姐姐亲一口……”段妍飞笑着去逗小娃娃。
杨哥打趣道：“他管卫嘉都叫叔叔了，你咋还姐姐呐！”
“没结婚就是姐姐。小家伙，以后也叫卫嘉哥哥好不好？”
“我没问题，是杨哥不肯跟我差了辈份。”
段妍飞把小家伙逗得咯咯笑，她也跟着乐。“我上次来他除了在胖姐怀里吃奶啥都不会。”
“下次你再来，他就能带你玩了……”
陈樨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火热，这些都在提醒着她，对于马场的人而言，来过好几回、性格讨喜的段妍飞才是更亲近熟悉的人。陈樨不太擅长跟小孩相处，但抱臂站在一旁又显得太格格不入，于是轻咳一声，上前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说：“你身上奶香奶香，还有一股肉味。”
那小家伙用乌溜溜的眼睛看了陈樨一会，忽然嘴一扁哇哇大哭起来。
陈樨倒吸一口凉气，举起手说：“我什么也没干！”
“傻小子，那么好看的姐姐跟你玩，别人等都等不来喽。你该偷笑才是！”杨哥把小家伙抱在怀里哄。
“我的魅力不管用了。”陈樨自嘲。
卫嘉说：“他怕你吃了他。”
陈樨朝他亮出大红唇下的森森白牙。“我不吃小孩，只吃不识好歹的人。”
旅游团的人被一匹匹马儿接走了。段妍飞也被热情的杨哥招呼着上了马，她有些犹豫地说：“是卫嘉教我骑马的，每回都有他在旁给我壮胆……”
“怪不得你骑了那么多回不见长进。卫嘉教得太保守。我马背上四处跑的时候，他这小子还在娘胎里呢。”杨哥把小家伙抱在身前，拉着段妍飞身下那匹马的缰绳往前走。“我们父子俩陪你跑一段，包你把胆子练肥了！”
只剩他俩了，卫嘉打破了沉默。“你要骑吗？”
陈樨冷淡地闭口不言。这次意外接到她之后，她脸色一直不太好看。他说：“也是，以你的骑术玩这种过家家的骑法太可笑了。”
“你给我牵马？”陈樨挑眉反问。
“你用得着……”
“别废话，牵不牵？”
卫嘉的回答是一贯的无可无不可。“我都可以。”
“走吧。”陈樨说话间人已上了马。“我也要像他们一样绕周围一圈，慢慢走！”
快门的声音响起，不远处有例行给每个游客拍骑马照的工作人员。卫嘉朝他们笑道：“又不是游客，瞎拍什么？”
陈樨故意跟他对着干，扬声道：“照片给我留着，谢谢！”
卫嘉在前头牵着马，依照陈樨的要求慢慢走。第一次见面陈樨就有过要让他牵马的念头，时隔几年愿望终于实现，她的心中却不是滋味。
马背上的她不肯主动开口，他也保持沉默。电话里两人的沟通挺正常的，见了面反而透着别扭。陈樨心里较着劲，可他又是为什么呢？
卫嘉又长高了，背影却比从前消瘦。在机场时陈樨已发现了这个变化，但她忍着没说。他面颊上少年人特有的丰润感和柔和线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锋利冷峻的轮廓。初见时让陈樨为之惊艳的小白杨长成了一棵耐旱易活的胡杨树。陈樨中学时写过关于胡杨树的作文，胡杨树枝干劲拔，质地坚硬，入秋后别有一番绚烂，可那是经历了霜染才换来的。
她心里闷得慌，说不出是心疼他，还是埋怨他。可惜这些情绪都站不住脚。她是谁啊，她知道什么？说不定是自己想太多，人家好着呢！
残日岌岌可危地挂在西边的山头，冬日的草场哪怕气氛烘托得再热烈，黄昏时总是教人发冷，依旧聒噪的大音箱和迟缓的马蹄声只是放大了这种萧瑟感。陈樨受不了了，她忽然问：“我到底是几号？”
卫嘉回头。“什么？”
“我问你我是第几个傻子？像我这样来过你们这破景区一两回，出了点倒霉的意外，被你的周到服务感动了，还自以为跟你们结下了什么不寻常的缘分，一而再再而三上赶着过来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吧。”
不怪陈樨这么想，段妍飞的经历跟她就像复制粘贴一般，只是修改了几个关键词。
卫嘉不是傻子，他听出了陈樨这一串话在影射什么。
“妍姐她帮过我。”
“我也帮过你。一本书太微不足道了？你这是闷声发大财，难怪这破马场屹立不倒。”
“陈樨，马场开了那么多年，隔一阵总会有出状况的客人……”
“所以你记不清我是第几个对吗？”
“只有你一个。”卫嘉背对她说：“咄咄逼人的只有你一个。”
“放屁！”陈樨气得夺过马鞭抽他。卫嘉也不躲，站定了扬起脸回头看。她模糊的影子、夕阳坠跌前那点光和热全在他瞳仁里。这多像离别前那一晚的卫嘉啊！陈樨的鞭子迟迟没有抽下去。她想，他怎么瘦成这样的？
她简直是活该！
陈樨在久违的卫家旧屋见到了卫嘉的父亲卫林峰。卫林峰正在门口给来道贺的亲戚朋友们递烟，看着跟在儿子身后的陈樨，他爽朗地笑了起来。卫林峰身材高大，面容和卫嘉有七八成相似，即使他现在笑起来脸上已有风霜沟壑，但依然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可以想象他年轻的时候是怎么把十里八乡的姑娘们迷倒的。陈樨现在很能理解卫嘉的妈妈为什么甘愿为他付出到死。
“我们又见面了。”卫林峰笑着说。
陈樨这时才发现自己早已和卫林峰打过交道。有几次陈、孙两家聚餐，散后孙长鸣便是让卫林峰把陈樨送回学校。最近一次见面不过是一周前的事，那时孙长鸣听说陈樨要和妈妈一起去外婆那边过年，特意让人送了些上好的补品给陈樨带去澳洲。陈樨赶着去图书馆占位置，在学校门口接过卫林峰的东西道了声谢就走，连来人的脸都没看仔细。其实她只要多留心一眼，真相就在眼前。他们父子俩长得多像啊。早知道那是卫嘉的亲爹……
“叔叔好！”
陈樨细细回想自己以往接触时有无不当之处。卫林峰却很坦然地向周围亲朋解释这是孙总好友陈教授家的千金，妈妈是大明星宋明明。陈澍的声望只限于学术圈，宋明明出演过的电视剧却是家喻户晓，在场的人都啧啧称奇，恨不得将陈樨夸上天去。陈樨头皮发麻，她寄居在这的那些天，他们又不是没见过她，有几个还曾经因为卫乐的事跟她大打出手。
“我先带她去找卫乐。”卫嘉有意无意挡在了某个要跟陈樨合影的三姑六婆前。
卫林峰叮嘱卫嘉好好照顾陈樨。卫嘉点头，领着陈樨穿过门口挤着的人群。陈樨这才得以卸下假笑，她自己怎么胡来都行，但挂上了“宋明明女儿”的身份就不好造次了。她趁无人注意，板着脸对卫嘉说：“你爸现在替孙叔叔工作？你怎么不早说！”
卫嘉站住了，回头对她笑笑：“说了你要干什么？”
陈樨差点与他撞个满怀，悻悻道：“反正感觉怪怪的。”
本章完

第58章 嫂子们的聚会
卫乐的房间暖烘烘、红彤彤地，里面挤满了各种年纪的女性亲友。胖姐忙着清点明天一早要带去婆家的陪嫁物件，段妍飞拿着一套大红裙子在卫乐身上比划。卫乐笑得特别甜，她长到二十岁，还从没有像现在一样被那么多人环绕着，注视着，祝福着。
卫嘉把陈樨带到卫乐面前说：“你看谁来了？”
刚才还笑眯眯抱着段妍飞“姐姐”叫个不停的卫乐在看到陈樨时却抿起了嘴。
陈樨说：“乐乐今天可真漂亮。”
“我不跟你说话，也不认识你。你是坏人。”卫乐别扭地转开脸。
“你不认识我又怎么知道我坏人？我脸上贴着‘坏’字？”
“你的脸没字，心里坏！”
“卫乐，不要瞎说。”
陈樨扯了扯卫嘉的衣摆。她注意到卫乐声音变得尖利，眼角也红了。比起她那点尴尬，当务之急是不要惹哭一个待嫁的新娘子。
她说：“要不我先出去一会？”
胖姐和段妍飞也哄着卫乐，问她到底怎么了？
卫乐冲陈樨嚷嚷：“你说过要回来娶我和嘉嘉的，人一走就没影了。说话不算话，不是坏人是什么？”
她嘴上控诉着陈樨，眼睛却紧盯着门口的方向提防着对方要走。
周围的人都笑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说乐乐真重情义，有人笑这傻孩子实心眼，还有的悄悄问来的是谁？
陈樨明白了卫乐的情由，既释然又难过，偷瞥卫嘉时还有些小小心虚。难道要她告诉卫乐：“我是因为向你哥表白被拒绝了，这几年都不好意思跟你们联系？”
“我这不是回来了？”她轻捏着卫乐粉嘟嘟的脸蛋说：“可惜我的乐乐小美人要嫁给别人了。”
“你来晚了。”卫乐发出解气的轻哼，嘀咕道：“别人说女孩和女孩生不出孩子不能结婚，你后悔也没用。我嫁人了，嘉嘉还在。你别乱跑了，嘉嘉以后还给你做饭！”
陈樨硬着头皮掏出一个金晃晃的镯子往卫乐手腕上套，她说：“这是给你的添妆。你樨樨姐现在经济还没独立，镯子是我姨婆给我的。你戴着去婆家，希望它能带给你幸福。”
卫乐才不管什么幸福不幸福，她只知道这镯子真好看。
“你……”
“你什么你，又不是给你的，别吱声。”
卫嘉垂眸看她涂了精致甲油的手轻轻在卫乐的腕骨上摩挲，仿佛听得到到她此刻无法诉之于口的唏嘘。
“卫乐，收到礼物你该说什么？”
卫乐转着沉甸甸的手腕，脆生生说了句：“谢谢嫂子！“
陈樨捂着脸笑了，笑着笑着又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有一瞬她倒希望自己真的是卫乐的嫂子，那样的话她就有了反对乐乐仓促出嫁的权利。她可以名正言顺地说：“咱们不着急，你跟嫂子走……我会和你哥哥一起照顾你！”
“乐乐这是亲自做主把你哥许配出去了？你偏心眼，我也送你礼物了，你怎么不叫我‘嫂子’？”段妍飞笑个不停。“
“嘉嘉只有一个，嫂子也只有一个。”
知道陈樨底细的女眷也打趣道：“我们还以为卫乐不懂事，她可精可精了。有这样的嫂子你们全家就享福喽。”
“谁跟了我们卫嘉才享福。”胖姐声音洪亮。“你们睁大眼睛瞧仔细，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哪个比得上他？”
卫乐正色道：“可是川子哥哥比嘉嘉唱歌好听。”
卫嘉一个头两个大，一时也不知道该跟谁较真。
陈樨白眼道：“请问你杵在这全是女人的地方不尴尬吗？”
他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放弃了，在那些已婚妇女公然开黄腔时撤出了是非之地。
卫乐的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拉着陈樨满心都是喜悦地说个不停，一口一个“樨樨嫂”。
陈樨实在消受不了这个称谓，哭笑不得地说：“乐乐，你还叫我樨樨姐好不好？”
“为什么？”卫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结了婚的人才能被叫做嫂子，再说我和你哥不是那种关系。”
“你快些和他结婚就是了。到时我叫你‘樨樨嫂’，你叫我‘乐乐嫂’。”
段妍飞笑着说：“乐乐到底为什么把陈樨叫作嫂子？我好像嗅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味道哦！”
“因为樨樨姐答应过的……我今天洗澡了，哪里有味道？”
“以前的玩笑话罢了。”陈樨对段妍飞说。她虽不认为自己有向段妍飞解释的义务，但周遭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呢。她还是要脸的，万一乐乐的话误传开去——她答应过了，可卫嘉没答应！好端端的女孩子非要做别人嫂子，岂不是笑话一个。
胖姐抱着个装了花生、桂圆、莲子的大红盆从她们身旁走过，粗壮有力的胳膊“不小心”撞得陈樨生疼，盆里的干果也洒出来不少。
“造孽。”胖姐嘀咕了一声。
胖姐并不像她老公杨哥那样热衷于撮合两个不相干的年轻人。早在两年前陈樨就发觉她对自己没什么好感。胖姐只是碍于卫嘉的情面，每日来往送饭，然而在她眼里，当时受了伤陈樨大概就是个干啥啥不行，只会耍心眼的城里姑娘。
陈樨也不生气，她只是来参加卫乐婚礼的过客，一个当地人喜不喜欢她有什么要紧？对于卫嘉兄妹而言，大大咧咧却全心为他们着想的杨哥夫妇无异于半个亲人。卫乐的婚事是仓促间定下的，他们家又没有女主人，现在看来，婚礼筹备得井井有条。外面的亲朋好友都安置好了，屋里里各种给出嫁姑娘准备的物件，如大小家电、喜被婚服，乃至各种极其零碎的婚俗小物件都十分齐备，这里面少不了胖姐的功劳。
陈樨蹲下去帮忙把地上的干果捡回盆里，主动搭讪道：“这是明天要用到的喜盆？需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多亏胖姐你细心！”
“我是粗人，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东西都是卫嘉备好的，我只负责清点一遍。”胖姐重重叹了口气：“他哪是个哥哥！爹的事，妈的事，全在他身上。还有外面乌七八糟的麻烦找上门来，没一个省心的。我们老家有句俗话：‘什么都会，天生受累’。他要是个又懒又蠢的，这日子反而好过了。”
陈樨摸摸鼻梁，她不确定自己算不算在“乌七八糟”之列。
“他人那么好，你们猜才没有白心疼他。”
“我们心疼他有啥用？”胖姐站起来叹了口气说：“乐乐总跟人说你给她梳的头最好看，明天劳烦你给她梳个漂漂亮亮的头发出门吧！”
陈樨跟卫乐一块草草吃了晚饭，等准新娘快睡下了才从她房里出来。天色不早了，卫嘉还在和屋外与宴席掌勺的大厨、帮忙送亲的亲友合计明日的细节，一时又有分派烟酒糖果的女宾找不着东西急匆匆找他。陈樨听他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嘶哑。
“我能帮什么忙吗？”她问。
卫嘉回头说道：“不用了。也没什么事可做，等妍姐把明天的小红包备好，我送你们去住的地方。你要是累了先坐会，喝点热茶。”
他还是那么客气。陈樨看他一眼，默默地走开。
没过多久，被亲戚拉去跟男宾喝酒的孙见川也逃离了出来，直嚷嚷要回去睡觉。正在陪客的卫林峰听了，又瞧见角落里发呆的陈樨，忙让卫嘉放下手头的事把他们送回去休息。
卫林峰很乐意卫嘉和这两个同龄人多多相处。孙见川既是自家表亲，又是他现在老板的儿子自不必说。陈樨的到来让卫林峰感到了意外之喜。他没想到这个看上去不好亲近的小姑娘会与他一对儿女投缘，千里迢迢赶来喝喜酒，很是让他们老卫家长了脸。他已私下叮嘱过卫嘉好生款待，千万不要冷落了客人。这小子平时还挺灵醒，谁知道一忙起来却拎不清了。
家里挤满了各路亲朋，卫嘉把他们安排在马场过夜。因为旅游文化节的缘故，马场的小木屋也人满为患。位置最好的一个客房已提前预留给孙见川，陈樨暂住在内部人员自用的小平房里。孙见川现在也会替人着想了，主动提出要跟陈樨交换房间，只是陈樨认为没有必要。房间很小，布置也简单，但作为一个不速之客，能有个单独的住处她已十分满足。
卫嘉替陈樨把行李送到房间。她不期然问：“段妍飞住哪儿？”
陈樨离开卫家时，段妍飞的红包还没分装完毕。她想帮把手，所有人的口径都出奇一致，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妍姐住卫乐平时在马场的房间，她们自己说好的。”
卫嘉说完人已经到了屋外，好像一刻也不想停留。
“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陈樨跟到门口。她讨厌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怎么会！你能来卫乐不知道有多高兴。”
陈樨想说：“我问的是你，不是卫乐”。话到嘴边又咽下了。
“你早点睡，我还有点事得赶回去。”
“难道没事你就不走了？”
她是一贯的促狭语气，生冷不忌，可卫嘉仍旧闹了个大红脸。陈樨也有些后悔，她怎么就管不住自己呢？是这样的“咄咄逼人”才让他退避三舍吗？
卫嘉没有做无谓的解释。可他说了要走，人还站在原地。
陈樨抬眼问：“还有事？”
卫嘉说：“对……你忘了把马鞭还我。”
马鞭？陈樨想起来了，马鞭确实还在她背包里。早些时候她怎么不用鞭子抽他呢！她无法描述自己此刻的失望，一如她不明白前一分钟的自己在期待什么？
“马鞭能不能送我？”她拧着一股劲不让自己后退。“我大老远地过来，就当给我的回礼好了。”
卫嘉犹豫了片刻说：“这鞭子坏了。你要是喜欢，我给你弄把更好的。”
陈樨把马鞭抛还给他。“我开玩笑的，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
本章完

第59章 没有力气的花
卫嘉离开陈樨的住处，在服务点门外遇见正与马场伙计烤火吹牛的孙见川。孙见川说自己要吹吹冷风醒醒酒，还劝忙了一天的卫嘉也留下聊会天再走，反正活是干不完的。他自告奋勇地提出要给卫乐送亲，卫嘉让他早点睡下，以免明早起不了床错过吉时。
卫嘉急着要走，孙见川忽然想起了什么，匆匆跟了上去。
“哎，卫嘉，等等我！”
卫嘉已走到了小货车旁，闻言回头。
“跟你商量个事，我想要你手里的马鞭。”孙见川挠了挠头说：“我也不白要你的，你看看我能用什么跟你交换……要不你开个价也行。”
卫嘉看着手里用了多年的马鞭。这马鞭要是能思考，恐怕也想不通平凡如它为何在短时间内屡屡被人惦记。
他问：“你要它做什么？”
“你就说给不给，一句话的事！”孙见川在冷风中打了个喷嚏。“我出500块，够意思吧。这个价钱足够你在集市上买十根新马鞭。”
“不了，我用不上十根马鞭。”卫嘉上了车。
“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外面冷死了！”孙见川也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嘴里抱怨着：“你怎么那么小气，这大半个马场都是我爸的，我问你要根马鞭都不行？”
“两码事。”
“1000块！我快怀疑自己有毛病了，一根破马鞭！”
“你不下车，是要跟我回村里吗？”
孙见川不觉得一根马鞭有什么稀罕，可卫嘉拒绝了，他又找不到说服对方的法子。刚才提到可以交换，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可以拿什么来换，这小子看上去什么都不喜欢。
他只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跟你说实话好了，我打算把这根马鞭送给陈樨。上次来马场我就发现她对这根马鞭感兴趣，这回又拿在手里不肯放。我们怎么说也是表兄弟，关键时刻你就不能帮你表哥一把？”
“你把马鞭送给她又能怎么样？”卫嘉提醒：“她有男朋友。”
孙见川神秘兮兮地说：“分了！她不承认，可我敢打赌他俩散伙了。最近两个周末她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家闷着。她们家阿姨亲眼看到她把那男的送的礼物打包寄了出去。所以我才说现在是我人生的关键时刻，我要让她知道，什么都会变，只有我对她的心思没有变过。无论是她曾经喜欢过的人，还是她的前男朋友，都只是试错的代价……”
说到这里孙见川顿了顿，“代价”之一不就在眼前？他暗骂自己是蠢猪，为什么要跟卫嘉说这些。然而话已出口，他只能赌气道：“你不肯把马鞭给我，难道你对她还有什么心思？要不然就是你自己不喜欢她，也占着茅坑不拉屎！”
卫嘉被孙见川的比喻折服了，按下孙见川指向他鼻尖的手指说：“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为什么还要用我的马鞭来送她？”
孙见川下了车，眼看着小货车颠簸远去，卫嘉的话还像车轱辘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扬起老大一阵尘土。他一时觉得卫嘉说的有理，一时又觉得很不对劲。卫嘉究竟是什么意思？他和陈樨怎么回事？这完全超出了孙见川的理解范畴。
新娘子出门的吉时是早上六点。次日天还没亮，陈樨就给卫乐梳头化妆，打扮停当。卫乐的脸比两年前圆润了一些，盘上头发，穿上红裙，显得更像粉团捏成的小人儿。陈樨替她把鬓边一缕发丝拗成最适当的弧度，用手指轻刮她长长的睫毛，卫乐怕痒，咯咯地笑个不停。在陈樨心里，只比她小半个月不到的卫乐还是个小小女孩，真不敢相信她马上就要嫁为人妇。
门口响起了阵阵鞭炮声，男方接亲的队伍来得很准时。陈樨听到以孙见川领头的“娘家人”正在实施各种刁难新郎的招数。孙见川很适合干这个，玩得十分投入，气氛也热烈得很，隔着两道门都能听到外面的哄笑声。卫乐鞋子都没穿也想冲出去一起玩，被陈樨和胖姐好说歹说哄住了。
过了好一会，接亲的人群终于突围进入了卫乐房间。陈樨看那打头穿着黑西装，胸前带红花的小伙子，知道那就是新郎了。新郎官个子和陈樨差不多高，走路时有一条腿不太利索，但五官长得还算端正，看向卫乐的眼神也满是喜悦。他在众人的怂恿下半跪在卫乐跟前，拉着她的手羞怯带笑地叫她“老婆”。卫乐新鲜极了，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像加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过家家游戏。
新郎手忙脚乱地给卫乐穿鞋子，卫乐忽然正色道：“在我做你老婆之前，有句话我要问你！”
两边的宾客都把注意力集中在卫乐身上，想听听她究竟有什么要紧的话非说不可。
“你说，什么花最没有力气？”卫乐脆生生地问。
大家面面相觑，新郎也一脸懵。站在卫乐身后的陈樨汗颜地摸着额头。这是她刚才为了阻止卫乐冲出参加堵门游戏才临时抛出来的脑筋急转弯，还来不及告诉卫乐答案，新郎官就冲了进来。这下好了，新娘子问得一本正经，大伙儿一时间也找不着北，站满了人的小房间里愣是静默了半分钟。
“牵牛花？”新郎试探着回答道。
卫乐回头看了陈樨一眼。陈樨硬着头皮摇了摇头。
“我嫂子说不对。”卫乐皱着鼻头对新郎说：“牵牛花都能牵牛了，怎么会没力气，笨死了笨死了！”
在场的人大多知道新娘子有个还没结婚的亲哥哥，什么时候冒出个样貌出众的嫂子？新郎无助地看向身后的同伴，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出着注意，没一个说到点子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孙见川发现了好玩的事，连卫乐那声“嫂子”都选择性地忽略了，大声起哄道：“哦哦……答不出来的人今天可娶不了老婆！”
“水仙花？”
“哪里是水仙花喽，我看是狗尾巴花！”
“鸡冠花……马兰花？”
“谁说新娘子不懂事，新郎都被她难住了！”
“这不是瞎胡闹吗？什么花会没有力气……”
陈樨尴尬得脑门上冒出了一层薄汗，有那么难猜吗？难道她的脑回路和大家不在一条线上。大家众说纷纭，新郎心也乱了，连她反复的提示嘴型都无暇顾及。陈樨想，刚才无论新郎给出什么答案她都应该点头的，无端端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站在门口的卫嘉也看向了她，他一定在想：都是她干的好事！
就这样僵持了好一阵，卫乐的嘴开始往下撇：“我不要嫁给答不出问题的人。”
陈樨暗叫不好。老天有眼，这时一个男方的接亲人凑到新郎身边耳语了几句。
“是茉莉花！”新郎得了提示大声回答道。
陈樨忙不迭竖了个大拇指：“对。新郎答对了！”
“为什么是茉莉花？”孙见川还搞不明白。卫乐也困惑地歪着脑袋，回答正确的新郎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陈樨只好用歌声来终结她种下的麻烦——“因为它是‘好一朵美（没）丽（力）的茉莉花’。”
……
她莫名觉得这屋子里有一阵冷风吹过！
只有卫乐在反应过来之后发出了一串欢快的笑声，她拍着手道：“是茉莉花，是茉莉花！樨樨嫂唱歌和嘉嘉一样难听！”
新娘子笑了，大伙儿都笑了起来。在这喜庆的笑声中卫乐高高兴兴穿上红鞋出了门。
临行前，一对新人给坐在外屋的卫林峰敬茶。妻子去世了，卫林峰独自一人喝了茶，嘱咐即将出嫁的小女儿要好好过日子、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孝敬公婆云云。卫乐似懂非懂，她对常年不生活在一处的父亲唯有敬畏，只知道点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帮忙操持婚事的长辈催促着新娘要赶在吉时出门，卫乐忽然又倒了杯茶，一溜烟跑到卫嘉身边，说：“嘉嘉你也喝，你声音都哑了。平时是我给你烧水，我不在家，你也要好好喝水呀！”
这自然是不合规矩的，操持婚事的长辈也愣住了。卫嘉默默接过茶杯。为了让卫乐在马场有用武之地，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教会她烧水泡茶，自己没少担惊受怕，烧坏了好几个壶，喝过各种奇怪味道的茶水，也给卫乐手上烫出的水泡涂过药……现在换来这一杯茶。他冲卫乐笑了笑，把茶喝了下去。
按照这里的习俗，作为新娘唯一的兄弟，卫嘉要把妹妹背到接亲的车上，还得有新娘的女伴在旁打着红伞陪同。卫乐小学一年级后就辍学在家，身边也没有同龄的伙伴，陈樨就充当了那个撑伞的角色，和段妍飞一起作为伴娘给卫乐送嫁。
新郎家在两个小时车程外的另一个县，看得出他们对这场婚事很是重视。车队抵达，迎亲的大部队已等在村口，大家都惊艳于新娘的好容貌，吹吹打打地将新娘接回了家。这回背着卫乐的人换成了她的新婚丈夫，鞭炮声响了一路。
送亲的娘家人受到了热情的款待，连陈樨也收了好几个红包。陈樨看到卫乐今后要融入的家庭是殷实和美的，婆家的长辈看起来人也和蔼，从前的忧心也稀释了不少。如果卫乐迟早要有出嫁的那一天，找到一个满眼都是她的男人和愿意接纳她特殊心智的家庭，如她名字的寓意那样安安乐乐过一生，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娘家人在这边不好久留，礼成之后便要动身离开。兄妹俩的告别并没有太多的波澜，卫乐还沉浸在对新家的好奇之中，太多人环绕着她，她的眼睛和脑子都不够用了。得知嘉嘉要走，她也只是习惯性地跟出去好几步，被人拦住，就笑嘻嘻地从红裙子兜里掏出一瓜子糖果，挑了其中两颗奶糖塞到卫嘉手里。“这是你爱吃的，以后我不跟你抢了，两颗都归你！”
卫嘉想要像从前那样摸摸卫乐的脑袋，看到她盘得漂漂亮亮的头发，仿佛忽然意识到她已不再是那个留着鼻涕，梳着小辫的跟屁虫，又把已伸到半途的手收了回来，说：“去吧。”
本章完

第60章 气球上的绳
回去的路上，孙见川没有上卫嘉开的车，宁可和另两个送亲的马场伙计骑摩托车返回。段妍飞跟他混熟了，连劝了他几声，可他还是冒着寒风骑车走了。
段妍飞回到卫嘉借来那辆小轿车的副驾驶座，陈樨已经在后排坐着。她问车上的另两人：“川子他怎么了？”
陈樨耸了耸肩，卫嘉也说不知道。段妍飞发现陈樨和卫嘉之间的话总是很少，可要说他们不熟，她记得陈樨是在卫家住过一段时间的，卫乐还开玩笑管陈樨叫嫂子。难道因为这个，两个年轻人故意避嫌呢？段妍飞试图化解车里的沉闷氛围，说了些今早送亲时发生的趣事。可这两人都没有聊天的兴致。陈樨昨晚一定没有睡好，淡妆都掩盖不了眼睛下一圈青黑，她说了句“你们聊”，就一直闭目养神。卫嘉虽然笑着回应了段妍飞，可那笑里也带着敷衍。段妍飞叹了口气，识趣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陈樨迷迷糊糊中感觉车停了下来，外面有人声和车喇叭声。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车上只有她一个人。这时卫嘉回来了，他的人隔了半臂的距离回头问她：“醒了？”
陈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脸，这毫不掩饰的注视让卫嘉误以为自己脸上沾了异物，不自在地用手抹了一把，她才从庄生梦蝶般的怔忡中挣扎出来。这不过是个简陋的乡镇加油站，坐在前排的依然是那个与她保持着友好距离的半个陌生人。
她问：“妍姐哪儿去了？”
“刚才经过镇上的集市，她看到有民俗表演，说要去看一看顺便买点儿东西，你睡着了所以没叫醒你。半个小时后她会在加油站停车场跟我们会合。现在时间还早，集市就在前面不远，你要去吗？”
“我有点儿困，不想动弹。”陈樨才不会承认是他扰得自己昨晚翻来覆去一分钟也没睡踏实。
卫嘉点头笑：“对，你是一朵没力的茉莉花。”
他成功地让陈樨回想起早上接亲时那个冷场的画面。她说：“我不是存心搅局的。我以为小学生都知道那个脑筋急转弯的答案。你们都没有童年吗？”
“那时候大家都急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为什么不着急？”
陈樨亲眼看到卫嘉扯过男方的人耳语了几句，答案这才传递到新郎耳中。
“我有什么好急的。”卫嘉说着，将一颗糖抛给了陈樨，“今天你没吃什么东西，当心变成枯死的茉莉花。”
那颗糖眼熟得很，陈樨抗议道：“喂，这可是你妹妹特意给你的。”
“吃吧。卫乐孩子气，你也跟她一样？这些糖是我为了这几天的酒席准备的，马场、家里到处都是。”
“她记得你爱吃什么，这是她的心意！”
“我知道。你要是不想吃糖也别把它留在车上，会招来蚂蚁的。”
陈樨闭上了嘴，卫嘉也静静地看着仪表盘。两人仿佛都专注无比地做着同一件事——等待段妍飞回来。
陈樨有个奇怪的毛病，她喜欢跟卫嘉说话。她解释不了那种强烈的倾述欲望是从哪里来的，她算不上特别热情的人，卫嘉骨子里也并不容易亲近，可是自打她认识他第一天开始，他们的交流一直是自然而流畅的。不熟悉对方的世界并不妨碍他们相互理解，至少陈樨这么认为。哪怕是这次重遇，他们在各自的经历里积攒了不少心事，她也从未对他产生过距离感，她还是有许多话愿意对他说，也想听听他的声音——那个摒弃了明理和世故的壳，有点儿蔫坏，有点儿傻气，内里坚固明净的他。
现在陈樨满肚子的话撞上了卫嘉的“壳”，活生生成了一个吹胀了的气球，出口被一根无形的细绳栓住了。
这绳是什么呢？
或许昨晚她不该索要那根马鞭的，当时也是鬼迷心窍了，她要那玩意儿干什么？还让孙见川也掺和了进来，现在那根绳栓得更紧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记起自己还有事要问他。恰巧卫嘉也选择在这个时候打破了沉默。
“你……”
“那个……”
“你先说。”卫嘉转过身。
陈樨直接问：“川子今天一大早把你叫到马厮干什么？”
“没什么，我们聊了一会儿赛马的事儿。明天县里的赛马活动就在我们草场上举行，你也可以来看看。”
“我不想看什么赛马。别让我跟你说话那么费劲儿行吗？”
“你到底想听到什么？”
“川子都告诉我了，他昨晚问你要马鞭，你没给他。他还‘一不小心’把我分手的事儿说了出来。他和你不一样，他嘴里藏不住话，心里藏不住事儿……这都不重要，我现在想知道今早发生的事儿。如果还是与那根马鞭有关，事情就与我有关。”
“你可以……”
“我当然可以问川子，但我现在问的是你。我再说一次，不要拿你那一套来糊弄我。那么会兜圈子，你是太极张三丰？你不说实话也行，就当我刚才说的话全是狗叫，以后我再理你就是死狗一条！”
卫嘉没见识过这种自我毁灭式的逼问。然而张三丰也畏惧死狗三分。
昨晚孙见川向卫嘉索要马鞭未果，他不死心，提出要跟卫嘉骑马比赛一场，谁先跑到指定地点马鞭就归谁。卫嘉自然没有答应。回到服务点后，孙见川听人说卫嘉会代表马场参加旅游节的赛马活动，今天一早他特意在马厩堵住了卫嘉，说他也决定报名参赛。如果他在比赛中赢了，希望卫嘉能把那根马鞭给他。
卫嘉的陈述不温不火，但陈樨都能想象得出川子“邀战”时说出的那些幼稚的话。孙见川对她的“坦白”略过了赛马一事，他大概也清楚以陈樨的脾气很难接受这个与她有关的赌注。陈樨咬着后槽牙，暗骂孙见川是个大白痴，有他什么事儿！可他就是这么一个人，骨子里有种莫名其妙的热血和幼稚，傻得特别认真。相比之下，陈樨更在意的是卫嘉的态度。
“你答应他了？”她问。
卫嘉说：“昨晚他喝了酒，骑马太危险了。可明天的活动是县里组织的，只要年满18岁的人都能报名参加。”
“我问的是如果他赢了，你会不会把马鞭给他？”
“陈樨，我不肯把马鞭给你不是因为它有多重要。那根马鞭是我妈做的，她人死了，我留着个物件她也不会活过来。马鞭的手柄断过一次，在我妈她们的习俗里，断过的马鞭是不吉祥的……”
“你也知道马鞭不重要。”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一根鞭子的事。
“我明天可以不参加比赛。川子想要那根马鞭，要是不介意它坏了，拿去就是。这样他高兴了，你也高兴。”
陈樨一点也不高兴，冷冷道：“你是真有成人之美，还是怂了？我告诉你，自从上次骑马出事后，川子回去下了功夫苦练马术，他现在可比以前精进了许多。你怕输给他？”
她的挑衅并不高明，卫嘉却难得地听进去了，他问：“你希望我输？”
“输赢对你来说有意义吗？”陈樨话带嘲弄，“乐乐给的糖，你妈妈留下的马鞭，你的学业……这些都不重要，一场比赛又怎么会值得你去争取。我一直很想知道，是不是所有感情对你来说都只是负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卫嘉低声道。
陈樨失望却不意外。她在想，所谓的彼此理解或许只是她单方面的错觉。她不仅仅在两年前会错了意，就在今天、现在！他们连朋友都不算。他拒绝敞开他自己，也不在乎她怎么想。她有什么资格评价他？那根绳只是他用来阻挡一个交浅言深的疯子逾了界。
陈樨不再白费力气，恹恹地闭上眼睛。她亲自送卫乐出嫁，见证了卫乐在这一天发自内心的的笑容，不枉认她们识一场，这趟没有白来。明天一早她就走，以后这个地方与她也没什么关系了。
车窗开了一线，外面钻进来的风吹动着发缕，覆盖了陈樨半边脸颊。卫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闭着眼睛全无动静。
“睡着了？”
“干什么？”
“你不冷吗？”
“你刚才要说什么？轮到你了。”
“什么……哦，回去还要一个多小时，我想问你要不要去趟厕所。”
“你打算跟我手拉手一起去，还是怕我尿在你车上？我不冷，也不想尿！要是没别的话说，你也可以装睡。”
“你为什么分的手？”
卫嘉问出这句话的语气跟他询问陈樨“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尿尿”时一般无二，陈樨险些听岔了。她拨开脸上的头发说：“你觉得我们之间适合探讨这么隐私的话题？”
“不能告诉我吗？”
“放心吧，跟你半点儿关系也没有。”
半个小时后，段妍飞收获满满地回到车上。她发现陈樨还睡着，卫嘉还是老样子，只不过话更少了，车里冷飕飕的。
本章完

第61章 从没见过的东西1
陈樨下午睡了一觉，直到段妍飞来敲门才醒来。段妍飞带了刚出锅的糖炒栗子跟她分享，还送了她一个在镇上集市买的小玩意儿。陈樨想通了，自己的失落和不快本质上跟段妍飞没什么关系。收起了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她发现段妍飞其实人不错，性格友善，待人真诚，比他们略长几岁，处事也更成熟得体，难怪大家与她相处得那么融洽。
陈樨请段妍飞进屋里坐。段妍飞一进来就四下打量，说：“这还是我第一次进卫嘉的房间呢，果然收拾得很干净。哪像乐乐住的地方，我今早还从一个玩偶的兜里摸出两块糖。”
她看到陈樨挑了挑眉，又惊奇道：“你不知道这是卫嘉的房间？”
“他没告诉我。”陈樨说。
事实上这个房间正如段妍飞所说，已经收拾得过于干净，床单被褥都换过了，屋内也没什么明显的个人物品。陈樨昨晚睡不着，东瞧瞧西看看，这才在衣柜的角落发现了放着卫嘉日常衣物的箱子，里面还塞着好几本书，除了高三的复习资料就是她不久前寄来的那本《organic》。对了，紧靠窗台的书桌上有一盆小小的绿植，修剪很别致，陈樨凑近了看，竟然是一个发了芽的红薯长成的，这和两年前那个由胡萝卜和梨拼凑出来的果盘一样，很有卫嘉的风格。
他的房间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她又不是没住过，陈樨暗暗地想。
“哪来的糖炒栗子？”两个女孩坐着边吃边聊，陈樨记得外面广场上并没有卖这个的摊贩。
“农家乐餐馆的厨师小哥给的。就是瘦瘦的，染着黄头发的那个小伙子，今天送亲的人里也有他，川子是骑他的摩托车走的，你忘了？”
陈樨记得送亲的队伍里确实有好几个年轻人，但她分不清他们分别是谁：“花也是厨师小哥送的？”她的手忙着剥栗子，下巴朝段妍飞的方向扬了扬。
“你看到了？”段妍飞喜滋滋地抚弄着头发上红花，“好看吗？”
那红花足有拳头大，看不见的人铁定是瞎子。陈樨含蓄地说：“能让你把它插在头发上，这朵花肯定不是普通货色。”
“你别看这花是假的，乍一看土里土气，它可是一位勇士对我的赞美！你睡觉的时候我去看了射箭比赛，这比赛跟明天的赛马一样，都是旅游节的特色项目。拿到冠军那个小伙子瞧他打扮是附近草场的牧民，穿着民族服装，箭射得特别准。你知道吗，颁奖的时候我正准备走人，他忽然跑过来把这朵花送给了我，还夸我比花好看。”
“哇哦，艳遇！”陈樨嘴里塞着栗子道：“神箭手长得帅不帅？”
段妍飞脸颊微红，双眼晶亮：“很精神，皮肤黑红黑红的，眼睛干净，个子又高又壮，浑身都是肌肉。”
“后来呢？”
“后来我们聊了一会儿，他想要我的电话。我多嘴问了一句他今年多大了，结果人家才刚满19，这嫩草姐姐实在啃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找你显摆来了。你要是当时也在，这朵花说不定是给你的。”
陈樨一边跟着笑一边摆手，说：“我的异性缘跟你比差远了。要不怎么你的追求者每年都能凑齐十二生肖，我的只有2.5个，其中那个0.5跟我好了不到三个月就分手了。”
“你呀，你是条件太好了，男孩子心里盘算着没什么希望，也不敢开那个口。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私下跟我表妹说，你长得很像韩剧里的女二号。”
“看起来特别恶毒？”
“反正就是既漂亮又很不好惹的样子，好像随时会抬着下巴走过来说：‘男主角是我的，滚出他的世界’！”
陈樨在脑子里模拟段妍飞描述的那个场景，竟觉得毫不违和。要是她长得像女二号，男主角是谁？卫嘉这种人设顶多也是个男二号。
段妍飞接着说：“一开始我们都不太好意思跟你搭话。你还记不记得，我和我表妹那天为了拍出美美的照片，非要穿着裙子骑马，把大腿给磨破了。多亏你教了我一个小诀窍，我们第二天骑马才没有那么狼狈。那时我就觉得，这姑娘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是说我教你把姨妈巾绑大腿上那回事儿？”
“是啊，很有用。谁用谁知道！”
陈樨失笑，要不是段妍飞提起，她早忘了这一茬。当时在篝火旁随口这么一说，她的本意是让她们别缠着卫嘉，离他远一点。
“女二号出场时风光，好事儿都是女主角的。你看看，产生艳遇的关键情节点，女二号在房里睡死过去，女主角才有鲜花和栗子。”女孩子友谊的建立只需要分享八卦和秘密就足够了，陈樨自然而然地跟段妍飞开起了玩笑。
“要不要妍姐给你传授点儿经验。”
“好啊！”
段妍飞本来跟陈樨逗着玩儿呢，谁料陈樨朝她挪了挪屁股，把刚剥的饱满又光洁的一颗栗子放到她手心。
“想问什么？”
“你说——男生是不是都不喜欢咄咄逼人的女孩子？”
“这事儿得分人。”段妍飞欣然接过贿赂，“你问的是什么样的男生？”
“普普通通那种。”陈樨含糊道：“你可以拿我们都认识的男性举例说明。”
“行！我们就先说川子，别看他活蹦乱跳的，骨子里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需要有人做主心骨，所以强势的女孩儿反而更适合他。又比如说杨哥……”
“拜托，杨哥就不用分析了吧！他大女儿都上高中了。你用未婚的男青年举例比较好。农家乐的厨师小哥也跳过，他没送我糖炒栗子。”
“那我们都认识的只剩……卫嘉了，卫嘉我可说不准。”
“你是坐拥十二生肖、手拿炒栗子、头戴大红花的人，不能说不知道！”
“分析卫嘉干什么，换了我是绝对不会找他那样的男朋友的。”
“卫嘉怎么你了？”
陈樨惊闻她曾经的假想敌竟然看不上卫嘉，一股护犊子的情绪油然而生。她听不得别人说他半句不是，哪怕自己在心里骂了他无数回，才下了决心以后要和他划清界限。
本章完

第62章 从没见过的东西2
“我没说他不好。不过卫嘉这种外热内冷的小郎君不是我的菜，我劝你也不要碰。马场一枝花，谁看了不稀罕！你以为每天来来往往的人里打他主意的还少吗？为什么都看只能眼巴巴看着？你是理科生，黑洞懂吧？吞噬光和热，可内部是绝对零度。”段妍飞做了个切喉的动作，又道：“同样秀色可餐的男孩儿，川子不好吗？光看着他那张脸我都能吃两碗米饭！”
“你觉得黑洞……卫嘉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他喜欢的人。”
大概是这个回答听起来太像一句废话，段妍飞主动对表情呆滞的情场菜鸟解释道：“他这种人是追不到的。咄咄逼人还是柔弱小白花在他那里根本没有分别。他要是会喜欢别人，我敢打包票，绝对不是从外部被人攻陷的，而是他本来就看上了那个人。”
陈樨正消化着段妍飞的分析，还来不及组织语言，又有人来敲门。这地方可没有什么客房服务，陈樨打开门，看到了那张能让段妍飞吃两碗米饭的脸。
“外面那么热闹，你在房间里干什么？”孙见川挟带着一股寒风进了屋，“妍姐也在，原来你们躲在这儿吃东西，也不叫上我。”
他拿了一颗栗子坐在陈樨的床沿，被陈樨踢了下去：“坐椅子上。”
孙见川趔趄了一下，鼓鼓囊囊的外套衣兜掉出一团红色的东西。
“咦！”陈樨就近捡起来一看，又朝段妍飞头上瞄去，两朵红花看上去一模一样。
“你们喜欢？我这儿还有！”孙见川一股脑把衣兜里的东西掏了出来，同样的花足有七、八朵。
这是一整个小队的勇士对他献上了赞美？
“广场上请了乐队在表演，那水平太次了！我上去问他们要不要请外援吉他手，那几个油腻大叔对我吹胡子瞪眼地。我一气之下在他们对面找了个空地另开了一摊。这天儿太冷了，手指冻得发僵，我就弹弹吉他瞎唱呗。没唱几首歌，就围上来一圈儿女的，还往我脚边扔东西。扔钱也就算了，尽是这些破花！”
他嘴上抱怨，眼里是得意的，否则也不会特意把“破花”装兜里带回来。
段妍飞幽幽道：“我还以为这花只有一朵，想不到人人有份。难道是活动主办方免费分发的？”
陈樨安慰她的情感导师：“花不是独一份，但是冠军的心意是独一份的。你们说，把花送给看上的异性是不是这儿的风俗？跟阁楼上的小姐往下抛绣球一个意思。”
孙见川听了，手一抖，花洒了一地。
段妍飞说：“也对，要搁过去，很多传统节日里的活动说白了都是为年轻男女求偶准备的。什么对山歌、跳月亮全是这么回事儿。哎，你们知道吗，明天的赛马又叫‘抢旗’，参赛的全是未婚男女，每匹马背上都要插一面做了标记的小彩旗。小伙子要是有心仪的姑娘，平时开不了口，就会在追逐中想办法去摘对方的彩旗。要是彩旗弄到手，姑娘在赛后也收下他的彩旗，两人的事儿就成了。”
陈樨乐了，冲着孙见川直笑：“你明天是为了抢卫嘉的彩旗才报名的吗？你也看上他了？”
“我看上的是他的马鞭。管它什么彩旗红旗，我只要赢了他，他就得把马鞭给我。”
“川子，我打听过了，无论男女，没了彩旗就得退出比赛。所以还真有小伙子抢下竞争对手的彩旗，你要加油！当然啦，也有女孩子故意创造机会把旗留给心上人的。”段妍飞挪揄道：“你别光顾着赢卫嘉。小心别被姑娘抢了旗，留下来做上门女婿可就回不了家了。”
孙见川说：“哼，不是谁都能追得上我的。除非……除非是我们樨樨这样特别会骑马的女孩儿。”
陈樨翻了个白眼：“想得美！”
“你和我现在都是单身，想想又不犯法。”孙见川小声道：“我也给你报名了。”
他说完就护着脑袋闪躲到一边，可后脑勺还是没能躲过陈樨的魔掌。段妍飞上前解围，对陈樨说：“现在又不是旧社会，早不兴以前那一套了，只不过保留了失去彩旗者退出比赛的规则，用不着认真。好了好了，别生气，我也报了名，你就当陪我去玩儿玩儿！”
“我明天就回去了，你们自己玩儿吧。”陈樨余怒未消，朝孙见川放着狠话，“下次再背着我搞小动作，看我不弄死你。”
“明天就走？横竖你也赶不上和你妈妈一起去澳洲了，不差这几天，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孙见川跳了起来。如果陈樨不在，他即使赢了卫嘉又有什么意义？他的动作幅度过大，椅子旁那张单薄的书桌被他撞得移了位。
陈樨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护住那盆“红薯盆栽”。
段妍飞也赶忙把她放在书桌上的玻璃罐子捧了起来，嘴里连声说：“哎哎，当心别碰倒了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孙见川一头雾水。
陈樨不说话，一脸嫌弃地把那个奇形怪状的红薯摆放到安全的角落。
段妍飞说：“这是卫嘉要的桂花蜜。我大老远带过来，在这儿打碎了多可惜。”
陈樨听说与卫嘉有关，回头问：“他要这个做什么？”
“我来之前给卫嘉打过一次电话，问他喜欢什么，我想给他带些我们那儿的特产。每次我来这儿都是又吃又拿的，再空着手过来太不好意思了。我跟他有言在先，不能说什么都不要。他想了老半天，就问我们那儿有没有桂花。这个季节哪还有什么桂花，桂花蜜倒是有的。这不，我就给他带了一罐。”
“这玩意儿好吃吗？”孙见川想象不出卫嘉会喜欢这种东西。
“他说从没见过真正的桂花。”段妍飞笑着说：“也是奇怪，怎么会喜欢从没见过的东西呢？”
“妍姐，让我看看。”陈樨从段妍飞手中接过那罐桂花蜜，举到眼前端详，口中喃喃道：“是啊，他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窗口光线的映照下，琥珀色蜂蜜中细碎的桂花清晰可见。兴许是陈樨凑得太近，有一瞬间，她的魂魄好似也被吸附进了那蜜罐里，所有感知被粘腻而甜稠的触感浸透了、包裹了、封存了，不由自主地漂浮游移。
本章完

第63章 胖姐叫你来吃面1
段妍飞没了戴花的兴致，孙见川却把陈樨生气时砸在他后脑勺的那朵花别在了棒球帽上，并坚称那是陈樨亲手“送”给他的。陈樨对他间歇性的振作和规律得堪比大姨妈的表白已然麻木，多说无用，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他把那朵大红花一直戴到了卫家的嫁女宴上。长得好毕竟有优势，何况孙见川还有种不管不顾的自信，这可笑的装扮硬生生被他秀出了几分风流招摇的调调，认识他的人见了都要打趣一二。比如杨哥就扶着他的肩膀笑呵呵地说：“哟嚯，我还以为今天的新郎官来了！”
陈樨说：“我看他像西门大官人。”
孙见川一脸得色。恰好这时卫嘉经过，孙见川逮住机会拦下他强行寒暄，只等着他发问。可卫嘉似乎有事在身，应付了几句就要走。孙见川很失望，忍不住提醒道：“你都没仔细看我是不是，没发现我今天有什么不同？”
卫嘉匆匆打量他一眼：“花不错。”
“陈樨送我的！”
“是吗？”前头有人在催促卫嘉，他应了一声回头对孙见川说：“你们先找位子坐下，准备开席了。”
孙见川冲他的背影嚷嚷：“喂喂……你知道送一朵小红花代表什么吗？”
“代表你白天在幼儿园表现得很棒。”卫嘉走远了，孙见川耳边传来陈樨的声音。
按照当地的风俗，这办喜事的流水席已摆了足足三天，过了今晚，宾客们才会各自散去。来帮忙的村妇上前招呼他们几个落座，陈樨和段妍飞被安排在全是女宾的桌席，孙见川作为他爸的代表坐在主桌。
宴席从卫家的院子延伸到外面的空地上。乡下的酒席比不得城里光鲜讲究，但别有一番热闹排场。厨房门口支起了几口大锅，大厨和几个打下手的帮工手脚不停，盛满了菜的大海碗在一旁的木案板上码得层层叠叠，热菜的锅气和白烟蒸腾而起。
天早早地黑了，临时搭设的喜棚下，高瓦数的白炽灯照得满座宾客脸上油光亮堂，女人嗑瓜子聊家常，男人们猜拳、炸金花，酒瓶子早早地被拧开了，穿着厚棉衣的小孩儿四处追逐嬉戏，烟火味儿和人味儿充斥在每一个角落。
换了往常，陈樨是会喜欢这样的场面的，没准还会应景地就着桌上的花生米喝上几杯。可是在这个院落，她的一部分记忆还徘徊在两年前。她落座的这一桌正好在院子西北角的梨树下，树杈光秃秃的，离开时还生涩着的果实和树叶一同消失无踪，从前系在树干上用来晾晒衣裳的两根细铁丝也不知哪里去了。主桌的孙见川原本很不情愿陪着他的老家亲戚们闲话家常，可一碗酒落腹，他划拳的劲头变得比谁都足：外套脱了，头上还戴着那朵扎眼的大红花，一只脚踏在凳子上，学着其他人用半通不通的方言腔喊酒令。他脚下那张凳子陈樨认识，比别的凳子敦实些，没有上过漆，表面被打磨地很仔细。卫乐说这张凳子是卫嘉上初中时动手做的，陈樨在他房间的书架上看到了他当时画的草图，那应该是他第一次尝试木工活，图纸和成品都透出稚拙，但坐在上面很稳当。住在这儿的时候，陈樨常搬了这张凳子坐在院子中央，借夏夜的风吹干湿发。
她记忆中的这个院子没有欢声鼎沸，没有张灯结彩，只有夜晚的虫鸣，马的踢踏，风吹过梨树，带动铁丝上的衣架轻微作响。卫乐喜欢的电视剧声音从里间隐隐传来，播完后她会坐在陈樨身边的石阶上叽叽喳喳讨论剧情。卫嘉鲜少参与她们女孩子间的话题，他总有许多事要做，陈樨“偶尔”转头，却总能在视线范围内捕捉到他的身影。
现在她的眼睛同样不由自主地在找他。中午送亲回来，卫嘉让陈樨好好在房间里睡一觉。其实他自己已连轴转了数日，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有合眼，他才是最应该补眠的那一个。段妍飞说了出了陈樨心里的话，她劝卫嘉也去休息一会儿，哪怕在车上打个盹也好。卫嘉说自己没事儿，他向来觉少。催他回去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他在马场放下两个女孩儿后便匆匆回去了。陈樨才不信他的鬼话，什么没事儿？机器人还有动力耗尽的时候。卫乐已好端端地出了门，现在陈樨只盼着这没完没了的宴席早早散场。
冷菜一道道被端上了桌，进门时打过照面后，陈樨再也没有见到卫嘉，也不知他当时心不在焉是为了什么事。他是今天的主人家，宴席上没有不露面的道理。正好胖姐端菜上桌，心下纳闷的陈樨也顾不上矜持，扯了胖姐的手，问卫嘉上哪儿去了？
胖姐没好气地回答：“原本在前头登记礼金，还没开席就被他老子叫到屋后去了。忙活一下午，半口热乎的也没吃上。要不你替我去叫一声？他早些时候让我给他弄点儿吃的垫肚子，面条我替他下好了，搁在大灶旁。”
经胖姐这么一说，陈樨才发现卫林峰也消失了好一阵。有什么事父子俩非得挑这时候解决？陈樨犹豫了片刻，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立场去打断别人的家务事。胖姐在她背后轻推了一把，催促道：“快去啊。帮姐一个忙，就说面要凉了。”
在陈樨的认知里，胖姐夫妇俩是少数真心实意护着卫嘉兄妹的人。她这么不分场合地支使陈樨，想必有她的道理。
正在跟其他人瞎聊的段妍飞吐出嘴里的瓜子皮，扭头对陈樨说：“我给你留着座。”
陈樨不欲穿过席间引人注意，就近出了院门，绕过西墙边的菜地往屋后走。她熟知这屋子的格局，没几步就看到了马厩后头的栅栏门。
那道栅栏门平日只用插销固定，陈樨刚走近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说巧不巧，卫家父子就在马厩的另一头，与她一墙之隔，这也是他们家唯一没有被人挤满的角落。
卫嘉的语速比平时急促，陈樨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好奇心驱使着她放轻了脚步走近门边。
“……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进去？来的便是客，没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他们说到底也是姓‘卫’的，一个老祖宗留下的根。你不收他们的礼金，两家人的脸都没处搁。你十五叔原本在县里开会，今天特地……”
“我不认识什么十五叔，我只知道他是卫昆贤的儿子。”
这回卫嘉说的话陈樨听清了。可卫昆贤是谁？这名字她依稀在哪里听说过。
卫林峰的声音压得更低，语气却加重了。他说：“老东西都烂在地里了，乐乐现如今也有了好归宿，你揪着这件事不放有什么好处？你啊你，怎么跟你妈的死脑筋越来越像！我平时怎么对你说的？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才是做大事的心胸！是，他们当初没道理，所以你非要和乐乐一起搬到马场去住我也没说什么，村里的人不来往也罢。可现在事情都过去了，卫十五他们家特意赶着乐乐的喜事登门来道贺，明摆着是想修复两家的关系。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还年轻，不能光凭一时意气做事。”
陈樨想起来了，卫昆贤不就是三叔公那个杀千刀的老色胚吗？难怪今天的酒席上有几张面孔似曾相识，原来是他的家人。她这下更竖起耳朵，屏息听他们在说什么。
“卫昆贤是死了，卫乐也没再提起那件事，可这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你常年不在家，没听过出事后他们家人是怎么在村里造谣，给卫乐泼脏水的。”卫嘉停顿了片刻又往下说道：“我不想再说这些，也不是意气用事，只是觉得跟这种人的关系没有修复的必要。”
这话说完，马厩那头静默了一会，陈樨似乎听到了打火机的“咔嚓”声，很快一阵烟味儿伴随着清冷的空气扩散开来。
本章完

第64章 胖姐叫你来吃面2
“嘉嘉，说实话，你心里是不是在埋怨爸。我知道我这个爹当得不怎么样，这几年过得一塌糊涂，除了喝酒闹出的毛病和一屁股债，什么也没落下，也对不住你们娘仨……”
“我没这么想。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和活法，谁都不容易。”
卫嘉的语速放缓下来，又恢复了他一贯的温和而抽离。要不是陈樨知晓他们的关系，恍恍惚惚还以为他在宽慰一个沮丧的路人。
“你以为爸不心疼乐乐，不心疼你？乐乐的事先不说，就说你吧。你妈生病后，该你的、不该你的，全让你扛下来了。多好的读书苗子，说转学就转学，大学说不上就不上。年纪轻轻整日在这旮旯里和马打交道，大大小小的事都要你操持。病床上刚送走了你妈，还有乐乐这样一辈子要人操心的包袱……”
“我……”
“你让我把话说完。你想说乐乐不是包袱，你过得不累？你是好孩子，可你爸我骨子里也不孬。我不想让你再这么过下去！爸现在酒喝得少了，也早就戒了赌。今后我不打算再单干。我现在给你孙家表叔干活，他信得过我。我啊，活到这个岁数总算想明白，闯出一番事业不但要有一身本领，还得赶上好运气！我是没那个命，可我儿子比我有出息！我当时破罐破摔地把马场的烂摊子丢给你，谁成想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能把它打理得像模像样。知道的人没有不夸你的，你孙家表叔也说我多亏有个好儿子，换了我管理马场，他未必那么爽快地往里面投钱。话是玩笑话，可理不歪。你是好样儿的，爸知道你不容易。过几年我们把债还了，会有好日子在后头的。”
“我妈活着时最看重这片马场，她喜欢马，我也喜欢……卫乐适应不了外面，我们实在没地方可去，所以我才守着这里。”卫嘉的声音越说越低，“可现在不一样了。”
“没错，现在可不一样了。近两年旅游业发展得红红火火，马场的营收有起色了。你听我的，马场是你妈的念想，也是咱们家的根，外面的欠账还得差不多了，咱们眼睛要往前看，不能光顾着填饱肚子。”
“爸，你真的打算让卫昆贤的儿子入股马场？”
“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我为什么不让你跟他们撕破脸？那老东西会生儿子，他们家人丁兴旺，除非永远不回来，不然总有打交道的时候。让卫十五入股也是孙长鸣的意思。唉，人家想的也没错。卫十五这几年官运凑活，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马场后头很多手续都要过他那一关。既然你连这个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可犟的？听话，等会儿出去找个机会跟你十五叔喝杯酒。你是晚辈，他不好跟你计较。最好把川子叫上，卫十五以后还想着和孙长鸣一起赚钱，这个面子他会给的……”
“我不喝酒。”
“你……不喝酒也得把意思带到。”
卫嘉没有说话。那是他不认同一件事，又明知多说无谓时的沉默。陈樨意识到自己已经听得够久了，听墙角毕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为。她寻思该怎么恰当又不落痕迹地提示自己的存在，忽听卫林峰换了个口气说道：“还有件事儿。我问你，陈教授家的闺女是不是冲你来的？”
陈樨刚打算冒出来的那句打招呼的话噎在喉间，心“砰砰”直跳。
“怎么可能！她来参加婚礼是为了卫乐。她对卫乐好，卫乐也喜欢她！”
这是今晚陈樨从卫嘉那里听到的语气最强烈的一句话。
“只为了卫乐？她眼睛就差长你身上了。爸也是年轻过的，还没到老糊涂的时候。嗐！你们年轻人的事儿我不想操心，可你要分得清好歹。陈樨这姑娘条件太好了，她要真看上你，咱也不知道是你的福气还是麻烦。我看你待她不冷不热的，还不如对那姓段的姑娘上心。姓段的姑娘脾气倒是比陈樨好，就是年纪稍微大了那么几岁……”
“爸，你想太多了！”
“急什么？你这小子，在你爸面前还害臊。”换了这个话题，卫林峰的语气轻快了许多，“卫乐都嫁人了，说起来你也到了可以找个姑娘的年纪。但我可提醒你啊，哪怕你不喜欢陈樨，也给我把分寸把握好了。小姑娘面皮薄，我看她那样子更是个心气儿高的，没吃过什么亏，你别让她下不来台！陈教授和孙长鸣是合作伙伴，也算你爸的半个老板。他就这么个女儿，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她妈更是个厉害角色。我看孙长鸣平时待她都上心得很，关系弄僵了事情不好办。”
“她在我们家暂住过，这次能来道贺是她重情谊。她没看上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些事儿。”卫嘉低声道：“爸，这些话你以后都不要再提了，传出去让人误会……是谁，谁在那儿？”
他听到的是鞋底踩踏在干树枝上的声音。刚才那番对话实在太过刺激，以至于陈樨整个人都有些无所适从，连脚下的动静也顾不上了。
“是我。”卫嘉的察觉反而令陈樨解脱，吁了口气，扬声道：“卫嘉，你在里面？胖姐说面条给你下好了，她让我来叫你一声。”
本章完

第65章 赤条条的“尴”和“尬”1
陈樨径直回到席上。一落座，孙见川就跑过来问：“你刚才去哪儿了？妍姐说你去上厕所，院子外面有厕所吗？”
“露天的。”陈樨眼皮也不抬地喝了大半杯水，“干嘛？你也要去？”
“我……我还是喜欢在室内解决。”孙见川面露古怪之色。陈樨的作风他实在捉摸不透，但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搞不懂她在干什么。他懒得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兴奋地说：“我刚才划拳打了个通关，可惜你错过了。想不到头上这朵花真的是我的幸运物，我现在感觉我什么比赛都能赢下来！”
“当然了，你再喝两杯还会发现自己是宇宙之王。”
“我是说认真的。咦，樨樨，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你今晚也喝了酒？”
陈樨下意识地用手抚过面颊，果然是潮热的，对比之下更显得手心冰凉——都是一瞬间上升的肾上腺素给闹的。
这时热菜也流水般上了桌，门口鞭炮声大作，宴席到这时才算正式开始。宾客们都拿起了筷子，大家面前的杯子满上了，敬酒声、道贺声四起。
“快回你自己桌上去。”陈樨趁机对没完没了提问的孙见川说道。
“我们这桌也来碰一杯意思意思吧。”同桌的一位女客指着面前的饮料提议道。其他人纷纷附和。
“来来来，卫乐嫁得好，我们也沾沾喜气。”
“年底喽，大家喝一杯，事事顺心。两个外地小姑娘也一起来啊。”
陈樨和段妍飞都随大家端着杯子站起来，孙见川爱凑热闹，自己找了个杯子倒了点儿橙汁，加入女人们的仪式中，说：“我也碰一杯，说起来今年我还没跟樨樨喝过酒。”
坐在陈樨斜对面的一个丰腴少妇看看她，又对孙见川笑着说：“你是孙老板家的儿子吧，真是讨人喜欢。按辈分，你叫得我一声‘表嫂’。几时轮到你们小两口的喜事呀？”
“啊？哦！”孙见川偷瞥了陈樨一眼，摸着头道：“没有没有……”
陈樨说：“你弄错了，我们不是一对儿。”
她的语气颇为生硬。段妍飞笑着打了个圆场：“以前我也是弄错了，都怪他们长得太般配了，金童玉女，很容易让人误会，哈哈。”
对面那少妇倒没有往心里去，点头也笑：“上次在村里见到两个小年轻我就想，都是一样的人，你们是怎么长成这样好的！那时我都想不到大明星的女儿也来我们这小地方！难怪了，宋明明以前演那个嫦娥太俊了，你们母女俩都长得天仙似的。”
“原来你们以前见过啊？”段妍飞不明就里地说。
“见过，见过！可能小姑娘不记得我了。”那少妇笑盈盈地对陈樨说：“我是你妈妈的影迷，要不然等会儿让人给我们拍张合照，让我留在家做个纪念……”
“我记得你。”陈樨笑了笑。
“真的啊！”那少妇面露惊喜。
“怎么不记得？不是三叔公的孙女就是他孙媳妇。上回见面不就是在他家里，我们还打了一架。你扯了我头发，你男人打川子的时候我拦了一下，被他从后面踹了一脚，衣服上的鞋印我都拍下来了，要不要冲洗出来给你留个纪念？”
孙见川呆滞了几秒，这才恍然大悟，指着那女的说：“哦哦，是你呀！你们把我鼻子打出了血！”
段妍飞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桌上有别的年长妇女出面解围：“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不打不相识。”
陈樨说：“这话太对了。不打那一回，我都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那少妇脸面涨红，环顾四周又压低了声音：“你指桑骂槐地说谁呢？我们是诚心道贺来的，在孙老板和林峰那里我们都把话说开了，以前的事都是误会！”
这是卫乐的喜宴，也是卫嘉辛苦操持起来的，陈樨并不打算闹得很难看，也不跟她吵，微笑道：“没什么意思，我也是诚心道贺来的。不是说要碰一杯吗？来啊，大家都沾沾卫乐的喜气！”
段妍飞迟疑地跟她碰了一下，大家开始沉默地吃菜，气氛诡异但也相安无事。只有孙见川不忿地摸着鼻子嘀咕道：“什么鬼！在我爸和卫嘉爸爸那儿把话说开了又怎么样？疼的又不是他们。”
就这样味如嚼蜡地吃了一会，桌上其他人又开始三三两两地聊起了别的事。卫林峰已经在逐桌向来贺的亲朋敬酒，可卫嘉还没有露面。陈樨坐不住，又以“上厕所”为由去了厨房一趟。灶台上果然还搁着胖姐说的那碗面条，面吸干了汤汁结成一坨，已经凉透了。
马厩的灯依旧亮着，前头的喧闹声隐隐约约传来。陈樨在那里没有找到卫嘉，反倒撞见一个喝多了的客人扶墙呕吐后摇晃而去。她皱着眉正要离开，忽而一缕烟味儿飘入鼻中。这烟味儿跟陈樨先前隔着墙闻到的很是相似，她循着气味往前走了几步，推开栅栏门探身出去，果然在一片黑漆漆中找到了那丁点儿红光。
卫嘉所在的正是陈樨刚才听墙角的位置。他原本背靠着墙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陈樨的骤然出现让他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想要把夹着烟的手放在身后，不知为何又作罢了，低头狠狠吸了一口，那点微弱的火光忽闪着亮了起来。
“还来，刚才不够尴尬吗？”他吐出嘴里的烟问道。
陈樨轻掩身后的门，走到他跟前，直奔他的烟去：“让我抽一口，我尝尝什么味儿。”
卫嘉没有松手，躲避着她的扒拉，将烟头在墙壁上摁灭了。
“小气鬼。”陈樨顺势靠在墙上，想了想才回答他刚才的提问，“就尴尬程度而言，刚才的事儿也就勉勉强强在我的人生经历里排第三吧！”
她所谓的尴尬程度“第一名”，不用说卫嘉也知道是她在坑里尿尿、他在坑外唱歌那一次。
“排在第二的是什么？”
他后悔问出来了，从她嘴里说出的能有什么好话？
陈樨果然笑了：“我在想第二名的荣誉应该留给你拒绝我那次，还是不肯把马鞭给我那次。”
“你总是揪着这个不放。”
本章完

第66章 赤条条的“尴”和“尬”2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尴尬着尴尬着就习惯了。我在你面前跟光着身体没两样儿，你也没要为了一点小事儿遮遮掩掩。如果我是那个‘尴’，你就是‘尬’，我们大可以撕了遮羞布坦诚相对。”
卫嘉见识到了“坦诚相对”还能这么用。他们的关系从一见面突破了男女大防，一不留神经历了“感情破裂”，现在又增进了一步，成为了赤条条的“尴”和“尬”。总之只要她愿意，多小的事儿都可以成为人生转折，多大的事儿都不叫事儿。
他重新靠回墙上，沉默地与她“贴”在同一个平面。
过了一会儿，“尴”问：“唉，有那么明显吗？”
“尬”说：“什么？”
“我盯着你，你冷落我的事儿。”
“我爸瞎说的，你别当真。”
“他没瞎说。你爸很有经验，一看就是年轻时风流过来的，没少被小姑娘盯着看。现在他也是风韵犹存的大叔，刚才他在前面敬酒，那些大妈大嫂们看着他，眼里‘嗖嗖’地放光。你这方面不像他，可惜了！”
卫嘉不以为然地笑笑，对陈樨说：“为什么找到这儿来？你还听到了什么？”
“我怕你爸揍你。”陈樨撇嘴道：“结果撞见了我自己的‘秘辛’，还听到了儿子不像儿子、老子不像老子的对话。不过啊，我发现了，你爸其实挺疼你的，我的担心多余了。”
“嗯。我妈心疼卫乐，我爸更护着我。”
“双胞胎家庭都这样？父母各有各的偏爱？”
陈樨是独女，她理解不了兄弟姐妹间的羁绊和争斗。
卫嘉说：“也谈不上偏爱，我们家因为卫乐的情况有些特殊。”
提到卫乐，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起，外面的欢声喜气都是因卫乐而起，最喜欢热闹的她却不在这个家里了。
“大家都说要沾沾卫乐的喜气，不知道她往后的日子能不能欢欢喜喜地过下去。”
“谁知道？你不如先恭喜我，至少我解脱了。”
“所以开心到在这里吞云吐雾？”
“这里清净，挺好的。”卫嘉脚尖碾着被陈樨拆断的枯树枝，顾左右而言它。“我跟我爸说话时听到墙外窸窸窣窣地，还以为草丛里有黄鼠狼出来找吃的。”
“你骂谁呢？哎，跟我说说你和乐乐以前的事儿吧。”陈樨只知道卫乐发过一次高烧，具体怎么回事儿，他们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卫嘉很少提起。从他嘴里把话掏出来不容易，她眨了眨眼睛补充道：“坦诚相对嘛。作为交换，我可以把我和男朋友分手的原因告诉你。当然了，你实在不想说也没关系。”
“我不坦诚，你就一个人光着？”卫嘉转脸看着陈樨。无边暗色中她是他唯一能看清的存在。
“独光光不如众光光。”陈樨嘟囔道。
“卫乐……她小时候特别闹腾，长得胖乎乎的，见人就笑，很招人喜欢。不像我，我妈说我以前不爱吱声，被卫乐惹急了只知道抹眼泪……干什么，别闹！”
卫嘉被陈樨忽然凑近的脸弄得有些不自在。
“我想看看那受气包的小模样还在不在。是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样子！你别害怕，哭了姐姐会给你糖吃！”
“去你的。”卫嘉伸手在陈樨额头上推了一把，又说：“卫乐发病的时候大概是五岁，我记得那个夜晚，赶上了风雪天，我和她挤在炕上看电视。她之前断断续续发着烧，吃了药会退下去，没什么大毛病。我爸出去跑车了，我妈怕天太冷刚出生的小马驹熬不过去，特意去马场照看，家里只剩下我们。卫乐是忽然开始抽搐地，嘴里吐着白沫子。我吓坏了，她在我眼里像被妖怪附体了一样。家里没有电话，我想过要去找人帮忙，一打开门，外面的雪特别深，我刚迈出一步，脚陷在雪里，冻得没有知觉。当时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再往前走我会死在雪里。我不记得我有没有大声呼救，总之等到我妈凌晨回来，卫乐已经惊厥休克了。我蹲在门口，鼻涕眼泪全冻在了脸上。我妈去找三叔公帮忙，当时他还是我们的好邻居，人也还精神。他们一起用摩托车把卫乐送去了医院。我想给自己倒杯热水，手僵得很，热水瓶抓不牢打碎了，棉袄上全是水。天亮了很久我妈才又一次回来，我想问她卫乐怎么样了，她看我捂在被子里，地上全是热水瓶内胆碎片，冲过来扇了我两巴掌，说我一点儿用也没有，连妹妹都看不好。她是个脾气很温和的人，从没对我们兄妹俩动过手，想来也是气急了。卫乐就是那次留下的病根，医生说她烧到了41度，高烧持续时间太长，治疗的时机也耽搁了。”
这些事明明是陈樨自己问的，听了却一肚子气。她说：“你当时也才五岁，五岁的孩子懂什么？我十二岁以前我爸妈都不放心让我独自一个人留在家里。后来怎么样了，你被烫伤了？”
“只是烫得红肿，没掉皮。我爸晚上回来发现了，给我涂了土药膏。后来的事我记得不太清楚，我爸说我也吓着了，整夜整夜地说胡话。有天夜里我还在睡着，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床沿，她隔着被子抱着我一个劲儿地哭，说不怪我，全是她的错，还说我千万不能有事。我以为卫乐死了，也不敢问，只知道害怕。可是过了好些天，我爸妈又把她好端端地领了回来。我妈说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照顾卫乐。”
陈樨想起自己所看到的，卫嘉无论有多忙碌都从没有放下过卫乐，包揽她的吃喝拉撒不说，晚上回来还要给她洗衣服，日复一日哄她入睡，无条件容忍她的懵懂和哭闹，收拾她的烂摊子。卫乐对外面的世界心怀恐惧，身边离不开人，卫嘉为了照顾她，连高考也放弃了，一直照顾到她出嫁。她发自肺腑道：“你千万别说你不是个好哥哥，就算说你是她亲爸我也信！乐乐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她的世界比较简单，也很容易快乐起来。你们已经尽力在保护她了。”
“保护她人的是我妈。以前我爸妈的感情很好，唯一的隔阂也是因为卫乐的病。我爸生意做得还行的时候总希望我妈能陪他一起在外面打拼，可我妈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卫乐身上。那次生病以后，卫乐表面看上去和以前没两样，只是经常发呆，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总是学不会控制大小便，与人沟通也有问题。我像普通人一样长大，她却一直停留在五岁。我爸说服了我妈，让我们兄妹俩一起到市里上小学，那样的话一家人就能在一起生活了。可卫乐没能通过学校的入学测试，老师们建议她到特殊学校去，卫乐不愿意，我妈怎么求都没用，索性带着卫乐回了村里。村里的小学愿意接受她，我也跟了回来。我上五年级的时候，她还在一年级的班里待着。她比后来的同学高了很多，却学什么都是班上最后一名，班上总有女孩子排挤她，还会被男同学捉弄。我那会儿总为了这个跟人打架。”
“赢的多还是输的多？”
“起初下手犹豫总是输，后来赢得多一些。对方要是人多，也会被揍得鼻青脸肿的。”
“你爸妈知道吗？”
“我妈应该是知道的，我灰头土脸地回来，她也不骂我。家里总备着跌打药酒，看到我身上有伤，她就冷着脸给我涂药，还让我带着卫乐能跑就跑。”卫嘉说着说着就笑了，“后来她居然还让我那个不干正事儿的混子舅舅教我怎么防身，说白了就是教我打架摔跤的本领。要不是那时我成绩好，说不定老师早把我赶回家了。”
本章完

第67章 赤条条的“尴”和“尬”3
他说起这些事时脸上的笑很浅，但却是发自内心的。也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是他从一心扑在妹妹的妈妈身上能捕捉到的仅有的温暖。陈樨又心疼又鄙夷，不置可否地说：“可惜我没有这样的哥哥。大人们让我把川子当亲哥，可他就知道惹了事找我擦屁股。难怪乐乐那么依赖你。”
“那倒没有。我妈没生病以前，卫乐才不会听我的话。她什么都爱跟我争，大人给了我们两颗糖，她吃掉了自己的，还非要我那颗，不给就哭个不停。那时我也不懂事，我其实不喜欢吃糖，可是我讨厌她在我妈面前哭。我妈每次都要我让给她，因为我是哥哥。有一回因为抢一块儿橡皮，她撕了我的暑假作业，正好被我爸看到了。我爸护着我，踹了卫乐一脚。她从小就怕我爸，哭都不敢哭，那天晚上又发烧惊厥了一回。我妈和我爸为这件事动了手，两人没完没了地吵。卫乐退烧后，我把橡皮给了她，她开心坏了。可我爸接下来的大半年都没回家，我妈总坐在马厩旁发呆。从那次后，无论她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让给她。”
“她为什么要跟你争呢？她已经得到你妈所有的关注了。”陈樨思忖道：“你有没有想过，她大概是希望你也能多关注她，所以才在你面前撒泼胡闹。”
“我妈也这么说。可我那时只觉得很烦。后来还是因为橡皮出了事。村口的小卖部有整套花里胡哨的橡皮在卖，水果味儿的，卫乐很喜欢，缠着我给她买。她把新买的橡皮带到教室，班上有女同学说自己有一套一模一样的橡皮不见了，非说是卫乐偷走了她的。放学后卫乐被几个同学拖到学校的后山，让她把橡皮还回来，还要给她一点儿教训。我在学校门口没有等到卫乐出来，到处找她，在认识的人那里听说了这件事儿。我赶到了后山，看到她被人围着，一个劲儿地哭，也不辩解，搂着那盒橡皮怎么都不撒手。我本来要冲上去的，对方只是几个低年级女生，她们在我面前不敢怎么样。可我那时偏偏挪不动脚。我烦透了那盒橡皮，烦透了看着她哭。买橡皮的钱是我一个星期没吃早餐攒下的，本来想给自己买本字典，卫乐只知道惦记她想要的东西。我不想再听我妈说‘别让你妹哭，你是哥哥’。我什么都让给她了，可是凭什么？因为我和她同时投胎到一个子宫，结果我先被生了出来？”
陈樨叹了口气，又听卫嘉接着说道：“于是我自己回了家。我以为对方只是几个小女生，缴了卫乐的橡皮，像以前那样取笑她一会儿就散了。没想到卫乐护着橡皮，把其中一个女生的手咬出了血，对方一气之下扒了她的衣服。她就这么光着身子从学校走回了家，手里只揣着她的橡皮。她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回来的路上要经过村口的大路……”
他没再往下说。陈樨完全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她润了润喉咙才轻声问：“你妈后来又打你了？”
“没有。”卫嘉摇头，“我去学校后山把卫乐的衣服捡了回来，卫乐不愿意穿。她说我是坏人，她看到我从后山走开了。还说我不是她哥哥，以后也不许我叫她‘乐乐’。我妈让我抱着这些衣服在院子里跪了一整晚。卫乐看我半夜还跪着，又想拉我起来，哭着去问我妈为什么要罚我。不好的事情她总是忘得很快。那件事后村里的人都拿卫乐当笑话看。我爸回来去学校闹了一场，那几个女生才向卫乐道歉。可卫乐再也不愿意上学，我爸妈没勉强，替她办了休学手续。我妈自己在家教她最基础的知识，让我跟我爸去了城里生活，只有节假日我们才会见面。后来的事我好像跟你提过，过了几年，我爸有了外遇，我妈被查出肝癌晚期，没有人再顾得上卫乐。她照顾不了自己，我不管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不是孤儿，你爸还在呢！我刚才还说他心疼你，真的心疼儿子应该替你分担才对。说起来这都不叫‘替你’分担。他是亲爸，卫乐首先是他的责任！”
“我爸……他也不是不心疼我。”卫嘉有些难以启齿，然而都说到这分上了，如她所言，光着就光着吧，也没必要守着最后的遮羞布。
“我爸上半辈子算得上是聪明能干的人，他一直接受不了自己有个那样的女儿。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从外面回来常常只给我买礼物，我妈提醒他，他才会给卫乐带两颗糖。后来卫乐被村里的人取笑、说闲话，我爸更把她当成心里的一根刺。我妈生病他也认定是卫乐闹的。”
他越说声音越低沉，与他相隔不过一拳的陈樨有时也只能勉强听清。
“有件事儿连我妈也不知道。卫乐生病后没多久，那时我们还没上小学。有一次我爸开着车带我们兄妹俩去玩儿。那是一个从没去过的景区，晚上我们一起逛夜市，人特别多。有那种简易的儿童游乐场，我想坐碰碰车，卫乐害怕。我爸就买票让我一个人玩儿。等我玩儿了一圈回来，出口只有我爸在等我。我问他，卫乐上哪儿去了？他让我先跟他回去，别的事不用管。我妈反复嘱咐过我，在外面要看好卫乐。我挣脱我爸到处找卫乐，大声喊她的名字。后来是夜市的管理人员听见了，替我们把卫乐找了回来。她险些被陌生人带走，糊里糊涂地说爸爸带她上厕所，她出来的时候人就不见了。其他人都说我爸太大意，我知道他不是，他看着卫乐的样子就好像看着身上的一块疮疤。他让我不要在我妈面前提起这事，我答应了。回去后什么都没说，卫乐也忘得一干二净。”
陈樨吁了口气：“我的天！难怪你妈临终前要把卫乐托付给你，她知道靠得住的只有你了。”
“不不，她知道我也讨厌卫乐，讨厌要把一个人当成自己甩不掉的包袱。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但你很难真正体会那种感受。她一辈子也好不了，可她是我的亲人，她什么都没做错，我不能恨她。我妈的病也是这样，我们没有选择。我爸说我脾气像我妈，其实我更像他。我也常常盼着卫乐消失，如果没有她，我们都会过得轻松很多。”卫嘉木然道：“但我妈更愿意相信即使我再讨厌卫乐，也做不出扔了她这种事。我只会一边憎恶包袱，一边背着它。”
本章完

第68章 尬姐也是姐1
卫嘉说这些时视线落在前方黑暗的某处，语气平静到近乎冷酷，但他的手在无意识地抠着墙砖缝隙凸起的水泥块。陈樨担心那个力道会把手指磨破了，试着让他停下来。刚碰到卫嘉指尖，他便如触火炭般往后一缩。
“我妈不会想到，过了那么多年，我们父子俩还是一起把卫乐给扔了，扔得名正言顺地，大家都很高兴。陈樨，那天你刚听说卫乐的婚事，在电话里骂我‘推卸责任’。当时我不承认，其实你是对的。”
卫嘉低头掏出他爸给的半包烟，又去翻找找打火机。陈樨冷不防夺了烟，把它们揉成团扔在脚下，然后做了自己一个月前就想做的事。
她倾身抱住了他。
得知卫乐婚讯那天，半夜里她鬼使神差地爬起来把旧号码的sim卡装进了新手机，里面弹出了来自于卫嘉的两条信息和四个未接来电。信息发来的时间要往前推半年，两条相隔十天左右。
第一条上面写着：“有媒人上门说卫乐的婚事。我跟我爸吵了一架，觉得自己确实没用。”
第二条信息是：“陈樨，卫乐可能要嫁人了。”
四个未接电话则断断续续分布在信息发出后的那个月里，之后就没有再打来。等到陈樨从孙见川那里得知此事，主动去电诘问时，他已是浮云淡薄的态度。卫嘉是个能扛着绝不哼一声的人，那些石沉大海的信息和无法接通的电话是他软弱的极限。陈樨抽出那张电话卡之后便改签了飞往外婆家的机票，数着日子来到了他身边。她看到他理性寡情地张罗婚事，回避她，冷落她。她有些不高兴，却没有真正生他的气，因为她相信那不是真的。真正的卫嘉锁在那张旧sim卡里，被她揣在身上。
“不要动，让我抱一下又不会死。”陈樨踮起脚，用下巴蹭了蹭卫嘉的肩窝，被静电和他外套上的凉意刺激得“嘶”了一声。他整个人是紧绷生冷的，她固执地靠近他，说：“不要再难过了！”
“我没有。”
“也不要再委屈了。小受气包，姐姐说过要给你糖吃的。”
她松开一只手，拿出卫乐给的那两颗糖在卫嘉眼前晃了晃。卫嘉失笑，不知是为了她的话，还是为了她的糖。
“有时我也分不清卫乐到底懂不懂事。那次我和我爸吵过后，他怕我扔了马场带卫乐走，答应我不会勉强卫乐。可没过几天，他又说卫乐已经答应了这门婚事。我问卫乐为什么，是不是爸吓唬她了？她乐呵呵地告诉我：‘别人都说我只要嫁出去就能照顾嘉嘉。我也要照顾你一次，当一回你的姐姐。’”
陈樨靠近卫嘉颈脖处，从那里听到的声音是“嗡嗡”地，带着与身体的共鸣。
“她还说双胞胎在娘肚子里时也排着队，排上面那个才是姐姐，所以她才一直不肯叫我哥哥。”
“很有道理，我们乐乐聪明着呢！”
“她小时候真的很机灵。我一直在想，假如她发病那个晚上我走进了雪里，假如我呼救再大声一些，是不是她现在还好好地……像你一样。”
他整个人在轻微地颤抖，陈樨将他搂得更紧，掌心摩挲着他的臂膀和后背，一遍一遍，无关情欲，只是安抚、接纳和给予。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躯体逐渐变得放松而顺从，她的拥抱不再是单方面的靠近，差点儿被冻僵了的肢体也在他体温的环绕下一点点回暖。
他们抱了好一会儿，直到陈樨打了个喷嚏。那声音在身前简直如惊雷炸响，卫嘉忍不住笑了。阴霾在消散，理性也随之回笼，他开始感到不好意思，拍了拍陈樨的后脑勺：“冷吗？我都出汗了。你先把手松松。”
陈樨很不厚道地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痒痒的鼻尖，嘟囔道：“你这家伙过河拆桥。”
卫嘉朝栅栏门的方向看去。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压得足够低，他也留心着墙那边的动静，可难保有人无意中经过。
“让人看到不好。”
“有什么呀，这是纯洁的拥抱！”
“我知道……刚才谢谢你。乡下人传统，见不得这些，传出去叫人误会。”
“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
卫嘉无奈，手飞快地在她腰上挠了一下。陈樨惊呼着缩身后退，两人这才分开。
“要死啊！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死穴？”
“我看过你和卫乐闹着玩，连她都能咯吱得你满床打滚。”
陈樨活动着发麻的胳膊，吊着眼梢看他：“你以为我稀罕抱你，一身马骚味儿！”
卫嘉莞尔：“您辛苦了。”
本章完

第69章 尬姐也是姐2
陈樨“哼”了一声。她倒不是信口栽赃，他身上的气味实在称不上小清新，她嗅到了皮革、烟草、柠檬味香皂、年轻男人身上的汗味儿和一点马匹特有的腥臊。可是作为一个对气味敏感的人，她并不排斥这个味道，还离奇地有些上头。只是眼下她才不会告诉他。
“老实交代，刚才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骗人，我能从你呼吸的声音里听出不对劲。”
“嗯，本来是有点儿难过，有人给我糖吃就忍住了。”
“给你的糖你倒是吃呀！”
卫嘉这时只能顺着毛捋她，老老实实掏出她刚才放他外套口袋里的糖，剥了一颗放嘴里，甜得眯了眼。
“你真的不喜欢吃糖？是卫乐记错了？”
“小时候喜欢。卫乐总跟我抢，干脆就不喜欢了。”
“喜欢怎么能变成不喜欢？”
“忘记这个味道就可以了。”
卫嘉嘴里含着糖，说话的声音含糊，脸颊鼓起一块儿，竟显出了几分稚气来。陈樨新奇地盯着他看，想象着年幼的他是什么模样，心软得稀巴烂。
“吃了我的糖，叫声姐姐来听听。”她嘴贱地撩拨。
卫嘉掀着眼皮看她，难得听话地开口叫道：“尬姐！”
“尬姐也是姐！”她笑起来眼睛晶亮，“好吃吗？让我尝尝。”
他不做声。陈樨催促道：“快把糖给我，吃独食可不好。”
卫嘉悄悄将嘴里的奶糖卷到脸颊一侧，轻声说：“过分了啊！”
陈樨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嘴角的笑意逐渐荡漾开来：“你在想什么？我要的是你兜里那颗糖。谁要吃你的口水？”
“哦。”他讷讷地将另一颗糖放在她摊开的手心，回避了她满是调侃和窥探的笑眼。
“哟哟，我们嘉嘉害羞了！”陈樨乐不可支。
承认自己脸皮不如她厚也没什么大不了。卫嘉尽可能让自己语气如常，他说：“多大的人了，还叫‘嘉嘉’。”
“不许叫‘嘉嘉’，那我以后叫你‘红红’！”
“为什么？”
“你照照镜子，好好的一张脸，又是风吹又是日晒，都快长出高原红了。颧骨上是怎么回事？冻裂了吗？你现在不如以前好看了。太瘦，皮肤还不好！要是我现在才认识你，绝对不会见色起意！”
卫嘉不甚在意地摸着自己的脸：“红吗？”
陈樨沉吟道：“跟你的红内裤比起来稍逊几分。”
他被她的生猛刺激得又往门那边看了看，拽着她走远了几步。
“别胡说！”
“以前我在你家看到的红色男式内裤难道不是你的？你以为晾在后院我就看不见了？”
“不是……是……是有那么一条。”卫嘉都结巴了，“杨哥去赶集给我捎回来的，一盒里面就一条红的，我总不能扔了它。”
“那我怎么是胡说呢，穿红内裤、红着脸的小红红！真的只有那么一条？”
“就一条！我发誓！”
“我看看。”
“陈樨，别闹……陈樨！”
卫嘉闪躲着陈樨的来袭，好不容易截住了她的手，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奇了怪了，他为什么要跟她讨论这个，还为一条内裤发誓！
“就叫‘嘉嘉’好了，随便叫！”他放弃了抵抗。
“嘉嘉嘉嘉嘉嘉……”陈樨开心地连叫了好几声。卫嘉抿着嘴听着，她的声音里好像有根看不见的鱼线，带着尖利的钩，每叫“嘉嘉”一次，他胸腔似有什么也被牵引着呼之欲出。这是他理解不了的陌生感受，满满当当，又空空落落。
等陈樨乐够了，卫嘉说：“你出来多久了，还饿着肚子吧。快回去，菜该上齐了。”
“现在回去干什么？你操心操心你自己吧！”陈樨反问他，“三叔公的家人还在前头，你要怎么办？”
卫嘉低头，睫毛忽闪，可语气还是平淡的：“酒我是不会喝的。礼金我爸出面收下了，后面的事也轮不到我过问。”
“马场呢？你守着它还有意义吗？”
卫嘉没有回答。
陈樨听着马咀嚼草料的声音，吸吸鼻子道：“我不回席上去了，你也别去。我们找个地方透透气，把马牵上。”
卫嘉下意识地回答：“那怎么行，我等会儿还有事儿。”
“什么事非做不可？管账、应酬、陪客、送客、让场面漂漂亮亮？卫乐已经不在眼前了，这些事有那么重要？少了你天会塌下来？”陈樨连珠炮般质疑完毕，不等他开口又道：“你去做你的事也行，麻烦给我找匹马，我自己去溜达溜达。”
卫嘉自知说不过她，只好让她原地等着，自己去给她牵马。他走了好一会儿，陈樨冻得直跺脚，心里也暗骂：“这家伙不会放我鸽子吧。”可腹诽归腹诽，心里又莫名地相信他。
本章完

第70章 风和马蹄声
等卫嘉从栅栏门里出来，他手里牵了两匹马，还递给陈樨一双皮毛手套和半张油饼。
陈樨喜滋滋地接了，油饼竟然还热乎着。卫嘉边调整马鞍边说：“你先垫垫肚子。这种时候出去溜达，只有你们才想得出来。”
他这个“你们”里想来包含了两年前非要骑马夜游的孙见川。
“不溜达你怎么有机会英雄救美呢，上回你可是撞了大运。”陈樨嘴里嚼着饼说。
卫嘉回头笑：“我们这儿只会把出门踩了狗屎叫做撞大运。”
陈樨朝他踢了一脚，他轻巧避开。两人各自牵了马慢悠悠往前走了一段。陈樨也不去问卫嘉要如何善后。他要么选择不去做这件事，既然做了就会处理好。
“我觉得你这匹马不错！”她填饱肚子又开始得陇望蜀，指着卫嘉身旁的枣红马说：“我能骑它吗？我们交换。”
卫嘉同意了，两人交换缰绳时他问：“你还记得它吗？”
“啊？”
看陈樨的表情想来是不记得了。卫嘉想，她记性不怎么样，喜好倒是保持了长期一致。
“第一次见面时你也指明要骑它。”
“什么……它是那个‘嘉嘉’。我想起来了！它的病好了？”
“你不是给它起名叫‘陈秧秧’？借你的好运，我胡乱把它治好了。”
“原来是你呀，‘陈秧秧’你真棒！”陈樨惊喜地抚摸着陈秧秧的马鬃，问卫嘉：“你现在答应让我骑它了？”
陈秧秧在陈樨的手下傲娇地打了个响鼻。卫嘉说：“它都跟你姓了，你算它半个主人。不过我提醒你，它脾气不太好，你慢点儿骑，多顺着它。”
“我知道。”陈樨轻快上马。陈秧秧果然对陌生骑手表现出了一定的抗拒，头颈上下摆动，尾巴夹紧，身体紧绷，甚至开始有刨蹄的动作。
卫嘉有些担心陈樨，用口哨声示意陈秧秧放松。陈樨却不害怕，手中缰绳张弛有度，身体始终保持着平衡。她让陈秧秧保持弯曲走圈，轻抚着它的肩胛骨不断低语着好话，什么“乖乖你是方圆几百里最性感的小母马”“姓陈的要走出最优美的马步”……也不知是不是屈服于她满口不靠谱的蜜语甜言，陈秧秧的脚步逐渐变得轻快，注意力也转移到耳边的声音上。陈樨这时给了一个前行的指令，陈秧秧脚步稳定地向前奔去。
“它果然喜欢别人哄着它。”陈樨笑着回头。
卫嘉把心放了下来，骑马跟上去说：“莫非姓陈的都这样？”
“那你还不不多哄哄我？”陈樨说完，自己又“噗嗤”一笑，“这话听着不对，我是给你白送了一个大便宜。”
卫嘉假装听不懂，目不斜视地与她并肩而行。
“难道这时候你不应该诚恳地说：在下‘百思不得其（骑）解（姐）’？”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你为什么笑？”
他们沿着小路出了村口，放马在越来越开阔平坦的草地上小跑，黝黑的灌木丛在身侧悄悄地撤退。
“你到底在笑什么？有那么好笑吗？”明明不断发出笑声的是陈樨，她却在质疑卫嘉的表情。
卫嘉早忘了她那个蹩脚的笑话，可他的嘴角在不由自主地上扬。这是一条他走过无数回的路。冬天漫长，在过于辽阔的地界，所有的东西都很容易被稀释。他常常不记得自己的日子是怎么过去的，黄昏后太阳一晃就下了山，清早不觉间天又重新放了光，他在马背上只是一味地走着走着……今晚很寻常，天空灰蓝，月亮时有时无，星星极其模糊，唯独寒风和笑声凝聚成某种有实体的存在，凛冽而放肆地穿入肺叶，也穿透他。
“不生气了？”卫嘉含笑问陈樨。这次重逢后她没少给他脸色看，直到现在才彻底高兴了起来。
陈樨让陈秧秧慢了下来，带着对自己恨铁不成钢的埋怨答道：“我根本生不了你的气。”
“因为我是你认识的人里最倒霉的那一个？”
“放屁！因为我喜欢你啊！”
表白来得如此之快，让人防不胜防，卫嘉僵在马背上。
“我刚才说我喜欢你。”陈樨勒马回头，“你好歹应一声让我知道你听见了。风声太大我怕你耳背，可重复一遍又很尴尬。”
“……我听见了。”卫嘉迟疑道。他有些无措，但不由自主地端正了态度。
“听见就行。除非你现在打算跟我在一起，否则用不着花心思去想怎么回应我。你嘴上说喜欢我或者不喜欢我都没有意义，我自己会感觉。”
他果然闭上了嘴，她耳边只有风和规律的马蹄声：“我分手的事儿跟你没关系。过去我对你动过心思是真的，后来放下了也是真的。我这个人吧，特别容易想开，没打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
“那样不是很好吗？”
“本来是很好的。我以为自己现在见的人多了，恋爱也谈过，多少见了点世面，不会再稀里糊涂地心动。我妈还说，我以前对你的感觉只是‘吊桥效应’——我在坑里提心吊胆的时候是你陪着我，我们一起打过架，进过派出所，可能我把当时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误以为是喜欢上了一个人。可我这回一见到你，老毛病又犯了，眼珠子好像被胶水黏在你身上似的。这根本不是什么鬼效应，我就是喜欢你，这事儿错不了！”
这些“虎狼之语”经由她嘴里娓娓道来既奇幻又让人挑不出毛病，只是聆听的人容易晕乎乎地，像喝了一场大酒——有她在旁的许多时刻，卫嘉都会误以为自己喝了酒。他看着在手中卷缠的缰绳，问：“我有什么值得你这样？”
“你觉得我是个很蠢的人吗？”陈樨冷不丁道。
卫嘉怔怔摇头。
“那就对了，我脑子没病，也没有同情心泛滥。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很好，里里外外都好！”陈樨拨开被风吹乱的头发，咬着唇朝他笑，“你多看看我，就会发现我也不差。”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你会失望的。”
“你呀，最大的毛病是磨叽！按照你的说法，苹果迟早要腐烂，是让它烂在树上，还是烂在肚子里？趁它好的时候咬一口不行吗？如果有一天你在我心里没那么好了，我自然会走。八字还没一撇，你操心以后的事干什么？”
“话都让你说了，横竖都是你有道理。”
“我爸说世界是由化学和哲学构成的，学好这两样到哪儿都吃不了亏。”
“陈教授很有智慧。”
“他还说你是我的初恋呢。”
身畔的人一时又没了声音，这是意料中的事。话赶话说到这里，陈樨也觉得该打住了。这时忽听卫嘉问：“所以……他说对了吗？”
“陈教授的智慧不不涉及感情领域，否则不会连他前妻都搞不定。”
“可你还是没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分手？”
陈樨挑眉，这是卫嘉第二次主动问起这个了。她答应过跟他交换秘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也没什么离奇的原因。他全家都移民加拿大了，下个学年他也会申请出国访学，大概率是不会回来了。我爸妈都在国内，我不可能跟他一起去的，关系也没到那一步。上个月我们深聊了一次，反正不能长久，不如趁早分开，大家以后还是朋友。”
“就这样？”
“不是因为你，你很失落？”
“我没这个意思……为什么不告诉川子？”
“孙见川那个大喇叭，我告诉他不等于告诉了全世界？分手的时候我答应了对方暂时不公开。他是我爸的博士生，又是同一个系的师兄，我们在一起没多久闪电分开，还是在他申请访学的关口，传出去不太好听。”陈樨半真半假道：“再说了，分手是他先提的，我第一次被甩，面子上过不去。我爸知道了没准会在推荐信里骂死他！”
卫嘉的马迟迟等不到继续前行的指令，原地跺着步子。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想不到你那么关心我！”
“我有点儿好奇……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跟你讨论这个有点儿奇怪，但也不至于不能提。他这个人吧，聪明、靠谱、做事情有些一板一眼。还有……笑起来很好看，在一起时对我也算包容。只是我们缘分没到。”
“听上去人不错，可惜了。”卫嘉回应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说起来这些优点你也有！”陈樨狡黠地笑。她就像漫步在沙滩上的小孩儿，无意中发现了新奇的贝壳，眼睛亮了起来——“啊，原来我喜欢这种形状的！”当她错过了这个贝壳，她还会继续往前寻找。可是有什么比得上最初的那一个呢？尤其是当她两手空空地绕了一圈，发现又一次退潮后，它还遗留在沙滩上，依然让她眼里放光。
“你难过吗？”卫嘉没想到陈樨的上段感情是对方提的分手。陈樨总是大咧咧的，似乎对什么事都漫不经心，但她其实是重感情的人。她把这段关系说得云淡风轻并不代表着全然不在意。
陈樨想了想才说：“开始有些郁闷，要分手也该我先开口。后来听别人说他前女友也在加拿大，他们申请了同一所学校，我心里挺膈应的。可是人各有志，起码我们在一起也有过开心的时候，想到这些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计较也没用。现在我早没事了，当初你拒绝我，我也不过是难过了一星期。自古红颜多薄命，像我这样情路坎坷的人得学着自我开解，才能笑着活下去。”
卫嘉苦笑。她应该是薄命红颜里最励志的一个，总是独自破裂，又迅速痊愈，没别人什么事。
正说着，陈樨的手机震动起来，打来电话的正是孙见川。陈樨抱怨道：“你们这儿的信号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
孙见川酒喝到一半发现陈樨又没了踪影，一个劲儿地问她跑哪儿去了。陈樨搪塞说自己肚子不舒服，正在蹲厕所，三两下挂了电话。
“你一个女孩子，能不能编个文雅的借口？”
“我说我正跟你在外头溜达呢，他醉醺醺地跟来，出了事儿谁负责？”
“川子还是很在意你的……”
陈樨白了卫嘉一眼，话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要瞎撮合！我已经把我的心思明确告诉你了，你再那么做和杀人诛心没什么区别！”
“你是那种能被我说服的人吗？”卫嘉不咸不淡地说。
“要看你说的是什么。”陈樨笑道。
本章完

第71章 我能做什么
他们已离开村子很远，陈樨听到了流水的声音，还伴随着地底下轻微的暗响。前方似乎是片河床，河对岸是黑梭梭的山体。这场景莫名熟悉，熟悉到让她头皮发麻。
“这该不会是通往窟窿滩的路吧？”她震惊地看向身旁的人。
卫嘉说：“你记性不错。”
陈樨差点儿骂脏话。换了他月黑风高夜一脚踩空，蜷在深坑里待上一晚，他也会记忆深刻！上次在窟窿滩的经历委实太过难忘，陈樨勒马止步，对卫嘉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有什么居心？我只不过是说了喜欢你，你就要谋害我吗？”
卫嘉话里带着笑意：“你也有怕的时候。”
他还在任由着马往前走，很快就领先了一段距离。陈樨在原地叫道：“喂，那边真的很危险！”
“你跟紧了就没事儿。”卫嘉回头朝她招手，“愣什么，走呀。”
夜色中陈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分辨出马背上清瘦挺拔的身形轮廓，此刻的他奇异地与初见时教陈樨心折的那个“马背上的小白杨”重合了。她头脑一热，也管不了那么多，一夹马腹跟了上去。
想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卫嘉加快了速度，身下的马撒开了腿向水流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他骑马是野路子，没有陈樨学的那一套规程，也不懂什么“打浪”、“压浪”的术语。陈樨听卫嘉说过，他五岁时第一次爬上家里小马驹的背上，就这么颠簸着学会了骑马，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连马鞍都没用过。说起来他是在马背上长大的，用马术教练的话说，这样的人“马感”通常比较好。可陈樨印象中的卫嘉不是骑着马慢悠悠地跟在游客身后，就是牵马、喂料、给马看病。这是陈樨第一次看到他自在地放马狂奔，她知道川子明天赢不了他。
他们经由一条小路穿过萧疏的矮树林和比记忆中开阔的河滩，滩上的高草和马兰花都已衰黄低伏。卫嘉不时会回头看陈樨一眼，发现她跟得游刃有余，也就放下了顾虑。奇怪的是陈樨明明听得见暗河的空洞回响就在近旁，可横下心紧随卫嘉的路径，竟然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满是坑陷的地带，顺利抵达了河边。
眼下正值枯水期，河道收窄了许多。周围雾茫茫的，河面笼罩在一片氤氲白气里，像水流上倒悬着稀薄银河。眼前这一幕让陈樨感到惊诧。她问：“这里难道有温泉？”
卫嘉让马慢了下来，笑着说：“亏你还是理科生。水蒸气遇冷液化罢了，看上去像蒙着一层雾。”
“作为一个半艺术生，我只欣赏大自然的美不行吗？”
“这次你正好赶上。等到天再冷一些，河水冻住就看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陈樨打量着卫嘉说：“看来你对窟窿滩这一带很熟悉！”
“小时候我烦卫乐了，就会一个人骑马到这里躲一躲。这里人少，以前常有动物出没。有一回我待到半夜，还在这遇过狼。幸好它们在对岸，隔着河看得见绿幽幽的眼睛……”
“晚上你不怕掉坑里？”
“那倒不会，走多了自然知道什么地方安全，什么地方得绕道……”
说到这里，卫嘉终于从陈樨的眼神里瞧出了不对劲，及时收住方才的话尾解释道：“上回我提醒过你和川子，你们沿着我指的方向走是不会有事的。”
“既然你对这一带的方位了如指掌，请问我在坑里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屈尊跑一趟，连夜领着人过来把我弄出去，非得让我惨兮兮地在下面坐到天亮！”
“那晚其他人都喝了酒，也不是每个人都习惯走夜路……”
陈樨气得牙痒痒，扯下皮手套朝他拍去，嘴里骂道：“不要狡辩了，你就是觉得为了我冒险不值当，故意看着我出丑!”
“真不是！”
“不是？难道你故意留下来陪着我不成？”
“当心别惊了马！”卫嘉躲避着手套的袭击，附和道：“那天晚上的月亮特别好……你都说了我是踩了狗屎一样的好运气。”
“你还是在骂我！”陈樨笑骂道。手套在打闹中脱手，她发泄了一通之后也不再揪着卫嘉当初的动机不放。他说得对，那晚的月亮很好，这难道还不够吗？她下马捡起河滩上的手套，在雾气中舒展开身体。
“这里像不像《天鹅湖》中的场景？白天鹅奥杰塔就是在雾气弥漫的水边靠近王子的。”
“我没看过《天鹅湖》。”卫嘉也下了马，站在陈樨的身后。他只知道《天鹅湖》是非常有名的芭蕾舞剧，每个正经学芭蕾的人都绕不过去。但是比起经典，他更好奇跳舞时的陈樨是什么样子的。
“你以前是学芭蕾的，为什么放弃了？”
“我妈认识的业内行家说我身体条件、软开度和控制力都很好，唯独音乐感悟力不够，很难成为最顶尖的芭蕾舞者。我说过，我这个人就这样儿。练舞那八年里我其实挺用功的，吃了不少苦头，也拿了几个青少年组的奖项。可我妈让我自己做选择，我想了想，放下也就放下了。不用想尽办法控制体重，也不用把醒着的大部分时间用来练功也好。我现在还是很喜欢芭蕾，就像我喜欢骑马一样，但我不想把一辈子耗在一件事上。日子长着呢，以后还会遇到很多乐趣。”
“川子说，你最讨厌别人让你跳舞。”
“这个嘛……要是你在各种聚会上动不动就被人要求‘来一段’，你不会翻脸？”
“……可能不会。”
陈樨被逗笑了。那倒是，卫嘉绝对不会翻脸走人，只不过他要是不愿意，总有法子让别人觉得那要求是不合理的。
“莫非你也想让我‘来一段’？”陈樨笑盈盈地回头。
卫嘉踢动脚下的碎石子：“我说想，你会不会把我踢进河里？”
“你求我啊！”
“求你。”
他的顺从反而让陈樨不习惯了。她想了想道：“看在你态度那么诚恳的份上，我给你来段干货。‘32挥鞭转’怎么样……你往后让让，我很久没跳了，没准真的会把你踢河里。”
卫嘉不明就里，还以为她要挥鞭子，果断退后几步。陈樨束紧头发，简单地拉伸了肢体，开始单足立地旋转。看架势确实轻盈优雅，可惜美不过三秒，才转了两圈，她就因为脚下的石子一个打滑。
眼看陈樨失去了平衡，卫嘉及时拽了她了一把。等他反应过来，她已满面笑容地与他近距离四目相对。卫嘉的视线下移，落在陈樨勾住他脖子的双臂上。她神态动作太过自然，卫嘉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按他认为正确的方式悄悄后撤了一步。可陈樨并没有就势撒手，反而被他带动着身体往前倾倒。
卫嘉的背贴在了陈秧秧的马鞍上，一向硬气的陈秧秧只顾猛嚼干草寸步不让。前后都是姓陈的拗脾气，卫嘉调整呼吸问：“《天鹅湖》是这样跳的？”
“管它呢，反正意思是这个意思。”陈樨看上去远比卫嘉镇定，可细听之下她话语里也带着异样的颤音，“我知道你早就看上我了！”
卫嘉的脸瞬间涌上红潮，不知是不是颈后的双手扣得更紧了，他只觉得周遭的空气变得更为稀薄。夺走他氧气的人微仰着头，舔了舔唇瓣上的干皮，问：“喂，苹果你要不要趁现在咬一口？”
卫嘉抿着嘴，像河蚌依然紧闭着他的壳，但陈樨能从他的回避中捕捉到他的情动。等他终于抬起手，用指节蹭过她脸颊，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以露怯，然而事到临头还是不由自主地闭了眼睛。
只可惜陈樨期待的那一幕并没有发生。卫嘉的手在她脸颊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最终停留在她的手臂，温和但坚定地将它们从自己身上剥离，重新固定在她身侧。
陈樨重新睁开的眼里既有困惑，也有羞赧和失落，定定看了卫嘉几秒，用手臂挡住了双眼，缓缓蹲了下去。
“你没事儿吧？”卫嘉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也慌了神，弯下腰想要掰开她的手看清她的脸。
“我这两条胳膊有那么讨人嫌吗？放你身上你不准，捂我自己身上你也不答应。是不是要我把它们卸下来你才满意？”失去了手臂遮挡的陈樨发出了源自灵魂的怒吼。
“不是……对不起啊。”卫嘉怏怏地收了手。
她嘴角和眼角都耷拉着，但并没有要流眼泪的意思。
“放心吧，我没哭。这有什么可哭的！”陈樨抱着膝盖负气道：“你推开我也没用。你就是喜欢我，我就是这么自作多情！”
卫嘉牵动嘴角，却没能笑出来。陈樨知道他什么都不会说的。他是个只知道一味回避的乌龟王八蛋，但他不爱说谎。否则他大可以在川子面前表明自己对她绝无杂念，只要他说，川子会相信的，他也能因此少了很多麻烦。
“卫乐都知道表达自己的感情，你连喜不喜欢一个人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我能做什么。”
本章完

第72章 一杯毒酒
陈樨蹲得太久，夜里的寒气加上血液运行不畅使得她腿脚都麻木了。卫嘉半扶半端着把她弄上了马背。他没让她再骑性子桀骜的陈秧秧，将自己那匹温驯的黑色煽马换给了她。
他们在外面逗留的时间不短，这会儿家里的宴席该散了。回去的路上两人只管赶路，几乎没有再说话，却比来时平添了几分微妙感受。卫嘉是怎么想的陈樨管不着，反正她心情还不错。明明他什么都没有给她，她依然两手空空地开心了起来。
卫嘉把陈樨送回了马场的小木屋。临别前陈樨叫住了他，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明天我不走了，下午的骑马比赛你不许怂，要输你也只能把马鞭输给我。哎，你听见了没有！”
他牵着马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陈樨的话说完，他的人和影子都点了头。
仿佛得到了双份应诺的陈樨笑着回了屋。一关上门，她再也没有方才的镇定，情不自禁地用手捧住了脸。手是冰凉的，脸是滚烫的。
她倒在床上复盘了很久，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砸枕头。最气恼的还是自己在紧要关头竟然只知道闭眼等待，良辰美景输给了矫情。她当时应该果断地亲上去的，看他往哪里逃！
等到陈樨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段妍飞来敲她的门，给她送来了一个保温饭盒，里面是还冒着白气的热汤面。
“我还给你留着座呢！你倒好，自己先跑回来了。”
“出去溜达了一圈。”
这个时间点陈樨通常不会再吃东西，何况现在她丝毫没有饿的感觉，可她还是抱着饭盒感谢段妍飞的好意。
段妍飞只当她是厌恶三叔公家的人才借故离席，说道：“同桌那几个女的也够烦人的，你走后她们还咬着耳朵说个没完，满嘴胡说八道。”
“她们说什么了？”陈樨见段妍飞欲言又止，笑着说：“我想知道她们是怎么编排我的。你照着原话说给我听听，用不着藏着掖着。”
“这些乡下长舌妇能说出什么好话，你听了可别生气。”段妍飞斟酌道：“我听见她们说你早两年就跟卫嘉……住到了一起，所以才替他出头。还说卫嘉兄妹俩都是都是狐狸精投胎，妹妹傻，什么男人都勾搭；哥哥存心攀高枝，怪不得别人给他介绍对象，多好的姑娘他都不乐意。”
“她们放屁！”陈樨哼笑道。
“说得最起劲的就是那谁的孙媳妇。我实在听不下去怼了她两句，她身旁的人才劝她住了嘴。真是开了眼界，吃着别人家的饭，竟然还那么恶毒，我都不敢想像背地里她的嘴能有多脏！”
陈樨知道段妍飞的这番话很可能已经将更污秽下流的那一部分过滤掉了。她倒不在乎这些人怎么议论自己，只是为她们往卫嘉身上泼脏水而气恼。然而她转念一想，卫嘉长居于此，对这些腌臜事只会比她见识得更多。以他的心性，倒不至于要人替他焦心忧虑。
段妍飞打量陈樨的神色，见她并没有将这些事放在心上，也松了口气，调侃道：“别说那些糟心事儿。你刚才到天上溜达了？神清气爽精神棒，小脸红扑扑的我都想咬一口。”
陈樨笑嘻嘻地摸摸自己的脸蛋，心道：可是那个“想攀高枝的人”却不肯下口！
“卫嘉也无缘无故地消失了一晚上。刚才我在厨房撞见他们父子俩，他爸问他上哪儿去了，他也说出去透透气。”
陈樨脸色微变，忙问：“他爸没为难他吧？”
“那倒没有，只是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卫嘉只管煮他的面条，他爸拿他没办法。”段妍飞看向陈樨手里的饭盒，似笑非笑地说：“年轻人啊……这面条你还是趁热吃两口吧！”
听了这话，陈樨果真有了些胃口。这面条味道还是稍显寡淡，里面的蛋煎得火候正好，是她尝过的味道。
刚吃了两口，屋外有脚步声靠近，孙见川隔着门问：“樨樨，你睡了吗？”
灯亮着，屋里还有来客，说睡了他也不会相信。陈樨放下筷子应了一声。
“你这儿真热闹。年轻人就是喜欢溜达！我先回去了。”段妍飞起身去开门。
孙见川探头进来。他方才看到窗口模模糊糊映出两个人影还有点儿紧张，这才把心放了回来：“妍姐也在！我找陈樨有点儿事儿。”
“你们慢慢聊。”段妍飞识趣地挥手作别。她就住在隔壁，脚步顿了顿又对陈樨说：“你待会儿睡不着还可以找我聊天。“
陈樨披了件衣服走出去，问孙见川有什么事。
“外面不冷吗？我们进去说。“孙见川搓着自己的手臂。
可陈樨没有请他进屋的意思：“太晚了，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
孙见川沉默了片刻。他们打小亲密无间，越长大越生分。她要是只对他一人生分也就罢了，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要是换了“别人”，她也会这样狠心地将人拒之门外？
“我后悔跟你一块儿到这破地方来了。”
“你找我就为了这个？”陈樨轻描淡写地说：“行了，欠我的机票钱用不着你还。”
“你……我……”孙见川仓促扭头，段妍飞已经回了房间，门也关上了。他又走远了几步，示意陈樨借一步说话：“嘘，小声点儿！”
陈樨配合地跟了上去，压低声音道：“这破地方不招你喜欢，你趁早回去。我也不会把你花光了卫乐的红包钱用来买吉他的事告诉你爸妈。”
孙见川零花钱不少，上大学后，孙长鸣更不会在金钱上拘着他。可他自从和朋友们组了乐队，仿佛就成了那些人的幕后金主。平时乐团成员一起吃喝玩乐都是他掏钱不说，租场地、买所有乐器的钱也都算在他头上。乐队偶尔需要自掏路费到外地演出，其他人带着女朋友同行，他孤家寡人一个还得替别人开房。最离谱的是某个乐队成员把女孩子的肚子弄大了，被对方家人打断了腿，他不但承担了治腿的费用，就连女方的营养费也一并付了。陈樨坚决反对孙见川这种冤大头的行为，可他认为这是乐队主唱应该肩负的责任，也是为“梦想”付出的代价。
半个月前孙见川看上了一把心仪的吉他，价格辣手。他最近捉襟见肘，也没敢向不怎么欣赏他音乐梦想的爸妈伸手，头脑一发热，就把他爸让他转交给卫乐的新婚红包用来买了吉他，事到临头只能找陈樨救急。不仅这次的红包钱是陈樨垫付的，就连往返的机票也是她买的。
“你别揪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行不行？回头我找几份驻唱的活，把钱还你！”孙见川气结道：“你明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陈樨有些想笑：“对不起我市侩了，请问您为了什么而来？”
孙见川在陈樨面前向来显得幼稚而笨拙。他为什么而来？他一直在找她，可他一直抓不住她。那种感受孙见川说不出来，更怕说出来之后自己连仅有的曙光也随之熄灭。
陈樨拢着身上的外套，孙见川知道再不说话她的耐心将要耗尽。
“你，你为什么说我像西门大官人，这不是什么好话。”
“今晚猜拳没少输吧？”陈樨嫌弃道：“你到底喝了多少呀！”
“我没醉！我看过《水浒传》，西门大官人就是西门庆！我是玩儿乐队，但我洁身自好，到现在为止一个女朋友都没交过，为什么说我是西门大官人？他不但乱搞男女关系，还是个第三者！”孙见川仿佛忘记了他刚才还要求陈樨小声说话，这一通嚷嚷，恐怕隔壁的隔壁也听见了动静。
陈樨对于这种酒后找茬的行为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麻木，她控制住扇他的念头，也不拆穿他没看过《水浒传》，只看过《金瓶梅》连环画的事实，低声哄道：“行，我不该说你是西门大官人，我错了。你是武松，三碗不过岗，回去睡觉吧！”
“我也不想做武松，他只有老虎。”
“那你做武大郎好了！有弟弟，有老婆。身为原配，还能得到一杯毒酒！”
孙见川倒吸了一口凉气，说：“有必要那么残忍吗？”
陈樨已经在抓狂的边缘：“女人对自己不喜欢的人都是很残忍的！”
“可你不是那种人。”
“所以我还在这里冒着冷风跟你胡扯！这句话的重点也不是‘残忍’，而是‘不喜欢’。”
孙见川听懂了。他忘了借由酒精挥发出来的愤怒，露出了像孩子一样的茫然。
“你喜欢谁？卫嘉？”
“对，我今晚刚向他表白，还要把那些话在你面前重复一遍吗？”
“为什么又是卫嘉？他哪儿比我好，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服气！”
“拜托你成熟一点，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你没关系。我从来没有在你们中间做过选择，你明白吗？没有他，我不也会跟你在一起！”
即使孙见川在陈樨面前的抗击打能力颇强，这些话对他还是重了。他咬着后槽牙道：“我问你，我和卫嘉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陈樨对这对话的走向感到绝望。她想不到真的会有人提出这种问题，更绝望的是他问得相当认真。
鉴于自己水性不错，孙见川还给出了一个严谨的设定：“我是在昏迷的情况下掉进水里的，卫嘉也昏过去了。你要救谁？必须选一个！”
“我救卫嘉。”陈樨在他迫切的眼神中给出了答案，她搂紧自己掉头回房，“你去死吧！”
本章完

第73章 清汤寡水面1
第二天是卫乐回门的日子。中午时分，陈樨和段妍飞看罢摔跤比赛回来，在卫家见到了初为人妇的卫乐，身边跟着她的新婚丈夫。卫家人口单薄，卫林峰不欲再操办回门宴，就按照卫乐的意愿一家人简单吃顿饭，特意叫上了陈樨几个一块儿热闹热闹。
不过一日未见，卫乐还是那个卫乐，粉扑扑的脸蛋依旧笑眯眯的，像年画上不知忧愁的娃娃换上了大人的衣裳。她一看到陈樨和段妍飞就小鸟似地迎了上来，欢快地说个不停，话里话外全是她在新家的见闻。房子、院子、丈夫、公婆、大小姑子对她来说都是全新而有趣的。她还告诉她们，新家没有马，只有后院养的肥猪和一条大黑狗。说着说着，卫乐的眼睛会不由自主地瞟向正陪卫林峰喝酒的丈夫，眼里全是新婚燕尔的甜蜜。
陈樨悄悄问卫乐：“结婚好吗？”
卫乐高兴地拍着手说：“可好了！我恨不得天天都结婚，你们也快点儿结婚吧！”
陈樨乐了。一旁的段妍飞也笑道：“我倒是想结婚，跟谁结去呀？”
“不用担心，我来给你们想办法！让我想想——樨樨姐肯定是跟嘉嘉结婚，妍姐就跟川子哥结婚好了，不多不少，人人有份！哎呀，谁到处乱扔花生壳，没有礼貌！”
卫乐头上的花生壳是孙见川干的好事儿。这会儿他又向卫乐盘得好好的头发上扔了一个桂圆干。
“让你乱点鸳鸯！”
卫乐抱着头。干果砸在身上不疼，她心疼的是她的发型：“别弄我头发，这是我婆婆费好大劲儿才给我梳好的。”
“丑死了，像一坨大便。”孙见川斜眼看着卫乐的盘发无情吐槽。
“你才是大便！”卫乐生气地把桂圆干扔了回去，“吃饭前说大便，没有礼貌！你没那么帅了，你现在是长着熊猫眼的大便！“
“哟，刚嫁人就学会骂人了是吧。看看你这身红彤彤的棉袄，活像一条血便……”
陈樨在卫乐被逗哭前拽了一把孙见川：“你缺心眼儿吗？”
“我说的是实话！她这身打扮难道不丑吗？”孙见川小声反驳。
早上是孙见川主动跟陈樨说话的。他说他昨晚通宵失眠，从痛苦的情伤中吸取了灵感，即兴写了一首新歌叫《毒酒》。歌特别有感觉，他唱着唱着自己都快哭出来了。看在这首歌的份上，他决定原谅陈樨，日后歌大火了，还希望陈樨不要主动代入歌词里的那个坏女人。
陈樨让孙见川放宽心，这首歌大概率火不了。因为现在早就不流行怨妇情歌了。他空有颗容易受伤的心，却长了张风流浪子的脸蛋，注定走不了疗伤歌手路线。孙见川一气之下，当场要把那首歌唱给她听。陈樨威胁要他还钱，他这才没有把吉他拿出来。
一来二回，昨晚的不愉快就此揭过。孙见川答应过来一块儿吃饭，可卫嘉尽地主之谊给他泡茶，他偏要故意去碰卫嘉的手，结果险些烫着他自己。看着卫嘉被卫林峰一顿数落，孙见川心里乐开了花。卫嘉倒没说什么，该道歉的道歉，烫伤药也找来了，照旧让人挑不出毛病。陈樨也只顾和卫乐说话，连余光也没向他们这边瞟来，这让孙见川的快乐稍稍打了折扣。他好不容易放松心情吃了点儿干果，又被卫乐的傻话戳中了痛处。
卫乐没见过血便，但想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气鼓鼓道：“红棉袄是冯诚给我买的，大家都说很好看！”
冯诚是她新婚丈夫的名字。
孙见川拖长声音说：“难怪那么土！”
“川子你能不能小点儿声。”本打算置身之外的段妍飞也不禁提醒：“人家新姑爷就在那边坐着，让人听见不太好。”
“听见就听见。我反正看不上他。他哪一点配得上乐乐，又矮又锉，还是个瘸子。”孙见川的声音在陈樨刀子似的眼神下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气声，只有左右的人能听出个大概。
昨天的新郎官还在与老丈人喝酒聊天，不时露出拘谨的笑容。其他人看到卫乐新婚欢喜，她丈夫老实厚道，都认为她没有嫁错人。即使陈樨这样打心眼儿里反对卫乐早婚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有孙见川从不避讳他对卫乐夫家的嫌弃，要不是他爸没空非要他来喝喜酒，又有陈樨同行，他根本不想出现。昨天送亲他也只走了个过场，连男方家的门也没进。孙见川眼中的卫乐虽然脑子不太聪明，却照样讨人喜欢得很！他爱逗弄卫乐，却也把她当成半个妹妹。这么玉雪可爱、花骨朵一样的小姑娘嫁给个如此平庸的男人，简直是糟蹋了！
“难道我们的眼睛构造不一样？为什么你们挑男人的眼光都那么古怪？”孙见川又愤愤不平地嘀咕了一句。说的是卫乐的事，目光却瞥向陈樨。
段妍飞拉着卫乐打听她新家的大黑狗，陈樨这才有心搭理孙见川：“你那么心疼卫乐，早干嘛去了。你把她接到身边照顾，她不就用不着嫁人了？他们夫妻俩要是因为你的话生了矛盾，你最好也能随时出现给她撑腰！”
“总之我在你面前说什么都不对。”孙见川一时找不到话反驳，也不想再惹陈樨生气，只好捏爆了手里的桂圆干，闷闷塞进嘴里。
他们压低了声音的对话还是引来了卫乐的注意，大黑狗也抛到脑后了。
“川子哥是不是还在说我坏话？血便究竟是什么东西？”
孙见川眼睛一亮：“来来来，我告诉你，血便就是……”
“血便是你川子哥嘴里吐出来的东西！”
陈樨不等孙见川说完，果断拉起了卫乐的手：“我们去看嘉嘉的面条做好了没有。”
卫乐犹豫地点了点头。
这次回来，无论谁开玩笑问卫乐想不想家，她都斩钉截铁地说：“不想。”她嘴里只有新家的各种好处，见到卫嘉后也没有太多的话要说，笑嘻嘻看他一眼就玩儿自己的去了。大家都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卫林峰也感慨，傻姑娘就是傻姑娘，一出门就忘了谁跟她最亲。
家里有的是昨天宴席剩下的大鱼大肉，临到开饭前，卫乐偏说这个不爱吃，那个也不喜欢，她想吃鸡汤面了。她是这顿饭的主角，要什么都应当满足。来帮忙的胖姐麻利地做好了鸡汤面端上来，卫乐尝了一口，苦着脸说味道不对，她要“没有鸡汤的鸡汤面”。
要不是有外人在，卫林峰差点儿要出言斥责卫乐不懂事。新姑爷也哄着卫乐让她别胡闹。只有卫嘉反应了过来，二话没说起身去了厨房。
陈樨和卫乐进入厨房时，卫嘉正背对着她们站在大灶前。他的面已经煮了好一会儿，锅里的水卷挟着面条滚沸得厉害。陈樨对厨房的事不太精通，也能看出再这么下去该扑锅了。她们的脚步声惊动了煮面的人，他这才忙着往锅里搁了凉水，又把手边的几片白菜叶子放了进去。
“好香啊！”卫乐雀跃不已。
卫嘉笑笑：“香个屁！”
“你跟樨樨姐学坏了，没有礼貌！这鸡汤面我还要吃的。”
卫乐发出强烈的抗议，陈樨也意外地笑了起来。她看明白了，这“没有鸡汤的鸡汤面”不就是卫嘉最常做的“清汤寡水面”吗？她在他们家盘桓数日就吃过不下三回，卫乐对它想必更为熟悉。这面条大多数时候只有少许的油盐和几片菜叶子，偶尔会有一个鸡蛋。对于过去那个既要上学又要兼顾马场，还得回家给卫乐做饭的人来说，它是最简单且日常的食物，可以出现在四季三餐的任何时刻。他自己也常常这么对付一顿。
“为什么它叫‘鸡汤面’？”陈樨站在锅边问。她想到昨晚自己也“有幸”品尝到这著名的“鸡汤面”，心中如同雪人向火般悄然酥软。
卫嘉将面条往碗里盛，一会儿才说：“大概小学二年级那会儿，爸妈都不在家吃晚饭，我给卫乐煮了一星期的面条，她哭着说再也吃不下了。我又不会做别的，就哄她说这是鸡汤面，世界上最好吃的面，电视剧里的人吃的也是这个。她稀里糊涂地相信了，吃了那么多年也没说什么。”
“可它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呀！”卫乐想不通嘉嘉怎么哄她了。她没让卫嘉把面条端到外边，像往常那样就着厨房的小圆桌吸溜吸溜吃了起来。
本章完

第74章 清汤寡水面2
卫嘉担心她吃得太急弄脏了新衣裳，习惯性地抽了纸巾去擦她嘴角的汤汁。卫乐配合他的手势仰着脸，嘴里含糊地说：“要是新家有嘉嘉就好了。”
卫嘉的手一顿，慢慢收了回来。差点儿忘了，他以后用不着再为她的脏衣服而烦心了。她也会习惯新的三餐滋味——哪怕只是一碗更花心思的面条也好。
“傻话！你以后会吃到更多好吃的。”
“哎呀呀。”卫乐惊叫一声，面条差点儿喷了卫嘉一脸。她猛地放下筷子，手在红棉袄的衣裤口袋里一通摸索。依次翻出了各种糖果、花生、头花、手套、红包……和一盒牛奶。陈樨完全想不到一个人身上的衣兜能塞下那么多“宝贝”，难怪她的新棉袄看上去鼓鼓囊囊的，被孙见川嫌弃得不行。
“给你。”卫乐把那盒牛奶塞到卫嘉手里，眼睛笑成了两轮弯月，“这是我和冯诚在马场的商店买的，买了整整两箱呢，全都拎回来了！我偷偷拆了一盒，先给你喝。”
她着急地催促着卫嘉：“喝啊，嘉嘉。”
“哦……”卫嘉表情复杂地接过那盒牛奶。卫乐说的商店不就是马场自己经营的小卖部吗？这批货还是月初他自己下的订单。
“真好！”陈樨发出艳羡的感叹。趁卫乐专心吃面，她歪着头打量卫嘉，眼底全是笑。
卫嘉拉起她羽绒服的帽子遮盖住她半张脸。
“你干嘛？”
“你笑得有点可怕。”
陈樨暗“呸”了一声。她那分明是欢欣的、娇羞的、意味深长的笑。
“我……”
她刚要说话，嘴边多了一盒插上了吸管的牛奶，给她牛奶的人已转身去清理灶台。陈樨帽子下的笑容益发放大，他莫不是有了什么把柄在她手中，看不得她的笑，还要费心堵住她的嘴。
卫乐听到动静回过头来，看见陈樨手上的牛奶，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我是大人了。以后我有了钱，还给你们买！”
卫嘉说：“回来用不着买东西，你自己留着就好！”
“我不爱喝奶，冯诚说他喜欢喝我的。”
陈樨一口奶从鼻子里呛了出来，捂着脸狂咳一通。卫嘉窘迫地给她递纸巾。
“慢点儿喝，不要着急。”变身为大人的卫乐语重心长道：“嘉嘉也可以喝你的。如果你的胸太小喝不了，等我以后生娃娃了，可以喂大家喝……呜呜……”
陈樨憋红了脸，扑上去捂卫乐的嘴。已婚妇女太可怕了！听惯了卫乐各种无脑荒诞话的卫嘉也感到了些许窒息，仿佛他给陈樨那盒奶有了居心不良的嫌疑。
“卫乐，以后不许说这些！你跟冯诚私底下的事不能当着任何人的面说出来。”他板着脸训斥道。
“为什么？”
“因为没有礼貌。”
卫乐听话地点了点头，她不能没有礼貌。尽管她不明白自己哪里说得不对，以至于嘉嘉和樨樨姐那么大反应。
“是冯诚说的，第一次回娘家要买东西。我看过这，这个牛奶的广告。除了‘如我般清新’，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所以……啊？我还能说牛奶的事吗？”卫乐一头雾水，说出的话更语无伦次了。
“你看过我拍的广告？”陈樨顺着卫乐的话往下说。
“如我般清新”是陈樨那个口香糖广告里的台词。她在无数薄荷绿叶和两个阳光男孩儿热烈目光的环绕下转着圈圈，然后对着镜头嫣然一笑说：“xx口香糖，如我般清新。”这个片段有段时间在各大卫视肥皂剧的播放间隙洗脑般循环。
“我看过，我看过！”卫乐激动地说：“你在电视里好漂亮。我也想要你嘴上涂的亮晶晶的东西，还喜欢你穿的超短裙！”
“xx口香糖，如我般清新。”卫乐模仿着陈樨的模样转着圈圈。陈樨忍俊不禁，用手肘碰了碰卫嘉，问：“你也看过？”
“我很少看电视。”
“嘉嘉看过的，他关着门在房里看。我听见了‘如我般清新’，是樨樨姐的声音没错。”
卫乐丝毫不顾兄妹之情揭穿了卫嘉。
陈樨眼神古怪：“你为什么要关着门看？”
“我，我只看了那一次。没干什么，只是晚上回来碰巧打开了电视机。”这下轮到卫嘉结结巴巴。
“感觉怎么样？”
“啊？”
“我问你看了广告有什么感想，我好看吗？”
她不问还好些，卫嘉想起那广告的内容便怎么也收不住笑意。扎着双马尾，脸上挂着甜甜的笑，还会蹦蹦跳跳转圈圈的陈樨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他在陈樨的逼问中笑着后退：“挺好的，只是跟你本人有些反差。”
“难道我不清新？”陈樨差点儿蹦了起来，她好像忘了自己说这句台词的时候也笑场了许多回，事后都不愿意看回放。
“这个广告播出后好几个经纪公司想要签我！大家都称我为‘清新教主’！你倒是说说，我本人是什么样的？”
卫嘉退到无路可走，才一手撑在她的额前。
“就是现在这样。”
落座吃饭时，卫嘉和冯诚分别坐在卫林峰的两侧。吃过了面条的卫乐张望了一会，选择了坐在冯诚身旁，十分自然地拂去丈夫肩膀上的鞭炮屑，小夫妻相视傻笑。这假装不来甜蜜让卫嘉稍稍放宽了心。新晋妹夫要同他喝酒，他欣然陪了两杯。
陈樨舔舔自己面前盛着同样液体的酒杯，这酒烈得很。换了往常赶上卫嘉喝酒这样的稀罕事，她只有撺掇起哄的份。可眼下情况特殊，出于安全考量她提醒道：“别忘了下午还要赛马。”
前来“蹭饭”的杨哥不以为然地说：“嘿！你这就没劲了啊。小姑娘别管男人酒桌上的事儿！这点儿酒算个啥？咱们马背上的男子汉，喝趴了也能赢！”
“输了别赖酒！”孙见川往嘴里抛了颗花生米。冯诚过来跟他碰杯，他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卫林峰和蔼道：“陈樨是好心。不过喝两杯没事，他们心里有数。”
卫嘉放下酒杯冲陈樨笑了。他喝酒上脸，两杯入腹，脖子往上迅速地泛红。陈樨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翻了个白眼。
本章完

第75章 蓝天下的人儿1
直到下午赛场相见，卫嘉脸上的红晕还未散尽。陈樨在签到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听到卫嘉在她身后说：“顺便替我写一个。”
陈樨没转身已闻到淡淡酒味儿。他后来还跟他爸、杨哥各喝了一杯。亏得她总认为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靠谱的人！
“酒后骑马算不算醉驾？”她在“陈樨”旁边写上“卫嘉”两个字，心一软，回过头担忧地问：“哎，你到底行不行？”
卫嘉抿着嘴笑：“有你这样问的吗？你指什么？”
陈樨嘴里啧啧有声，他竟然开起了她的玩笑，可见真的喝多了！她发现了他们兄妹俩的相像之处，原来他也有双笑起来像弯月一样的眼睛。这样笑着的卫嘉让陈樨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不好好灌他一回她就不姓陈！
“什么都有待验证！”她轻哼道。
卫嘉脸上的红晕加深了，弯月也如同笼了雾。陈樨双手环抱胸前，他也不想想她是谁，她会怕了他？
“不撂狠话了！我以为你会说‘等着瞧’！”
卫嘉张了张嘴，忽然有人叫他名字。他应了一声，手中马鞭的手柄虚点陈樨前额，转身走开了。
叫走卫嘉的人是卫林峰。父子俩离了人群，面对面站在赛道起点的另一头。卫林峰似乎在嘱咐卫嘉什么，卫嘉呢，他还是那个惜言而平静的卫嘉。
陈樨听不情他们的对话，兴许她的错觉，卫林峰说着说着，朝她所在的位置看了过来。
“别看了，他都没有看你。”同样过来签到的孙见川凉凉道：“卫嘉根本不喜欢女人……他只喜欢马，而且是有病的马！”
“你才有病。”陈樨瞪他，“说话别大喘气行不行，我差点儿听成他不喜欢女人，只喜欢你。”
“我取向正常得很！”孙见川急忙辩白，他随即意识到陈樨在逗他，脸色缓和了下来，“我昨晚还担心你不肯参加这次比赛。”
“妍姐说得对，既然报名了就跑着玩儿呗。”
“我不是来玩儿的。我不但会赢了卫嘉，还会抢下你的旗！”
孙见川这话说得认真。这两年他除了玩儿音乐，还花了不少时间在骑马上。他爸给他请了特别棒的马术教练。陈樨跟孙见川跑过两回，必须承认钱没白花，骑术是大大精进了。她不喜欢孙见川自作主张背着她报名，然而非要上场比赛她也不怯。
陈樨活动着手腕脚踝，说道：“好啊，你尽管试试。赢了我请你吃饭，输了别叨叨。”
“我不要你请我吃饭。”孙见川的手落在了陈樨手臂上，令她的热身动作停了下来。
“不吃就不吃，别动手动脚。”陈樨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动作还算缓和，话却不含糊，“你怎么想的，你和卫嘉怎么说的我管不着。我仅代表我自己，我不是任何人的筹码。还有啊，我不会让你的。”
孙见川失落道：“那你也不许让着卫嘉！”
“当然。”陈樨答得爽快。
这时段妍飞牵着马过来了。她今天打扮得很鲜艳，长靴红斗篷，妆容精致，长发用丝巾束起。
“樨樨你快帮我看看，这么穿拍照好不好看？”段妍飞问。
孙见川抢先道：“妍姐，我看你用不着去‘抢旗’了，你整个人像一面红旗。”
“茜茜公主骑马也有这样的打扮。你不懂，我问的是樨樨。”段妍飞忽略了孙见川的意见。
“好看是好看，丝巾很优雅。可这么打扮，比赛时容易成为别人的目标。”陈樨说。
“你这也是孩子话！”段妍飞笑道：“你看我是来拿冠军的吗？”
陈樨一想也有理。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竞速比赛，跟用于博彩的赛马会更是两回事。看前面草草布置的场地，只是用木桩和挂了彩绸的绳子标记赛道，同时将观赛的游客隔离开来。参赛的马不限品种血统，她刚才看到有年轻女孩儿骑着匹一米四左右的矮马，人和马都打扮得花里胡哨；孙见川选的则是他们自家养在马场的荷兰温血马，体格高大完美。在赛场上等待的更多的是各种本地马，没有马的游客想要参赛也能租借马场的马匹。陈樨很难想象这些参差不齐的马种同时在场上赛跑的场面。确切地说，这是个有趣的民俗活动，跑得快不快并不重要。尤其是对于大多数女骑手来说，美就完事儿了。
陈樨忍住了去补个妆的冲动。她今天轻装上阵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倒不是冲着冠军去的，她只是不想被人拔了旗。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她还有机会拿下卫嘉的彩旗，光想着就很开心。
段妍飞牵着的马正是陈樨骑过的小花骝。上次一人一马在窟窿滩惊魂一摔之后，卫嘉把小花骝腿上的轻伤护理得很好，没留下毛病。跟两年前相比，这匹小母马看起来更为矫健沉稳了。
“这马选得很好。”陈樨摸着小花骝的脖子对段妍飞说。
段妍飞点头：“卫嘉也说这马稳重，不容易受惊吓，很适合我。”
卫嘉把陈秧秧给了陈樨。陈秧秧是纯血蒙古马，胆大好胜，头脑灵活，速度和耐力都无可挑剔。两个姓陈的“女生”昨晚磨合得不错，午饭后陈樨又带着马出去溜达了一个多小时。卫嘉原本担心赛场混乱，想把马场仅剩的另一匹温血马给陈樨，然而她拒绝了。他得承认陈樨是他见过最好的女骑手，陈秧秧跟她是契合的。
下午的“抢旗”赛马共设五场，他们参加的是第一场，场上有15名骑手，9男6女，比赛正式开始前，主办方在马道口进行了简单的“开道仪式”。参赛者则做着赛前准备，各自按规定把贴了姓名贴的三角彩旗放入马背后的长竹筒。
卫乐和冯诚来看热闹，她在围观的人群里对着场内的人挥手，还向身旁的陌生人热情介绍：“那是我亲兄弟，那是我亲嫂子……还有另外两个也是我的哥哥姐姐。”
陌生人好奇地问她指的都是谁，她皱着鼻子说：“还用问呐，当然是最好看那几个。”
本章完

第76章 蓝天下的人儿2
赛场上是有几个特别养眼的年轻人。卫乐自己也是粉嘟嘟的娇美模样，身旁的人不疑有它，只问她为什么不跟着哥哥姐姐下场参赛？
卫乐小时候是会骑马的，妈妈给过她一匹小马驹，她很喜欢和嘉嘉一起在马背上打闹。可她生病的那一年冬天，无人照料的小马驹也冻死了。再后来妈妈也死了，嘉嘉再也不跟她嬉戏玩闹，她已经忘记了马背的滋味。
她想得眼睛发直。
冯诚笑着说：“傻蛋，不参赛是因为你嫁人了呀，抢旗的都是未婚的男女。你哥哥还是一个人，陈樨也不是你嫂子。她跟咱们哪里是一路的，人家明天就要走了！”
卫乐茫茫然的大眼睛忽然蒙上了一层水雾，大颗大颗的眼泪很快不堪重负地从脸颊坠下来。
“嫁人了……一个人……走了！”她喃喃有声，继而旁若无人地大哭了起来。
不止是陌生人，连冯诚也吓了一跳。他还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尽管婚前两家人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但在他看来卫乐的情况根本没那么糟糕，她只是智力比普通人略低一些，正常的生活交流无碍。况且卫乐漂亮可爱，冯诚觉得自己这个婚结得不亏。想不到这会儿她当众说哭就哭，没有任何征兆，打得他措手不及。
冯诚忙搂着卫乐哄个不停，尴尬地向身旁侧目的人示意她脑子不太好。围观的人们脸上都露出了然的表情。那么漂亮的女孩子小小年纪嫁给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原来她是个傻子!
场内的人并没有察觉这边的小插曲。卫嘉半是参赛者，半是承办方，赛场上有一半的马出自他们马场。他正逐一检查自家马匹的状况，避免因为马自身的问题导致意外发生，这也是他参赛的原因之一。
陈樨凝神听主持人讲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故事。据说“抢旗”赛马是当地特有的传统民俗，起源于古老的传说：很久以前一个马倌在放马时遇上了美丽的仙女。仙女凌云而舞，年轻的马倌心生爱慕。他骑着马拽住了仙女腰带上的彩色丝绦，仙女摆脱不了，因此下了凡尘，又被他的真心所感动，两人做了一世的夫妻。直至马倌寿终之后仙女才重回天庭，绕过了草场的那条河便是她离开时留下的眼泪。本地的喜庆节因此有了这个传统，少年男女们骑着马相互抢夺对方的彩色腰带，用以传达情意，期待结缘时能像传说里的马倌和仙女那样美满情深。由于抢夺腰带毕竟不雅，后来就逐渐用马背上的彩旗替代，“抢旗”因此而来。
陈樨听着听着就笑了。这故事听着像天仙配的马背版，不是趁人洗澡偷衣服就是拉扯腰带，凡人爱神仙都爱得不太体面。
卫嘉的旗是蓝色，这是陈樨签到时替他选的。蓝色是一种既亲和又冷淡的颜色，旗上还有她亲手写的姓名贴，她要是拔下了这面旗，他能因此下了凡尘吗？
卫嘉检查完毕，回来又跟他们几个强调了一遍赛场上的安全事项。陈樨心不在焉，他又低声提醒了一遍：“赛道收窄的地方尽量跟其他人拉开距离，你听见了吗？你在神游？”
陈曦说：“我在想，马倌拉扯仙女的腰带，仙女的裤子会不会掉下来？”
“谁的裤子掉了，在哪里？快指给我看！”孙见川一心等着比赛开始，根本没留意台上那些罗里吧嗦的话。
“你能不能想点儿正常的。”卫嘉无奈道：“仙女没了裤子还有云彩。”
他的话其实也没有正常到哪里去，段妍飞笑了：“云彩的作用跟马赛克一样？”
这时有一个摄影记者打扮的中年人凑上前问：“你们是不是主办方请的临时演员？可以牵上马摆几个姿势吗”
“什么临时演员？”孙见川觉得搞笑极了。
“不是演员？那么说你们是游客？哎呀，蓝天白云，俊男美女，我能给你们拍出很棒的照片！”那人举着相机盯着陈樨看了一会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陈樨扭头问卫嘉：“你们还请了摄影师？”
卫嘉摇头，示意对方退回隔离线外。
那人从摄影背心里翻出几张名片递过来，说：“年轻人警惕心没必要那么重，我不是坏人。”
他手里的名片上印着某周刊记者的名号。那个周刊卫嘉没听说过，陈樨却很熟悉。那是一个以娱乐新闻著称的热门周刊，她妈妈在有作品的宣传期也会出现在上面。
“王汉民，副主编。”孙见川低头念出了名片上的加粗字体。
“我是来下乡采风的。你们的形象很好，又是风华正茂的年纪。不拍照也没关系，有这么回事儿——我们集团和xx卫视合作，在明年上半年会有一个面向年轻人的电视选秀节目，十八周岁以上的男女都可以报名……”
“音乐类的？乐队可以参加吗？”孙见川问。
“这个嘛……我们的节目是以个人为单位参选，想要找的是能唱能跳、有个性，尤其是外形条件好的苗子。小帅哥，你就很适合来参加……”
“我没兴趣。”
孙见川失望了。他仍算得上一个理想主义者，他想要的是可以让他好好唱歌的平台，而不是靠着一张脸去讨观众和评委喜欢。
那个叫王汉民的娱乐记者识人无数，这几个年轻人里只有这个漂亮男孩儿把他的话听了进去，而他恰恰是最适合他们节目需求的人选。
“你不用急着拒绝，我说过了，你的形象条件非常好，在我见过的孩子里都是拔尖的。如果你决定来参赛，可以在报名结束前跟我联系，我确保你通过海选。”
“我想卖脸还用得着找你？”孙见川不以为然。他知道自己长得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他的音乐梦遥不可及，但这些年不乏找他做平面模特、录制电视节目这类的邀约。再加上他们家跟宋明明的那层关系，他若是想要凭自己的长相去娱乐圈一试身手，大可不必通过这个拿着相机莫名其妙的人。
就在王汉民遗憾收手时，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接下了名片。
段妍飞礼貌道：“谢谢王主编，他会考虑的。”
“哎，妍姐，我什么时候说要考虑？”孙见川抗议。
段妍飞笑着收起了名片：“我自己考虑不行么？”
孙见川半信半疑，这时敲锣声响了起来。比赛要开始了。
本章完

第77章 独孤求败
比赛起点背靠浅河，在远离窟窿滩的上游。马道口约有20米宽，放眼望去，前方赛道并非宽阔平坦的大路，而是围绕草场天然地势而设，有窄道、弯道，缓坡，甚至有一段需要淌过浅河。赛程全长2公里，跑两圈，最先回到起点且不失旗者获胜。
第二遍锣声过后，围观人群的情绪已然沸腾。马儿似乎能感受到这种氛围，陈秧秧摇头喷着鼻息，在它身旁，孙见川的温血马也开始原地踱步。
孙见川的目光从陈樨身上收了回来。马背上的她是放松而愉悦的。箭在弦上的关口，她还在摘马鬃上的草屑。这让孙见川不合时宜地想起他们以往共同经历过的很多次考试。临考前他总是很紧张，担心考砸了回去挨揍，更怕被家里人拎出来和陈樨比较。
而陈樨呢，她总是笑嘻嘻地安慰他：
“川子，加油！”
“小川川，别难过了，我带你去玩。”
她不介意被他抄答案，但也不给他传纸条，可以给他考前恶补，却不在意他考了多少分。等到考试结果出来，她的成绩永远地碾压他，又在他被爸爸揍的时候想方设法领他开溜，替他开脱。
陈樨并不以战胜他为荣，也没把他当成对手。后来孙见川渐渐掐灭了超过她的念头，反而生出了依赖。她是陈樨啊！输给她又怎么样，只要她在就好了……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意识到，当她远远地把他抛在身后，他将会彻底地失去她，连背影也看不到。
今天的比赛陈樨对孙见川也毫无战意。刚才他想对她放几句狠话，陈樨却叮嘱说：“川子，注意安全！”
孙稚川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打败她，打败她渴望的人！
第三遍锣声刚响，孙见川的荷兰温血马如箭般地冲了出去，与其并行的只有一个骑着剽悍大马的少数民族青年，其余人均被抛在了后面。起点百米处迎来了第一个窄道，赛道收紧了近一半。这样的设置显然是为了更利于选手间相互争抢彩旗，增加比赛的激烈性。孙见川凭借马种优势先发制人，就是想快速通过此处，避免过早陷入混战。果然，他顺利穿过窄道后没多久，观众们的哄笑声和身后马的嘶鸣此起彼伏。
孙见川匆匆回头看，窄道处乱作一团。他没瞧见陈樨，却发现紧随他身后的少数民族青年正试图拉近与他的距离。他可不想栽在这个熊一样的同龄人手中，急忙收敛心神，先往前跑了再说。
孙见川没瞧见陈樨，是因为陈樨远远地落在他身后，也落在了窄道的大部队后头。比赛一开始她便没打算放开了跑，而是让马缓步前行。陈秧秧似乎很不满意垫底的处境，陈樨俯身安抚道：“乖，好戏在后头呢。”
前方已有人在第一回 合的混乱中摔下马来。那是一个游客打扮的男子，由于速度不快，身上也有护具，屁股着地的他并没有摔得太惨，只是没了上马再战的斗志，任由场外工作人员搀扶着他离开。骑着小矮马的姑娘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人拔了旗，在惊叫声中失去了比赛资格。
陈樨趁乱找到空隙，迅速穿过了那个是非之地。段妍飞也幸运地从窄道脱身，她头上的丝巾只剩一个角固定在头发上，和马背上的红色小旗一道翻飞在风中，斗篷也被风鼓起，从后面看像只展翼的红鹰。
陈樨从段妍飞身边掠过时，惊魂未定的段妍飞大声笑骂道：“小滑头，你耍诈！这样也行？”
陈樨回头笑：“怎么不行？”
她午饭后和陈秧秧沿着没围挡完毕的赛道溜达了一圈，还向身为裁判之一的杨哥打听了比赛规则。用杨哥的话说：“只要不丢旗，管你怎么跑？”
其实杨哥还说了：“小姑娘家家都是为了丢旗去的，小伙子都想把漂亮姑娘的旗抢了。你骑得好，不要光想着让人追不上你。孤家寡人跑第一有啥用？”
可她要是抢不下卫嘉的旗，做个独孤求败也不错！
卫嘉今天骑的是一匹个头中等的黑花马。陈樨听说他们小时候常玩的是马背追羊的游戏，那可比“抢旗”要野蛮得多。如她所料，卫嘉不赶早也不掉队，依然轻松地过了窄道。有个身材高挑丰满的女骑手一直紧跟着卫嘉。爬坡时，他的马速忽然放慢了下来，女骑手借机出手，不料却被马场的厨师小哥从后面偷袭成功。黄头发的厨师小哥挥舞着女骑手的小旗，高兴得连声“哟呵”，马也围着佳人打转。只可惜乐极生悲，没过多久他就在抢夺另一个女孩的彩旗时失衡落马，还没等他爬回马背，自己的旗已被别人顺手牵羊。
一圈下来，参赛者只剩下不到一半。段妍飞在弯道被那个高头大马的少数民族青年拔了旗，对方正是昨天送了她大红花的神射手。拔旗的同时，那小青年还摘下了段妍飞头上的丝巾。见证了他们两次邂逅的陈樨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段妍飞害羞地捂住了脸。
当陈樨成为场上硕果仅存的女骑手时，她也变得谨慎了起来。她现在是其他人的猎物，不止孙见川盯着她的旗，还有另外几个男骑手也虎视眈眈。第二次经过缓坡，有两个男骑手一左一右对她合力包抄，硬是被她调转马头绕了过去。陈秧秧突围的那一下急闪很教人捏把冷汗，骑手身体的重心稍有偏移或分寸没把握好，势必被甩下马背。能跑到后半程的都不是新手，然而那两个男骑手都没想到看上去身形单薄的漂亮小妞竟是个不折不扣的会家子，胆子还大得很，不由为她喝了声彩。场外的围观者也对骑着枣红马的女孩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所经之处皆有欢呼。
陈樨很清楚无论是自己还是陈秧秧在直接的冲撞中都不占优势，迂回战术只是一时之策，接下来还得以速度取胜，力争与其他人拉开安全的距离。卫嘉的小蓝旗她有心觊觎，但旁观他与其他人的交锋，自己也尝试过靠近他两回，实在无从下手，明明近在眼前就是够不着他，想要甩开他的人也很难摆脱。
前半程卫嘉跑得过于悠哉，以至于陈樨认为他有划水的嫌疑，直到她听到身后连连有惊呼和异动，再回头一看，追赶她的那两个男骑手已离了赛道，而卫嘉手上多了两面不属于他的彩旗。与此同时，他的速度也加快了许多。
陈樨的心跳仿佛也随着陈秧秧的步调变得急促又轻快。他会抢下她的旗吗？就像那个少数民族神射手那样，眼里只有妍姐的存在。陈樨不会故意让着卫嘉，但他应该知道，他若是全力以赴，她输给他是心甘情愿的。
这时孙见川也成功将另一个胖大青年的旗抢在手中，场上只剩下四人。跑在最前面的是陈樨，孙见川和卫嘉居中，暂时垫后的神射手也在奋力追赶。大家都有获胜的希望，四人的距离并没有拉得太远。
前方又到了最让人头疼的那段弯道，路径崎岖多变不说，地面尽是碎石，稍不留神就会马失前蹄。只要过了这个弯道，再淌过浅河就是终点。孙见川紧随陈樨已有一阵，最险那次他把陈樨逼到了弯道转角，陈樨那匹暴烈脾气的枣红马丝毫不惧比它高大的对手，在感受到威胁时愤然扬起了前蹄，孙见川不得不收手避让。而陈樨在大幅度的马背颠簸中依然稳坐，此后她凭借着陈秧秧的爆发力始终领先了孙见川两个身位。
陈樨以为孙见川会紧咬不放，可他忽然借地势拉近了与卫嘉的横向距离，转而向另一个目标发难。卫嘉也有心理准备，在孙见川探身过来之际让马后肢深踏，他则顺势朝孙见川的温血马后臀轻抽了一鞭子。温血马当即向另一侧闪开，孙见川想要留在马背上，必须随之将重心转移。可他这一次竟不顾稳住身子，仍朝卫嘉身后的旗扑去。
卫嘉被这种宁可冒着坠马的风险也要把旗拿到手的的行为惊住了。孙见川的手在距离蓝旗不过半臂的距离捞了个空，整个人偏离马鞍向右侧歪倒，眼看要被掀翻在地。卫嘉飞快将温血马的缰绳挽在自己手中一磕，套在马头上的水勒缰猛然收紧，温血马被迫收住了反向狂奔的势头。受惊的马是很难拉停的，多亏卫嘉这些年没少跟骑马莽撞的游客打交道，这套补救动作做起来倒是得心应手。孙见川晃了晃，在一片女性观众的惊呼声中重新坐回了鞍上。
这时陈樨已跑到了小河边。离开弯道前她分神看了一眼身后的状况，孙见川的危险动作令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有些担心，更恼怒于他的莽撞。身后传来了急速逼近的马蹄声，她掉头回望，跟上来的是孙见川——只有孙见川！卫嘉的蓝色小旗被他攥在了手中。
陈樨眨了眨眼睛，孙见川与她的距离还在拉进，她甚至能看清他被午后的日光照得明晃晃的笑容。很难形容陈樨那一刻的心情，她既为川子的安然无恙而松了口气，也无法克制心中翻涌而上的失望。终点就在不远处，只要保持速度，这一场的冠军非她莫属。等候在前方的人们已开始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者而欢呼。陈秧秧有些怕水，上一圈淌过浅河时陈樨便发现了。哪怕河水堪堪没过马蹄，它还是不安地踯躅着，需要骑手施以更强势的指令。陈樨忽然觉得好笑，为自己的好胜，也为了方才那一点期待。独孤求败为什么叫独孤求败？因为有时候胜利真是一件没有意思的事。
孙见川也发现陈樨的马在河边驻足，他不敢相信陈樨会在终点前等着他，眼下的关口容不得细想。机会在向他招手，今天赛场上的一切过于美妙，他不能再一次错失良机。即将与陈樨并行的那一瞬，孙见川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手，然而就在这时，陈樨从竹筒中抽出自己的旗抛入水中。
陈樨的旗是浅黄色的，在孙见川的认知里，她配得上更鲜艳的色彩。他追逐她时，那面旗像一只恼人的蝴蝶。现在“蝴蝶”浸入水中，在长满青苔的卵石上方打了个转，很快就随着水面的落叶一道漂向下游。
失去了旗的陈樨也丧失了角逐的资格。孙见川的温血马凭着惯性冲向了终点，那个少数民族青年也紧跟着越过了河道。比赛结束，硕果仅存的冠亚军接受着围观者的喝彩。孙见川怀里、脚下尽是姑娘们抛来的小红花，他恍惚回头，陈樨已牵着马没入人群中。
本章完

第78章 输赢的意义
刚从场上下来，就有胆大的小姑娘上前索要孙见川的联系方式。那个叫王汉民的记者也来了，锲而不舍地游说孙见川参加他们举办的电视选秀节目，还赶在孙见川不耐烦之前抓拍了不少照片。
孙见川好不容易摆脱了这些人，四处转悠，终于在服务点的后头找到了正在喂马吃胡萝卜的陈樨。他把卫嘉的马鞭横举到她面前，说：“这是你想要的，给你！”
陈樨没有第一时间去接，她垂首看着鞭子，直到猛嚼胡萝卜的陈秧秧险些咬上了她，她才甩了甩手，面无表情地收下了孙见川的战利品。
“谢谢啦！”
“卫嘉这个人挺讲信用。我赛后去找他，没等我开口他就把东西给了我。”孙见川挠头笑了笑说：“我还是看不出这鞭子有什么稀罕？”
“随口说说，你非要当真。”陈樨回头递给他一个胡萝卜，“你要吗？”
“我不吃生的。”孙见川愣愣地摇头。
陈樨莞尔：“我让你拿去喂马！不是说好了，我输了就请你吃饭，我不会用这个糊弄你，虽然它生吃挺甜的。”
她绝口不提刚才比赛的事，脸上也带着笑。可孙见川和陈樨认识了一辈子，她的情绪他多少能感知到一部分。
“我赢了比赛，你不高兴？”孙见川试探着问。
陈樨没有否认，她说：“我不高兴和你赢了，这是两码事。”
孙见川不太明白陈樨的意思，他审视着她的眼睛：“难道不是因为我赢了你的卫嘉，你才心里不痛快？”
“他哪里是我的？我那叫‘剃头挑子一头热’。”陈樨自嘲时背过了身去，抚弄着枣红马的脖子。
“他欺负你了？”
“没有。”
“为什么连旗都不要了？”孙见川掰着陈樨的肩膀，陈樨拒绝转身，他又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你明明就要赢了！”
被强行掰转过来的陈樨脸上没了笑容，她烦躁地拨开肩上的手：“只有自己在意的比赛，输赢是没有意义的。你赢了，你得到了什么？是进入总决赛，还是攒一堆旗和小红花回去装饰房间？”
陈樨说完这些，发现孙见川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草草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刘海，低头道：“对不起川子，我现在情绪不太好。不是你的问题，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吗？”
远处的欢腾还在继续，尖叫声和呐喊声隐约入耳，另一场“抢旗”比赛正在进行。总该有人是高兴的！川子这一趟跑得比谁都卖力，他遵从了规则，打败了对手，理应享受得胜的那份喜悦。她想好了不要扫兴，可到头来还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陈樨没有告诉孙见川，赛后她见过卫嘉。她牵着马离开小河边，卫嘉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陈樨倒是盼着卫嘉多问一句“为什么”，可那混蛋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却并不在意。
陈樨堵着卫嘉问：“故意让着他有意思吗？”
卫嘉说：“比赛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输了就是输了。”
“放屁！你当我是傻子？”陈樨对他敷衍的回答而感到愤怒。他们的底细她心里有数，川子连她都赢不了，靠什么拔了卫嘉的旗？他出手的那一下，卫嘉完全可以躲过去的。
“比赛前你爸对你说了什么？”
卫嘉眼里的惊愕和他接下来的沉默其实已印证了陈樨的猜想。今天川子给家里打电话说要参加赛马，她当时就在一旁。从对话里不难听出，他妈妈很担心，但孙叔叔鼓励他去。孙家心疼儿子，少不得在背地里替他打点，这种事他们没少干。还有谁比替他们打工的卫嘉爸爸更适合接受这个委托？
“我没偷听你们说话，可我用脚丫子也能想到你爸那个时候找你肯定没好事儿。他要你输给孙见川？还是让你护着他？哑巴了？我可提醒你，说谎的人是狗，不吭声是王八！”
卫嘉被堵得无路可走：“我总不能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摔倒！”
“你可真善良，倒显得我恶毒了。”
并非陈樨重色轻友不顾孙见川的安危，他不再是小孩子了，既然决定冒险，就理应承担后果。对于骑术娴熟的人来说，如何在坠马时保护自己也是经验的一部分，何况他还有全套护具在身。若不是被人耳提面命在先，卫嘉大可以不必如此紧张。
陈樨一度以为卫嘉在孙见川的挑衅下依然参加比赛，并且连连夺下那两个男骑手的旗是在意她的表现。原来他是在为孙见川保驾护航呢！她心里憋着火，可这不就是卫嘉会做出来的事吗？从她认识他的第一天起，他就是这样世故的人。否则她掉落坑底那回，他也不会在守了她整夜之后，把救出她的“头功”拱手让给了孙见川。
“你们父子俩真是一样通透的人精！”陈樨啧啧称奇，想不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跟孙见川争风吃醋！可她比不过马场背后的金主，也比不过卫嘉认为正确的事。在他心里，她的感受，乃至于他自己的感受都被放在了最不重要的位置。
“来，输都输了，我们探讨一下：如果我跟孙见川睡了，你爸让你铺床你铺不铺？这么问是不是太简单了，你肯定铺得比谁都利索！换个问题：为了马场让你跟孙见川睡，你睡不睡？你皱眉给谁看？灵魂都卖了，屁股算什么？”
“陈樨，你现在在气头上，等你消了气我们再说……”
“谁要跟你说话！孬种！”
陈樨踩了卫嘉一脚，领着陈秧秧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待着，结果还是被孙见川找了上来。孙见川沉着脸离开后，她拿起那根破马鞭，朝看不见的敌人狠狠抽了几鞭子，扬了自己一脸的干土和草屑，连打了一串喷嚏。吃饱了的陈秧秧仿佛看着一个傻子表演。傻子仍不解气，将鞭子扔出去老远，愣了一会，又眼巴巴地捡回来，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
干草堆起初对一个失落的人是包容的，时间长了还是有点儿冷。下午的五场“抢旗”比赛都结束了，陈秧秧吃进去的胡萝卜又排泄出来。陈樨心里那把火烧完，只剩下些许难过的灰烬。那个承诺要“再说”的人，连影子都没见着。陈樨也不是非要听卫嘉解释，只是希望他能为她分出一点点心思，那她就会尽量收起所有的尖锐，尝试着去理解他。或许在他看来，这也是浪费时间。
昨天晚上在小河边，他说：“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我能做什么。”陈樨听后快乐了很久。她记住的是“喜欢”，然而他的重点其实是后半句。所以他不会为她做任何事情。
陈樨赶在天黑前把陈秧秧送回了马厩，孙见川在服务点等她吃晚饭。孙见川没有参加“抢旗”决赛，他说自己想了想，发现陈樨说得在理。决赛他谁也不认识，跑赢了又能怎么样？
陈樨只能把道歉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他们在游客餐厅点了简餐，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卫乐两口子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晚饭没吃就匆匆回了婆家。段妍飞赛后跟那个少数民族小伙子形影不离，陈樨最后看到她时，她把对方的彩旗系在了手腕上，两人你侬我侬，像两块磁铁石。
孙见川默默吃饭，忽然问：“你羡慕妍姐吗？”
“也许吧。”陈樨说完，看到孙见川的手放进了兜里，那儿露出了橙色织物的一角，“把你的旗子塞回去，我不要！”
“难道要我把卫嘉的旗系在你手上你才会开心起来？”孙见川赌气道。
“不要说那么变态的话好不好！”如果有一天陈樨的眼睛提前衰老，孙见川难逃其咎，那都是一个一个白眼导致的劳损。
“哪里变态……不知道卫嘉跑哪儿去了，就算去送卫乐也该回来了。”
“你很想他吗？老提他干什么？”
陈樨搁下了手里的筷子，刚刚缓和的脸色又冷了下去。孙见川闭上嘴。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些，也许只是想要证明他赢得并非毫无意义。他把石头抛进水里，总要看到水花，哪怕溅湿的是自己的脚。
他说：“樨樨，我们回去吧。明天一早就走，卫叔叔可以送我们去机场。”
陈樨抬头那一瞬脸上的表情孙见川十分熟悉。那是她拒绝一件事的表情，伴随而来的总是与“不”字相关的话语——可她这次却点了点头说：“好啊！”
孙见川趁机道：“现在订机票还来得及，你给我也订一张。我今天骑马磨得腿疼，最好是头等舱。”
孙见川的非分之想被陈樨自动忽略，不过她很快订好了第二天的返程机票。
天黑下来后，广场上的篝火晚会开始了。普通话不太标准的主持人用扩音器召集大家一起加入今晚的“奇妙之夜”。本地歌舞团的演员穿着红红绿绿的表演服在音乐中卖力扭动身体，小丑给孩子们用气球拧小狗，商贩大声叫卖各种烟花、爆竹、荧光棒，游客三三两两聚集在篝火堆旁谈天说笑，不时有鞭炮声炸出几声惊叫。
“‘奇妙之夜’是谁想出来的烂名字！”陈樨嗤笑。然而偏僻的景区能操办出这样热闹的场面已经很尽力了，从她的位置远远看去，像从火光里生长出了无数个躁动的剪纸小人。
广场上大量售卖的“二脚踢”让孙见川很感兴趣。他怂恿陈樨一块儿去凑热闹，陈樨拒绝了，她在这“奇妙之夜”只感受到奇妙的沮丧。
送陈樨回房时，他们经过了段妍飞的小屋。屋里的灯亮着，一匹黑色的大马被系在窗外。
孙见川的表情变得古怪而鬼祟，他用手肘捅了捅陈樨，压低声音说：“我去！我以为他们沟通都费劲，竟然一直聊到了现在？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他们会不会在里边做坏事？走！我们去吓她一跳！”
陈樨叹了口气：“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拳击教练，你好好练练，否则说不定哪天你会被人揍死。”
“妍姐不会生气的……”
“不——要——去！”
陈樨确定孙见川没有实施他的“奇思妙想”，这才放心回了房间。她在床边收拾行李，忽然敲门声响起。她扔开手里的衣服冲到门边，扶着门把手又迟疑了，整理了一下头发才问：“谁？”
孙见川在门外说：“樨樨，快出来！等会广场上有焰火表演！”
“我不去！”
陈樨开了门，孙见川越过她往房里张望：“刚才你在跟谁说话？”
“你没毛病吧？”陈樨莫名其妙，却也没打算让他进来。她在转身时无意看到角落里那台老电视，这才想起自己百无聊赖中把电视打开了，想必孙见川听见了电视里的人声。
刚消停了不到半小时，孙见川又来叩窗户，说有好东西要拿给她看。这会陈樨关了电视，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孙见川更加百爪挠心，说什么也要让她开门，仿佛他的好东西明天一早就会蒸发。
陈樨理顺了孙见川的脑回路——段妍飞窗外那匹马让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也让他的想象力插上了翅膀。
“你想进来查房？”陈樨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口，“要不要把被子掀开，衣柜床底统统检查一遍。我特别好奇，我藏了一个人你又能怎么样？”
即使孙见川有心进屋，也绝不是以这种方式，他的视线飞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窘迫地替自己找补：“我没别的意思，外面人多杂乱，我也是担心你的安全。”
“谢谢啊。再敲门我会揍你！”
门当着孙见川的面关上了。过了一会儿，门缝下悉悉索索地塞进来好几张照片，孙见川的脚步声渐远。
本章完

第79章 奇妙之夜1
陈樨捡起来看，照片里的人和景都很熟悉。大部分是孙见川在马背上的特写，有抓拍，也有摆拍，想来都是那个周刊记者白天的作品。静止的孙见川无疑是赏心悦目的，他很有镜头感，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摄影师技术也不赖，把他拍得像画报里的明星。
夹在孙见川个人写真里的一张合照让陈樨快速翻动照片的手停了下来。她看到了牵着马的自己，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面朝左侧笑得虎牙都暴露了。站在她身旁的是孙见川和段妍飞，照片左下角露出了卫嘉的半张脸。如果她没记错，他们当时正在赛前讨论“仙女的裤腰带”，她沉浸于昨晚的窃喜中，对比赛还有憧憬，一点点小事也能让她开怀大笑。
不知道王汉民是什么时候把照片拿给孙见川的，有没有底片备份。陈樨想叫住孙见川问个清楚，匆匆拉开门，与正打算敲门的来客近距离打了个照面，两人都吓了一跳。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呀？”陈樨质问道。
卫嘉的手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他总不能说自己一分钟前还在犹豫该不该出现在这里，然后他看到了陈樨收拾齐整搁在门边的行李，脸色有微微的变化。
“什么时候走？”
这话在陈樨听来并不友好，仿佛盼着她尽早离开。她气得腮帮子酸麻，语气偏是镇定的：“天亮就走。你来得正好，我用不着特意去道别了。谢谢你的款待，‘再见’我就不说了……祝你的马场今后生意兴旺，财源广进！”
卫嘉垂眸道：“明天我送你。”
突如其来的照面让他们都忘了预设的对白，然而这依然不是陈樨想要听到的答案。
“你还跟你爸抢活干？是怕我赖着不走？”陈樨的话说得又急又冲，人也迅速背过身去，“我不要你送！”
卫嘉在门上挡了一把，他已经抓住了陈樨的手，又仓促松开。
“你要我说什么？让你不要走？说出来不觉得可笑吗？”
陈樨抓起书桌上的马鞭，没头没脑地朝门边的人抽去。卫嘉没躲，像个木桩子一样任她撒气，鞭子划破空气带出尖利的呼啸，落在身上只余沉闷的声响。她在抽了几下后自暴自弃地哀叫一声，拿着鞭子的手一把搂住了他。
“你就吊着我吧……你看我笑话好了！我眼巴巴等了你一下午，陈秧秧在我脚边拉了三回……”
这一下午，她翻开自己的脑袋细查，这脑袋里没有理性，歪歪斜斜的每页都写着“他还不来”！直到刚才，她才从门缝里看出真意，满满都写着“要完”！
她埋怨他的每一刻其实都是懂他的。他这样的人，拿得起，放不下，所珍视的都将成为负重，所以拒绝伸再出手索求。
“我是喜欢你，可我要你什么了？是拿了你一根针，白吃你一粒米，还是要你娶我了？问你要根破马鞭差点儿跑断腿，借我一匹马还只让我做名义上的‘半个主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才是穿着鞋的那个人，我不怕，你怕什么？喜欢一个人和吃喝拉撒是一样的，你又憋不住，为什么不能坦然一点？”
陈樨一只手搁在卫嘉颈后，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领紧紧握拳：“我本来想好了要跟你说：我不是你的包袱，你别怕背着我，我两条腿利索得很，没准还能背着你走。可我现在想明白了，何必那么见外？我得赖着你才行，让你甩不开我。你就算是骆驼，压垮你的那根稻草也得由我来做！所以现在问题来了，我要怎么成为你的责任呢？啊？你既然送上门来了，我做点什么才好！”
她开始凑上去胡乱亲他的脸颊，每亲一下就看他一眼，仿佛在挑衅——看，我就亲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种会发出“啵啵”声的亲吻，卫嘉只在卫乐调戏邻居家小狗时见识过。他微微转过脸，仿佛在躲闪。陈樨的目光变得凌冽，手也勾得更紧了，仿佛提防他逃跑似的挤向他、困住他。
“陈樨！喂，陈樨……你先别动！别动！”
“我就动，气死你！”
她的声音强硬却带着哭腔，气息咻咻，手中的鞭梢无意识地刮挠着卫嘉后颈的皮肤，这是比抽打在身上的鞭子和小孩儿赌气般的“啵啵”更清晰的触感。
卫嘉固定住她的脸亲了下去。陈樨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有人在空荡荡的广场上放了个二脚踢，光和躁动的剪影小人在他的瞳仁里。啊啊啊！原来她的“奇妙之夜”在这里等着呢！
卫嘉把她的舌头弄得有点疼，陈樨发出了猫叫般的几声轻哼。等他短暂抽离，她才咬着洇红的嘴唇问：“我好吃吗？”
“嗯。”
卫嘉曾在陈樨身上闻到月亮的味道。月亮就在那里，它从不吝啬它的光辉，也不会降临在任何人手心。现在，仿佛饥饿者在濒死前的疯癫，他尝到了桂树的馥郁，白兔的柔软和斧头锋刃上的腥甜。
他把月亮吞了。
月亮又问：“比你的桂花蜜更好吃？”
她第一次不是用双眼，而是从两人相抵的额头、轻触的鼻尖和交融的呼吸中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笑。这样的亲密让她着迷。
“再亲一下！”陈樨说。
卫嘉转过身去打了个喷嚏。
“是我头发挠到你了？”陈樨不好意思地着蹭了蹭他，光裸的脚踝无意中触到他的裤腿，出乎意料的潮湿冰凉。她低下头，在卫嘉阻止她之前摸索了几把，大惊道：“你身上怎么是湿的？刚才下雨了？”
她很快意识到“下雨”之说完全站不住脚，广场上的烟花爆竹把星空熏得雾蒙蒙的，这个夜晚的味道闻起来像壁炉里烤过的木头。他的上半身是干燥的，唯独膝盖以下全湿透了，脚下的地板带着水渍，想来鞋也是湿的。裤子和鞋都是深色，陈樨的心思被开始的失落和后来的甜蜜冲击占满了，竟没有及时察觉。外面是零度以下的天气，半身尽湿是什么滋味不用想也知道。她以为自己抱着火，他却半身浸着冰。
“搞什么？”陈樨嗅了嗅摸过他裤子的手，是带着土腥和青苔味道的水。
“你掉河里了？”
卫嘉心知骗不过陈樨那比猎犬还灵敏的鼻子，他也没打算遮掩，在陈樨跳脚之前把自己带来的东西给了她。
陈樨展开那团湿乎乎的玩意儿，一块布满了可疑污渍的黄色布片，细看能发现上面有墨迹被水晕开了。如果她没猜错，这破布上的墨迹原本写的是“陈樨”——这是她的小黄旗，她从没想过还能以这种形式重新见到它。
本章完

第80章 奇妙之夜2
“我不是把它扔了……什么！你下河里捡旗去了！你捡它干什么呀！”
“我不也没问你扔它干什么？”卫嘉有些不自在，“卫乐那边出了点状况，我去晚了，河水比我想象中要急，还好运气不错，天黑前让我找到了。它漂到了窟窿滩附近，挂在河心的石头上。”
陈樨想起了孙见川随时准备掏出来的旗子，雄性生物的脑回路有时真让人捉摸不透。然而她还是吁了口气，满意地将那面“旗”搭在手腕上。
“帮我系一下。”
卫嘉没有动。
“你猜得没错，我爸是说过……”他选择掠过了更让他难以启齿的话语，定定神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有答应他。可是川子扑过来的时候，脚在马镫上踩得太深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摔下去，万一套蹬会有什么后果你很清楚。”
套蹬是坠马时最危险的一种情况，人从马背上坠落，脚还挂在马镫上，受惊的马能把人活活拖死。
陈樨摆弄着手腕上的“黄旗”，沉默了一会又抬头笑道：“愣着干什么，快来帮我呀！给我系得漂亮些。”
卫嘉在陈樨手上打了个工整的结。她转动手腕品鉴了一会儿，拖着卫嘉冰凉的手往屋里退。
“进来再说！”她踢上门之前促狭地问：“你没把马栓在窗外吧？”
“我走过来的。”卫嘉不解其意。
“行！裤子脱了！”
他吓了一跳，顿时臊红了脸，触电般挣开了她的手：“不用了。我没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只能亲一下，不能脱裤子的意思？”陈樨把卫嘉按在他自己的书桌椅子上，转身给他倒了杯热水。
“你提醒了我。现在有鞭子，有腕饰，我床上还有个空姐给的眼罩，情趣十足。等着，我待会儿好好抽你一顿，抽醒你！你这算不算苦肉计？衣服也不换就找上门来，是想把人冻死了好让我愧疚？”
“我怕太晚你睡了……”他在她斜过来的目光里垂首坦白，“其实我也不知道想干什么。你生气的时候，我也不好受。”
“早干嘛去了！”陈樨损完了他，又展现了自己宽宥的态度，“年轻人，你有这个觉悟也算羊补牢，为时未晚。”
然而晚不晚她天亮了都要走。卫嘉轻轻放下手里的杯子说：“你明天要早起，早点儿休息。”
“你离开椅子试试，鞭子还在我手里！不脱裤子今天你别想走出这扇门！”陈樨立刻警告了他。她蹲在简易衣柜前翻找东西：“回到自己的房间还不换下那身冰坨子你想死吗？你怎么才这几件衣服，还都是夏天的？”
“我自己找。”卫嘉会意。
“屁股坐回去，把水喝了。一身湿哒哒的别走来走去。”陈樨头也不回，话里满是嫌弃，“我都被你弄湿了！”
卫嘉刚喝进嘴里的热水差点儿没含住。可陈樨仿佛没意识到哪里不对，也没察觉身后那忽然间的静默，欢快地抽出一条牛仔裤说：“薄是薄了点，凑合着穿。我没找到你的内裤，红红也不见，你把它扔了还是穿坏了？”
“可以了！”卫嘉接过裤子，像接过他的救命稻草，“我到洗手间换一下。”
他逃进小木屋的洗手间，有些懊恼上周坏了的门栓一直没空钉回去。如履薄冰地脱到一半，陈樨果然推开门进来，友善地问：“我帮你？”
卫嘉认命地把裤子重新提了上去。
“你是流氓吗？”
“别血口喷人，你对着我的广告撸的时候我说你什么了？”
“什么……我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你不敢看我。啧啧，你脖子后面都红了。”
“那是因为我裤子都没穿好。”卫嘉平日里还算灵巧的手差点儿被拉链夹伤，他试图冷静下来说道：“陈樨你先出去，我们等会儿再聊……哎哎，你干嘛……别这样，这样不好！”
“你没有看着我撸，还是没有撸？你有别的幻想对象？”陈樨佯怒道：“说清楚我才出去。”
他怎么说得清楚，她的手还在他身上作乱，她的眼睛狡黠又妩媚。卫嘉的面皮都快涨出血来：“说什么？”
“是不是？”
“不是！哎……是，是！”
“左右还是右手？”
“不要问这种问题……随便，随便！你说哪只手就那只手！”卫嘉放弃了一切抵抗的念头，“你先松开你的手。”
陈樨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紧绷的嘴角：“来都来了，那么客气干什么？我帮你啊！”
“不不不，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卫嘉弓着身求饶，“陈樨，陈樨，真的不行……啊！不是这样的，你轻点儿！”
这话一说出来他就知道要糟。陈樨强烈的好胜心使得她精神为之一震，她不相信自己有做不好的事。从小家里人就告诉她：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她“啪啪”打开了卫嘉碍事的手，专心致志地研究问题，哪怕自己也急出了一头热汗。
“兄弟，你别不吭声啊，这样好一点儿吗？到底是怎样嘛，你表情为什么那么痛苦？我又弄疼你了？”
卫嘉哪里还说得出话，他只求速死！
窗外忽然一声炸响，陈樨吓得一激灵，卫嘉也在她手上解脱了。
“谁干的……孙见川，你要死啊！”对川子一向宽容的段妍飞也大骂出声。
孙见川在她窗外放了个二脚踢。
“妍姐，你继续！”孙见川哈哈大笑地跑到陈樨门前，“樨樨，你也被吓到了？快出来看，逗死了！”
幸而现在陈樨心情极好，她只是说：“滚！我没空搭理你。”
“你有什么可忙的？卫嘉又不在里面……别生气啊，我只是开个玩笑。我到别处放炮去了！”
卫嘉弯腰，把头埋在陈樨的肩膀，让她分担了他一部分重量。
“这么尴尬是正常现象吗？”
陈樨抿着嘴笑，想要摸摸他的头，临时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半举着无处安放的手说：“一回生二回熟！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了。”
卫嘉给陈樨洗了手，也简单地把自己冲洗了一遍，换了裤子。陈樨不让他走，他似乎也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匆匆走人不妥，于是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说话。
那是卫嘉睡了快两年的床，他通常很晚才回来，早早又起床，日复一日与它关联的感受唯有疲惫。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她面对他侧卧着，绘声绘色地讲自己成长过程中的趣事，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他的肩膀，气息融融地吹在他脸上。
期间陈樨不是没有动过歪心思，可卫嘉抵死不从。他不肯再亲她，也没有进一步的拥抱和探索。陈樨让他挠挠背，他的手拒绝伸进衣服里。
陈樨笑话卫嘉，这会儿再充当卫道士晚了。
卫嘉推说自己的手太冷，怕冻着她。他气喘吁吁地央求：“陈樨，让我好好在这躺一会儿行吗？”
其实他的手是滚烫的，人也是。陈樨原谅他的谎话。她想，或许他是对的，现在并不是最好的时机。如人惜冰，握得太紧只有消融。
成年后陈樨对男女之事并没有看得特别着紧，该发生的让它顺其自然地发生。可她从未感觉到宋明明女士形容的那种“源于女性身心深处的澎湃的情欲”。即使现在面对的人是卫嘉，她的渴望更多的也是来自于占有和侵染，像一根萝卜苗找到一个坑，这个坑是她钟意的，哪儿哪儿都很合适，现在还打上了她的记号。她的欲望大可以蛰伏其中，留待日后慢慢生长。
于是陈樨放弃撩拨，专心去做了自己更喜欢的事——和卫嘉说话。她的话题无边无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卫嘉的话比她少，可她并没有感觉到障碍，也不担心他厌烦。有些笑话他没笑，那是因为真的不好笑。
卫嘉平躺着，头枕着自己的手，每当陈樨陷入两段对话之间的短暂沉默，他会忽然偏过头去看她一眼。陈樨问他在想什么，是不是困了，他又总是笑着摇头。
昏昏欲睡之际，陈樨记起了要紧的事，她对卫嘉说：“你答应我一件事，替自己好好争取一次行吗！至于我……我不会刻意等你的，遇到更合适的人我可不会错过。万一那时我认真了，忘了你，你不要后悔。趁我还喜欢你，加油啊，年轻人！”
卫嘉闭上眼睛，许久之后才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第二天一大早，卫林峰准时来接他们去机场。陈樨把行李交到卫林峰手中，看着那张轮廓十分眼熟，笑容殷勤得体的脸，心情有些复杂地道谢。
孙见川打着哈欠催促陈樨。他昨晚在广场上跟陌生的同龄人放炮到很晚，一心等着在车上补眠。
临出发前卫嘉还是赶来了，陈樨扶着车门似笑非笑地看他。昨晚后半夜，她竟然在絮絮耳语中睡着了。她6岁后就鲜少与旁人同眠，却比想象中更快地接受了他的气味，开放了安全的领域，自然得仿佛跟他睡了一辈子，连他什么时候搬开她的腿抽身离开的也不知道。
孙见川警惕地从车里探出头来，他看到卫嘉走上前递给陈樨一支牙膏状的东西。
“你把这个忘了。”卫嘉说。
陈樨耸肩：“你留着吧。看看你的脸都裂成什么样儿了？我劝你稍微重视一下你的个人形象，否则马场生意要受影响的。”
“男孩子的脸皮实着，不打紧的！”卫林峰关上车尾箱，笑道：“陈樨，你的好意嘉嘉心领了，谢谢你。”
“我认得字，上面写着‘护手霜’。”卫嘉看着陈樨说。
陈樨瞪他：“护手霜怎么了，我的脚也比你的脸强！别啰嗦，记得要擦啊。走了！”
她就这么上了车，连道别也没有。卫嘉默默把拿着护手霜的手背在身后。
孙见川记得上一次从这里离开，陈樨还抱了卫嘉，让他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两人闹掰后关系大不如前了，他幸灾乐祸地想。
启动的车子在晨曦中把卫嘉越抛越远。
陈樨突然想起了在书里读过的一句话：“说一次再见，就是死去一点。”可她觉得这不对。来日方长，她和卫嘉说不定能在每一次的分离后拼凑出自己更完全的形态，再慢慢活回来。
本章完

第81章 星星不过是星星
从马场回去，陈樨马不停蹄地飞往澳洲与妈妈、外婆一家人会合。虽然墨尔本当地也不乏中国年味儿，但是和操着浓郁粤语腔的亲戚朋友一起饮早茶，在阳光温暖的后院bbq的春节总让陈樨觉得缺了点儿什么。她有些记挂家中的老父亲，陈教授向来看淡节假日，既没有和家人团聚，也谢绝了朋友的邀请，他年三十是和留守的博士生在实验室度过的。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让她惦记着。听说卫林峰春节会留在孙长鸣公司值班，卫乐是新媳妇，初二才能回门。陈樨明知卫嘉是那种即使孤身沦落荒岛也能生活得很好的人，何况节日期间马场照常营业，足够他忙碌到无暇顾及别的，可她还是想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她按捺不住地在除夕夜发信息问候卫嘉“新春快乐”，顺道盘问他有没有用上她的护手霜。那支护手霜是她故意留下来的，他整日风里来雨里去，脸受摧残不说，手上也少不了皲裂——又或许这些都是借口，她只是想给他留下点儿什么，那支护手霜是她用惯的，满满都是她的味道。
卫嘉在他那边接近零点的时候终于回复了：“新年快乐！脸上的口子好多了：）虽然还是比不上你的脚。”
陈樨找角度、凹造型，对着自己的“玉腿”连拍了好几张照片，本想发过去教他心服口服。转念一想：嗨！他那破手机还是蓝屏的！再说了，曾经有两条真实的大腿摆在他的面前，他也没怎么珍惜，如今人在千里之外，强撩还无味！
这忽而面绽桃花、忽然怅然若失的模样成功引起了宋明明女士的注意。通常小儿女的恋爱把戏宋明明是懒得过问的，大概也是闲得慌，这天母女俩独处的时候，敷着面膜的宋明明姿态优雅地从嘴里吐出鸡爪子的碎骨头，问：“哎，你最近这介于热恋和失恋之间的状态是怎么一回事？”
啃鸡爪面膜纹丝不动、用餐全程不掉口红、近距离骂人不溅口水星子，这是陈樨最佩服宋女士的三件事。此外，宋女士还有三大爱好：表演艺术、收藏宝石和新鲜的恋人——她还是世界上把“放屁”二字说得最行云流水的女人。
陈樨一拍大腿，姜还是老的辣！她可不就是徘徊于热恋和失恋之间吗？她所求的貌似都得到了，其实又什么都没有。
宋女士彼时的男友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长笛演奏家，比她小十一岁。对方对她迷恋至极，常常因为她说现在还不是结婚的时候而赌气。至尊段位的恋爱小达人近在眼前，陈樨也不吝请教，乖乖地给宋女士续了杯红酒，把卫嘉那点儿事儿掐头去尾地说了，还屁颠颠拿出了自己和他仅有的两张合照供宋女士品鉴。
宋女士本想接过照片，可陈樨嫌弃她手上都是烤鸡爪的味道，只让看不让碰，她只得眯起了那双曾经颠倒众生的丹凤眼。
所谓合照，一张是气鼓鼓的陈樨高踞马背上，高瘦的男孩儿牵马走在她侧前方，因光线欠佳，又兼沙尘扬起，只能看出他的大致轮廓。另一张照片则是四个年轻人的合影，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男孩儿显然不是镜头里的主角。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宋明明波澜不惊。她没有对女儿的个人喜好感到意外，只是在陈樨剖析心路历程时粗暴地给予打断：“就这——你都没能把他拿下？”
陈樨悻悻收回照片：“身为老一辈艺术家，谈这个太俗了！”
“看来是没拿下。”脸上一条皱纹也没有的老艺术家会意，顾盼之间俨然将坐在对面的人视为了家门之耻。
陈樨气苦：“妈，我是让你给我出主意，不是让你打击我的。你还不如我爸呢，他都知道跟我分析分析。”
“你爸懂个屁！白瞎了我给你的这张脸，你跟他生活久了，也染了他的呆气。”宋明明说：“要什么主意？傻瓜，哪来那么多玄乎的说法？都是泡在荷尔蒙里的年轻人，你表态了也没得手，他要么实在不想，要么实在不行。不管是哪种你都没戏！”
陈樨愣了一会儿，和卫嘉独处的一幕幕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以她有限的经验判断，他应该不是“不行”，只不过竭力克制住了。换而言之，这不就是宋女士说的“不想”吗？克制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血气方刚的人，干柴烈火的夜，现在回想起来陈樨不得不佩服卫嘉的自控力——这得多“不想”啊！
她后悔与宋女士分享感情经历了，原本流淌在枕间梦里的那点儿热烘烘、黏糊糊的记忆忽然被迫凝成了一块儿大琥珀，触之生凉，只剩细节依旧清晰生动。
宋明明终于拾起了对女儿的心疼，她抿了口酒说：“其实你的眼光也没那么差，这养马的小子看上去还凑合，是个硬净模样，比孙长鸣儿子顺眼。”
“硬净”似乎是粤语里特有的说法，有坚牢、明净之意。宋家祖籍广东，宋明明虽然在北方长大，但说得一口地道的广府话。陈樨上次听到这个词，还是外婆用于形容一把上好的黄花梨书案，她当时听成了“硬铮”，经表兄弟提点才明白过来。对这个安置在卫嘉头上的评价，陈樨稀罕之余却也觉得贴合。卫嘉是个温和性子，凡事不与人争，但他心性坚忍，脑袋清醒，他的温和里有种没得商量的界限感。
陈樨抱膝坐在沙发上，撇了撇嘴：“你自己都说过川子的外形条件放你们圈子里也算拔尖儿的。他能跟人家川子比？本来嘛，收拾收拾还行，可现在整天日晒雨淋的，糙得没法看……”
她恐怕没发现，提到那个养马的小子时，她的嫌弃里带着亲昵的谦虚，倒是没把对方当外人，刚刚黯淡下去的眼睛里又有了神采。宋明明看破不说破，扫了眼她膝头的照片，说：“他能拿捏住你，凭这点已足够让我高看他一眼。”
陈樨难得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靠在宋明明身上说：“还是我妈境界高，不讲究世俗那一套，不愧是德艺双馨的艺术家。”
宋明明“哼”了一声，刻薄道：“你跟他没戏我才这么说的。他是放马的还是掏粪的根本不重要，反正只是瞬间，你又不会嫁给他。”
陈樨顺势倒往沙发靠背，捂着发烫的脸说：“可我还是很喜欢他怎么办！喜欢到脑子嗡嗡的，我不管将来的事，也不要什么距离的美感，我就想跟他在一起，能好多久好多久，把人这辈子最庸俗的事统统跟他干一遍，别的以后再说。”
“痴线！”宋明明笑着笑着又感慨，“还是年轻好，这种精虫上脑的状态都让我羡慕了。”
凭着这股感慨产生的冲动，宋女士撕下面膜，舒展开还拈着半只鸡爪的手，用字正腔圆的话剧腔即兴朗诵了一段：
“啊，星星不过是星星，
我们知道它非人间之物，
或只是天堂里的一种爱，
它引导我们不得不穷尽一生
去爱一些不能爱的事物，
去属于它们，
然后才能属于自己。”
陈樨挠了挠鼻子，努力逃离烤鸡爪的攻击范围，宋女士手上硕大的祖母绿戒指差点儿亮瞎她的眼。她这时还不知道，这样一言不合就飙诗的奇葩在自己人生中还不止一个。也是有了宋女士珠玉在前，她对某个小子的容忍度上限才远比正常人更高，以至于未来活成了不错的后妈。
对于女儿迟来的少女心觉醒，宋明明除了献诗一首，还赠她“金玉良言”，那就是“不许动”——什么都别做，不要痴缠，不要揣测，更不要主动联系。
陈樨对宋女士看男人的眼力和恋爱手段是服气的，况且她自认在卫嘉那里，她把自己那部分能做的都做了，该说的话也说尽，剩下的取决于他。该来的会来，该走的会走，
而她仍要抖擞地继续往前。
她果真不再主动“骚扰”，接下来的大半年，卫嘉也鲜少联系她。仅有的两次，一次是发信息祝她生日快乐，一次是代替卫乐谢谢她送的生日礼物。其余的日子，他好像真的成为了过去的瞬间。
倒是段妍飞一直和陈樨保持着联系。段妍飞家里的那个不大不小的策划公司除了主营各种品牌推广、展会布置什么的，偶尔也承接一演艺活动。说起来前两年宋明明在上海的一次话剧演出，她们公司就是承办方之一，也算有点儿渊源。同为演艺圈的衍生品，陈樨和她有了更多的共同话题，两人不时会在网上相互吐槽自己的生活现状，分享八卦和种草好物，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
偶尔段妍飞会提起马场和卫嘉，话里话外都有惋惜。
“哎，你知道吗，以前我认为你跟卫嘉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可是某个瞬间，我又觉得你们很像，怎么说呢……气场相似！你说奇怪不奇怪？”
“难道是因为我和他都是马背上的汉子？”陈樨开了个玩笑。
段妍飞询问卫嘉兄妹俩的近况，陈樨如实说自己不太了解。段妍飞有些惊讶，也没有多问，只是叹息说：“人各有各的命，唯独卫嘉让我觉得……怪可惜的。”
陈樨也问过段妍飞是不是跟他保持联系。
段妍飞笑：“年后我给马场介绍了一个客户公司的外联活动，事没成，他仍旧打电话来道谢。除了这些之外，你看他像是会主动联系我的人吗？”
“你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神射手呢？也不联系了？”陈樨打趣段妍飞。作为一个适婚年龄的女性，段妍飞对于男女之事要比少男少女们坦荡得多，她并不避讳自己的感情生活。马场的那段邂逅本来堪称美妙——要不是孙见川那个二百五心血来潮地往窗台下扔了个二脚踢，不但扰了段妍飞的好事，还让她不得不因为受惊的马挣断小木屋的窗棱而赔了钱。段妍飞到现在提起这件事还会在三个人的群里对孙见川抱怨，骂着骂着又会和他们一起笑起来。
“没什么好联系的，那里的事让它留在那里。”段妍飞说：“那些少数民族的孩子普遍早婚，说不定他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老公！”
她又对陈樨絮絮抱怨着家里人安排的相亲对象。
陈樨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在想：她和卫嘉的事，那些若隐若现的火花会不会也只留在了那里？
本章完

第82章 游戏规则
他们当中生活发生了最多变化的人是孙见川。段妍飞成功说服了孙见川去上海参加王汉民他们报社联合电视台举办的选秀节目。
“你暂时还没有能打开局面的作品。你在酒吧驻唱，酒吧老板和捧场的客人不也是冲着你的脸？老天给的优势为什么要浪费？先混出点名气，再好好搞音乐，这叫曲线救国。再说，选秀节目也要唱唱跳跳，你的歌不就让更多人听见了吗？”她对孙见川说。
段妍飞很擅长说服别人，也极有耐心。孙见川一开始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屡屡拒绝，甚至有几回口气不太好，说什么：“你又不是电视台的托，我出名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段妍飞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言道：“我是你的粉丝啊！你红了以后我给你做后援站站长，也沾沾你的光。”
一来二回，孙见川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看着王汉民留下来的名片动了心思。他去问陈樨的意见，陈樨言简意赅地说：“你先把钱还我！”
也是，酒吧驻唱那点儿收入还不够孙见川和乐队成员一起出去吃饭撸串，在陈樨那里他依旧债台高筑。段妍飞说，她打听过了，那个节目的规格和曝光率都不错。万一混出点成绩，红不红的另说，先把陈樨的钱给还了，他可不想落下吃软饭的嫌疑。
暑假来临前，孙见川终于下定决心参赛，他打算对家里先斩后奏，又从晚娘面孔的陈樨那里借走了一笔“盘缠”。到了上海，段妍飞很讲义气地出面替他打点琐事，两人一起跟王汉民吃了个饭。等到比赛正式录制，他自弹自唱原创歌曲的参赛形式尽管很不讨好，但依旧凭借着优越的外形和嗓音条件打动了评委，手持直通票过了海选，在观众中人气颇高，一跃成为36强里的热门选手。
一切都十分顺利。那段时间，孙见川出入电视台录节目，大门外会有年轻的女孩儿尖声叫他的名字。他跳舞水平一般，总是忘记动作，可团舞时仍然稳居中心位。只要他站在台上，现场的气氛总是特别热烈。赛余的采访任务他的那部分也比较吃重。他爸妈看了节目特别吃惊，打电话来询问时，虽然口头上批评他为了参赛缺考一门期末考试，但学校都挂出了替他加油打气的横幅，他们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话里话外都在为他而骄傲。他妈妈还特意飞过去照顾他。
孙见川是习惯成为人群焦点的人，他不缺女孩子的喜欢和他人的注目，可他得承认段妍飞说的是对的——当聚光灯打在身上，台下欢呼潮涌，那种感觉格外不同。他开始享受更大更耀眼的舞台了。
他兴奋地打电话给陈樨，宣布回去后要把欠债双倍奉还，还要在还给她的每一张钱上都来个新设计的花式签名。
陈樨还是老样子，她提醒明日之星，在人民币上乱涂乱画是违法行为，还嘲笑孙见川跳舞时的肢体动作和她的歌声一样逊爆了。
“加油啊，川子！想还钱就好好练，别划水！”
孙见川能听出陈樨是为他高兴的。迟早他会攒下更大的荣光，她要，就给她；她不要，也给她！
陈樨那一阵正忙于在驾校学车。陈教授还建议她在即将开始的大三阶段开始准备考研的事。可她分配给化学的爱仅够支撑着度过本科阶段，没想过在这条求知之路上走得更远。当陈樨犹豫时，陈教授冷不丁说：“知难而退也好，我们系的研究生不是你想上就能上的。”这话一出来，隔天陈樨就找齐了考研资料。反正她暂时也没别的事好做，她可以不做居里夫人，但不能考不上被人看扁了。
正当陈樨忙忙碌碌之际，孙见川忽然回来了。
他被淘汰了！
原来进入总决赛后，但凡继续晋级的选手必须与电视台旗下的经济公司签十年长约，与之匹配的是苛刻的酬劳分账比例。大部分参赛者为了更进一步都选择了妥协。可孙见川一听说往后十年都要服从他们安排的唱跳歌手路线，应付没完没了的商演，甚至还要演戏，他顿时就不干了！
孙长鸣夫妇特地请律师看了合同，他们都认为里面的义务和权益太不对等，与卖身契无异，经商量后对孙见川想要放弃的决定表示支持。
孙见川毕竟是人气选手，主办方那边由王汉民出面规劝了他好几次，可是在合同的关键条款上双方都不肯退让。孙见川执意不签，最后止步于二十强。
让孙见川生气的是，他明明是自己退赛的，然而主办方一通操作下来，等到节目播出，他成了被专业评审团票数淘汰的选手。
舆论的风向顿时改变了。网上流传出各种消息，都指向某淘汰选手舞蹈不走心，所谓的原创歌曲都是口水歌。其他参赛者在采访中也纷纷透露孙见川情商低，脾气大，未红先耍大牌。他不但与队友不和，和工作人员也起过争执，面对记者时又口无遮拦。总之他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不淘汰简直没有天理。迷恋孙见川颜值的小姑娘们发现这让人遗憾的真相纷纷哑了火，比赛前期积攒起来的人气一扫而空。
段妍飞很为孙见川鸣不平，找了自己认识的媒体朋友替他发声，可惜没激起什么水花。随着后面的赛程越来越激烈，失败者很快就被大众遗忘了。
回来后的孙见川一度十分失落，他那几个乐队伙伴也笑他瞎折腾。整个暑假的尾声他都窝在家里。不是捂着被子睡大觉，就是没日没夜地玩儿游戏。孙长鸣嘴上说男孩子在外受点儿挫折是好事儿，到头来还是不忍心看儿子这般颓废。
正赶上妻子生日，孙长鸣在家里办了场小型聚会，邀请了不少亲朋好友参加。往日孙见川最喜欢热闹，这种场合少不了他，这回他依然不肯在大伙儿面前露面。
孙长鸣夫妇无奈之下只能请陈樨去劝劝孙见川。陈樨领命去了孙见川房间，原本靠在床上发呆的孙见川一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立刻把自己埋在了被子下面。
早在孙见川刚回来时，陈樨就给他打过电话，他始终拒绝接听。孙见川得意的时候有多想见到陈樨，现在就有多害怕面对她。
陈樨扯动孙见川圣斗士图案的被子，他蜷得更紧了。
“淘汰就淘汰，躲什么？大热天的不怕捂出痱子？”
陈樨说得轻松，被子里的孙见川悲愤不已。他短暂地露出头来，大声道：“我那叫退赛，退赛懂吗？”
“退赛不也是被游戏规则给pass了？”陈樨波澜不惊地说。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孙见川的情绪，他周围的人都尽量避免提起比赛的事，要提也是替他大骂主办方不厚道，“淘汰”两个字更是碰也不能碰的禁区。如今被他最在意的人揭了伤疤，孙见川想死的心都有，想辩驳又不知从哪里开始，气得在被子里“咚咚”地猛跺床板，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一齐涌上心间，竟哽咽了起来。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你尽管笑吧！”
他的肩膀在被子底下微微抽动，很努力才没有哭出声来，但陈樨应该不难发现他的崩溃。孙见川忘了上次在陈樨面前哭鼻子是为了什么，但大多数他哭的时候，她都会想办法替他出头。
这回陈樨没有劝慰孙见川。过了一会，他听见了她的笑声。
孙见川踹开被打湿一角的被子坐起来，陈樨正站在他的电脑桌旁看报纸。他想起来了，那些都是他最近收集的关于他的负面报导。
“你到底对你的队友干了什么？他们都这么落井下石地对你？这上面写你常常嘲笑队友，还因为嫌弃舞蹈动作浮夸与编舞老师对呛……”陈樨看着看着忽然又忍不住笑出声来：“我去，你还给评委起外号？”
一个月前孙见川出现在娱乐新闻里的形象还是个耿直率真的小帅哥。陈樨虽看不上媒体捧高踩低的行为，但她相信这上面写的多半是真的。这还真是孙见川会干出来的事！
孙见川探身过来抢陈樨手上的报纸，被她躲开。他差点儿摔下床来，怒吼道：“我是私底下跟其他人开玩笑的，谁他妈的把这些话捅给媒体了！那个评委又黑又胖，梳个丑毙了的脏辫，什么都不懂就知道乱点评。所有人都讨厌他，我说他像豪猪哪里不对？还有，说我嘲笑他的那家伙，乐谱都看不明白，整天就知道坐在钢琴前装逼，我只不过指出他弹错了，这他妈也叫嘲笑？”
“这不就结了？你队友现在踩你一脚，人家也没说谎。你愣了吧唧的，被淘汰很正常！”
“正常吗，哪正常了？”孙见川抹去眼泪和影响他形象的鼻涕，“我妈请你来安慰我，你胳膊肘往外拐！没人性……难怪是养不熟的花脸猫！”
陈樨哼笑一声。“花脸猫”是小时候孙见川给他取的外号，有些年没听他提起了。那时她刚开始跟着爸爸到南方生活，一时适应不了气候转变，脸上常常有过敏导致的红疹子。孙见川喜欢逗她，还妄想让她叫“哥哥”。陈樨不爱搭理爸爸朋友家这个娘兮兮的傻小子，他就给她取了“花脸猫”的外号。
“你这毛病还得在外头被人多毒打几回才好！”
“我没毛病，有毛病的是那该死的比赛！”
陈樨把手里的报纸团了团，往孙见川身上一扔：“既然你觉得自己没错，又改变不了规则，谁也别勉强谁，只能证明这比赛不适合你，一拍两散正好，管别人说什么呢！别哭唧唧了，你哭起来面部表情特别扭曲，不适合拍戏。他们给你安排的路线简直是胡来。”
“能说点儿让我活下去的话吗？”孙见川心如死灰地说。
“你安安静静唱歌就很好。对了，根据我的观察，你左脸比较上镜。”
“你看比赛了？”
“当然看了，我和我爸还用手机给你投票了。我们系里大部分女生都认为你是这批选手里最帅的。”
孙见川沉默了一会儿，期期艾艾地问：“樨樨，我被淘汰了，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不会啊。你淘不淘汰我都瞧不起你。”陈樨在孙见川操起台灯作势要自残时笑着推他的肩膀，“你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我还不是跟你做了十几年朋友？”
“我还是你最好的朋友？”孙见川瓮声道。
陈樨说：“是吧……”
孙见川轻轻点了点头。陈樨还在跟前呢，一边损他，一边担心着他，什么都没改变。输了比赛不代表不能继续唱歌，只要有音乐和她，别的事、别的人都是浮云——包括她的前男友，还有卫嘉那小子和无数潜在的苍蝇，他会一一把他们熬死！
他轻松了许多，吸吸鼻子道：“最倒霉的是比赛奖金泡汤了……”
“但钱还是要还的！”他“最好的朋友”极有默契地把话接了下去。
本章完

第83章 熟悉的旋律
孙见川仍扭捏着不肯出面会客。陈樨知道他没事了，自己先下了楼。
她爸爸陈澍正与孙长鸣，还有公司的几个股东站在花园的水池旁说话。陈澍的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个被陈樨叫做钱叔叔的小股东带着一丝尴尬和歉意，似乎在向他赔不是。
来孙家的路上陈樨听了她爸打电话的内容，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前晚陈澍前往厂区取一份资料，临时起意去车间转悠了一圈。他发现中控室的某个值班人员在打瞌睡，脚竟然搭在控制台面上，旁边紧挨着装置阀门。陈澍为之大怒，这在他看来完全是不可想象的行为。那个值班人员连夜被处理了，与此同时，各个厂区均迅速组织了安全排查和规章学习。孙长鸣也赶了过去。他和陈澍的态度是一致的，安全和环保永远是悬在化工企业头上的两把利剑，容不得半点轻忽。陈澍要求处分涉事间的负责人和厂区主管安全的领导，孙长鸣也表示同意。然而在处理过程中，有股东出面说情，原来该厂区负责安全生产的副厂长是该股东的妻弟。
以陈澍的性格，他才不管这些人情关系。那天晚上要是因疏忽大意导致事故发生，别说是妻弟，就是他老子也担不起这个责任。但孙长鸣劝他该罚的要罚，该给的面子也得给。那个副厂长离退休不过几年，平时也算尽职尽责。孙长鸣的意思是通报批评和罚款即可，撤职的处罚过于严厉，会让公司的老臣寒了心。
看来这次的聚会不但是为了孙长鸣妻子生日，还兼有哄孙见川开心、斡旋公事的作用，可谓一举三得。此刻孙长鸣面色轻松和蔼，他给那个低头搽汗的股东拿了酒，又揽着自己多年好友的肩膀说着好话。陈澍依旧冷淡，但最终还是接过了那股东敬的酒。
孙长鸣似乎开了个玩笑，在客厅里都能隐约听到他爽朗的笑声，花园里的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陈樨心想，孙叔叔真是个人精。与他相比，她爸爸就像茅坑里的石头——这个评价可不是她说的，而出是她妈妈宋明明之口。听说当年他们在北京求学时，是孙长鸣弄来了戏剧学院毕业汇演的门票，拉着好朋友一块儿去给宋明明捧场。想不到宋明明认识孙长鸣在先，却偏偏看上了孤高内敛的陈澍。当中的情由陈樨所知有限，宋明明将其归结为“荷尔蒙失控的瞬间”。
陈澍和宋明明的婚姻失败了，但是他和孙长鸣的友情始终未改，还打破了“和自己的朋友合伙做生意没有好下场”的魔咒。陈澍的专利成果是他们化工厂立身的核心技术，而同是化学专业出身的孙长鸣更擅长经营。两人性格截然不同，堪称是极好的一对搭档。他们的那些个化工厂几经迁址，但是规模越办越大，效益也还不错。
孙长鸣常说，川子是指望不上的，两家人的这份产业将来少不得要交到陈樨的手里——当然，要是两家能合为一家那是再完美不过。陈澍对此不置可否，他说自己不操后辈的心，宋明明直接说孙长鸣是白日做梦。
陈樨本人对公司和孙见川都没有兴趣，她甚至不明白她爸为什么要下海经商。他是个物质欲望很低的人，抱负都在学术上。化工企业是在各种政策红线的夹缝中讨生存的行业。虽说她是学这个的，哪怕将来在实验室里混口饭吃，也比接过这烫手山芋强。
陈澍和孙长鸣在花园里朝陈樨挥挥手，是让她自便的意思。陈樨对成年人的话题本来也不感兴趣，更不会主动凑上前去。孙家今晚到访的宾客多半是熟人，偶有几个生面孔听闻她是宋明明的女儿，上来打招呼寒暄，说的也是陈樨听惯了的车轱辘话。
孙见川的妈妈刚才往儿子房间送了点吃的，发现他正在换衣服、捯饬自己，精气神儿都回来了。她连声向陈樨道谢，还笑吟吟地引荐自己的好姐妹过来跟陈樨合了影。
孙见川的妈妈叫常玉，是个贤惠端庄的家庭主妇。他们家中的大小事务都是孙长鸣说了算，丈夫和儿子就是她这一生最大的事业。两家人走得近，常玉待陈樨也是好的，只不过碍于陈樨是宋明明的女儿，她的细心周到中总透着几分忌惮。
常玉比谁都在意儿子和陈樨的关系。与丈夫和儿子对陈樨的热切态度不同，常玉不敢想象以陈樨的性格成为她的儿媳妇的画面——她这辈子都白熬了！所以当好姐妹把陈樨夸得像一朵花似的，恭维川子好眼光的时候，常玉连连摆手道：“樨樨可看不上我们川子，我们家哪有这样的福气！”
可陈樨顺着她的话把自己和孙见川撇的一干二净，甚至透露自己早有意中人时，她又暗自失落，心中埋怨儿子不争气，不由自主地想要打听陈樨看上的男孩儿得是什么样的，究竟比他们家川子好在哪里？
陈樨把常阿姨的心思摸得很透，只是微笑，却不肯再多说一句有用的话。
等她们走后，陈樨才放松笑得有些僵硬的面部，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了下来。那里有一架施坦威七尺大三角钢琴，看上去典雅华贵又一尘不染，是这栋漂亮房子里恰如其分的装饰。
陈樨小时候学过钢琴，还在妈妈的鞭策下考了级，受限于音乐天赋才没有继续学下去。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被人要求当众弹奏的风险才轻轻按动了琴键。许久不弹，指法生疏自不必说，她懊恼的是脑子里有一段清晰的旋律，经手指弹奏出来却总觉得有几个音不太对，反复尝试了几遍还是差点儿意思。
她正想从琴凳上起来，琴键上忽然多了另一个人的手。
“你在干什么？”孙见川不知什么时候下楼来了。他站在陈樨身后，比一般男孩子白皙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掠过琴键。
“我刚才看你弹得很认真，为什么不弹了？”
陈樨迟疑了一下，向他说了自己的苦恼。孙见川让她哼一段来听听。
他们共用过一个钢琴老师。川子更喜欢吉他，但是他在钢琴的造诣依然远胜于陈樨。音乐天分是孙见川在陈樨面前最大的优势。
陈樨小声哼了起来，还认真地给自己打了拍子。孙见川不敢当着她的面笑出声来——她的每一个音都没在调上，这是什么破曲子！
他试着弹了一遍，陈樨点头说有点儿那个意思。她继续轻轻哼，孙见川信手弹。弹到第三遍的时候，陈樨的眼睛终于亮了起来。她的笑容幅度并不大，可眼里满是明晃晃的快乐。
“是这样没错……就是这样的。川子你可真行！你做音乐没问题的，千万别放弃啊！”
“真的吗？”
孙见川又行云流水般地弹奏了一遍，心中盘旋数日的郁气伴随着琴声和陈樨的笑一扫而空，这奇怪的旋律也变得让人身心舒畅。
他说：“我要把它写进我的歌里！”
还有另一个人同样被这段旋律所吸引——卫林峰正替孙长鸣取一瓶红酒出来，他放缓了脚步，差点儿疑心是自己在酒窖里没抵住酒精的诱惑再度贪杯。这重复着的旋律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几乎将他从这灯火通明的豪宅拉回了老家风雪中的小屋。每当他妻子坐在窗前哄一对年幼儿女入睡时，哼的就是这段小曲。他问过这是什么歌，怎么没有在别处听过？她笑着说，哪里是什么歌，自己随口哼哼的。嘉嘉和乐乐都喜欢听这曲子。
唱歌的人已去世多年，那两个听着歌的孩子也长大了，人在千里之外。钢琴前是另一对体面的年轻人。
一切恍然如梦。
本章完

第84章 女神的空窗期
新学期开学已半个月有余。这天，陈樨在学校实验室惹了麻烦。她做过氧化钙制备实验时竟一不留神把氨水瓶摔碎了。幸而瓶里氨水余量不多，但也足以呛得人灵魂出窍。当时实验室里只有她和班上另一个小组的成员，两人在走廊眼泪汪汪地干咳，引来了实验室管理员，自然免不了一顿批评教育。
闻讯赶来的还有正好在同一楼层课题组实验室坐镇的陈澍。陈澍问清了事故原因，在确定吸入量不多、人无大碍后，勒令陈樨立刻向实验室同伴道歉，还叮嘱管理员严格按实验室安全事故处理规程对陈樨进行处分。陈澍绷着脸的时候，大家都有些怵他。前来围观的师兄们想要说情，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实验室的同伴主动替陈樨求情也没用。
陈樨自知理亏，老老实实认错认罚。善后完毕，陈澍让她到自己办公室去一趟，她拒绝了，理由是处分条款里不包括这一条，她还要忙着写书面检查。
陈澍看着她灰头土脸地走远，不禁若有所思。他算不上十分细心的父亲，但他也能发现女儿近日来的反常。先是从上周起，她每天出门都打扮自己，哪怕那天要泡在实验室也不例外，引得那些实验室单身汉们心猿意马，管不住自己的眼睛。陈澍早就想抽空找她谈一谈，主要是告诫她这样不利于实验室的安全操作。这两天陈樨总算恢复了正常装扮，这下倒好，她自己因为分心大意出了纰漏。
陈樨好不容易依照老父亲的要求写完了三千字的书面检查。下午一放学她就被音乐剧社的朋友展菲拉去给社团招新。陈樨甚至算不上剧社的正式成员，只不过去年这个新成立不久的社团要排一个新剧。成员里能唱爱演的多，擅长舞蹈的少，于是担任副社长的展菲前来游说她去助阵。一开始是冲着让她做女主角去的。
陈樨觉得新奇，也乐意加入。谁知两轮试演下来，她因为长得不像剧里温柔善良、命运多舛的女主角，被哄劝着去演了蛇蝎心肠的女反派。这也罢了，女反派演着演着，展菲又一脸为难地告诉她，反派谁来演都可以，社团还是希望她专心于更重要的舞蹈编排。陈樨一想便知，音乐剧要跳还要唱，这不就是嫌弃她唱歌难听嘛！要不是展菲差点儿趴下来抱她的腿，她早撂挑子走人了。不过歪打正着，虽然没有正式出演，但陈樨的编舞收获了不少好评，新剧反响不错。她从此也成了音乐剧社的编外人员。
盛夏的下午太阳毒辣，纵使人在太阳伞下也很容易汗流浃背。陈樨用社团的招新简章扇着风，面无表情地对展菲说：“你们的人气不太行呀！”
她说得不假，别的社团档口大多围着一圈新生，相比之下她们这里称得上“门可罗雀”。偶有几个感兴趣人的上来瞅一眼，很快又走开了，任展菲如何甜言蜜语也唤不回来。
陈樨没想到的是展菲此刻心里也叫苦不迭。展菲原本打着如意算盘——陈樨往这儿一站，盘正条顺的大美人儿，怎么说也能为他们这新社团招揽点儿人气。不料实际效果适得其反。展菲追着几个看似有意向的新人问他们有何顾虑。结果女的说怕自己容貌够不上他们社团的标准；男的红着脸摆手，走远了才又频频回头张望。展菲这才意识到问题的症结出在哪里。陈樨美则美矣，却不是令人见之可亲的模样。她的美是带有攻击性的，再加上她今天似乎心情不佳，在陌生人看来简直是一块儿写着“生人勿近”的招牌。
展菲刚听说陈樨时，别人告诉她那是大明星的女儿，她们学校赫赫有名的化学系女神。展菲一开始也认为这人必须不好相处。两人第一次打交道是在大一下学期的体育选修课，她们都选了一个冷门课程——舞龙舞狮。展菲选这门课是因为进入选课系统晚了，没得选择。她想不通女神是为了什么，后来陈樨告诉她，选这门课是因为自己不会舞龙舞狮。开课的那天只到了十来个人，其中仅有两个女生。课上要求两两组队，大部分男生都主动要求和展菲一组。展菲抱着狮头正无所适从，陈樨也对她发来组队请求，她脑一抽竟答应了。事实上一番接触下来，展菲发现陈樨脾气称不上好，但也不难相处，而且机敏有趣。她正常得和她出众的容貌格格不入。展菲曾担心两个女生组队舞狮会在体力上存在不足。结果训练的时候，看上去“瘦高仙”的陈樨轻松把她托举了起来。
展菲请教过舞龙舞狮课上的其他同学，当初为什么不和陈樨组队。有个中文系的师兄引用了钱钟书先生的话来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我们这种未老先丑的臭男人自惭形秽，知道没有希望，决不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梦，她的美貌增进了她跟我们心理上的距离，仿佛是危险信号……要是我们爱她，好比敢死冒险的勇士，冒着明知故犯的心思。”
然而后来他们和陈樨一块儿舞龙玩儿得风生水起时，似乎也忘了那是只白天鹅。
为了音乐剧社的未来着想，展菲拜托陈樨在后头替她整理入社小礼品。两人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展菲今年想尝试着排一个经典剧目——《悲惨世界》。可是现有的成员里没一个符合她心目中男主角冉阿让的形象。她说自己要找一张英俊的、无辜的，兼具孤独感和破碎感的面孔。
陈樨嘲笑她瞎扯淡！无论在原着还是各版本的剧作中，出身底层的冉阿让都与展菲的描述没有半分钱关系，他一出场就是个粗壮身材、有着毛茸茸胸脯的中年大叔。
展菲据理力争：“肉体的美好和灵魂的受难营造出的悲剧感会赢得更多观众的共情。”
“就你们社那妆发服化水平，假发套一带，脸上粉一抹，什么好肉烂肉都没差别，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
展菲沉默了一会，说：“哎！陈樨，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的状态和说话语气透着一股枯萎、干涸的味道。这是缺少爱情滋润的表现……你空窗多久了？”
陈樨发现自己现在和搞艺术的人越来越不能沟通了。枯萎和干涸是由什么分子结构组成的？她身上顶多有点氨气的味道。可说到空窗期，她不禁盘算：自己的空窗期应该是十个月，还是十天？
陈樨凝神思索的样子让展菲心生怜悯。这空窗期长久得都让人记忆模糊了？展菲是见过陈樨前男友的。据她所知那还是陈樨第一次正式与人确定恋爱关系。男方也是相貌学业都出色的师兄。可这段感情在展菲看来，谈得清清淡淡，散得无疾而终。实在不应该是陈樨应该有的水准。
陈樨明面上的追求者不算太多，但敢于迎难而上的都是颇有自信的人。她那个青梅竹马的发小，玩儿乐队的大帅哥，每次到他们学校来找陈樨都会在他们学校bbs的表白墙上掀起风浪。很多人认为陈樨跟他是一对，可展菲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在这方面展菲相当佩服陈樨的定力。要知道陈樨虽然也样貌出众，但是在身边女生普遍精致，男生相对粗糙的大环境下，那个青梅竹马是比陈樨更引人注目的。他的帅是不奉献给娱乐圈就有失大局观的帅。
为什么不接受大帅哥？
陈樨的回答是：“我没有那种跟他一起吃饭、聊天、睡觉的冲动。”
陈樨没有诳展菲，这套标准也不仅仅针对孙见川。参加卫乐的婚礼回来后有大半年了，这期间也有零星几个男生对她示好，其中有一个篮球打得特别好的体育生，号称他们g大流川枫；还有桥牌社的学长，聪明又风趣，和她一样是学校的教工子弟，都是不错的选择。闲着也是闲着，陈樨并没有铁了心要将人拒之门外。可是她那套“吃、聊、睡”的标准如今更具象化了，当她把自己和卫嘉做过的事套用在另一个人身上，光想象都很难进行下去。
“我要去醒狮社那边转转，剩下的你自己收拾。”陈樨活动着因久蹲而血液不畅的腿脚对展菲说。
“等等，空窗客，留下话来！你到底喜欢跟什么样的人吃饭、聊天、睡觉？改天我遇到了好给你介绍！”展菲叫住了她。
陈樨眨着眼睛冲她笑：“当然是让我感到舒服的。”
展菲回味着陈樨那充满了信息量的回答，以至于有人在他们社团的摊位前停留也无心搭理，反正看的人多，加入的人少。
一段魔性的钢琴旋律不断在展菲屁股后头响起，她回头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了陈樨的手机，上面显示来电的名称是——“马场小白菜”。
“同学，你手上拿的是你自己的手机？”在他们摊位前驻足的人问道。
展菲抬起头来，对方的手里也握着个正在通话状态的手机，蓝屏的。
几秒之后，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那一刻，剧社精英和逻辑学高分选手的潜能在展菲体内轰然爆发，碰撞出巨大的灵感火花。
“马场小白菜？”她艰难的做了一个吞咽动作，又指着面前的人道：“哦哦，你就是能让陈樨舒服的那个人？”
手机迅速被它的原主人抽走，展菲的腰被人重重拧了一把。她看到去而复返的陈樨慢悠悠踱到那个人面前，神情冷淡矜持，手却不落痕迹地捋了捋刚才在醒狮社戴狮头时弄乱的刘海。
“你跟我来。”陈樨说。
“好。”
那人点头，不忘对展菲善意地笑笑。
他随陈樨离开。两人并没有靠得很近，也没有太多交流。只是离开学生事务中心前的广场转入岔道时，那男生出于对路况的不熟悉犹豫了片刻，陈樨拉扯了他一把，直至他们消失在弯道，她的手也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展菲脸上流露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意，她知道自己猜得没错。
女神的空窗期结束了。
本章完

第85章 肌肤记忆1
出现在展菲面前的“马场小白菜”正是卫嘉。他跟着陈樨在校园里穿行。陈樨面色不善，他也没觉得意外。
“刚才你听见我同学说的话了？”
“嗯，。听见了。”
“她吐字不清，你耳背。所以你很可能听错了。她说的不是‘舒服’，是……‘佩服’！”
“哦。”
一阵沉默。路人渐稀的小径上，陈樨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
“你那么坦然地接受了我的‘佩服’？”她回过头来，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卫嘉失笑：“那我该怎么说？”
好在陈樨不纠结于这个，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远离教学区的人工湖畔。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
她停下脚步，转身对卫嘉说：“刚才那儿人多，我要是立刻冲过去抱住你，作为一个新生，你可能会不好意思。”
她说完这句话时整个人已扑到他身上。
卫嘉有些脸红，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是很佩服你的，你就这么沉得住气吗？为什么迟迟不来报到，电话也不接？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往新生办跑。你再不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角落了！”
卫嘉在她紧密的拥抱和连珠炮似的逼问下，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说：“临时出了点儿事，手机摔了。”
“怎么？是乐乐还是马场的事？”陈樨早猜到他不会无缘无故迟到，能绊住他的只能是这两者。
卫嘉说：“没事了，以后我再跟你说。”
陈樨在他颈窝处点头。来日方长，眼下他们有更多别的事可做，重要的是他来了！
“你怎么还是那么瘦？不是说好了要白白胖胖地来见我？”她深深吸了口气点评道：“马味儿淡了。”
卫嘉被她蹭得有些痒痒，笑着把脖子往后仰：“现在是什么味儿？”
陈樨一本正经地说：“我闻出来了，是渴望爱的抱抱，想紧紧抱着我不放的味道！”
“再抱下去还会沾了你身上胡扯的味道。”他拍了拍她的背，“别拱了，我一身的汗。你先下来。”
陈樨的回应是手脚并用缠得更紧，像一只八爪鱼般盘踞在卫嘉身上。
“下来吧……我要松手了。”
“我有那么重吗？你不太行啊！”
陈樨个子高挑，但整个人轻盈柔韧。而卫嘉此刻背靠着树干借力，却不断有汗从发红的脖子上淌下来，整个人气息也不太对。陈樨的腿从他身上落地，稍稍拉开两人的身体距离，检阅着衣服下的他：“你是不是身上有伤？啊？伤哪儿了？”
卫嘉看上去确实不太好受，却抓住了她验伤的手：“没伤……别摸了。”
“没伤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难受？别骗我……”陈樨忽然打住了。他面色通红，目光闪躲的样子莫名有些眼熟。她缓缓收手，目光随之下移。
“是我想的那样吗？”
“什么？”
“是——不——是？”
卫嘉看着她活动着的手腕，环顾四周，明智地选择了认怂。
“是……是！行了吧？”
“行！我刚才说错了，你很行嘛！”陈樨眼波流转，笑容可掬。她把手抬起来的时候，他可见地抖了抖。
陈樨用指关节蹭去他鼻尖的汗珠，抿嘴笑。
“紧张什么！”她说着又往前挪一步，贴着他耳语两句。卫嘉的脸红得更厉害了，轻轻摇了摇头。她还想再胡闹时，他已经制住了她，并成功地制止了她发声。
他们将这个奇怪的姿势保持了一会，陈樨这才发出不满的抗议：“喂，我以为你要亲我！你拧着我的手，捏我的嘴干什么？抓鸭子吗？”
卫嘉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嘴唇，有些想笑，又有些不忍，他明明下手很轻：“别乱动，好好说话。你也说过要照顾新生的感受。”
一听到“新生”两个字，陈樨高兴得忘了生气。她故意说道：“大老远地考到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有那么好吗？”
“挺好的！我爸不也在这边？”卫嘉笑笑又说：“主要我对别的学校也不了解。”
他后面这句话才说到了点子上。分开的这些日子，陈樨虽然咬牙不联系卫嘉，可她常常以各种理由给卫乐寄东西，有时是零食，有时是小玩意儿。这些包裹都寄往了马场，由卫嘉代收，上面还注明：“签收时需开包检查”。卫嘉拆开她寄给卫乐的生日礼物时，发现里面除了给卫乐的玩偶，还有一大撂高考复习资料，后来还夹带过几次她们学校的招生简章、各类校刊和历年录取分数线。卫嘉猜想陈樨是看到了他衣柜里藏着的高中课本。她也知道，这是他可以接受的馈赠。
他没有道谢，只是轻轻捏了捏陈樨的手心。陈樨会意，那双狭长清亮的眼睛弯出了喜悦的弧度。
“我们学校可不好考，算你争气！”她轻声嘟囔。
她都没好意思说，自从确认卫嘉填报他们学校，直到提档和最终录取，她一天几趟地打听。要不是看在她爸的面子上，招生办主任看到她都得绕着走。偏偏他还错过了新生入学时间，眼看延期报到的时限将至，她这几天寝食难安。
“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卫嘉本不打算现在说这些，然而陈樨显然很在意这件事，不弄清楚她是不会罢休的。
他告诉陈樨，出发前不久，冯家传来消息，已怀孕一个月的卫乐小产了。这已是她婚后第二次没有征兆地失去腹中胎儿。早先时候，因为卫乐不太能干活，发病时常常管不住大小便。一时没看住她，街上的光棍地痞就会哄着她掀衣裳。冯家已经为此闹过几回。他们打电话给卫林峰，卫林峰说这些都是婚前已经和他们说得明明白白的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也无能为力。于是卫乐丈夫又找到了卫嘉这个年轻的大舅子诉苦。他说卫乐好的时候看起来太正常了，实在想不到她糊涂时会惹出那么多麻烦。
卫嘉厌恶冯诚婚前婚后两副面孔，但他不能不管卫乐。起初担心他们待卫乐不好，卫乐惹了麻烦之后，他往往从中斡旋。谁知冯家因此意识到他才是卫乐真正的娘家人。从此也不联系卫林峰了，遇事就找他解决。冯诚还好一些，他对卫乐毕竟是有感情的，可冯家的二老和两个姐姐着实难缠。
本章完

第86章 肌肤记忆2
最过分的一次，卫嘉赶着马场中午的休息时间复习，卫乐的婆婆找上门来，把卫乐沾了大小便的裤子扔给他清洗。她算准了卫嘉这样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即使生气也不能拿一个老太婆怎么样。道理抵不过骂街，到头来还是闻讯赶来的胖姐用双倍的泼辣将其骂走。不久后卫乐怀孕，渴望后代的冯家人这才对她好了起来。没想到这个孩子依然没能留住。
那时学校的报到时间在即，冯家一直闹个不停。卫乐两次先兆性流产让他们意识到，她有毛病的也许不止是脑子。一时间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
卫乐手上有伤，像是抽打出来的痕迹。冯诚不承认动过手。卫嘉私下追问卫乐，卫乐期期艾艾地说自己卧床时摔了碗，被婆婆教训了。那天卫嘉要把卫乐带回马场，冯家人坚决不同意，两边差点儿动了手。卫乐哭个不停，可她始终没有跟着卫嘉走出婆家的门。她说冯诚待她是好的。最后这场闹剧以卫嘉承担卫乐去医院检查的费用，而冯诚答应以后会在家人面前维护妻子而告终。
“冯家闹得厉害的时候，我发现那个场景我一点儿也不陌生。它好像在我脑子里发生过无数回。你说最可怕的是什么，是我明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还是默认着让它发生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可回头一想，又什么也没做，都是徒劳。”
“你是不是连这次上学的机会也想过要放弃？”
“想过。我走了卫乐的日子会更不好过，这是一定的。可我留在那儿也没能改变什么。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自私的事，做了就索性做到底……你脸上是什么表情？”
“后怕的表情！乐乐……唉！你来了是对的！蛆在粪坑里吃到的都是屎……”
“又来了，换一个形容。”
“对不起……人在坑里怎么扑腾都是碰壁，你得自己先爬上来，才能拉乐乐一把。说到掉坑里这种事，我很有经验的！”
卫嘉终于笑了起来。
他彻夜陪着坑底的陈樨时，不曾想过后来她会是自己坑外的光。
“先别说这个。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我们心有灵犀？”
“延迟报到得来本部办手续，经手的老师说陈教授给他们打过招呼了，我就给陈教授打了个电话道谢……”
“你还有我爸的电话？”
“上回见面他给我留了联系方式，说要是竞赛题有实在不明白的，可以问他。我后来没再碰过竞赛，也没好意思打扰。想不到陈教授给我发了邮件，里面有些题型，他让我做一做再把答案发给他。我发过去以后他没说什么，后来一直没联系。高考前他给我打电话，问我有什么打算，如果对化学还有兴趣可以考虑你们学校。”
陈樨腹诽，这一老一小竟然背着她有勾连。
“老学究是故意整我吧！眼看着我着急也不说破。”
“陈教授人很好。”卫嘉还是笑，“他说你多半在社团招新那里凑热闹。舞狮好玩儿吗？”
陈樨又拂了拂头发。她就在醒狮社蹦跶了两分钟，这都能让他看见。那个狮头是真的丑！
“我小时候也学过点皮毛。马场有活动，舞狮缺人我就顶上。”
“真的啊！那你觉得我舞得如何？”
“很不错……像疯了的狮子。”
他们坐在树荫的草底下。太阳慢慢下去了，湖面泛着金色的鳞波。陈樨以一个普通人肢体很难实现的角度歪靠着卫嘉。两人腿挨着腿，她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抠他掌心的茧。
卫嘉不排斥这样的身体接触，反而整个人在慢慢松弛下来。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似乎不存在这样的肌肤记忆。他爸常年忙碌不顾家，他妈妈是个坚毅的性子，只有生病后的卫乐能博得她的关心。拥抱、依偎、抚摸……这些自他离开襁褓后就鲜少感受过，与他最贴近的只有那些马。
就连卫乐——他们曾经挤在同一个子宫里，又在这个世界上相依为命。他数年如一日地照顾着她，帮她洗所有贴身衣物，甚至在她成年后大小便失禁还不得不给她冲澡——可兄妹俩从未有过一个拥抱。
卫嘉来学校报到前再一次去了卫乐婆家。他说他要走了。卫乐似懂非懂，她没有哭，从房间里拿出来一个掉了色的饼干盒子，从里面抓了一把东西给他。那都是她攒的宝贝，有贴纸、假的水钻和过期糖果。
卫乐说，这些给嘉嘉带到学校交学费。
卫嘉笑着收下了。有一瞬，他想过上前抱一抱这个世界上跟他血脉最相近的人。可他没有动弹，他不会，不习惯，做不出来。那时他想起了陈樨。他最怀念的不是那些过火的撩拨，而是她的体温，手留在身上的触感。陈樨的拥抱和抚触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事。在她之前，卫嘉还以为自己抗拒一切的身体接触。
“哎，这段时间你想不想我？”拥抱高手似乎跟他想到了一处。她放下他的手，转而捧着他的脸，将其掰向自己。
“有时会。”卫嘉说。
陈樨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拖长了声音：“才‘有时’？”
卫嘉没有说谎。这大半年里他的时间被复习、攒钱、马场的工作和卫乐的事占得极满，想她只是“有时”。但那些时刻他是他自己的。
“哼哼，彼此彼此！我也忙得很，没空搭理你。追我的人层出不穷。我问你，你对我不闻不问，不怕这次见面我有新男朋友了？”
卫嘉垂眸，摇头。
“真心话？”
“嗯。你可以做任何事。”
陈樨重重推了他一把：“这意味着我也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好的坏的都可以？”
卫嘉笑笑：“你不是已经这样做了？”
陈樨定定看了他两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但你不可以‘做任何事’！我不接受你跟其他人在一起，男人、女人、变性人……任何碳基生物都不行！我没松手前你不许先走！即使我还弄不明白我们算什么关系，你到现在也没对我说过半句准话。但不行就是不行！”
“嗯。”
“嗯你个头啊！”
“那……好！”
陈樨像看着一个疯子：“你是不是有病？这样公平吗？”
“公不公平的……在于接不接受。我是没什么问题。只要你愿意，我都在。你……随时可以走。”卫嘉手指绕着脚边的青草，他的声音还是平静而和缓的。
陈樨知道以他的性格，既然能说出这些话，就代表来之前思量已久，而且打算说到做到。
“你难道想让我包养你？我现在的积蓄可全是压岁钱！我妈她不让啊！她知道了会灭了我的！”陈樨也分不清这句话是讥讽他还是自嘲。
“听你妈的话，包养的事等你有了自己的钱再说。”卫嘉笑道：“我自己攒了点钱，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年够了。
陈樨今日份的快乐被撼动了。她只是想听他说说情话哄哄自己，怎么就收到了一份不平等条约？卫嘉的话简直匪夷所思，他在一步步向她走来，又说她随时可以走。然而她竟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卫嘉割让自我，放弃占有，允许她来去自如……如此悲观。他对未来和她都没有过期许。身为获利方的陈樨越想越惆怅。
她发出几声干笑，把新拔下来的草扔在卫嘉脸上。
“渣男！”
本章完

第87章 金与王水
卫嘉虽然考上了陈樨的学校，但他并没有填报化学相关的专业，而是选择了动物医学。陈樨问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卫嘉说基础学科对他来说太过奢侈。他开玩笑——万一走投无路了，还能凭一技之长当个乡村兽医。再说，他也喜欢和动物打交道。
陈教授有些失望，他曾经认为这小子的禀赋和性子是适合搞学术的。但他并没有对此发表意见，而是尊重卫嘉的选择。对此反应比较大的是陈樨，她得知卫嘉的分数后难免心生埋怨。想要当医生也可以，正儿八经的医学院就在他们学校隔壁，为什么要选择动物而舍弃人类呢？
陈樨倒不是一心替人类着想。让她气恼的真正原因是动物医学所属的农学院设立在他们学校分部，与本部相隔三十多公里的距离。她盼星星盼月亮地把人等来了，两人名为校友，结果还是相隔异地。
卫嘉住校，一开学就面临军训。分部设施齐备，自成一体，那边的学生没事不会到本部来。陈樨沮丧了几天，只好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三十公里又如何？他们共用着同一个城市的天气预报呢。
那时陈樨驾照还热乎着，宋女士给她买了辆拉风的小超跑。家距离学校不远，这车平时派不上什么用场。这下好了，逮着机会她就开着新车往分部跑。
陈樨胆子大，车技却马马虎虎。卫嘉每次看到她那辆小超跑，都觉得这车又添了新伤。他让陈樨开车带着他上路转了一圈，惊出一身冷汗。不让她来是不可能的，陈教授尚且管不了她。卫嘉只得抽空陪陈樨练手，纠正她的驾驶习惯。遇到晚上或不良天气，他实在放心不下，还得把她送回来，自己再搭车返校。
陈樨喜欢跟卫嘉待在一起，不代表她愿意折腾他。后来他们达成协议，在驾驶实习期结束前，陈樨只有在周末才能去找卫嘉，并且要做到尽量不开夜车。卫嘉有空也会来找她，两人每周至少要见上一面。
他们每次见面做的都是很日常的事，很少特意规划日程，平时怎么行事一切照旧，只是身边多了个人。陈樨的生活习惯比她的长相随和，用她自己的话说“可高成也可低就”，只要没做过的事她都感兴趣，做过的事琢磨琢磨也有新乐子。
卫嘉正好相反，陈樨从没见过像卫嘉这样既上进又厌世的人。他努力生活的背后有一种尽人事听天命的放任，体现在行动上就是“什么都可以”。
陈樨可以开着她的小超跑去跟卫嘉吃饭堂的一荤两素。
卫嘉也不是很介意大老远坐公车陪陈樨去买他看不懂价格的衣服鞋子。
他带一本书就能陪她做一下午的头发。
她有时瞎撩一通，非要做点出出汗的运动，被他拽着去操场跑了五圈，事后陈樨大汗淋漓地给他几脚。
……
陈樨依然没有等到她想要的那句“准话”。她并非毫不介意，但也能够理解。嘴上说的终究是虚，当下的陪伴才最真切。她才21岁，纵使再喜欢卫嘉，也没想过一生一世绑在一处。卫嘉不是说她是自由的，她放手以前他都会在吗？那她就跟他耗着，反正自己也不亏，看谁笑到最后！她在卫嘉面前也放了狠话——我想走就走，到了那一天，你最好不要后悔！
这段关系他们自己都不知如何界定，外人看来更是一头雾水。陈樨本就是特立独行的人，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她没有刻意将卫嘉带入自己的各类朋友圈，有人注意到卫嘉的存在，问起了，她也不避讳，就说这是她的“老熟人”。至于是哪种程度的“熟”，旁人也只能臆测。反正女神身边有什么样的人都是正常的，卫嘉的存在并不比孙见川更引人遐思。
孙见川得知卫嘉和陈樨成了校友，脸上爆了几颗巨痘。好在他们一个在本部，一个在分部，否则他可能会气得撸秃自己的额头。他自作主张把陈樨和卫嘉拉进了只有他们三个人的q群，把群名起做“鹿死谁手”。一得闲他就在群里叫嚣：“这个周末敢不敢带我一起？”
陈樨没什么不敢的，她问卫嘉，卫嘉还是那句话——“我都可以”。
事实上他们两人确实都可以，不可以的是孙见川。他成功地挤入了陈樨和卫嘉的“约会”。他们俩埋头写各自的实验报告，一早上只说了不到十句话。孙见川坐得屁股疼，拍桌子问：“你们平时也这样？”
“我们有时还这样。”陈樨短暂地抬起头，把手叠在卫嘉没有握笔的那只手上，与他十指紧扣。
下午陈樨约了瑜伽课，孙见川和卫嘉坐在角落的软垫上。卫嘉用了两个小时背单词，孙见川用了两个小时看卫嘉背单词。期间他犯困得不行，自己去买咖啡，顺道给卫嘉也买了一杯。陈樨上完课看到他俩，竟露出了吃味的表情，直呼“打扰了”！
去吃饭的路上倒没有那么沉闷，孙见川走在他们俩的中间，说话比较多的是陈樨，孙见川也积极地加入话题，卫嘉偶尔才会接几句。遇到窄路，卫嘉会慢他们一步，但陈樨的目光始终投注在卫嘉身上。陈樨一直都很自我，孙见川从没见过她的喜怒哀乐那么轻易地被另一个人牵动。路遇校园公用自行车，他们三个人租了两辆。陈樨自己骑一辆先走了，卫嘉好心地载了孙见川。提出租车的孙见川没觉得这一路他们是肩并肩骑车的人，他像卫嘉背的书包。
孙见川想起段妍飞劝说他的话：“川子你何必呢？你们那个群叫‘鹿死谁手’。你铁定是那只鹿，只是不知道死在谁手里。”
“鹿死谁手”群没多久就冷清了下来，因为幸运之神眷顾了那只“鹿”。孙见川首次参加选秀节目遭遇滑铁卢，可他的表现赢得了业内人的注意，有唱片公司找到了他。经过一番争取，他和他的乐队都被唱片公司签了。首支单曲《她笑的时候》是一首真情实感的口水情歌，推出后反响不错。孙见川现在是新生人气乐队主唱、唱作俱佳的情歌小王子，有了自己的歌迷、粉丝和制作团队，演出多得脚不沾地。他正式成为了娱乐圈的一员。
卫嘉听过那首《她笑的时候》，他当然也能想到那个“她”是谁。
陈樨问：“你有没有觉得歌里的间奏很耳熟？我告诉他，这是你教我哼的，他还是决定写进歌里。”
卫嘉说：“你哼的音不准。”
“你介意吗？”
他笑了笑，忽略了她的一语双关，只说：“川子的歌不错。”
在陈樨的同学里，展菲是对她和孙见川、卫嘉的关系所知较多的。那天在社团招新上第一次见到卫嘉，展菲就对他很感兴趣。她几次通过陈樨劝说卫嘉加入他们剧社——卫嘉是她理想中的“冉阿让”。
卫嘉婉拒了展菲抛来的橄榄枝，他说自己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陈樨不好评价卫嘉的歌声，反正比她五音齐全。他说话的声音她是喜欢的。另外，卫嘉手长脚长，肢体协调，如果从小练舞也差不到哪儿去。但陈樨不打算充当展菲的说客。演什么《悲惨世界》？他应该和幸运、快乐的符号绑定在一起。
要唱就唱《快乐的牧马人》！
《兽医的幸福生活》也可以！
邀约无果，展菲的注意力转移至卫嘉和陈樨的暧昧关系上。一开始她认定这两人绝对是一对儿，可陈樨懒洋洋地反驳：“是不是一对儿，你说的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那谁说了算？显而易见的答案让展菲不得不重新省视起卫嘉来。
她不了解卫嘉，但陈樨对卫嘉的喜欢赤裸得就像剃了毛的羔羊。
有一天，展菲竟然在他们学校的表白墙上发现了卫嘉的身影。照片里的他正从化学楼附近经过，发帖人留言：“有人认识这个同学吗？是我的菜。求联系方式！”
展菲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她火速将此事告知了陈樨。
陈樨打开网页，一张照片和不到二十个字的留言她足足看了五分钟。就在展菲以为她要找发帖人拼命的时候，她刷刷在后面跟帖——不但附上了卫嘉的大名，连他的院系、专业、是哪一级的都标注了出来。
发帖人很快在回复中欣喜道谢。
陈樨又留言：“不客气，反正你也没戏。”
展菲不理解陈樨此举何意。陈樨说，这个发帖人非常有眼光！看在这个份上，也要让她（他）输得明明白白。
几天后他们见面，陈樨对卫嘉说：“最近可能会有人向你表白。”
“还是你吗？”卫嘉感到好笑。他以为又是陈樨抛来的一个烂梗，就像她上次说：“你沉默是金，我是王水。”
陈樨把表白墙一事的来龙去脉对卫嘉说了，卫嘉这才明白为何他最近收到了奇奇怪怪的邮件。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表白墙。
“上面有没有你？”他问。
陈樨说：“以前有，现在很少……学校里的大部分人都认识我，我是不可征服的珠穆朗玛。”
卫嘉都懒得提醒她，她自己还计划着30岁前要加入“征服”珠峰的大部队。她的自信常常让他无言以对。
就在他们快忘了这件事儿的时候，卫嘉的表白帖又有热心人留言。
为什么追求卫嘉的人都没戏？答案已然揭晓——他被包养了！
本章完

第88章 包养风云
说起来，卫嘉在本部是无名之辈，但是在分校区，尤其是他们农学院内部，知道他的人不在少数。开学不到两个月，本地电视台的农业畜牧频道来他们学校做了个节目，需要采访农学院的学生。卫嘉是被负责宣传口的老师推出来的新生代表。
他在镜头面前略显生涩，回答记者的提问也中规中矩。但他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新一代的农业畜牧业接班人是靠谱的，这个行业是有希望的。
因为被耽误的那两年，卫嘉比他们班的应届生年纪稍长一些，行事也更稳重，接触过他的人无不对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谁会讨厌一个内敛随和、聪明妥帖，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的人呢？虽然没有特别亲近的朋友，但是绝大多数同学与他关系都不错。也有人认为卫嘉虚伪，缺乏真性情，然而若是遇到麻烦只能选择一个人求助，他无疑是可靠的人选。他似乎学什么都很容易，任何问题都可以应对，对他倾述再离奇的事他也会理解。他大概是周遭同学里收获他人秘密最多的人，却鲜少提起自己的事。
熟悉的同学只知道卫嘉上大学前在老家的马场打过工，家里有父亲和妹妹，至于他有没有女朋友一直是个迷。同届女生甚至是师姐中都不乏对卫嘉感兴趣的。别人对他表示好感，他总是笑笑，善意宽容，却不回应。他从没有谈论过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没参加过单身联谊。有传言他在老家谈了一个女朋友，他听说后也否认了。
这次卫嘉被曝光的是他屡次出现在豪车旁的照片。作为一个样貌端正，生活简朴的男大学生，这样的场景难免会让人生疑。
一开始那个帖子后面还有人替他辩解——兴许人家是个低调的富二代？
马上就有人指出这种说法的破绽。哪有富二代每次都从副驾驶上下？何况卫嘉还在学校接了勤工俭学的活！他身上的t恤有校门口夜市的地摊货，也有普通学生几个月生活费才能拿下的大牌。后者不是金主的馈赠又是什么？再联想到他周末通常不在学校，就连认识他的同学都不得不相信，他们“兽医好苗子”被人包养这件事极可能是真的！本来好端端的表白贴下众说纷纭，惋惜者有之，鄙夷者有之。
看到这儿，卫嘉扭头问他的“金主”：“你那件衣服很贵吗？”
陈樨含蓄地说：“比你一百块三件的货色要贵一些。”
衣服是有一次陈樨上拳击课非要卫嘉陪练，卫嘉身上被汗湿透，她将自己备用的替换装备给了他。陈樨一米七二，在女生里是高个子。宽大的t恤穿在比她高十公分左右、同样瘦削的卫嘉身上也没问题。
“你说衣服不用还，我穿着去了养猪场……”
“那有什么？你又不是穿着它和母猪约会。”
照片里出现的豪车不止一辆。除去陈樨那辆一看就属于女车主的红色小超跑，卫嘉还不时进出于中老年男性最爱的商务豪车——卫林峰偶尔会开着孙家的接待用车去看望儿子。
卫嘉很少拍照，更何况是被人偷拍。他觉得照片里的自己陌生极了。
陈樨凑过去和他一起看着屏幕，说：“这几张照片比你出现在农业台节目里的好看。节目里你笑得傻乎乎的，要是再长点儿肉，你确实是富婆们喜欢的类型。我妈就觉得你不错。她们见识的人多，反而不喜欢精致的小白脸，就吃你这一套……没准富翁也一样。”
“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卫嘉感觉怪怪的。
“我以为你会说‘我都可以’。你知道吗，你长了双动物的眼睛，像小狗，又像马……”
“好了！我现在听出你在损我了。”
“别生气呀，嘉嘉！”陈樨笑着从后面搂住他，把整个人的重量压上去，“我话都没说完。看过小狗和马的眼睛吗？大瞳仁，湿漉漉，忽闪忽闪地……好像在说‘我很乖，没有人爱我’。可是陌生人靠近，又变成了‘不要不要不要，滚滚滚！我背不动你，别吃了我，快离我远一点’……”
“我现在就很想说后面这句话！”卫嘉嫌弃地挣了一下。
陈樨半开玩笑道：“所以我还是陌生人？所有的人对你来说都是陌生人吗？”
“尽瞎扯。我看到的狗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杨哥养了一只，眼睛直愣愣的，一松绳子就丢了。”
“你非要拿杨哥养的那只哈士奇串串来比较？”
两人笑了一会。陈樨继续津津有味地往下看帖子，果然又发现了亮点。她照着给他念：“那辆黑色大奔里坐着的是个中年男人，这是男女通吃的意思吗？我是男的，我也喜欢他，想被他那啥……‘那啥’什么意思？他想干什么？”
卫嘉默默看了陈樨一眼，合上她的笔记本电脑。
“阿猫阿狗都来跟我抢！”陈樨不服输道：“比谁更博爱吗？你是女的我也喜欢你！”
没过多久，表白墙上那个热帖再度出现了反转。
有人把红车小超跑和车主的照片发了出来，评论的风向顿时成了这样——
“那不是陈樨的车吗？”
“化学系大三的那个陈樨？车是她的，难怪了……”
“请问陈樨是谁？分部新人在线求科普！”
“宋明明的女儿，她爸是化学系陈澍教授。你没看过‘如我般清新’？那个口香糖广告里的人就是她。陈教授课上得很好，他们父女俩长得有点儿像。”
“听说陈樨私底下很乱的……她以前还跟孙见川搞在一起。后来孙见川混出名堂把她给甩了。”
“天呐，我听过川川的歌，川川根本不是那种人。”
“操！求被陈樨包养，我不要钱！”
越来越多蛛丝马迹被扒了出来。大家惊奇地发现，卫嘉接触过的那辆黑色大奔也接送过陈樨，开车的同样是那个身材样貌保持得不错的中年男人。
卫嘉、陈樨和中年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各种可能的排列组合出现了！
中年富商同时包养卫嘉和陈樨？
卫嘉服务于两个金主？
陈樨脚踏两船，老少皆宜？
卫嘉已经不再关注这个帖子。平日里陈樨也没法骚扰他，只能和朋友中最八卦的展菲分享每日新料。当她看到神一般的推理说自己包养了一老一少时，差点儿和展菲一块儿笑晕过去。
她问卫嘉：“都把你爸牵扯进来了，要不要我去澄清一下？”
卫嘉说：“我爸不知道这事儿，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的。”
“你呢？”
“志愿填你们学校的那天我已经想到会有这种事出现。我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话。用不着澄清，这没什么。”
他怕陈樨听了心里不舒服，又笑着说：“我都可以的。”
这个帖子一直活到了期末考试前，后知后觉的陈教授联系网站管理员把帖子删了。
其实这帖子到了后期热度基本已褪去。偌大一个校园挤满了年轻躁动的灵魂，每天都有新鲜事发生。看热闹、瞎起哄的人稍稍细想也会明白，所谓“谁包养谁”的说法根本站不住脚。作为这段“狗血奇情”关系里知名度最高的主角，陈樨她图什么？不至于！
也有明眼人指出，那开黑色大奔的中年男人看打扮不过是个司机。
他也接送过陈教授。
听说卫嘉他爸也是司机。
原来和卫嘉一块儿在操场跑步的那个女生就是陈樨呀！
……
展菲说，司机家儿子和雇主女儿的交集实在太老套，即便往深处使劲儿编也仍是个过时的题材，她们那小破剧社都不稀罕。比较好玩儿的是，在帖子被删前，陈樨竟然下场回复了。那是唯一的一次。此前有人说她被孙见川甩了，她气归气，倒也没有理会。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她是这么对展菲说的。
那么让陈樨气不过的留言是什么呢？
对方只有寥寥两句话：“这个什么‘嘉’看照片不怎么样，陈樨眼瞎？”
陈樨的回复毫无技术水平。她激情打字：“你才瞎，你们全家都瞎！瞎！瞎！有本事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是不是更丑？”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展菲提醒。她问陈樨：“哎，你真的认为卫嘉特好看？”
陈樨毫不犹豫地说：“我第一眼就看上的人，你说呢？”
展菲想起来了，陈樨那个昙花一现的前男友似乎也是这种“既静且正”的长相。也许每个人的审美模式都是相对固定的。展菲倒也不是说卫嘉不好，毕竟那是她心目中的“冉阿让”。可她认为陈樨应当有更高的追求。
她又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要是卫嘉和孙见川比呢？”
“当然是卫嘉更好。”
“拜托，我问的是外在部分，与品性、你们的相容度无关！”
“没错啊！”
这样丧失理性的评价让展菲闭上了嘴。
据说卫嘉和孙见川是远房表亲，展菲判断他们俩的某个共同祖先一定有着优越面部轮廓。但卫嘉没有孙见川那种强烈的存在感。孙见川脸上的每一部分都是精雕细琢的，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连唇珠都长得很看好，还有恰到好处的尖下巴。这样的长相在现实生活中容易让人觉得过于凌冽，上镜后却不多不少刚刚好。
卫嘉五官拆分开来看都不惊艳，组合在一处倒是十分舒展停匀。展菲常常觉得他有几分眼熟，每一个角度像不同的明星，又都不如本尊突出。公允地说，他是周正的、耐看的，贵在眉目沉静，肢体协调。所以他动态比静态更吸引人。但也仅此而已。
只有陈樨毫不客观地认为谁都比不上卫嘉。别人的好就像宋女士那些熠熠生辉的大宝石，她“哇”地赞一声便忘了。卫嘉是比照她的审美标尺而生的，长在了她的心坎上。就连他眼角的笑纹和没有完全褪去的高原红都很恰当。因为他很好，所以才是她的；因为是她的，所以他才更好——敝帚自珍，陈樨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卫嘉自己说起自己的缺点，她都要与之争辩几句。
展菲有点儿遗憾：“我以为你会找一个更了不起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那种放在剧里会‘咻咻咻’……横空出世的大英雄。”
“你说的那是窜天猴。”陈樨笑道：“这个英雄也可以由我来做呀！我自己架着七彩祥云，爱找谁找谁。万一扑了空，还能说走就走。”
本章完

第89章 不堪持赠君1
陈教授刚听闻那些流言时眉头拧成了解不开的结，他做不到像前妻和女儿那般将此当作一个笑谈。卫林峰名为孙长鸣的司机，实际上也是化工集团的在册员工。陈教授没有专职司机，有需要的时候卫林峰会来接送他。陈樨搭过顺风车，想不到竟因此闹了一出乌龙。
作为司机的卫林峰无疑是称职的，他头脑活泛、举止得体，凡事一点即通。孙长鸣对卫林峰相当信赖。在陈教授眼里，谨守本分的员工即是好员工。如果不是卫嘉的存在，卫林峰只是那个会在他上车时关掉所有音乐，把温度调到最适宜状态的司机老卫。
陈樨和卫嘉走得近，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避讳过这件事。卫嘉常常被她带到家里做客，因为她知道她爸对卫嘉印象还行，甚至有一点惜才之意。只不过在女儿的感情归属这件事上，陈教授犯了一个全天下父亲都会犯的毛病——男孩儿再好，也需提防。
陈樨试探过他：“爸，你会在意那些门户之见吗？我先表个态，我认为你不是那种人。”
陈教授头都没抬地回答说：“如果你指的是你和卫嘉的事，十年后再来问我同样的话也不迟。”
“十年？老陈，十年后我多少岁了？！”
“对的事永远不迟。”
“你和我妈一样讨厌。一边说他怎么怎么好，一边使劲儿泼我冷水。”
“两码事。”
陈樨想不通，这怎么就是两码事了？老父亲不胜其烦，提笔给她写了副字——“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只可自怡悦，不堪持赠君。”
陈樨益发云里雾里，继续追问时，陈教授只说她不明白也好。
“搞了一辈子化学的人，也跟我来这套！我长了一张很有文学修养的脸？奇怪了，为什么我身边那么多爱念诗的人？”陈樨在卫嘉面前犯嘀咕，“到底什么意思？我们俩谁是白云，谁是君？”
卫嘉垂首看着陈教授的墨宝说：“你怎么不问谁是‘不堪’？”
“我不该请教一个正在练习给牛掏肛门的人。”陈樨默默卷起了那幅字。
总之，陈教授接纳了卫嘉的存在，又对他和陈樨的关系持保留态度。而卫嘉喜欢陈家，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陈教授那个收藏量可观的藏书室。那也是他在陈家最常待的地方。
陈教授的藏书室布置得和雅致不沾边，甚至有些凌乱，却有着高至天花板的架子也堆不下的旧书和开得恰到好处的窗户，透过窗外的绿荫能捕捉到光影或雨声。陈樨说，这里有一部分书随着他们父女俩辗转过很多城市。卫嘉在角落里还找到过宋明明的剧本和陈樨小学时看的图文绘本，上面满是她的涂鸦。
卫嘉眼尖地发现有几本书总被摆在靠近窗台的醒目位置，很明显是陈樨不会碰的类型。他起初以为是陈教授看过后随手搁在那里。出于对陈教授阅读偏好的好奇，他拿起来翻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颇感兴趣。他看完了那本伽莫夫的《物理世界奇遇记》，小心地摆放整齐。过一阵再去，窗台上的书变成了《与神对话》和《维特根斯坦传》。卫嘉心中有了一个猜想，他尝试把自己不甚理解的内容写在便签条上，再置于书下。果然某天再翻看时，所有问题都得到了解答。陈教授那手瘦金体一笔一划毫不含糊，虽然都是他个人的见解，但论述详实严谨。
有趣的是，陈教授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家中，即使偶尔和卫嘉遇上，卫嘉向他问好，他最多点点头，话都不多说两句。到了饭点也不跟他们凑热闹，让尤阿姨把饭菜端到书房，自己独自解决。可卫嘉那段时间有没有来过，他心里是有数的。
陈樨打趣：“爸，你也能嗅出他的味道？”
陈教授推着眼镜说：“二楼走廊的烧了两周的灯管难道是你换的？”
卫嘉一直把陈教授当做值得尊敬的长辈。接触时间长了，他对陈樨说：“你爸不止人好、学问好，还很可爱。”
“你都没说过我可爱！”陈樨有些吃味，“我怎么觉得你们神交已久，把我当工具人使用了？”
陈樨平时不常往藏书室去，她不太喜欢旧书的气味，然而她乐于陪着卫嘉自在地停留于自己的领地。卫嘉的心比她静，阅读速度很快。陈樨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即使老陈自作主张给卫嘉推荐的“年轻人必读书目”他都看了，但他还是有着自己的偏好。卫嘉更愿意啃各种自然科学门类的书籍，很少碰小说，也不喜欢人物传记。似乎与人有关的东西他都不太感兴趣……难怪要做兽医！
期末将至。上一个周六陈樨跟朋友去异地看音乐节，周日卫嘉系里另有安排，平日里两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准备，说起来已近半个月没见面了。这天两人避开了人满为患的自习室，窝在陈樨家里复习。
他们盘腿坐在藏书室的地毯上，背靠着厚重的木书架。陈樨把自己的《应用电化学》过了一遍，发现卫嘉拿着的是大学物理，就开始逗他：“原来你们也学这个。叫一声‘师姐’，我把我大一的高分宝典传授给你。”
“不用了，师姐。”
“那你饿不饿？”
卫嘉把书盖在脸上笑了。她今天已让他叫了许多次师姐，也问了无数次“饿不饿”？皆因食品系的师姐给他送了一盒杯子蛋糕。
食品系师姐说蛋糕是专业课上的产出品，浪费了不好，非要卫嘉收下。卫嘉想到陈樨喜欢甜食，便顺手带过来给她，不料给自己惹了麻烦。陈樨非说那蛋糕别有深意，纸杯上遍布红色爱心不说，蛋糕里面还有红豆，谁不知道“此物最相思”。
“蛋糕你真的不吃？”
“我不吃！好坏都是人家送你的一番心意，你自己留着吧。谁还没有个追求者，送个蛋糕而已，我又没有放心上！”
“可我留着也吃不下去。”卫嘉含蓄道：“没放在心上就好，我能不吃吐司片了吗？”
自从进了家门之后，陈樨就拿出了一大袋吐司片对他施以“师姐的投喂”。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卫嘉的胃里已无半点余地。
“多吃点儿没事儿。你还是没长肉，人倒白了不少。”
自打军训结束后，卫嘉的肤色可见地变浅了。一个学期下来他似乎比陈樨还白一个色号。
“快把你的美白经验交出来！你都吃什么、抹什么了？”陈樨逼问卫嘉。
他想了想说：“用你给的护手霜搽脸。”
本章完

第90章 不堪持赠君2
陈樨有苦说不出。其实她见识过卫嘉衣物遮挡下的那部分皮肉，早知道他和卫乐一样是天生的白皮，以往那都是长期暴露在日光下才被晒得黑红。他不走精致美男路线，这身白皮长他身上简直是浪费。
“小白脸！”她愤愤不平地说。
“你攻击的是我的脸，手不要往别的地方摸。”卫嘉对于陈樨上下其手的行为已经习惯，头也不抬地把她徘徊于自己喉结附近的手拿下来，固定在自己的腿上。
“谁要摸你！我想从这里下手揭了你的皮。要是我们能换皮该多好！”
“你这样有什么不好？”卫嘉的视线终于从书本转移到陈樨的脸上。她一点儿也不黑。他第一眼看到陈樨时，她扎着马尾，穿一件图案幼稚的t恤站在草丛里没心没肺地笑，他仿佛畏光般瞬间移开了视线，却又总是能强烈地在人群中感知她的存在。所以当她在坑里自我介绍，他想当然地认为她叫“晨曦”。
“哎！你不懂。我妈上次又劝我去打美白针了。”
卫嘉确实不懂，宋女士的行事风格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陈樨又说：“她想让我去试一部戏，半年后开机的大制作，制片人是她好朋友。她还说剧本很精良，给我安排的那个小角色戏份不多，但是很出彩，最适合我这种新人。”
“你妈不是放弃让你做演员了？”
“自从川子唱歌混出点儿名堂后，他妈高兴得不行。上回她特意打电话给我妈，说什么同是圈里人，拜托照应着晚辈，还给我妈寄了签名唱片。以宋女士的心气，哪里忍得了这个。宋女士问我，学化学今后有信心拿诺贝尔奖吗？国内的一线奖项也行。我说我努力努力，有信心拿个全勤奖。她郁闷坏了，又开始寻思着让我去演戏，非要压着孙家一头。”
“你想不想去？”
“那是部古装戏！我妈以前拍戏我常去剧组玩儿。女演员天不亮就得起来弄妆发，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大热天还穿的里三层外三层。我受不了这个。”陈樨虽然爱挑战新鲜事物，但也很有自知之明。
“再说，一开拍需要进组三个月。即使算上暑期，我还得请一个月的假。万一回来后挂科了，我爸才不会放过我。他不肯给我保研名额，我还想努力一把，继续当你师姐……我干嘛跟川子较劲，要压也压你才对。”
她言行一致，说话间人已压了上去。
卫嘉没有防备，被她的力量带得后仰，后脑勺磕在书架上。陈樨忙给他揉，两人闹成一团。
“你这样我们怎么完成进度？”卫嘉说。
陈樨故意曲解他的，摩拳擦掌道：“你也觉得我们进度太慢？下一步该做什么？”
“你爸为什么要给我留书，你想过吗？”他用书脊轻轻磕她的头，“让我摆脱低级趣味……不要动手动脚。”
“这个老学究！他只跟我说过‘实践出真知’！这样吧，我们听他的。你别动，让我来！”
她所谓的“实践”也只是胡乱搓揉他一通，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
与两人刚认识的时候相比，现在的卫嘉在陈樨面前笑得少了。他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温厚而冷淡。陈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原本便是他的底色。她接受这个不那么圆滑可亲的卫嘉，一如卫嘉接受她的自私和放肆。
她希望如果他笑了，是发自内心的。
此刻陈樨就被卫嘉眼里的笑意挠得心痒痒。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你跟你爸年轻时的照片像极了！”陈樨看过卫嘉爸妈的结婚照。他妈妈眉目沉静，五官寻常，看上去略显严肃。他爸笑起来那种风流轻佻的劲儿，放到今时今日也是极招女孩子喜欢的。卫嘉样貌肖父，神态举止却与卫林峰截然不同。
陈樨感到稀罕：“快，再给姐姐笑一个。”
“像他有什么好？”卫嘉用手臂遮住了大半张脸。
“杨哥说，你爸当年可是出去找小姐，对方不但没要钱还破费请他吃饭的风流种……”
陈樨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这玩笑开得不妥，轻咳了一声，赶紧道歉：“对不起啊嘉嘉，我不该乱说话的！”
卫嘉把覆脸的手臂放了下来，吁了口气道：“又不是你做的事，有什么好对不起。”
他眼里的笑意已经不见了，但面色平静。
陈樨讷讷道：“你也听说过这种说法？”
“没人跟我说这些，我自己有眼睛，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卫嘉似乎不愿意再提不堪往事，再一看陈樨那自悔失言的怂样，嘲笑道：“非要提尴尬的事，自己闹得不自在，你说你何必呢？”
“我的嘴还是不要用来说话的好！”
陈樨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诚意。卫嘉有些怕痒，笑着躲避她儿戏般的“小鸡啄米”。
“弄我一脸口水……门开着，让人看见不好。”他提醒道。
陈教授出差在外，卫嘉指的这个“人”只能是尤阿姨。尤阿姨只有打扫房间的时候才会在二楼出现，陈樨都快把她忘了。
“她今天休息。”陈樨把头发拨到耳后说：“看见也没事……难道她还会打小报告不成？”
卫嘉笑笑没有说话。
本章完

第91章 老乡见老乡1
尤清芬是孙长鸣的老家人，也算卫嘉同乡。他们那儿距离此地甚远，碰见同一个县份出来的实属难得。陈樨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才留尤清芬在家里干活，这让她觉得自己和卫嘉又近了一层。谁料等到卫嘉这个正主儿来到她身边，两个老乡碰面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亲近。
卫嘉对谁都那样，礼貌又客套。可尤清芬这个能说会道的人在卫嘉面前也表现得不甚热情。陈樨笑自己自作多情，她是后来才知道他们老家那边十里不同音，卫嘉和尤清芬用方言沟通都很困难。再说这两人年纪差着辈，性格、经历南辕北辙，说不到一起太正常了。
陈樨也没有非要他们“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意思。她不过是对尤清芬看人下菜碟的行为有些不喜。同是为了陈樨才出入于这个家的年轻人，尤清芬对待卫嘉和孙见川全然是两幅面孔。尤清芬是孙叔叔推荐来的，念着孙家的好无可厚非，她平日里对孙见川过分热络陈樨也忍了。陈樨不能接受的是孙见川来时，尤清芬嘘寒问暖，留饭也不忘做他爱吃的菜；可卫嘉上门，她连倒杯水都得经陈樨提醒。
陈樨在陈教授面前扬言要换个阿姨，陈教授的说法是：“换不换随你。不过你要是为了一个家政阿姨的待人准则置气——我劝你尽早习惯。”
卫嘉在她发火时也说：“依照地缘关系来判断一个人的秉性本来就是很不靠谱的事。阿姨是你家的阿姨，没必要因为我区别对待。你不是说那么多任阿姨里她是做饭最合你胃口的？我不觉得她招待我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果然他们两个超脱的思想者才合该在一起过日子。她要是炒了尤清芬，倒显得小肚鸡肠了。
陈樨没有和尤清芬的饭碗计较。可她把卫嘉带回来的时候，会故意要尤清芬放下手里的活去沏茶，还会让她准备他们的家乡菜。
尤清芬为难地解释：自己十三岁离家外出打工，家乡菜的做法已经记不清了。陈樨就给她加油鼓劲儿：“不要紧，你可以重新学着做。你悟性高，孙见川喜欢的白汁意面你不是很快就学会了？”
尤清芬按陈樨的吩咐做了一桌家乡菜的那天，卫嘉临时有事回了学校，并未品尝到其中滋味。他后来告诉陈樨，自己其实不太喜欢老家那边重油重盐的饮食风格。
尤清芬学乖了，再看到卫嘉时尽管还是有些不自然，但礼节上周到了许多，也不敢在孙见川打电话来时随意透露陈樨的行踪。
只是陈樨从此对老乡这一说法嗤之以鼻。
“我爸要出去一周，尤阿姨明天下午才回来……”陈樨拖长了声音，眼神邪恶地打量卫嘉，“现在家里只有我们俩了。孤男寡女，你害怕吗？”
“有一点儿。”卫嘉刚拾回自己的课本，又被恼羞成怒的陈樨掐了一把。他笑着捂住生疼的胳膊问：“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要不要试试下一个步骤？”陈樨的手背在身后，让自己的语气镇定得就像讨论一个普通的实验。
卫嘉摊开书，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很闲吗？早上你还说这个学期的电化学很可能挂科。”
陈樨不吭声了，托腮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将书本翻过一页，又一页……
“好了，抽查时间到！”她冷不防地抽走了他手里的书，“告诉我一秒钟前你看过的内容。”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表达式，用不用给你默写方程？”卫嘉伸手示意陈樨把书还给他。
陈樨背过身去印证书本的内容，嘴角的笑容渐渐放大。还好自己多了个心眼，否则就被他一脸的真诚笃定给忽悠过去了。
“骗人……这一页根本没有这个。你翻开的明明是电磁感应的章节！”
说谎的人耳根红了。少了黧黑皮肤的掩护，这点小小的心思也无所遁形。
陈樨的声音像长着钩子，钩上的鱼在激烈摆荡。
“我再问你一遍，试不试？”
她真是个很麻烦的人。是她非要试的，可是两人滚在地上时，她又絮絮地埋怨地毯上的气味，说本子和笔硌得她背疼。卫嘉把陈樨抱到自己身上，他分辨不出旧纸张混杂了油墨和灰尘是什么味道，只知道她的洗发水应该是某种花的香味，幽幽的、存在感却又极强。
两人亲得忘我，楼下大门的开合声只当是错觉。直到尤清芬的声音传来：“樨樨，你在家吗？”
陈樨在心里狠狠骂了句脏话，她怎么提前回来了？
尽管尤阿姨管不到陈樨头上，可毕竟时机微妙。出于那份难以言说的羞恼，陈樨并没有应声。她用披散的头发遮挡着脸，无声地将头埋在卫嘉胸前。
卫嘉一开始也愣住了，很快回过神来。陈樨还在他怀中，藏书室的推拉门是开着的。他把她抱到了书架后头，替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两人红着脸相视而笑。
尤清芬提嗓子叫了那一声后又没了动静，可藏书室里的两人也没有躲着的道理。卫嘉低声问陈樨要不要出去打个照面？陈樨咬着唇摇头。
也不知此前是谁夸下海口说被撞见了也没事！
“那你先待在这里，我去给你倒杯水。”
卫嘉走出藏书室，正迎上了轻手轻脚从陈教授书房出来的尤清芬。两人站在二楼过道的两端，不约而同地驻足沉默。
尤清芬显然要慌乱许多，她环顾四下，正想张嘴。卫嘉和气地打招呼：“尤阿姨回来了？正好我想倒杯水，麻烦给我拿个杯子。”
“哦……好，好！”
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楼。尤清芬把卫嘉领到了厨房，这才轻轻叫了声：“嘉嘉……”
“你刚才在干什么？”卫嘉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的视线落在尤清芬宽大的羽绒服上，问：“你是不是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陈樨也在家？”
“我问你拿了什么？”
尤清芬将双手揣进羽绒服口袋里，垂首不语。
今天是周四，陈樨全天排满了课，所以尤清芬通常也在这一天休息。她并不知道期末考试前学校会停课复习，更没想到卫嘉也在。
“我以为没人在家，正好给陈教授打扫打扫书房……”尤清芬硬着头皮说谎，眼看着卫嘉脸上多了淡淡的嘲讽。
本章完

第92章 老乡见老乡2
他们并非陌生人。卫清芬看着卫嘉长大，这孩子什么样的心性她很清楚。她骗不了他。
尤清芬默默将一个折叠起来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了厨房岛台上。那里面是陈教授上一次出国考察没用完的美金。
卫嘉还在等待着她下一个动作。
“嘉嘉，我不是为了我自己。你爸爸他……”
“我不想知道你们的事，也不关心他又做了什么！我妈留给卫乐的房子他卖了，马场这几年赚的钱也都给了他。我说过，以后不会再管他的债务！你竟然把手伸到了陈家，你发疯了吗？”
卫嘉的声音还是克制的，腮帮却咬得很紧。如果留心细看，他搁在岛台上的手也在抖。尤清芬没有见过卫嘉那么愤怒的样子……不对，从前似乎也有那么一次，但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
“你当没看见我行不行？”尤清芬哀求道：“但凡有一点儿法子我也不会这么做。”
“这是第几回？”
她过了一会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意思，忙不迭辩解：“从来没有过，我只干了这一回。有半句谎话我不得好死！”
“我刚在陈家见到你的时候，你也对我发过誓，说你只想干一份正经工作，绝不会动任何歪心思。我相信了，每次碰面都当不认识你。”卫嘉的声音很轻但极清晰，像冰凝的珠子，剔透清润，入耳冰凉。
“这次我也相信你。把偷拿的东西还回去，过几天你自己找个理由辞工。我不告发你。”
“嘉嘉，他们不会发现的！我只是暂时应个急，等缓过这一阵子，我一定会想办法填补回去。”
“我没有权利处置别人家的东西，用我把陈樨叫下来吗？”
尤清芬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知道卫嘉说得出做得到。陈樨要是发现家里闹了贼，这绝不是辞工就能了结的事。
她苦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支手表、一叠现金和一个金纸镇。
陈家父女俩都是对待财物大大咧咧的人。卫嘉上回被陈教授叫去修理书房转椅的滚轮，发现所有的抽屉都没带锁；这叠崭新的现金当时和一些文件一起凌乱地摆放在桌面上，应该是陈教授为过年准备的压岁钱；藏书室的书架上不时会出现陈教授随手脱下来的手表；陈樨的耳环、首饰更是东一只西一只。
卫嘉委婉地提醒过陈樨。
陈樨百无禁忌地开玩笑：“我记得我爸有个保险箱，但也没见他把值钱东西往里面放，平时总锁着，密码连我也不告诉。你说我爸那么闷骚，他是不是变性人？保险箱里藏着他的裙子和假发？”她见卫嘉一脸地不认同，还笑嘻嘻地说：“我会提醒尤阿姨把东西收拾好的。我们家最值钱的宝贝在你手里攥着呢。”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卫嘉手中。可也正因为如此，卫嘉才更小心翼翼。
尤清芬挑的都是看上去值钱且易携的物件。她是个脑子活泛的人，只是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所以她并不知道书房墙上的字画都是真迹。卫嘉也没有告诉她，那个沉甸甸的金犀牛纸镇是陈樨在夜市地摊上买的，只花了十五块。那晚陈樨没带书包，是卫嘉付的钱。她把这个纸镇送给陈教授，陈教授分析里面灌了铅，但还是将其摆放在了书桌的醒目位置。
要不是这“宝贝”使得尤清芬的外套呈现出不自然的鼓坠，卫嘉也不会一眼发现异样，从冲昏头的甜蜜中瞬间被冰水浇醒。
尤清芬将衣裤口袋逐一反掏出来，卫嘉还在沉默地打量着她。事已至此，她也不做无谓的挣扎，三两下脱了外套和毛衣，当着他的面抖了抖，又作势去解裤子：“就这些了。你还不相信，要不我扒光了让你检查？”
卫嘉抿着嘴，视线转向一旁，到底是年轻人面皮薄。尤清芬身上只余紧身裤和保暖衣，再无藏下赃物的地方。他把毛衣扔还给她。
“卫嘉，你在干嘛呢？”陈樨在藏书室等得不耐。
“马上就好。”卫嘉扬声应道。他取了个杯子，对身边的人说：“你这就去把东西放回原处。”
尤清芬慢腾腾地穿上外套。陈樨的催促声中也带着绵软的娇嗔。尤清芬是久经风月的人，自然听得出点儿什么，冷笑道：“行啊！真有一套，连陈樨也被你治得服服帖帖，一分钟都离不得！那么护着她，真把自己当陈家女婿了？”
卫嘉没有回头，倒水的手顿了顿，依然稳当。他说：“我们家祖传吃软饭。我爸靠个小姐养着，我蹭上陈樨。一代更比一代强。”
尤清芬依然笑着，眼神黯了下来，无意识地抠着手指甲。她忘了自己这几年已没了留长指甲的习惯，那双被许多男人们夸赞过的手因为干活变得粗糙长茧。可卫嘉认识她的时候，她确实是个小姐。她就是那个跟卫林峰过夜非但没有收钱，还留他吃饭，从此跟了他的傻女人。
本章完

第93章 老乡见老乡3
卫林峰夫妻俩常年分居。卫乐在马场跟着妈妈，在城里上学的卫嘉有好些年是跟他爸一起生活的。那时卫林峰混得还行，尤清芬也过了几年好日子。男人心里有发妻，与她只是露水情缘，她也心甘情愿跟着他，从没想过让他离婚。
初见卫嘉时，尤清芬刚刚为卫林峰打掉一个孩子。卫林峰不想和她生儿育女，她没有意见，她们那个行当的女人不配做母亲。可她真心喜爱那个看上去干净懂事、和他爸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男孩儿。
卫林峰草率地介绍，让卫嘉叫她“芬姐”，一句不提她的身份。卫嘉规规矩矩地叫人，尤清芬笑成了一朵花儿。可是当卫林峰提出让尤清芬给卫嘉做饭，卫嘉却说：“不用了。我妈知道你让妓女给我做饭，她会更难过的。”那时卫嘉才12岁，声音还没褪去稚嫩，叫她“芬姐”时依然十分礼貌。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木头上的毛刺扎进尤清芬肉里。
尽管卫林峰刻意在孩子面前回避自己和尤清芬的关系，可日子长了，尤清芬和卫嘉还是难免有所交集。她下大雨时给他送过伞，两人一起清理过债主往门上泼的红漆。某次卫嘉高烧至四十度还想回学校上晚自习，是尤清芬发现了异样，及时给他买了药。
卫嘉会对尤清芬的善意道谢——温和地，生疏地。放学早了撞见尤清芬和卫林峰在家，他就默默地在楼道里写作业。尤清芬给他织的毛衣他一次也没有穿过。有一回尤清芬被客人灌得烂醉，她心里惦记着卫林峰，稀里糊涂倒在他们家门口。偏巧那天卫林峰不在，卫嘉任由她在冷风中蜷了一夜，只是在门边放了杯水。
卫嘉妈妈生病后，卫林峰忙得焦头烂额，尤其是不知该拿家里那个脑子不好的女儿怎么办。尤清芬就着廉价的白酒和花生米对他夸下海口：“把你那傻姑娘带来。只要她日后肯叫我一声‘妈’，我来照顾她吃喝拉撒！”话刚说完，从学校回来的卫嘉揭了她的桌子。
从那以后卫林峰和尤清芬断了好几年，直到他老婆死了，两人才又重新厮混在一起。尤清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卫嘉，听说他转学回去照顾他妈和妹妹，后来还接手了马场，卫林峰才得以在外继续闯荡。
死了老婆的卫林峰也没有正式娶尤清芬过门。名分不名分的，尤清芬不在意。他心里有她，否则不会兜了一圈又回到身边。她也找不到更好的良人。卫林峰把酒和赌戒了，尤清芬也不再做皮肉生意，随他到南方投奔家大业大的孙姓表哥。她卖过衣服，在美容院帮人按摩，又考了家政上岗证，后来在孙长鸣的介绍下进了陈教授家做保姆，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卫嘉。看来通过孙长鸣和陈家攀上关系的还不止她一个！
尤清芬倚在厨房门边看着卫嘉的背影。他长高了许多，个头快要超过他爸了。她现在知道，这孩子只有一个像卫林峰的皮囊。他不是他那个浪荡多情、热血仗义的爸。卫嘉替她瞒下了连孙长鸣都不知道的卖肉过往，却绝不肯包庇她走投无路下的偷摸。他不恨她，也不接受她。
卫嘉还在给陈樨倒水。陈樨刁钻得很，热水要喝六十度左右的，往冰水里放的柠檬和冰块也有定数，卫嘉拿着两个杯子给她来回倒腾。在尤清芬眼里，陈樨是被宠坏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要的东西就要得到，眼睛长在头顶上。她把孙见川那样的宝贝疙瘩当破烂，倒是看卫嘉时仿佛他身上涂了蜜。
可这蜜能甜多久呢？
“陈樨平时没少折腾你吧？她对谁都是三分钟热度，等热乎劲儿过了，你什么都不是。”
“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没有损失。”
卫嘉从尤清芬身旁经过，她勾起嘴角轻声道：“猜猜——陈樨知道我们是老相识会怎么想？”
卫嘉回头，手中杯子里水纹轻荡：“你以为我害怕这个？”
不应该害怕吗？他有不争气的亲爸、做过妓女的“半个”后妈，老家还有个傻妹妹……却肖想天之娇女。如果不是害怕陈樨知晓，他何苦装作不认识她？尤清芬机械地用抹布擦拭着桌面，回想卫嘉令她费解的神情和话语。她一度奢望过把他当成自己的晚辈，可她从不知道这孩子在想什么。他好像什么都能接受，又好像什么都不要。
楼上传来了陈樨开怀的笑声。以前尤清芬绞尽脑汁也想不通这两人为什么能凑在一块儿，可她现在觉得老天的安排实在是妙啊！妙！
铁杵自有水来磨。等到磨成了针，看它扎在谁身上！
怀着这份幸灾乐祸，眼前的处境似乎也没那么糟糕。四下无人，尤清芬按了按藏在胸罩里的小物。不是金也不是钻，而是一块儿奇奇怪怪的石头，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这玩意儿能顶什么用？管他呢！幸好它还在。
尤清芬吁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以后用不着再拿这抹布了。
本章完

第94章 可怜的孩子
“再不回来，我会以为你在楼下挖了一口井。”陈樨接过卫嘉递来的水。她一点儿也不渴，只是头晕乎乎地，像发了场高烧。明明是她掌握了主动权，怎么腿软的人也是自己呢？
“我好像听见你和尤阿姨在说话。你们在聊什么？”
卫嘉一时没有动静。陈樨拉他在身边坐下，神秘兮兮地说：“我看见了！”
“什么？”
“我那天在路口看见尤阿姨从你爸的车上下来，两人说话的样子很亲密，不像第一天认识！你看着我干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们是认识……”卫嘉说话时看到了陈樨瞳仁里的自己。他很想看清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影，它在陈樨的眼里究竟长着什么样的面孔？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他们一个是孙叔叔的司机，另一个也是孙叔叔推荐来我家干活的，年纪差不了多少，站在一起也般配……你说，尤阿姨和你爸是不是在谈恋爱？”
“……”
陈樨一副了然的神情：“我说呢，你们相处的样子不太自然。你一定是想到了你妈妈，心里不好受吧？”
卫嘉不知在想什么，有一瞬晃了神。他问陈樨：“你呢，你怎么想？”
陈樨被逗笑了：“为什么要问我的想法？他们又不是我家人。”
她说着，眼珠子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尤清芬跟你多了这一层关系，想起来确实怪怪的。可她又不是你亲妈，就算这事儿成了，我也没什么好在意……你们家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儿我见得还少吗？”
“年轻人，你的心情我明白！可这又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别瞎操心。我爸妈分开的时候我就想通了，父母家人是这辈子的缘分，但是说到底大家仍然是独立的个体，我们只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看开些，向我学习——我妈的男朋友多到我都数不过来。要是老陈能在外面找个伴，我高兴还来不及！”
陈樨扮演完人生导师的角色，不忘老成持重地喝口水润润嗓子。
“哎呀，好烫！”
“怎么会？”
卫嘉本能地接过水杯替她吹着。
陈樨恼他不解风情：“喂！我嘴烫，你往哪儿吹？”
他怔怔抬头，忽然说了句让陈樨吓一跳的话。
“你能抱抱我吗？”
卫嘉当然不会失望。他索求的是陈樨最拿手的事，也是他认为最好的事。然而在卫嘉的记忆中，第一个清晰真切的拥抱不是陈樨给他的，也不是他的家人。
他忘不了年少时的某天，妈妈带着卫乐到城里看他。几个月没见，他压抑不住心里的高兴和思念，话也多了起来，恨不得把这段日子里自己经历过的事都说给她们听。可那个周末，他是陪着妈妈在医院度过的。卫乐又做了许多检查，结果仍不乐观。妈妈眉头的结没有解开过，疲惫得多说一句话都是负累。她似乎已不会笑了，即使儿子为了他们的到来连夜把证书和奖状贴满了整张墙。医院报告一出来，妈妈连晚饭都顾不上吃就牵着卫乐回了马场，只叮嘱卫嘉要好好学习。
她们回去后，卫嘉也觉得特别累，正要打起精神去学校上自习，又遇上了他爸爸的姘头。那个女人浓妆的脸上满是大惊小怪的表情。她摸他的额头，嚷嚷着他发了高烧，烫得快要把脑子烧坏了，还不顾他的抗拒抱住了有些迷瞪的他，说他是“可怜的孩子”。她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去买药，又用涂着艳俗甲油的手给他倒水。
那个时候卫嘉无比厌恶尤清芬。为什么她要来捣乱？如果妈妈看出他生了病，如果他也把脑子烧坏了，或许妈妈会像对待卫乐那样，拉起他的手，眼睛看向他——而不是让他从一个妓女那里记住了怀抱的温度。
为着这些记忆，他的眷恋和憎恶都无法纯粹。
卫嘉拿着杯子的手环上了陈樨的背，头倚靠在她的肩膀上，杯里漾出的水把陈樨的背打湿了。
这不是陈樨预期中的回应，但她此刻的心像新熨过的绸缎那般平滑而妥帖。她摸摸卫嘉的后脑勺，得意地说：“看吧，我就知道你爱我爱得要死！”
她的肩窝处传出了沉沉的笑声，她也跟着笑起来。
陈樨想不明白，那么好的他，抱着同样好的人，有什么理由不快乐？
世界上难道还有比喜爱更简单的事？为什么有人就是说不出来？
这次见面后，两人忙于期末考试一直没有机会再见面。寒假刚开始卫嘉就回了马场。他坐的是半夜的火车，没让陈樨送他。
这一年陈樨跟爸爸这边的亲戚在本地过的春节，新年聚会上她见到了意气风发的孙见川。孙见川现在有了知名度，回家过年都有歌迷和粉丝在家门口蹲守。他耐不住家里的寂寞，每次出门，帽子、墨镜和口罩下是标新立异的打扮，路人想不注意他都难。有一回他们几个高中同学出去小聚，第二天就有“人气乐队主唱深夜密会长腿美女”这样的小报新闻流出。当时在场的有七、八号人，非逮着陈樨和他交头接耳的照片发出来。要是这些人知道在他俩的成长过程中独处是家常便饭，还不知怎么把陈樨扒个底朝天。
经济公司叮嘱孙见川注意影响。他现在是新人，根基未稳，女歌迷基数大，闹绯闻对他形象不利。孙见川气不顺，乐队的其他伙伴哪个不是在姑娘堆里泡着的？就因为他一贯洁身自好，又长了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正常地亲近一个女孩儿反而成了禁忌？他生出了逆反心理，扬言自己什么都不怕，非要证明自己是靠作品说话的，而不是充当别人的幻想对象。
他不怕是他的事，但陈樨不乐意。她想，凭什么呀？从小到大她套着“宋明明女儿”的头衔，隔三差五得微笑着配合喜欢她妈妈的观众合影。每逢宋女士新剧播出或恋情曝光，那些知音体的文章里总要提到她几句，她时而是支持妈妈事业、同样热爱艺术的星二代，时而是离异家庭的心碎女儿。宋女士是亲妈，她认了。可到了孙见川这里，她万万不肯担这个虚名。
陈樨制止孙见川损人不利己地曝光他单方面的恋情；不让他有事没事往她家跑；一起出去玩儿时也注意在公共场合保持距离。
孙见川奚落陈樨变俗了，她以前可没那么在意别人的看法。
陈樨认为自己只是尊重事实。
她并非全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有时她会想，在遥远的西北马场，那儿的人们也会关注花边新闻吗？狗仔们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把她的腿拍得又美又长，某人若是错过，实在是可惜了。
孙家不放心儿子的安全，他回家过年期间出入都安排了专职司机接送。陈樨在一次聚会上听到常玉阿姨向孙叔叔抱怨新来的司机没有眼力见，只知道开车，被记者一堵就慌神，远不如老卫好用。卫林峰是孙叔叔的亲信，换做往常，护送孙家宝贝疙瘩这种事想当然是交给他最合适。陈樨只当卫林峰也回老家过春节，孙见川却告诉她，卫林峰临时被派到外地办事去了。
“肯定没好事儿！我问我爸，有什么事儿非得让老卫大过年去处理？让他赶紧回来给我开车得了！我爸让我不该问的别问，还把我数落了一顿。”孙见川偷偷对陈樨透露，“你别怪我多嘴。我妈说，老卫别的都好，就是爱赌两把。上回他陪我爸去澳门出差，晚上自己在赌场玩儿，听说输了不少。他可是卫嘉的亲爹，赌博这种事难保不会遗传。我就不爱玩儿这些……樨樨，你发什么愣？听见我说话了吗？”
“你不爱玩儿是因为玩儿得太烂。打麻将老是诈胡，斗地主的规则到现在你还没记住！”陈樨三言两语遏制住了孙见川在耳边的叨叨。
她暗自思忖，卫林峰过去喝酒赌博的事她早有耳闻。不是说都戒了吗？那次她无意中偷听卫嘉父子俩在马厮对话，卫林峰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已许久不碰酒和赌。好端端过了几年，怎么又犯了毛病？
现在只是孙见川的臆测，事情究竟如何还未可知。陈樨不爱瞎操心，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她想的是，卫嘉对这些事知情吗？
假期开始前陈樨挽留过卫嘉。她知道卫乐婆家管得严，不让她总往娘家跑。卫嘉和卫林峰也不亲近，卫林峰在市里租的房子卫嘉是从来不去的。陈教授说了，春节期间最宜读书，这明摆着是默许他留下的意思，陈家不缺这一间客房，他孤零零地赶回去过年是为了什么？
春节前还发生了一件事儿，在陈樨家工作了三年的尤清芬主动辞工了。陈樨有些意外，但没有挽留。这样也好，假如尤清芬真的和卫林峰有一腿，继续留在陈家打工只是乱上添乱。
陈樨在打给卫嘉的电话里提到了这事，她说：“你爸人在外地，尤阿姨也辞职了，他们难道双宿双飞去了？”
卫嘉似乎对此并不关心。
分开的这段时间他们没有断过联系。陈樨给卫嘉发了很多照片，有自拍，有各种聚会上的合影，也有她按捺不住分享给他的狗仔偷拍照。让陈樨生气的是，卫嘉没有回应她的腿长问题，却注意到了她爸的手表。
“你们家年夜饭上陈教授带的表是不是他常常放在书架上那一块儿？”他问。
“他有很多块儿表，我怎么知道！”陈樨酸溜溜道：“不管你是喜欢老陈还是他的手表，我指点你一条明路——要想得到他们，请关注关注他可怜的女儿。”
本章完

第95章 冰层之上1
开学后，卫嘉如期回学校报到。他给陈樨捎来了卫乐的心意，那是一小袋剥了壳的瓜子。陈樨没有嗑瓜子的习惯，爱吃这些的人是卫乐。想到卫乐像只小松鼠那样一颗颗把瓜子仁剥出来，自己舍不得吃也要留给陈樨。陈樨感动之余又觉得有一丝丝可爱。
“你呢？你没有什么要送给我的吗？”陈樨问卫嘉。
卫嘉说：“陈秧秧能算礼物吗？”
陈秧秧是那匹冠了“陈”姓的小母马。
原来卫嘉这次回去把马场彻底转让了。马匹、草场和景区的经营权都归孙长鸣所有，卫嘉只留下了陈秧秧。他说陈秧秧有一半是属于陈樨的，现在陈樨是它真正的主人了。它被暂时寄养在杨哥和胖姐家中。
孙长鸣喜欢马，但只限于血统纯正的名贵品种。全盘接手马场后，他只保留了那几匹荷兰温血马。马场日后将会打造成全新的度假村。
陈樨记得卫嘉说过，马场是他妈妈留下来的念想。
卫家解释，自己在外求学，马场不温不火地维持着，平时全靠杨哥夫妇俩照料。人都离开了，继续守着旧地已没有多大意义。他说得轻松，仿佛终于放下了一个重担。陈樨很难不去揣测，他匆匆卖了马场是不是与他爸的消失有关。但他没往那方面说，她也忍着没有提这事。她其实存着一份小小的私心，卖了马场，割舍牵绊他的过往，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陈樨开心地接纳了陈秧秧，计划着把它运往北京相熟的马场。宋女士也有一匹雪白的安达卢西亚马寄养在那里，是孙长鸣多年前送给她的礼物。
没过多久，“外派异地”的卫林峰回来了，他仍然是孙长鸣身边得力的人。听说尤清芬也被安排进化工厂车间做了临时工。
所有问题似乎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樨升入了大四，卫嘉也大二了。在这一年多里也发生了不少事。
宋明明在一部新剧的拍摄途中察觉身体不适，她乳腺长了一个肿瘤。虽然经检查得知那瘤子是良性的，只需手术切除即可，但这对宋明明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她遗憾地错过了自己极为喜欢的新角色，下半年的话剧巡演计划也被迫搁浅。更让宋明明不能接受的是，手术令她的身体不再完美。医生还说这是更年期女性身上容易出现的病症，需要静心休养——她不得不接受自己的身体机能正随着年龄的增长而不断退化的事实。
宋明明和年轻的艺术家男友分了手，暂停了所有的工作，手术后一度陷入了低迷的状态。在陈樨的劝说下，她暂时回到南方休养身体。她早年购置的一套郊区别墅就在陈樨她们学校附近，那里空气清新，环境宜人，最适合养病。
陈樨有空就会去陪伴她妈妈。身为宋明明多年好友的孙长鸣也鞍前马后地出了不少力，把她的日常起居打点得极为妥当。据孙见川透露，他妈妈没少为了这个和他爸怄气。可宋明明偏又是坦荡的，她有自己的助理和医疗陪护人员，也不乏人脉。孙长鸣的付出更像是他一厢情愿的热枕，宋明明并不承情，有时还嫌弃他扰了自己的清净。常玉没有把柄可抓，在自己丈夫面前也无语权，只能把不痛快往肚子里咽。
有一次孙长鸣在宋明明那里吃了闭门羹，陈樨看不过去就劝他：“我妈这边有我在呢，您有空多陪陪常玉阿姨。”
孙长鸣一笑了之。
宋明明和孙长鸣相识在他们与各自配偶结缘前，二十多年来始终是这样的相处模式。上一辈的事陈樨没有资格评价，她只怪自家老陈是榆木脑袋。陈樨许多次明示暗示陈教授多去陪陪宋女士，可他只在宋女士刚回来时匆匆探望了一次，花都没买一束，给她留了本《遵生八笺》，让她得闲就翻翻书。学校距离宋女士住处不到五公里，陈教授也鲜少与前妻联系。陈樨埋怨他，买卖不成仁义在！他说宋明明的病已经没有大碍，她那儿从没缺过人，这个热闹不凑也罢。
陈樨早就不做让他们破镜重圆的美梦了。他们都是很好的父母，即使吵得最凶的时候也没有当着陈樨的面恶言相向，在爱护女儿这件事上始终达成一致。陈樨从不认为自己得到的爱是残缺的。她只是为父母曾经美好过的感情抱憾。宋女士热烈而动荡，陈教授太过冷情，两人都拒绝为对方改变，只能渐行渐远。
卫嘉不理解陈樨干着急的心情，他说：“你妈妈过得很自在，你何必非要赶着陈教授往她跟前凑？”
陈樨翻了个白眼。他在陈教授的书堆里待久了，变得一样不开窍。她是为了她妈妈着想吗？陈樨虽说与父母感情都很好，但她和陈教授生活的时间更长。出于怜贫惜弱的心态，她心中的天平是向着陈教授这边倾斜的。
宋女士当然过得很自在，她可以拥有很多段感情，男人于她而言只是锦上添花。说什么和平分手，再见亦是朋友。只有宋女士对前夫存有友情：陈教授学术上有了成果，她引以为荣地广而告之；他赴京出差，她会主动提出请他吃饭。相形之下陈教授从没有把宋明明当成朋友看待，除去与女儿有关的事宜一概不与她扯上关系。宋明明的话剧到他们城市巡演，亲友票都送到了家里。陈教授宁可耗在实验室里，任陈樨软磨硬泡也不肯赏脸。
“我不知道我爸为什么轴？据我所知，他们当年分开纯属人生追求不同，两人在婚内没谁对不起谁。他不放下芥蒂，怎么敞开心胸迎接第二春？”陈樨对卫嘉说：“我们系里这个学期新调来了一个女讲师，人长得很知性，学问也不错，才刚三十来岁。她好像看上了老陈，可老陈像尊佛一样清心寡欲，人家借口请教学术问题邀他吃饭，他劝别人不要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吃饭上。我妈说老陈快得厌女症了！”
“撮合陈教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上回他不是大半夜问你书看得怎么样了？看完有什么感想？我那些师兄也特别怕老陈没日没夜地压榨他们。他有个伴儿兴许就不会总是给别人送书了。对我妈来说，她是希望我爸有个伴的。找个女人总比找个男人强——万一被小报披露出来她脸上不好看。”
卫嘉无奈地笑：“疯了！你们到底在想什么？”
陈樨也笑道：“我妈是挺疯的。老陈给她送了本《遵生八笺》，她说那是本养生书籍。来而不往非礼也，她也给老陈回礼了一个‘养生保健器材’，直接寄到了我们学校。我爸在办公室拆的快递，当时有好几个他的学生在场。一看外包装盒他脸都绿了。”
“什么器材？”
“解放双手的器材，男用的……”
卫嘉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用笔抵住自己的眉心问：“是你前几天送我的那个吗？”
“老陈拆了盒以后一次也没用过，是全新的……我发誓！”
“我谢谢你！”
说来也是那段日子，陈教授和孙长鸣的关系开始恶化。但矛盾并非源自宋明明。他们两人因为公司的事产生了严重的分歧。陈樨还是从宋女士那里听说，问题出在了新工厂的可行性论证报告上。
本章完

第96章 冰层之上2
宋明明的消息来源自孙长鸣，她不懂这些。母女闲聊时她随口问起：“硝化废料是很重要的东西吗？孙长鸣说你爸揪着这个不放，死活不肯提交论证报告。两人为了这个心里闹不痛快。”
陈樨是学这个的，她琢磨了一会儿，联想到老陈最近在忙的事，这才明白了宋女士指的是什么。
陈教授和孙长鸣的公司在下级城市的工业区计划投产一个新的化工厂，主要生产用于日化染料的苯二胺。苯二胺这玩意儿在生产过程中会产生很多含硝基苯类化学物的废水，若直接对外排放是不符合环保要求的。陈教授是公司cto，前期技术层面的问题都在他职责范畴之内。他和他的团队设计过一个用冷却结晶来回收废水中的混二硝基苯的方案。这么一来废水中的硝化物没有了，但是会出现固体废料。如何处理囤积的固体硝化废料又成了新工厂亟需解决的问题。
陈教授原有的方案虽然可以有效处理固体硝化废料，但需要付出高昂的成本。负责经营的孙长鸣认为不可行。他建议重新立项，寻求以物理手段来清除废料的办法，如焚烧和填埋。可这样做稍有不慎会引发环境问题，很难通过立项审核。
新工厂的前期筹备已投入了公司大量的资金和人力。孙长鸣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希望暂时不把新增加的固体硝化废料这个内容写入工厂的可行性论证报告中，先设法通过各系统审核，尽快让工厂投入正常生产再说。
然而陈教授认定固体硝化废料的增加属于重大工艺变革，必须重新进行论证。他拒绝在原有的可行性论证报告上签字，新工厂的申报审核工作因此迟迟不能推进。
宋明明说：“那天孙长鸣心急火燎地来找我，想让我出面劝劝你爸。我看他嘴角都是热疮，恐怕急糊涂了！我才不蹚这浑水，你爸也绝对不会听我的！他后来想想也是……臊眉耷眼地走了。你爸这这个人犟是犟，但他是有原则的，他认定的事往往有他的道理。”
“固体硝化废料如果不及时处理，囤积起来会很危险！孙叔叔也是学化学出身，这个道理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啊，是活得太明白了！只是他的心思和你爸不是一个方向。新工厂占用的他们公司的流动资金想来不少，老孙也有他的难处。他一定想着你爸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有你爸在，那什么废料的解决办法只是时间问题。可工厂的审批手续才是要紧事，你爸卡着论证报告，流程走不下去，他能不着急？”
“我爸和孙叔叔性格做派完全不一样，他们能做那么多年朋友也是稀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互补？”
“狗屁！全靠孙长鸣迁就你爸，没你爸他那公司也开不到现在！”
陈樨趴在宋女士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幽幽道：“我还是想不明白我爸开公司图什么？他一天都花不了五十块，我也不是败家闺女。他要钱来做什么？”
“谁知道？人都得有欲望。你爸已经不爱女人了，你还不让他爱钱爱事业？”宋明明用刚做了美甲的手弹了弹陈樨的后脑勺，“我看啊，他是怕你一事无成，又找不到好姻缘，早早给你备下点儿嫁妆！”
“那我既有颜如玉，又有黄金屋。非得找个一穷二白的人嫁了，才不辜负陈夫子的好意。”陈樨笑嘻嘻地把玩宋女士手上的大戒指，“母亲大人，你不给我留点儿什么？这颗祖母绿很适合我婚后戴着奶孩子、掐老公！”
“你休想。我死了也要跟我的宝贝们装在一个盒子里！”宋明明收回自己的手。
陈樨和宋明明都没有想到，当她们还在聊着这件事时，新工厂的审批流程已悄然走完，只等着最后的竣工验收。呈交到相关部门的论证报告里没有提及固体硝化废料，却有陈澍的签名和私章。而他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陈教授和孙长鸣爆发了剧烈的争吵，两人的关系几近决裂。陈教授不在陈樨面前说这些，陈樨也不好多问，只知道她爸已有一段时间不去公司了。
有一天陈樨放学回家，正遇上孙长鸣亲自找上门来，似乎想要解释什么。门敲了许久，里面半点儿动静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二楼书房的窗口有好些东西被抛了出来，险些砸中孙长鸣的脑袋。陈樨一看，那不是孙叔叔以前送给她爸的雅玩和字画吗？
站在车旁等待的卫林峰有些尴尬地对陈樨笑笑。孙长鸣叹口气，回头看见陈樨，面上是和蔼而无奈的神情。他说：“樨樨回来了。你去看看你爸，他血压不稳定，别让他气坏身体。等他消消气我再过来。”
离开前，他让卫林峰把地上散落的东西捡了起来。
陈樨上楼推开书房的门。陈教授端坐桌前，面色如霜。他低头拨弄着那枚鸡血石私章，听到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淡淡叮嘱陈樨自己点个外卖，不要管他。
陈樨回了自己房间，悄悄给卫嘉打电话说了这些蹊跷事，让他最近先不要到家里来，免遭池鱼之祸。
卫嘉那边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陈樨还以为信号出了故障，连“喂”了几声他才有所回应。不知道为什么，陈樨觉得卫嘉的情绪也变低落了。
他那么在意老陈公司的事？还是因为想念她的缘故？
卫嘉没有把陈樨的话听进去。那个周末，陈樨睡到中午才起床，发现本来有兼职要做的卫嘉从陈教授的书房走了出来。
“看看我们家的好姑娘，梦里读书到日上三竿！”陈教授在里间奚落陈樨，听语气倒是平和了许多。
陈樨撇撇嘴，拉着卫嘉走远了才问：“你是来找好姑娘的，还是找好姑娘她爸的？”
“都是。”卫嘉被她那头乱蓬蓬的头发逗得发笑，嫌弃地在她眼角搓了一下，“你洗把脸再出来不行吗？陈教授说你们点了几天外卖。我去厨房看看能给你们做点儿什么吃的。”
卫嘉给他们做了葱花蛋饼，陈樨吃得不错，陈教授也动了筷子。陈樨不是很在乎她爸公司的事，也不在乎他们聊了什么。在她看来，葱花蛋饼和人都刚刚好，生活大可不必那么复杂。直到许多年后回过头看，她才发现自己的天真，那些自以为能护着她远离风波的人也是如此。旁人都试探着前行，唯独她昂首阔步。而她以为平滑如镜的生活，其实已在将裂的冰层之上。
本章完

第97章 不进则退
陈樨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她的烦恼通常不是外源性的。比如说，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她觉得自己和卫嘉的关系进入了倦怠期。
临近毕业，身边的同学都在找实习单位。以陈樨的专业到她爸的公司打打杂最合适不过。可那会儿陈教授和孙长鸣正面临拆伙危机，他安排陈樨去了自己学生的实验室。
实习生涯谈不上辛苦，每日来来去去都是陈樨做惯的那些事。实验室负责人是亲师兄，嘴上答应老师会对小师妹严格要求，实际上一到中午就带她到食堂加餐。只是师兄的项目经费紧张，实验室在远郊的园区，与卫嘉所在的学校分部分处城市的两个远端。陈樨每日必须打卡上班，在家和实验室两点一线地游走，时间比上学时更不自由。一到周末她攒了大把的事想做，开车三十公里去分部找卫嘉就变得奢侈。
而卫嘉呢？兽医也是医。他的课程本就紧张，兼职更是挤占了他剩余大部分时间。过去他们每周至少有一天腻在一处，陈樨还常常会临时起意去找他。如今两人碰面却不是件容易的事。不是卫嘉分身乏术，就是陈樨有了别的安排。他们变为十天半个月尽量见一面，慢慢地到后来想起了才找个由头约一约。
有一回，两人紧赶慢赶地去看了场电影，中途卫嘉睡着了。陈樨看他的卧蚕都快变成眼袋了，心里有火也发不出来。原计划散场后要带他去自己新发现的一家苍蝇馆子，这时又觉得也不是非吃不可。
两人独处时，陈樨的电话渐渐多了起来。她不是跟新旧朋友聊天，就是在回信息。刚回绝一个玩伴的邀约，下一个电话又打来了。
她也会跟一旁的卫嘉说：“不好意思啊！我有没有吵到你？”
卫嘉通常浑然不觉，他让陈樨做自己的事，用不着管他。
陈樨自我解嘲——他在马场那样吵闹纷杂的环境下照样能完成高考复习。她顶多只是一匹嘶鸣的马，还不会尥蹶子，也算不得什么！
最久的一次，因为陈樨跟着师兄们去徒步拉练，紧接着的两个周末又有聚会。卫嘉则接了个在实验室分离小鼠血清的活。当陈樨想起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卫嘉已有二十多天没见了，而她并没有十分思念。
其实他们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人没有变，变的只是期待。陈樨有自己的爱好，有各种朋友圈，善于找乐子。卫嘉的世界也是封闭而自洽的。他们都是对方生活中延展出来的特殊部分，紧密又独立存在，像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一颗痦子，又像两棵不相干的树，地底下根系交缠。
可痦子不痒不疼就忘了它的存在，两棵树早晚各自成荫。陈樨对卫嘉已无当初那样强烈的好奇与兴趣。他躯壳上的每一块肉她都摸过，内里的心思也能揣测个八九不离十。卫嘉来来去去挂在嘴边的那几句话，刚说上半截，陈樨就能顺畅地往下接。卫嘉更不必说，陈樨疑心自己在他面前比水母还透明，比病毒结构还简单。她那点儿五脏六腑，他只消一眼便看透了。
虽说热乎劲儿没了，该联系还得联系。开心玩耍的时候他不在也罢，但陈樨夜里睡不着了他就得陪着，哪怕只是保持通话状态各干各的事——这个不良习惯一直保持到陈樨进入娱乐圈后。那时她作息混乱，睡眠极差，也不再肆意骚扰卫嘉。可即使吃了安眠药，她也喜欢选择翻书的沙沙声或呼吸声这类白噪音来陪伴入梦。
若遇到糟心事，陈樨势必要打电话向卫嘉吐苦水。这种电话最考验手机电量，必须讲到口干了、气顺了才作罢。至于那些对旁人难以启齿的秘密，向他倾吐更是最合适不过。卫嘉曾被“比基尼区脱毛导致的毛囊炎”这种问题闹得一头雾水，弄明白后脸都红了。
他请教陈樨：“你觉得我不会尴尬吗？你自己有没有一点点尴尬？”
陈樨安慰自己，同时安慰他：“说破无毒，跨过这道坎就没事了。”
卫嘉无语。那周他抽出时间来找陈樨，给她带了一支红霉素软膏。当然，帮她涂是万万办不到的。
他们坐在一起拼乐高，陈樨后背痒痒，她说：“d3。”卫嘉的手准确地在她右边肩胛骨下方挠了几下。这是他们给背部区域划分出的挠痒专用标记。陈樨看了卫嘉一眼，他正心无旁骛地替她拼几个细小的零件。她想，他们活得越来越像一对老伴儿了。熟稔、默契……无欲无求！可这不对呀！老伴儿好歹经历过狂热的痴缠期，她和卫嘉还什么都没有！
这大概是他们渐渐走入死胡同的症结所在。男女关系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们不上不下地混在一起，说情人不是情人，说朋友不是朋友。没有“表”也就算了，连“里”子也欠奉。
卫嘉说过陈樨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有了这个保证，陈樨一度心中笃定。她对男女之事存有好奇，也喜欢逗他，时常故意撩拨，但总是见好就收，不急于一时。因为比起肉体的实感，她更享受的是卫嘉逐渐放弃抵抗，主动沉迷的过程。就像猫忍不住扒拉自己的猎物。
她在等猎物乖乖跳进口中，他却遛得她心如死灰。
他们对彼此的身体并不陌生，情动时也有过没羞没臊的试探。亲吻、拥抱都不在话下，甚至也曾彼此抚慰解决。只是每每到了最后关头，卫嘉便会及时刹车。
阳春三月，卫嘉带陈樨去他们学院的养蜂基地看油菜花。在那里陈樨亲眼见识了新鲜的蜂巢蜜。卫嘉见她感兴趣，拜托蜂农割了一小块儿让她品尝。陈樨为这次踏青画了个精致的春日妆容，舍不得弄花口红，又不想脏了手，非要卫嘉拿着蜂巢，把蜜滴进她嘴里。她抬起下巴等待，可他居然手抖了，浓稠而晶莹的蜂蜜顺着她的嘴角滴淌在颈脖上，一路逶迤向下。陈樨有些着恼，卫嘉用指腹轻轻抹去蜜痕。那是午后阳光炽烈，仰头的陈樨有些看不清卫嘉的脸，她鬼使神差地转过脸去舔了舔他的手。她尝到了手指的热，蜜的甜，和瞬间的情生意动。
也是天公作美，天黑前乌云袭来，忽然降下大雨。卫嘉不放心陈樨冒雨开车返城。她顺水推舟地提出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卫嘉没有反对。那晚分校附近的小旅馆里，两个年轻人身上的火一点即着。卫嘉以膜拜般的狂热牵扯亲遍了陈樨周身，可临门一脚，他还是放开了她。
当时只要陈樨坚持，不愁成不了事。可她偏不！她浑身不着一缕，面有煞气，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是不行还是不会？不行滚去看病！不会的话我可以跟别人请教了再回来教你！”
卫嘉说：“这样不好。”
究竟是对她不好还是对他自己不好，他没有说，陈樨也不屑于问。
她抓起一个枕头砸在他身上，放话道：“有本事你以后都别碰我！”
从这以后卫嘉果真收敛了言行举止，再不放任自己在危险边缘游走。挠痒痒的九宫格也是这样被设计出来的——落点精准，皆大欢喜。
陈樨表面上满不在乎，暗地里免不了憋屈失落。她一时怀疑是卫嘉的问题，一时又质疑自己。宋女士骂她糊涂，他若遵从本能，母猪也如貂蝉。她难道连母猪都不如？
话糙理不糙。后来陈樨回过味来，拦住卫嘉的不是那层膜，而是他的顾虑。他不相信她的感情，也不相信自己给得了她想要的交付。所以他说“这样不好”。掬水中月湿足，撷镜中花折指，不是“不好”又是什么？
陈樨开始明白，自己和卫嘉的关系并非如自己单方面设想的那样。可他偏偏又那么契合她的心意，哪儿哪儿都好。一起吃火锅，他捞起来的白菜也恰恰是她喜欢的熟度。她没办法因为他不肯睡她而壮士断腕，但又不齿于他的顾虑。久而久之，这段关系渐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卫嘉的桃花比陈樨预想中更旺一些。大一时期的“包养”传闻并没有影响新的追求者出现。或许是他长了张良善且无辜的脸，笑起来童叟无欺，令人心生信赖，还不由自主地想要维护这“正道的光”。常有年长者主动给他介绍对象，听闻他们系主任就想把自家亲侄女介绍给他。
这些无疾而终的韵事在陈樨那儿往往只换来一声冷笑。她爸不也被蛊惑了？以前总是叮嘱他们多读书，少腻歪，两人待在藏书室里不许关门；现在居然让她“多向卫嘉那小子学习”！
她奚落卫嘉：“要是在小说里，你一定是林平之那样的人物！”
卫嘉欲言又止。陈樨瞪他一眼：“怎么，你不服？你难道没长着一张上门女婿的脸？”
哦……原来她指的是这个！卫嘉发现自己想多了。但他仍提醒道：“你这话打击面太大。”
陈樨托着下巴一阵思索。也对，他是林平之，自己又是谁？无形之中她还把自己的老父亲给坑了。她恼羞成怒道：“再啰嗦我立刻助你练成神功！”
进入实习期后，陈樨毫无意外化身化工园区之花。只不过实验室的另一端也是实验室，那帮搞科研的愣头青，肖想的人多，敢于下手的寥寥无几。
陈樨与卫嘉的关系正处于不冷不热的关口，师兄的一个合作伙伴勇敢地发起了对她的攻势。小伙子年少有为，是业内精英，人也长得周正。陈樨想，既然她是自由的，何必要画地为牢？她答应和对方吃饭，又一起看了场电影。
散场后，陈樨拍下两张电影票发给了卫嘉。她也清楚自己的行为很无聊，可就是挣扎着、不甘着，想要在死水中搅起一丝波澜。
卫嘉倒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他回复：“你想听我说什么？”
陈樨按捺不住一个电话打过去：“你小心点儿！你要是说完全不介意，我会骂你是虚伪小人、乌龟王八蛋！”
“你想骂就骂，还用找理由？”卫嘉说：“难道不是约你出去的人更应该介意我的存在？”
陈樨意兴阑珊地将电话扔到了一边。
本章完

第98章 两头不靠岸的人1
新工厂正式投产，陈教授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剪彩典礼上。孙长鸣极力反对好友从公司撤股，即便是陈教授提出的退出条件对他更为有利。他说这份产业是两人多年的心血，不该为了一点分歧就轻言散伙。为了说服对方，孙长鸣一直在积极解决固体废料的问题，想要在成本和废料处理之间寻求平衡。他亲自主持了一个通过改造焚烧炉来解决废料的项目，这样废液和废料都能得到处理。但焚烧会产生烟雾和异味，周边村民对此渐生不满。
厂方向村民出示各类检测报告，力证这些气体不会对人的身体和牲畜、农作物带来不良影响。孙长鸣也吩咐下属悉心打点与周边村落的友邻关系，不仅给当地小学捐钱捐物，每逢节日、重大活动厂房还必定出钱出力，工厂这才得以正常运转。可时间长了，还是会有人找上厂区，不是说自家的鸡、牛病了，就是老人小孩儿夜里咳嗽不休，
当初建厂时申报材料隐去了硝化固体废料的的存在，程序本身存在缺陷。无论这些找上门来的由头是真是假，一旦进入投诉流程，对他们工厂均属不利。孙长鸣不得不增加人手来解决这类问题。身为自己人，办事可靠的卫林峰被委以重任，调往厂区安保部门做主管。
卫林峰这些年在孙长鸣身边没少替他处理各种麻烦，在新的岗位上如鱼得水。有几次村民投诉在他的斡旋下都得到了妥善解决，孙长鸣对此很是满意。尤清芬也被调到了新工厂的生产车间。卫林峰收了心，和她在附近租了间民房，吃住都在一处，在旁人眼里无异于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妇。
对于卫林峰的工作调动最有意见的人还属孙见川。他长期在京发展，每逢回家看到开车的人换了新面孔，会生出强烈的不安全感。新司机对待狗仔和他的粉丝不是过于生硬就是态度太软，总不如老卫机灵。
孙见川的发展正处于稳步上升期。他发了两张专辑，每张都反响不俗，在圈子里逐渐站稳了脚跟。然而人红是非多，他如今不但要面对同类型竞争对手的压力，也有来自于乐队内部的麻烦。乐队五个成员，孙见川的人气始终一枝独秀。粉丝认为乐队拖累了他的发展，希望他早日单飞。成员内部同样对他嫉妒不满，责怪他自顾自己吃肉，不管他人喝汤。从校园一路走来的兄弟之间已然生了嫌隙。
前不久，孙见川在夜店为小伙伴庆生，一群人玩儿得十分尽兴。几天后一张他烂醉倒在沙发上，仪态不雅、衣冠不整的照片流传出来，一时传为笑谈，还被认为是私生活不检点的证据。天知道他既没有招惹身边的火辣美女，也不碰不干净的东西，只不过酒量就那么差劲，喝多了容易犯糊涂。敞开的衬衣也是因为醉后潮热才自己解的扣子。
当时在场的人里有乐队伙伴和他们的女友，有公司同事，也有团队成员，大部分是朝夕相处的亲近朋友。照片只能是他们中的一员散布出去的，但事后没人肯背这个锅。孙见川万万没有想到会被身边的人摆了一道，神经再大条不过的人也寒了心。他大半夜打电话对陈樨诉说自己的苦闷，一边喝酒一边抹眼泪。他说自己信得过的朋友只剩下陈樨了，要是她能在身边，像小时候那样为他做主，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樨也替孙见川糟心，她灵机一动提醒道：“不是还有妍姐吗？”
段妍飞这些年把孙见川的个人网站和后援会打理得井井有条，在粉丝中很有威望。她是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来做这些事的，孙见川每每表达谢意，她都说自己乐在其中。她家的策划公司也与演艺文化相关，对这一行的门道颇为了解。川子想要一个值得信任又得力的人，再没有谁比段妍飞更合适了。
孙见川一听有理！他放下手头的工作飞往上海，恳请段妍飞加入他的个人团队，开出了十分诱人的条件。段妍飞是爽快人，她只考虑了一晚，就果断离开了家人为她嫁人前打发时间而设的工作岗位，正式追随孙见川而去。
事实证明这对他们双方来说都是正确的选择。段妍飞善于和记者打交道，办事利落老道，审美也在线。最重要的是，她真心看好孙见川，一心一意替他着想。有她在旁助力，孙见川少了后顾之忧，因为自身个性得罪人的问题迎刃而解。段妍飞也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远比在自家公司混日子更自信快活。
这次孙见川到周边城市商演，临时抽空回了一趟家。段妍飞需要为他筹备粉丝庆生会的事宜，没有陪同前来。孙见川刚熬了通宵，从机场回家途中趁机补眠。迷迷糊糊间发现来接他的新司机竟然拍下了他睡觉的照片发给自己正在上中学的女儿——据说对方是他的忠实粉丝。
孙见川在偷拍上吃过不少亏，见状勃然大怒。新司机也是他爸公司的人，他回家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他已不是父母跟前什么都不懂的愣头小子，自从孙长鸣惊讶地发现儿子一年的演艺收入堪比他一个工厂的净利润，便再也不提唱唱跳跳是小孩子玩闹的事。常玉更是将儿子视为珠玉。虽说孙长鸣不认为拍张照片给自家闺女欣赏是多大的事，但是在儿子的强烈要求下，他不得不撤换了新司机。
陈樨和几个老朋友为大半年没见的孙见川接风，周末玩儿到夜深。她忌惮狗仔，唯恐给自己和孙见川惹麻烦，走出ktv时刻意和他拉开了时间差。估摸着孙见川已然离开，陈樨才走出户外，正琢磨着是找代驾还是打车，孙家的座驾缓缓停靠在了面前。
“樨樨，你喝了酒，我送你回去。”孙见川摇下车窗招呼她。
陈樨环视四周，孙见川催促道：“怕狗仔的话更不要耽误时间，赶紧上车！”
陈樨不再啰嗦，麻利地打开车门坐了上去。等到车子重新发动，从她的角度看去，搁在方向盘上的手出奇眼熟。
她正和孙见川聊天，后半截话直接消失在嘴里。
驾驶座上的人还在专心开车，投映在后视镜上的那双眼睛也未曾与陈樨对视。孙见川发现陈樨脸色变了，轻咳一声解释道：“那什么……是我让我爸找个稳妥可靠的人来开车，我也没想到他竟然找了卫嘉。是吧，卫嘉？你早告诉我今晚是你过来，应该进去跟我们一起玩儿才对！”
“没事。”卫嘉应了一声，又稍稍回头问后排的乘客，“你们觉得车里的温度合适吗？要不要我把空调开大一些？”
“好啊，我都冒汗了。”
“你说今晚有事，就是为了这个？”
孙见川和陈樨几乎同时开口。
卫嘉一边调整温度，一边答道：“孙总是临时打电话给我的。”
孙见川咧开嘴笑：“你怎么也叫孙总？你得管我爸叫表叔！”他似乎听到陈樨发出一声哼笑。可等他转过脸去，陈樨已漠然闭上双眼。
“困了？”孙见川摇摇陈樨的胳膊，还想说些什么。陈樨按下她那边的车窗，风声夹杂着车胎噪声呼啦啦地灌了进来，孙见川闭上了嘴。
沉默更显路长。明明冷气开得十足，车到了孙见川家楼下，他脑门后背却糊了一层热汗。陈樨坚持按照就近原则先把孙见川送回来。孙见川起初不答应，他说要看着她安全回家才放心。
陈樨说：“我有话几句话要跟卫嘉说，你在不方便。”
孙见川被噎住了。临到下车前，他仍然不情不愿，既不想放他们独处，又害怕陈樨的冷脸，扶着车门期期艾艾地说：“要不我还是留下来陪你们聊一会儿？”
“你再不上去常玉阿姨要着急了。”
“你们不会为了我吵架吧？”
“跟你没关系，回吧！
“可是……”
“滚蛋！”
“好的——晚安，做个好梦！”
本章完

第99章 两头不靠岸的人2
陈樨送孙见川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家门。这才深吸了口气，对前面的人说：“这么晚了，你还能回学校吗？”
卫嘉说：“孙总让我在把车停回公司后，自己找个快捷酒店住下。我明早再回去。”
“嗨！我瞎操什么心，孙总还给你跑腿费了？”
“嗯。给了。”
陈樨把背往后靠了靠。孙叔叔是多么周全的人！知人善任，慷慨大方。他怎么会薄待区区一个晚辈！他和老陈一样对卫嘉印象上佳，也为卫嘉没有报考化学专业扼腕。陈教授只不过对卫嘉开放了藏书室，孙长鸣却想得长远。卫嘉大一时，他还不放弃说服卫嘉转专业。他承诺，要是卫嘉学习化工相关专业，毕业后进入公司效力，他愿意承担大学期间所有的费用。还是陈教授说转专业一事不好办理，他才作罢不提。
卫嘉以往对孙长鸣十分恭敬客气，却不似他爸那般与这个表亲走得很近。马场的交割手续也是一板一眼办下来的，既没有因为亲戚关系含糊了事，也不占对方半点便宜。怎么如今忽然开窍了？
“你明知道我也在那里。”陈樨盯着卫嘉的侧颜道：“你觉得我不会尴尬吗？你自己就没有一点点尴尬？”
这是卫嘉对陈樨说过的话，现在她用来回敬他。卫嘉沉默的间隙，陈樨还在胡思乱想——如果他也用那句“跨过这道坎就没事了”来搪塞她，她没准会把他踹下车。
可卫嘉向她道歉，他说：“对不起，是我的错。”
陈樨的不满如同千钧之拳砸入虚空，力道卸尽只余茫然。他总是让着她。两人每有争执，他通常先一步检讨自己。他说“对不起”时是那么诚恳！陈樨感觉自己被人诚恳地喂了一口屎。
“行！”她默默咽下，再无别的话可说。
“你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陈樨没有理会。卫嘉替她把车窗升了起来，车速也悄然放慢。
陈家离孙家不远，过两个街口就进了小区。卫嘉刚停稳车，陈樨便重重甩上车门离开。
“陈樨！”卫嘉也跟了下去。
“干什么？”陈樨话里透着不耐，人却站住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卫嘉从车上拿了瓶水给她，说：“把你的酒气冲淡些。”
陈樨扯动嘴角，她家就在几步之外，用得着他好心递水？再说了，她今晚只喝了半听啤酒。家里黑灯瞎火，谁管她的酒气？可她还是接过了水，在原地不紧不慢地喝了两口，眼睛并不看他。
“早点睡……用我陪你进去吗？”
“你要不要今晚在我家过夜……我的意思是说客房收拾得很干净，比快捷酒店强！我爸等会儿就回来了。”
陈樨撩动她脸颊旁被风拂动的碎发。卫嘉站在路边的树下，有细小的果实掉落在他肩膀，他将其抓在手中，低头细看。
“不了，这样不好。”
“没别的话可说了？算了，随你便！”
陈樨头也不回地走了。
卫嘉一直等到她家亮了灯，手机提示有新信息，她发来三个字：“快滚吧！”
他低头微微笑。人不在眼前，他反而能在脑中细细勾勒出她的面部细节。生气了的陈樨丹凤眼微微眯起，嘴唇紧抿，原本精致英气的面部轮廓会稍显凌厉，看上去更加生人勿近。尤清芬这样的老油条也怵她更甚于陈教授。陈樨在家的时候，尤清芬擦桌子都要比平时卖力。
尤清芬不止一次通过卫林峰的嘴劝说卫嘉犯不着在陈樨跟前受气，世上的好姑娘多了去。其实陈樨是个特别简单的人，至少在卫嘉眼里是。他明白她的高兴、期盼、懊恼、失望因何而生，也能察觉她每一分小心思和自以为是的秘密。她脾气不小，心也大。明明对他那么失望无语，一转头又替他开解。他们很难相信，他感受到的轻松愉悦大部分是陈樨给的，反倒是陈樨遇上他后添了很多不痛快。
“他们”的身份有了新的变化。半月前卫林峰非要卫嘉到他的出租屋吃顿饭。饭桌上卫嘉得知他和尤清芬领证了。卫林峰给儿子倒了杯酒，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只是想让你知道有这回事儿。你用不着改口，以前怎么样一切照旧！”
尤清芬捂着嘴笑：“老夫老妻，走个形式罢了，别让孩子笑话。”
卫嘉没有笑，推开了面前的那杯酒。但他也没有狠下心搅了他们的喜气——自认上岸的赌徒配从良的妓女，年轻时苟合偷欢，人生过半相互依靠，谁也别嫌弃谁！只是这“喜气”与他无关！卫嘉离开时尤清芬匆忙抓住他的衣袖，又飞快撒手。她说：“嘉嘉，你不怪我吧？”
卫嘉没有问她指的是哪一桩，他的注意力在尤清芬无名指多出来的戒指上。戒指的钻石比米粒还小，但很闪。他很好奇那是不是用陈教授的私章换来的。卫嘉事后思量再三，还是跟陈教授坦白了。然而没有证据，口说无凭。陈教授反而宽慰他不要为他人的过错耿耿于怀，还特意嘱咐别对陈樨提起。他也没脸提！责怪尤清芬，或者恨卫林峰有意义吗？他们或许从未意识到这些事对卫嘉来说意味着什么。
掉落在卫嘉肩膀的小球果是榕树籽，深橘色，表皮皱巴巴的。风经过时滴滴答答地从枝头坠落，像下了一场雨。它和桂花一样，都是北方没有的东西。卫嘉踩着满地的榕树籽往车上走，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每一步仿佛都变得踯躅。
在老家时，卫嘉无数次想象过南方。他熟悉的是旷野、长草、无遮无拦的落日，天高地阔人寂寥，所有思绪被稀释至麻木。他疯魔了一般重拾书本，割舍故土，只为了见一见什么是陈酒的“陈”，木樨的“樨”，什么“甜丝丝的”却又能“激烈香成阵”。等他终于如愿，他闻过了桂花香气，也感受过南方湿漉漉的风，松软的泥土，还有密集楼道中的人味儿……却始终不能习惯这里的温存粘稠和浓得化不开的人心纠缠。
南方和北方，责任和逃避，趋光和自毁，克制和欲望……他好像注定是个两头不靠岸的人！
本章完

第100章 热闹看够了
转眼又过了一周。这期间陈樨还在怄气，不肯主动和卫嘉联系。卫嘉也没有打电话，只是把陈樨托他做的ppt发到了她的邮箱。周六中午，陈樨在被窝里咬着指甲，内心天人交战。她心里想的是自己才不稀罕搭理他，又默念着他再不主动冒头就死定了！
手机忽然有了动静，来电的是孙见川。他说自己正在医院急诊部，让陈樨速速来一趟。陈樨以为他又惹了祸，可听他声音不似身体抱恙。追问之下，孙见川才磕磕巴巴地说是卫嘉出了点事。
陈樨赶到孙见川所说的医院，孙见川正戴着口罩鬼鬼祟祟地在急诊部门口等她。电话里来不及细说，陈樨只知道卫嘉手受伤了，到这时才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今早孙见川要回母校演讲。他这次回来都是私人行程，没有太多工作人员随行。孙长鸣和常玉夫妇再次“拜托”卫嘉帮忙，希望他在接送孙见川的同时，也替他挡一挡热情的粉丝。
结果还真被他们说中了。演讲结束，孙见川返回休息室途中，拥簇的人群中忽然扑出一个高壮男生，手持裁纸刀径直往孙见川脸上招呼。事出紧急，学校陪同的工作人员没见过这阵仗，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围观的学弟学妹们吓得乱成一团，孙见川带来的女助理也被避险的人群挤倒在地。跟在孙见川身后的卫嘉替他挡了一下，随后与工作人员一同制服了袭击者。他的手便是夺刀时被划伤的。
事后经了解，那个袭击者是孙见川乐队的狂热粉丝。近日孙见川单飞的传闻刺激了他，他害怕看到乐队解散，将所有的问题归咎于孙见川那张偶像的脸——只要毁了那张脸，孙见川就没了单飞的底气，才能回归音乐初心。
疯子有疯子的逻辑，陈樨恼的是凭什么卫嘉要做那条被殃及的池鱼。她走得飞快，孙见川跟在后面酸溜溜地说：“放心吧，小伤而已。换做我受了点儿皮外伤，你是不是就不来了？”
陈樨指着他的鼻子骂：“无论是什么人，只要对方因为你受了伤，你就要心存歉意和感激。‘小伤’这两字别人能说，你不能说。懂吗！”
孙见川被她训惯了，习惯性认怂，只是怏怏地将口罩拉高了，嘟囔道：“那么多人看着，别那么凶行不行？早知道我应该听卫嘉的，不告诉你什么事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打电话？”陈樨牙痒痒。
孙见川不肯承认是害怕陈樨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自己更吃不了兜着走。他挑好听的说：“我对你比较诚实！”
卫嘉的伤口刚缝合完毕，段妍飞陪在一旁。陈樨的到来让他们都面露惊色，看来孙见川这二愣子是自作主张给她打的电话。
“哟！樨樨来了。”段妍飞笑道。她是刚飞过来与孙见川会合的，紧赶着到医院替他们善后。
陈樨跟段妍飞打了个招呼，眼睛看向卫嘉：“缝了多少针？”
“五针……小伤。就是被裁纸刀划了一道。”卫嘉答得很快，竟也有些心虚。
陈樨嗓门果然高了起来：“什么小伤？非要被人捅成筛子才叫事儿？”
孙见川在一旁添油加醋：“‘小伤’这两个字不能提，我刚吃了一顿骂！”
“骂你不应该吗？”陈樨回头瞪他一眼。
“又不是我弄伤他的，我也受了惊吓，现在心还砰砰乱跳！”
“你那么金贵，别省那点儿请保镖的钱呀！”
卫嘉拽拽陈樨的衣袖，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樨已打断他：“我求你别说什么‘没事’‘都是意外’……我头一回听说勤工俭学给人做肉盾的。多亏那人拿的是把裁纸刀，要是泼硫酸，你还能坐在这儿吗？谁也不比谁的命贱！”
段妍飞打了个圆场：“樨樨那是心疼卫嘉，我们都知道。”
“我没有，我只是来看热闹的！”陈樨嘴硬，脸悄然涨红了。
这时有护士递来缴费单，问：“谁是卫嘉家属？伤口回去后三天不能碰水。去药房取一下消炎药。”
“我是……”孙见川接得很快。
“你不是！”段妍飞拦了他一把。
卫嘉站起来说：“我自己去就好。”可护士已将病例交给了离他最近却咬唇不语的陈樨。
陈樨正要打听药房在几楼，孙见川甩开段妍飞的手，气呼呼地说：“我怎么不是家属，我是他表哥！”
“行，行！你是表哥，可人家樨樨是……”段妍飞顿了顿——这两人到底有没有确定关系？
她把话咽了回去，可有人偏要问出来。
“他们什么关系？陈樨凭什么是家属？”孙见川的目光在陈樨和卫嘉身上打了个来回，“你们是男女朋友了？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周遭的空气忽然凝结了一般，只有孙见川浑然未觉，他好像抓住了重点，再一次追问道：“为什么没有人说话，是不是？你们倒是吱一声！”
卫嘉发现所有的人似乎都看向了他，包括陈樨也一样。
他似乎感觉到身体里血液在加速奔流，一半是热的，一半冰冷。
“这不取决于我。”卫嘉淡淡道。
陈樨僵了片刻，喉咙滚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放屁！”
陈樨走出诊室，匆忙中有人拉了她一把，记不清是段妍飞还是孙见川。她挣脱了，用还算平静的语气说：“不关你们的事，我热闹看够了！”
一路到了停车场，陈樨发现缴费单还在自己手中。她在原地怔了一会，才又慢腾腾回了急症室的大楼。扶梯上，许多年轻人行色匆匆，也不知在追赶什么。陈樨在缴费处排队，听见后头两个小姑娘议论，说是最近很火的孙见川也出现在了医院里，被人认出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诊室里已换了一拨人。陈樨拿着刚取的药，听身后有人叫：“卫嘉的家属，你来得正好。你男朋友缝针时脱下的外套落在诊室了。”
不久前才跟他们打过照面的护士追上来，把外套交到陈樨手中。这衣裳是陈樨挑的，她自然认识，只可惜袖子破口处被血浸透了。
“你男朋友很帅，看上去人也很好。”小护士朝陈樨眨了眨眼睛。
陈樨勉强笑着道了声谢。对方放低声音道：“我听说他是川川的表弟，我也是‘川菜’，能不能帮我个忙……”
“对不起，你是什么菜？”
“‘川菜’！我们孙见川的粉丝都叫‘川菜’！下回你男朋友来拆线，能不能替我要个川川的签名？我保证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小护士眼里满是羞涩。陈樨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孙见川的活粉丝。她嘴里说着“我尽量”，心想：妈呀，孙见川鬼画符般的字竟也会有人珍藏。
小护士走后，陈樨把手伸向卫嘉的外套。刚才她就发觉衣服有些沉，果然，他手机也在兜里。
孙见川是名人，公共场合溜得快也就罢了，他躲什么？陈樨一想到卫嘉那张脸，心里仿佛跟那袖口一样添了个破窟窿。他真行！只消一句话，就让她沦为了跳梁小丑。陈樨现在很不乐意见到卫嘉，于是给段妍飞打了个电话。
段妍飞说卫嘉自己搭车回学校了。她听出陈樨的言外之意，马上说自己这就过来把药和衣服给卫嘉送过去——她现在是孙见川团队的人，卫嘉毕竟是为川子受的伤，跑着一趟也在情理中。
这时，卫嘉的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上面显示来电人是“卫林峰”。卫林峰接连打了两通电话，陈樨没有理会。过了一会儿，好几条文字信息叮咚不断地冒了出来。
卫林峰调职后，陈樨再也没见过他。眼下又是电话又是信息，难不成有重要的事？陈樨犹豫片刻，拿起手机坐在了过道的椅子上。
卫嘉手机的密码陈樨知道，那是她的生日，是她强行替卫嘉设置的。解锁后，她发现卫林峰今天打来的电话不仅刚才那两通，其余的都显示未接状态。缝针前手机尚在卫嘉手里，他为什么不接他爸的电话呢？再把通信记录往下翻，这两个月与卫嘉联系较多的人里的竟然还有卫乐。陈樨记得卫乐是不太会打电话的！可她与卫嘉的通话几乎都是主动呼入，时间在凌晨以后。
这段日子卫嘉有心事，他比以前更忙碌了。两人难得见面，沉默时他常常走神，还以为陈樨看不出来。陈樨只当他和自己一样对这种相处模式感到倦怠了，也不肯主动挑破。
带着这份疑惑，她点开信息。卫林峰几分钟前发来的信息分别是：
“嘉嘉，你还是得替爸爸去一趟！爸爸这边实在是脱不了身。”
“你尤阿姨过去对你不错，你再不喜欢她，看不起她，也不能放着她在医院不管！咱是讲道理的人是不是？”
“你倒是回个话！人在医院等不得，万一闹出点什么事儿，她身边没个体己人……你当帮你爸一把！”
陈樨越看越惊讶，又往前查看，昨晚到今早卫林峰的信息就没有断过。简而言之，卫林峰说自己和化工厂附近的村民起了点“小冲突”，被派出所叫去了解情况。不知怎么着，尤清芬也在这场冲突里受了点伤，半夜身体就出现了异样，一直强忍着，刚才才去了医院。卫林峰人还在派出所，唯恐她有个三长两短，非要卫嘉跑一趟。
尤清芬和卫嘉他爸已然那么亲近了？这和卫乐的事有没有关系？
陈樨拿着电话的手冒了汗。卫嘉这个倒霉蛋，身边没一个省心的！他自己刚被划了个血口子，那头又招魂似地催他去医院！
想到尤清芬，陈樨挑了挑眉。她记下卫林峰信息里提到的医院地址，起身找到了刚才那个小护士。
小护士一听说有机会拿到川川的亲笔签名照，欢天喜地接回了卫嘉的外套和手机。她拍胸口保证会把东西好好交给来取的人，目送卫嘉的漂亮家属匆匆而去。
本章完

第101章 三战而竭1
陈樨跟着导航找到了卫林峰留下的地址，发现他所说的医院充其量只是个偏远的社区诊所。跟她前脚刚离开的那人山人海的三甲医院相比，小小的就诊区一目了然。陈樨转了一圈，尤清芬并不在她视线范围内。
小诊所人流量不大，护士也不忙碌。陈樨到分诊台询问有没有一个叫“尤清芬”的病人，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电脑里检索片刻：“是有这么个人，你是她家属？”
今天怎么尽扮演病人家属？陈樨迟疑了一会，只含糊说是“熟人”。
“听说她身体不太舒服，有人托我来看看。请问她还在医院吗？到底哪儿不舒服？”
护士说：“病人的具体情况我不能向你透露，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不过她十分钟前去取了药，现在人应该离开医院了，你自己跟她联系吧。”
陈樨心里犯嘀咕，她收到信息立刻赶了过来，即使卫嘉本人也未必来得更及时。可看样子尤清芬又能取药，又能自己离开，并没有卫林峰描述的那样情况危重。
她不甘心白跑一趟，索性给尤清芬打了个电话。想不到一段熟悉的和弦铃声很应景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这是一首老歌，叫《真的很想你》，尤清芬在陈家工作时用的就是这个铃声。
铃声越来越近，陈樨回头，正好看到尤清芬在一个女人的陪伴下从洗手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铃声大震的手机却没有接听的意思。
“陈樨？”尤清芬一看见前方的人，脚步停了下来。
陈樨挂了电话，迎上前笑道：“尤阿姨，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哦，我正想接来着！你……嘉嘉让你来的？”尤清芬显得有些无措。
尤清芬过去亲热地管陈樨叫“樨樨”，对卫嘉则直呼其名。陈樨品咂着这称谓里的亲疏关系——是这两年里发生的变化，还是一直如此？
眼前的尤清芬和陈家的“尤阿姨”也有了微妙的区别。她似乎圆润了一些，穿着黑色的透视上衣和豹纹紧身裤，白皙的一张脸脸倒是素得很。陈樨从没发现朝夕相处了几年的阿姨竟有这等凹凸有致的好身材。其实这身打扮倒比在陈家时的朴素穿着更适合尤清芬，这样的她看上去艳俗、生猛又鲜活，让陈樨想起了水族馆里的狮子鱼。
“嘉嘉一时来不了，你没事儿吧？”陈樨不便直接问尤清芬得了什么病，看她手脚都是完好的，脸上也没有明显的病容。莫非是内伤？
“没事儿！”尤清芬感受到了来自陈樨的打量，不自觉绷紧了身体。她已不替他们家工作了，大可挺直脊背说话。没想到老卫真的打电话给卫嘉了。可依卫嘉的个性，他自己不来也不会假手旁人，尤其是陈樨。
他对她交了底？
“尤阿姨，你太见外了。卫嘉爸爸打了好几通电话催促卫嘉，他特别担心你。抛开卫嘉那层关系，你和我家主雇一场，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不要客气。”
“我没想麻烦嘉嘉的……”
尤清芬刚说完，身边那浓妆女子用手肘碰了碰她，主动开口道：“芬姐，难不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教授家的小姑娘？她不是想跟你儿子好？那你以后就是她婆婆，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说着，女子从包里抽出一张诊所的费用结算单递给陈樨：“这是芬姐今天的医药费，你替她结了呗！”
“谁是谁儿子？”
陈樨眼明手快地接过单据，尤清芬想要阻止已来不及，只好瞪了身边的同伴一眼：“阿银，你又乱说话！”
“我哪句话乱说了？”叫“阿银”的浓妆女子掩嘴道：“你跟老卫红本本都领了，他儿子不是你儿子？老卫年轻时靠着一张脸哄得你骨头都软了，他儿子铁定长得不赖。瞧，女孩子眼巴巴赶到医院来看你。你以后等着享福吧！”
陈樨忽略对方话语里让人不悦的细节，抓住重点问：“你……和卫嘉爸爸领证了？你们认识了很多年？”
尤清芬虽不满阿银乱说话，但话说到这份上，她也没必要否认。陈樨脸上那种难以言喻的神情令她隐隐痛快。陈樨不是高高在上吗？总是支使她做这做那，眼里揉不得沙子，还不是跟她瞧上了一个藤上的瓜。只要大小姐还念着卫嘉，就休想回避这层关系。
“我二十岁不到就跟着老卫，什么苦都跟他吃过。你说呢？”尤清芬轻声道。
陈樨在心里计算着尤清芬的年龄……他们在一起快二十年了？可卫嘉妈妈去世还不到八年！
尤清芬误会了陈樨那一下皱眉撇嘴的潜台词，她如同自卫的野兽一样亮出了硬甲和尖牙。
“你用不着看不起我，我靠自己养活自己。你妈妈离了婚在男人堆里打转，收珠宝收到手软。她是大明星，那叫高贵！穷人家的女孩儿十几岁靠身体混口饭吃，谁不说她低贱！哼，什么高贵、低贱……我跟着卫林峰，他娶了我。你想要卫嘉，他要你吗？”
尤清芬这番说辞让陈樨受到的冲击太大，刀莫名从四面八方飞来，她一时间竟不知从哪里接招。陈樨的世界是割裂的，一头是娱乐圈的衣香鬓影，一头是实验室的瓶瓶罐罐，这里头都不包含泥尘里的芸芸众生。卫嘉是陈樨窥见另一个世界的窗，可这扇窗让她看见的只是和风淡月的虚影，偶有阴霾，也是诗里的“花明月暗笼轻雾”。她自诩荤素不忌，其实并没有识过脏东西。
此刻的陈樨震惊且气恼，但这更多的是出自于尤清芬自爆过往和对她妈妈的羞辱。她懵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冷冷道：“你自己卖身就卖身，和我妈有什么关系。我妈只是让我知道，人的身体是自由的，我想要可以要，不想要就不要！我用不着拿自己交换别的，也不盼着谁娶我！”
“呸，站着说话不腰疼！”阿银不太懂她们的意思，一心只想替伙伴撑腰。
陈樨用尤清芬熟悉的眼神瞥了她一眼：“我看你有手有脚，也站得挺稳当，非要躺着赚钱……我可没说你低贱，但又做妓女又做小三，肯定不高贵就是了！”
她趁尤清芬来不及接话，又扬了扬手里的费用单：“想要我替你结账是吧？你又不肯告诉我是什么毛病。听说你进了厂，要不我打听打听，公司能不能报销……说不定针对上岸的失足妇女还有额外补贴？”
“用不着。”尤清芬抢回陈樨手里的单据，转头对阿银说：“真他妈晦气，我们走。”
她的身体擦过陈樨手臂，又回过头来，白着一张脸说：“让卫嘉过来不是我的意思。他和你一样讨厌我。我做过的事和他没关系！”
那两人相携出了诊所，陈樨还恍恍惚惚杵在原地——我是谁？我在哪儿？刚才发生了什么？
宋女士一通电话将陈樨拽回现实。她才想起自己原是约了妈妈吃午饭的。宋女士被放了鸽子，气得破口大骂。陈樨却问：“妈，你听说过黄体酮吗？干什么用的？”
“你妈妈我什么没听说过，这是孕妇保胎用的药。”宋女士答得顺溜，忽然觉得不对，声音也变尖利了，“你再说一次，谁保胎？”
“别问了，反正不是你也不是我！”
陈樨先前的困惑顿时得到了部分解答。怪不得卫嘉爸爸这么紧张，原来是中老年得子！这都叫什么事儿呀！她晃了晃脑袋，神游般去找她的车。
说来也巧，刚走出诊所大门，陈樨又遇见了正在路边等车的尤清芬和她的同伴。三人的眼神交汇，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辆老旧的奥迪开了过来。从车上匆匆来下的不是卫林峰又是谁？
本章完

第102章 三战而竭2
卫林峰的手自然地扶在尤清芬腰上，柔声细语地询问她有没有事。尤清芬不答，他顺着她的眼神发现了陈樨。卫林峰很是意外，微微欠身朝陈樨挥手。
陈樨也没躲着的道理，迎上前去打了个招呼。
“卫……卫嘉爸爸，你的事解决了？”
卫林峰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看向尤清芬。尤清芬把脸转向一旁，他明白了，在这里见到陈樨看来并非巧合。
“你是跟卫嘉一块儿来的？我给他打了一宿电话，他连个回信都不给我，越大越靠不住了！”卫林峰埋怨道。
陈樨笑容可掬地说：“我还没恭喜你们，又是领证，又是有了小宝宝。卫嘉知道这些喜事了吗？”
“嗐！女人嘛，年纪大了都想有个孩子！昨晚来厂里闹事的那几个家伙不是什么好人，看她跟在我身边，连个女人也不放过。我看她被推得摔了一跤，就知道事情不好……”
“说这些干什么？你瞧她像是来道喜的吗？咱们用得着她道喜？”尤清芬打断了卫林峰的话。
卫林峰在局子里待了一宿，又累又乏，仍未搞清眼前状况。他是孙长鸣的人，即使孙长鸣和陈澍濒临拆伙，但人前人后均未口出恶言，一心盼着陈澍回心转意，卫林峰因此从不敢对陈教授有丝毫怠慢。自家儿子和陈樨那点事儿卫林峰又岂会不知。从前因为孙见川喜欢陈樨，他唯恐得罪孙家，一再劝儿子和陈家小姑娘保持距离。现在不同了，孙见川做了大明星，未必把陈樨放在眼里。孙长鸣也看得通透，只感叹自家小子没福分，可孩子的事也轮不到他们过问。
卫林峰见状也就撒手不管了，他心中不是没有想过——孙家宝贝都追不上的金凤凰偏偏钟意自家儿子，甭管成不成，横竖他们不亏。
卫林峰问：“卫嘉那浑小子上哪儿去了？他怎么回事儿！”
“你们和和美美的，终于想起他来了？哦，我说错了！用得着他的时候，你们可从来不忘记他！”陈樨说：“卫嘉身上还带着伤，他一天几趟地往医院跑也不是办法。”
“什么？他伤哪儿了？怎么伤的？”卫林峰这下才着急了。尤清芬也讶然看向陈樨。
“替孙见川挡了一刀，人没死！手臂包扎包扎，以后还能接着用。”陈樨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有个问题我始终想不明白。都说马场是卫嘉妈妈留给他的，怎么他一声不吭地卖了马场，反倒四处勤工俭学去了？钱都去了哪里？他不肯说，你们能不能为我解答一下？”
卫林峰垂首不语。
阿银悄悄问尤清芬：“她说的是什么钱？”
尤清芬的脸更白了。
陈樨也没有表现出惊讶，冷不丁又问：“还有，卫乐出了什么事，你们知不知道？”
“乐乐？”卫林峰满脸困惑，“她能有什么事？她在婆家好端端的！”
“好端端的乐乐”会大半夜频频给卫嘉打电话？陈樨不敢相信。
“看来你也不知道，反正天塌下来有她哥哥顶着！对了，你们这把年纪上赶着生个孩子，是不是怕卫嘉长大了太寂寞呀？”
“陈樨！你是晚辈，我不跟你计较。可这么说话就不对了！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她一个女人想做妈妈不算罪过吧？“
卫林峰话语里对怀孕的尤清芬颇为维护，陈樨觉得十分讽刺：“她想要孩子是她的事儿，可卫嘉是你亲生的，你为他考虑过吗？你一点儿都不心疼他？”
“我的孩子我自己养，以后绝不会拖累任何人……”尤清芬咬牙道。
“你们说话就像放屁！对待自己的孩子连个屁都不如！也不想想前头两个孩子是怎么长大的，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俩年纪老大不小了，也不是什么安分人，肚子里那个蛋生下来，万一哪天你们有个三长两短，卫嘉能坐视不管他亲弟弟？嘴上说不拖累他，以后到了那个份上还能把孩子塞回去？”
尤清芬的同伴阿银开了眼界。在她看来，陈樨怎么说也算大家闺秀，名门那啥女孩儿，看模样确实是那么回事儿，想不到大马路上骂起人来竟那样豁得出去。她嘴上把人喷得狗血淋头，可仪态还是顶好的，声音不高不低，字正腔圆。阿银光顾着看她眉眼，听她说话，撕头发挠脸那一套也不好施展出来——即使施展了出来，阿银也怀疑自己会被撕成几瓣！
路上的行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陈樨发挥了良好的心理素质，面不红心不跳，俨然占尽上风。直到有人快步走近，用缠了纱布的手将她拖到身后。她才嘴角哆嗦了一下，咬着唇沉默了下来。
阿银一看那小伙子的身形样貌便猜到了那是谁。她年纪小，入行时得尤清芬照拂良多，但那时芬姐的男人已回去找他的死鬼老婆了，所以阿银并未见过卫林峰年轻时候的样子。现在看来，芬姐当年倒贴老卫倒也不算失心疯。
“你的手伤得要不要紧？这么的大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小心！”看到儿子出现，卫林峰也说不清是担忧还是松了口气。
尤清芬想要察看卫嘉的伤，卫嘉不动声色避了一下，她默默将手缩了回去。
“我不要紧。看样子你们也没事儿了，都回去吧！”卫嘉说完转向陈樨，“我们走。”
“嘉嘉，你受伤了也不跟爸爸说，是还生我的气？”卫林峰艰涩地开口，“你生气也应该，爸爸拖累你了……”
“说有什么用？你倒是改呀！”陈樨回头抢白了一句。牵着她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她掌心，她的脚步也随之加快了。
他们沉默着，紧赶慢赶地走了一段路，再回头已看不见卫林峰的车。陈樨这才停下来，松开与卫嘉十指紧扣的手。
“走反了！我的车在那头。”
她第一下没有与卫嘉脱离。他在前头站定了，手仍保持紧握的姿势。
“你爸和你后妈给你怀了个弟弟或者妹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哦。”
“我再问你，是不是有人欺负卫乐？你再用一个字回答试试看！”
“嗯……”卫嘉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我还没说完。这件事我自己会解决的。”
陈樨看到那外套正在卫嘉手里，上面的血迹也被他抓握的姿势巧妙地遮挡住了。段妍飞未必有此神速，想必是他自己发现东西落在医院赶回去取，从小护士那里听说衣服经了陈樨的手，匆匆赶过来救场。
“是！你是收拾烂摊子的行家。”
她说完，用力转了转手腕。卫嘉的手臂随之翻转，兴许是触到了伤口，他倒吸了一口气。
“小伤也会疼吗？说起来你的手是没孙见川的脸值钱，这一刀挡得值！”
“陈樨，我没想别的。你当时在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挨刀。我……我知道你担心我。我不想让你失望，可是……”
可是什么？卫嘉没有再往下说。他的眼眸低垂，掩映在长而密的睫毛下，像隔了层云雾。
挡刀一说陈樨不置可否。她知道孙见川那个怂货遇事只会往人身后躲，如果自己在现场，他确实会缩在她后头。可怂货自有怂货的生存之道，他坦荡荡地耍赖，像个孩子一样寻求庇护。他是个实心眼沉甸甸、看得见摸得着的蠢蛋，自己不管不顾地蹦跶，要不和接着他的人一起摔个大马趴，要不就在地上砸出个坑！
卫嘉还说到了失望。陈樨恍然，自己今天大战三场，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竭力后心头的空空荡荡不就是失望吗？不仅因为他不珍视他自己，也不为他身前身后这些烂摊子，她失望的是自己抓不牢云雾。
她伸手了，躺平了，翻滚了，骂街了……他依旧从她身上穿膛而过。
她理解他，心疼他，又烦透了他！
“热死了，怎么那么热！”陈樨借着抹脸的动作，终于将手抽了出来。刚与人斗了一场，她的脸一定红得像公鸡头上的冠羽，然而手抚上去并无汗湿，反倒是掌心湿黏黏的，指尖潮凉。失控的情绪不知什么时候已退了潮。
“我刚才像不像个武疯子？我的妈呀，鬼上身一样！”陈樨一边往脸上扇风，一边笑。
卫嘉配合地亮出笑脸，可惜两边嘴角没能弯成对称的弧度。人前的她像只愤怒的母狮咆哮着护在他前头，等到人散后，她一门心思地甩开他的手。
空出来的那只手显得如此多余，他悄悄背在身后，揪紧了同样多余的外套。对了，还有一句本能的、正确的、比多余更多余的话：“谢谢你！”
“谢个屁啊！他们结婚生孩子关我屁事？我只是找个人出气罢了！”陈樨又笑着往后退了两步，歪着头挥挥手说：“现在好多了。我走了，你自己放机灵点儿。”
“陈樨！”卫嘉叫住她，等她放慢步伐，问出的只是干巴巴的一句话：“这里不好搭车，你能不能……能不能送我回学校？”
陈樨头也不回地抹了把脸：“想得美！”
本章完

第103章 碎了蛋的花心少年1
宋明明在自家花园里新剪了几枝玫瑰，刚插入瓶中，放了她鸽子的那个人一言不发地推门进来。宋明明不喜啰嗦，那是中年庸妇才有的特质，她已经骂过陈樨一通了，眼下也不再生气，笑眯眯招呼陈樨过来：“吃过了吗？怎么一脸被粪水浇过的表情？”
陈樨往沙发上一倒，看起来毫无对话的欲望。宋明明想，莫非那放马的小子让谁吃了黄体酮，才把这丫头气成这副模样？可转念一想：不能够！他要有这能耐，陈樨还会像一朵没开就蔫了的花？
管他呢！年轻人的情爱保鲜期不比剪了枝的玫瑰长。宋明明摆弄着花枝，若无其事地与女儿闲话：“你来看，这花叫莎萨九零，艳得很，得配个寡淡清透的花器才压得住。我这个铜底水晶瓶是不是搭得很妙？”
“随便吧。”陈樨看着天花板，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
“正好，待会儿给你做玫瑰溏心蛋。”宋明明说着，在她自认为很妙的插花作品里随手揪秃了一朵犹带露水的玫瑰，扬声对厨房里忙碌的阿姨说：“花瓣和鸡蛋冷水下锅，七分钟，一秒都不能多。”
“我什么都不想吃，我要睡觉。”
陈樨刚站起来，甲油比花瓣更艳的一只手扣在她腕子上。宋明明蹙眉道：“你就这点儿出息？你说像我也就罢了，和你爸那样一根筋到底也凑活。你非要捡我们的短处，又狂又较真，不吃亏才怪……”
说到这儿，宋明明看到了陈樨手腕上红通通的一圈指痕，这可不是她干的。她噗呲一笑：“哟！够激烈的！”
“你是我亲妈吗？”陈樨抽回手。伤处就是这样，越经人提醒越疼。
“所以我让你吃点儿好的补一补。”宋明明十指纤纤拿起一枚还残留着鸡粪的蛋，对着落地窗的阳光道：“这是你孙叔叔才送过来的无菌土鸡蛋，你看这蛋黄金灿灿的，一看就特别有营养。”
陈樨的知识体系里压根儿不允许“无菌”和“土鸡蛋”这两个字并列出现。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听到“孙叔叔”这三个字心中更添了一层烦躁。
宋明明还在有感而发：“最近是怎么了，大家都流年不利。你爸火气大，你也哭丧着脸。孙长鸣装得跟个没事儿的人一样无事献殷勤，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哎，那件事儿你听说了没有，有人到他厂里闹事儿，和他手下的人起了争执。对方有个老头儿不知怎么地，回去后腿一伸咽了气。这下事情闹大了，有嘴也说不清！”
宋明明说着，翻过陈樨的手，轻轻把鸡蛋放在她手心：“好东西从脏处来，难免沾了屎，洗涮洗涮才能入口。”
陈樨盯着手里多出来的蛋，无名火起，蛋壳上淡淡的污渍仿佛都是挑衅她的图案。她一使劲儿——想象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鸡蛋在手心纹丝不动。她的嘴角抽搐了两下，默默又拿起了另一个蛋。
新来不久的煮饭阿姨走进客厅，入眼便是这样一个画面：阳光、鲜花、明艳的女主人……主人家的漂亮女儿正木然地将鸡蛋两两握在手心，再一把捏爆。
宋明明挑眉不语，只是将脚远离蛋液滴淌的受灾区，无声示意阿姨找了个容器，接住了陈樨手心源源不断的碎蛋。
片刻工夫，所有的蛋统统报销在陈樨手里。她磕碎了最后两个“敌人”，眼里有涌动的快意，可嘴角是耷拉的，眼睛是通红的，气息是凌乱的。
“我不吃还不行吗？”她拍了拍手，看似干净利索，其实手心一塌糊涂。人飞快地上了楼，一秒也没有在灾害现场停留。
宋明明把手按在胸口，还好走得及时！万一……陈樨十二岁后几乎没有哭过鼻子，只有她把别人弄哭的份儿，宋明明毫无安慰她的经验。她想，这还是她女儿吗？在宋明明的印象里，陈樨有着聪明且被爱的人特有的通病——毫无定性可言。她的人生有很多条大道，条条通往罗马，习惯了被爱和被满足，没有渴求，也无谓执着。她总在游荡，芝麻、玉米和西瓜在她眼里没有分别，摘下来嗅一嗅继续前行，摔一跤又换个方向，活得既通透又草率。
等到日后路走得远了，她会知道为一块儿啃了又啃的鸡肋大动肝火是不坏的滋味。
宋明明摩挲着戒指上车矢菊一般湛蓝的宝石，似乎能从那晶莹剔透的折射中窥见旧影，一时诗兴如潮——正所谓“旧游无处不堪寻。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疯胚！”她用一朵沾了蛋液的玫瑰指着陈樨的背影，对目瞪口呆的阿姨点评道：“随我！”
本章完

第104章 碎了蛋的花心少年2
陈樨在宋明明的小别墅一觉睡到月上梢头。宋明明在此抱病休养，她不时会留下来过夜，陈教授也习以为常。朦胧间，她听到宋女士在满屋子游走着打电话，笑得花枝乱颤，对话内容似乎正是她下午的光辉事迹。
陈樨下楼来，从背后抽走宋明明的手机。宋明明正说得投入，被吓了一跳，跺脚道：“要死啊？我在拜托你爸给你从那破实验室请几天假！”
陈樨对着电话那头的老父亲吼了一声：“你不是最烦听她瞎扯淡？倒是主动挂电话啊！你知道她手机里怎么备注你的——‘茅坑里的臭石头’！”
她说完把手机抛还给宋明明，翻了个白眼道：“通话二十七分钟。撩骚前夫，把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上，你们不怕老无所依吗？”
宋明明全当没事人一样挂了电话，含笑坐到女儿身边：“真的那么痛苦？你再说说怎么个痛法？”
“别那么亢奋行不行，好变态啊！”陈樨把屁股挪远了，指着自己手腕说：“我手疼！”
她手腕上那点红肿的指印早消散得差不多了，但多亏了这点儿“伤”让她有了哭丧着脸哼哼唧唧的理由。宋明明拿了个刚烤出来的杯子蛋糕哄她。陈樨吃了一口，瞅着点缀其上的玫瑰花瓣有些熟悉，疑惑道：“你还藏着鸡蛋呢？”
“绝对没有！都贡献出来让你捏爆了。”宋明明毫不犹豫地说：“吃吧，阿姨把蛋壳挑出来不容易。”
陈樨放慢了咀嚼的速度，浑然间只觉得唇齿之间弥漫着鸡粪和玫瑰的芬芳。
“心碎之花，暴怒之蛋，高温之炉，方融汇出甘美和香甜……”宋明明用她特有的话剧腔一字一句道：“我决心将这蛋糕命名为‘少——年——心’！”
“怎么不叫‘碎了蛋的花心少年’？”陈樨今天消耗不少，腹中空虚，竟三两下把那蛋糕吃完了。
宋明明见她缓过神来了，把慈爱的手放在她肩膀，说：“不跟我好好聊聊黄体酮的事儿？”
一个“碎了蛋的花心少年”满足不了陈樨的胃口，她自己又去找了一个，嘴里含糊地说：“都说了跟我没关系，你那么害怕当外婆？”
“我怕？我事业黄金期都能把你生出来！”宋明明嗤笑，“你敢生老娘就敢和你一起养！”
陈樨说：“我不敢。我这辈子都不想生孩子了，怕生出个像你一样整天在我耳边念诗的祖宗。最好能给人家当后妈，捞个便宜儿子养老！”
宋明明只当她这番少不经事的话是放屁，冷哼一声：“你和谁生的孩子像谁去，凭什么像我？”
那像谁？难道像那个王八蛋一样外温内冷，像自己一样没心没肺？陈樨忽然被噎住了。
呸呸呸！
宋明明用洞悉一切的姿态推过来半杯水，嫌弃道：“下回谁惹你了，你捏爆他去，别来折腾我的蛋。”
“咳咳……我不喜欢他了。”
“像猫不喜欢卡住它喉咙的鱼？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儿！”
“不，昨天的陈樨已经死了，今后我要成长为大宝石一戴，谁也不爱的女人！”
“你不配！你买不起！”
宋明明对陈樨打击完毕，又抱着手笑：“宝石稀有，男人多得是。不喜欢换一个呗！以后新账叠旧账，谁还记得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我的宝石得自己留着，好的男孩子可以给你介绍一大把。放心，多年轻好看的都有！”
陈樨垂首沉吟，她认可了宋女士这番话的前半部分，后半段却不敢苟同。
“换就换！别搞那么庸俗。什么年轻好看？我喜欢成熟多金有内涵的！”
宋明明不打逛语，那天她放了话后，就把陈樨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陈樨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成了妈妈身后的那个小尾巴。她在实验室待久了，几乎忘了还有另一个繁花似锦的热闹世界。像宋明明这样的知名人物，身处何地都不缺拥趸，只要她愿意，总有鲜花掌声和众人的注目。身体状况好一些之后，她很自然地有了本地的交际圈。她带着陈樨出入的场合经过了自己的一番斟酌，尽可能不让女儿觉得沉闷，也要让恪守清正家风的前夫无可指摘。
短短几日，陈樨已在叔叔辈成功人士组的饭局、太太们的下午茶、读书会和宋女士朋友家孩子的成年仪式上混了个脸熟。她顾不上与人看对眼，只发现隔行如隔山，那些个金融投资理念、抽象的外国文学和18岁年轻人的买鞋经听得她一愣一愣地。宋女士说不要紧，机会多得是。这不，紧接着又来了一个钢琴家的私人聚会。
那位知名旅德钢琴家的启蒙老师是陈樨的外婆，和宋明明年少相识。因为这层渊源，他国内巡演到此，听说宋明明也在本地休养，免不得要聚一聚。为了热闹，还邀请了不少两人共同的朋友，大多是他们文艺圈子里的人物。
陈樨是个音痴，她妈妈这一脉的文艺血统到她这里基本传承断绝。她一听说这聚会来了不少她外婆的徒子徒孙，登时想起了小时候被迫练琴的痛苦回忆。纵使宋女士使劲暗示她会有很多优秀的青年才俊到场，她仍打了退堂鼓。
偏偏这天，卫嘉这个倒霉催的竟然给她打电话了，他问她下午方不方便陪他到医院拆线。
陈樨很想提醒卫嘉——“小伤而已”！他是谁，他是马背上摔下来，手肘脱臼了自己复位的狠人。他小腿上有个蜈蚣样的伤口，是他十几岁时半夜寻找走丢的卫乐，被草地里藏着的铁片划伤，为了不让生病的妈妈发现，自己用消毒后的缝衣针把豁口缝上了。他能活到现在，区区五针拆线何必要人陪同？
宋女士常说穷寇莫追，陈樨也不废话，她直接告诉卫嘉，自己下午要陪妈妈参加一个聚会。
卫嘉那边沉默了许久，却始终没有挂电话。陈樨也不知道是抽什么风，一味地和他耗在沉默里。
医院一别后，他们没联系过。有时候陈樨希望卫嘉钝一点，傻一点，那她反而可以像包容孙见川那样去理解他，凡事一笑了之。可卫嘉心里太有数了，那些她没说透的话，她想要的结果，她的怨怼和不甘，他一清二楚。他甚至也不是个懦弱和不善言辞的人。不肯做的事，无非计较后果——他洞若观火地审视他自己，也怀揣着冰冷的善意替她着想。此时的沉默多半也是因为他明知陈樨想听的和他认为正确的话是完全不同的，前者他说不出口，后者他不想说出口。一切都是深思后的结果，掰都掰不过来。
陈樨吊在心间的那口气泄于无形。她说：“我妈催我去弄头发了……你不是说都取决于我？既然没话说，就这样好了！”
本章完

第105章 刚烈小奶狗1
陈樨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竟然在这个聚会上挖到了“宝”。冲着她那句“喜欢成熟多金有内涵”的男人，宋女士这段时间没少给她安排各行各业的青年才俊，可到头来她还是极其庸俗地看上了最年轻好看那一个。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著名钢琴家吴思程的私人聚会上，果不其然来了不少他们文艺圈里小有成就的人物。这些人多半也带着陈樨这样的后辈，或是得意门生，或是年青子侄。这新老几代文艺菁英们一聚头，难免要碰撞出星星点点的艺术火花。
聚会安排在吴思程友人的郊区私宅里。几巡酒后，先是吴思程在众人的要求下弹奏了几曲。气氛热烈了起来，陈樨很快又见识到了国画名家的即兴泼墨、美院教授现场给宋明明画的小像、小提琴和钢琴合奏《爱的礼赞》……宋明明也在吴思程的伴奏下亮声唱了首《玫瑰三愿》，博得在场人士一致好评。长辈们珠玉在前，小辈也不遑多让，一时间各种拿手绝活纷纷亮相。好家伙！都备着各自吃饭的工具，显然早有准备。
参加聚会的人手端红酒杯松散地围了个半圆的圈子，表演的倾情投入，欣赏的陶醉自得，负责指点的微笑说：“雕虫小技，见笑见笑！”期间不时有恰到好处的掌声和点评。恍恍惚惚，陈樨还以为自己错入了文联的联欢晚会。她又想起了年幼时在外婆家过周末，和一群艺术天赋超高的表兄弟姐妹们在一处被“表演节目”所支配的恐惧，肠子都痉挛了起来。
陈樨向宋女士投去求助的眼神——我的亲妈，你没提前跟我打招呼啊！宋女士则对她回报以慈祥而鼓励的目光。陈樨在心里骂起了卫嘉那个倒霉蛋，又恨自己“道心不坚”，被他气糊涂了。她不肯陪他去医院拆线，也不必非得到这里来现眼呀！
眼看着吹拉弹唱都表演过了一轮，就只剩下跳舞了。怕什么来什么，一曲终了，果然有人开口道：“对了，在场舞蹈专业的孩子也有几个吧……”
陈樨来不及尿遁，好几道目光已打在她身上。
“我记得明明家的姑娘就跟着丁恕英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看身段就知道是跳舞的孩子。”
“她就瞎学了几年芭蕾，现在早就被她爸哄去实验室刷瓶子了！”
宋明明笑着给陈樨解围。陈樨刚松了一口气，有妈的孩子像块儿宝！随即好妈妈的下一句话险些让她背了过去——“就是不知道她基本功荒废了没有？”
陈樨很想说，何止荒废，坟头上都长草了！要是有高锰酸钾和浓硫酸在手，她倒是可以给他们表演一个玻璃棒点冰块。可她不敢，只怕宋女士雷霆之怒下她小命难保。
“童子功丢不了！巧了，我们这正好有丁老师的关门弟子。”
宋女士一看被点名的那个男孩子就笑了起来。纤手一点，瞬间将陈樨推了出去。“去吧，跟行家比划比划，好让你知道半吊子的差距在哪里。唔……来一小段罗密与朱丽叶的阳台会好了。你们自己配合一下，随便跳跳！”
随便跳跳！她不怕自己女儿在被托举时折了腰！陈樨瞥了一眼青葱挺拔的年轻男孩儿，收回目光时正好撞上宋明明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里仿佛写着几个大字：“我还不知道你？”
咳咳！这也太露骨了！男孩儿是长得合心合意，陈樨也不觉得欣赏美好的事物有何过错，可愣是被她亲妈的明示暗示弄得浑身不自在。
吴思程已经坐在钢琴前试弹了一段伴奏。大师甘做绿叶，他们这两朵小红花不下场是说不过去了。幸而陈樨早留了一手，春暖如春的室内，唯独她手里捧了杯热红枣茶，肩上搭了块儿从宋女士包里翻出来的披肩，矜持而略带羞涩地说：“对不起大家，我……我正好今天状态不行。”
说着，她还不忘拢了拢披肩，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她宫寒。
在场的大多是体面的过来人，接下来无需多言。年轻姑娘嘛！特殊的日子需要特殊的关怀！怎好强人所难？
直愣愣杵在那里的男孩子似乎才反应过来还可以有脱困的余地。起初女孩子不开口，他不便推辞，眼下连忙正色道：“我其实是学古典舞的！”
这傻瓜蛋子！不管他学什么舞，今天没人跳一个是不可能圆满收场的。陈樨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热切地说：“我知道！秦王破阵乐——丁老师的拿手编舞，她的学生没有不会跳的！”
“……”
男孩儿的脸红了，说不清是被激的还是被气的。陈樨听到有长辈提点道：“喵喵！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内向。舞者，要学会打开自己！”
陈樨在伴奏声响起时悄悄往洗手间战术撤退，心里暗戳戳地想：好好一个英姿焕发的年轻人，做什么要叫“喵喵”？
她关着门在厕所里研究了好一会那里面熏的香，从沉香的产地到打篆的纹样都琢磨了一遍，听外面音乐声停歇，寻思着也该消停了，这才一扫气血不足的孱弱，大步走了出来。
会客厅里，今天的主角吴思程不知所踪。原本围在钢琴边的人正聚在一起品鉴主人家的收藏，其余的三三两两聊着天。陈樨肩负着把喝了酒的宋女士载回家的重任，有心先走也是万万不行的。
此时屋外月华如练，夜风轻缓，院子里木兰花香淡淡地渗了进来。如此美妙的夜晚，陈樨抓了把瓜子，决心找个空旷处好好磕一磕。她轻轻推开后院的门，刚想朝那棵木兰树走去，忽然瞟见院落一角有一对胶着的身影，与此同时，隐约入耳的还有吴思程温润的低语。
“明明，这些年我……”
陈樨一哆嗦，手中的瓜子险些撒了一地。
“打扰了！”
不等那边的两人看过来，她匆匆忙忙地撤了出去，走了几步又回到门边咳了两声：“哎，这地方不隐蔽！”
走又走不了，留下来如坐针毡，陈樨索性躲进了这宅子的影音室图个耳根清净。都说有些东西是烙在基因里的，为什么桃花运这玩意儿不能遗传呢？吴思程眉目端正，身材保持得当，有艺术家的风度，却无自负狷介。听说他至今未婚，也没有乱七八糟的绯闻，怎么看都是优质之选。这样的人栽在宋女士这女版西门庆手里，陈樨不禁为他掬一把同情泪。现在复盘今晚的聚会，什么老朋友叙旧，多半是为了见宋女士特意组的局。那厢老房子着火，自己的新茅屋却还“床头屋漏无干处”，想到这里，陈樨的瓜子也不香了，莫非她继承了老陈家的孤寡命？
本章完

第106章 刚烈小奶狗2
陈樨正索然向隅，有人急哄哄推开影音室的门闪了进来。里间没有开灯，墙上播放的电影正变幻着光影。对方没料到这里有人，被一双幽幽回望的眼睛和忽明忽暗的脸惊得脚下一滞。
“喵喵！”陈樨认出来人，毫不见外地朝他招了招手，又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示意他过来坐。
男孩儿犹豫片刻，选择了与陈樨隔了个空位的沙发坐下。陈樨被他正襟危坐的模样逗乐了，暂时卸下脸上的郁郁之色，摊开手心问：“吃瓜子吗？”
“不了！”男孩儿拒绝，扭头对身边的人说：“为什么你要学猫叫？”
“你不是叫喵喵？”
“我叫苗淼。树苗的苗，三个水的淼！”
“哦……我叫陈樨。”
简短的自我介绍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封闭的空间里只有电影哀婉的配乐和陈樨嗑瓜子的声音。陈樨倒没有什么不自在。换个情景，她或许还会有逗逗小屁孩儿的心思。可眼下不知是因为被宋女士的桃花刺激了，还是因为刚才吃到的一颗坏瓜子，美色在旁，她也提不起什么劲。
这苗淼也不是个善于周旋的，腰背笔直地盯着大屏幕，眼睛也不眨。他虽坐在陈樨不远处，可浑身上下透着警觉，仿佛她稍有不妥，他就要拔腿走人。
“你躲谁啊？”陈樨扫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问。
苗淼没有说话，长睫毛的阴影忽闪了几下，嘴角绷紧了。陈樨已猜到了几分，今天单身的客人不止她一个，他又是全场最鲜嫩的一根葱，不招人惦记才怪。有个画沙画的姐姐一晚上眼睛都围着他打转。陈樨从洗手间出来时，还看到某中年男士靠得极近地与他探讨今天的舞蹈。他退到了墙角，那表情仿佛站在一个月没打扫的茅厕里，四肢五感都无处安顿。
“你是跟谁来的？”
“我师哥。”苗淼终于艰难地开了口，“师哥在这边有演出。他们都说我性格内向，要多与人交际。”
“你师哥好像很希望你多交‘朋友’。”
“我不需要动手动脚的朋友！”
陈樨忍俊不禁，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还是个刚烈小奶狗。
“舞者要打开自己！”她有样学样地戏谑道。随即她仿佛听到了某个内心封闭的舞者发出了一声冷哼。
丁恕英老师是国内顶尖的舞蹈艺术家，更是最享有盛誉的舞蹈教育家。她的舞团极少有地还保存着传统师徒制的传承模式。能够被她慧眼识中的无不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从小带在身边，衣食起居、练功学艺都在跟前，手把手地调教成才。她的弟子即使长大后前往专业的艺术院校深造，或外出闯荡历练，最后多半也会回到自家舞蹈团，那里有顶尖的团队和表演平台。这些年不少摘下大奖的舞蹈艺术家都出自丁恕英门下，也流传出很多经典的作品，业内把他们这一脉称为“丁派”。
丁恕英孑然一身，无儿无女，她的弟子视她如师亦如母。不过丁恕英比宋明明还长一个辈分，精力已大不如前，近十几年没有再收过徒，现在剧团里的新人都是她弟子的弟子。所以苗淼这个关门弟子才称得上金贵，师兄们都不忘对他处处提携。
陈樨八、九岁的时候仰仗她外婆和丁恕英的交情，被宋明明厚着脸皮送往丁恕英舞蹈团跟练过一段时间。但是一则家人舍不得她长期在舞蹈团生活，二来丁恕英也认为陈樨欠点儿火候，所以她只在那里待了一个暑假，算不上丁老师的学生。说起来，也正是丁恕英对宋明明直言，她认为陈樨的天赋更适合走演员的路子而不是舞蹈，宋明明这才默许陈樨放弃了学舞的路。
闲着也是闲着，陈樨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苗淼闲话：“你几岁入的门？朱焰是你师姐吧？”
“你认识她！”苗淼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了陈樨身上，“他们说你跟我老师学过跳舞。我七岁开始跟着老师，可我没见过你。”
“那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呢！”陈樨摸了摸鼻子。她总不能说自己在丁老师那里学艺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就和朱焰混了个眼熟。后来十五六岁的时候两人重新遇上，成了吃喝玩乐的朋友。每逢陈樨到宋明明身边过寒暑假，都会和朱焰玩儿在一起，直到两年前朱焰去了英国。
“你看起来确实像她的朋友，说话的样子也像。”苗淼冷不丁冒出这一句。他脸上依旧不见笑容，语气似有几分嘲弄。
这可算不上什么好话。朱焰一身反骨，陈樨的胆大妄为跟她比起来那就是小儿科。她是极少数受丁恕英亲传，但成年后与跳舞绝缘，也断了和师门联系的人。要是在古代，她就是逆徒，要受家法伺候的那一种。
原本动了想走心思的苗淼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箭重新钉回沙发上，陈樨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隐隐约约的焦躁和激动。因为朱焰？同门学艺的孩子打小一处长大，情谊自是与旁人不同，她知道他们这些师兄弟姐妹们一贯关系紧密。不过朱焰比陈樨还大三岁，和苗淼更是差着岁数。更遑论朱焰家世特殊，行迹乖张，和这既淳朴又刚烈的小奶狗完全不是一个路子，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带着他玩儿的。
“为什么现在不跳舞了？你的形体条件是很好的！”
“没你好。”
“我也不够好。学艺不精，天分一般，常常被老师批评。你刚才不该点秦王破阵乐的，场地不合适，这个舞我跳得张力不够。”
“又不是上春晚，差不多行了。总好过跟我跳罗密欧与朱丽叶！”
“你在厕所待了很久，他们说你今天不方便跳舞，你吃坏肚子了？”
“……”
陈樨看出来了，这个不久前还浑身散发着“全世界莫挨老子”的人在一板一眼，严肃生硬地跟自己套近乎！早先包裹着他的那层生冷的壳忽然不见了。陈樨转动眼珠，满怀兴味地又瞥了苗淼一眼。
本章完

第107章 观风月有感1
宋女士没猜错，苗淼是那种会让陈樨在人群中多看一眼的长相，眉目舒朗，别有一种不近人情的英俊，像话本里玉面寒枪的少年侠士。因为专业的关系，而且年纪不大，他的身形还保持着介于男孩儿和男人之间的单薄，但并不显得柔弱，不难看出长期高强度训练练就的长线条肌肉纹理，那是男舞者特有的刚柔并济。有一瞬间，他让陈樨想起了初见时的卫嘉，也是这样长手长脚，腰背挺直，一身的少年青葱——那是她记忆中如斯美好却不复相见的马背上的小白杨。可叹当她走近，那个身影却逐渐氤氲，闭上眼只剩下让她又怜又恨的倦怠双眼。
要死了！她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想到他！宋女士说，放下一个人要从不迁怒、不对比、不寄望开始。
其实苗淼和他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性格举止更是大相庭径。卫嘉远比苗淼圆融，即使面对陌生人，他也绝不会让自己和对方无所适从，他是春风背后的料峭。苗淼气质冷冽，却有一双狗狗那样温存真挚的眼睛，分明是裹着寒霜的可爱多。
完蛋家伙，又比上了！陈樨几乎要对自己的脑仁发火——世界上只有他这一个可供参照的活标本吗？
“你很喜欢这部电影？”
陈樨胡思乱想的时候，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屏幕，苗淼误以为她在专心看片无意与自己对话。
屏幕上在播放的是巩俐和张国荣的电影《风月》，宋女士是张国荣的忠实粉丝。陈樨刚躲进影音室时满脑子都是宋女士和吴思程的风流官司，下意识地在片单中选了这个，其实她也没仔细看上几眼。
“哦，没错。”她就坡下驴地应了一句。
好死不死，陈樨刚说完这句话，电影里巩俐扮演的女主角如意就和仰慕她的小男生端午滚在了一处，两人有商有量地调试着各种姿势。换做平时，陈樨多半要拿出十二分的观影诚意，可此时却觉得不妥，大大地不妥！她信手抓起遥控器点了快进。
“干什么？”
“小孩子家家不要看这个。”
苗淼冷冷地斜了她一眼：“我成年了，你也不是我妈！”
这孩子是真不会说话！
陈樨“嘶”了一声，气道：“我不想你师姐说我带坏了你。”
苗淼说：“这有什么？我十八岁生日第一次看成人电影，就是她给我放的。”
“好，很好……请问你今年贵庚？”
“二十岁零一个月。”
陈樨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果然是朱焰，有你的！这么看来，倒是她拘泥了。苗淼说得也对，这有什么？内心光明者所见皆为光明！这是艺术，又不是色情。
苗淼认真地观摩剧情，他在极力掩饰不自在，让自己显得老练，殊不知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个愣头青。
好在那一段情节很快地过去了。陈樨刚卸下了负罪感，又听苗淼问：“如意喜欢的不是郁忠良？她为什么要跟端午睡？”
“你师姐看电影会给你解释剧情？”
“她还会让我写进周记里。”
“……”
倘若换个人对陈樨说这样的话，陈樨会认为对方在骚扰她。可是面对这副面孔，这双眼睛，她很难往狎昵的方向想。倒不是说苗淼的美色有多迷惑人，而是他严谨的态度和端正的神情，让陈樨觉得他下一秒就要掏出周记本，写上——《观电影有感》。
算了，毕竟是被朱焰荼毒过的人！
陈樨耐下心来掰扯道：“咳咳，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如意认为忠良那样的情场老手看不上她，是因为她还是个雏儿……呃，反正就是她不解风情的意思。所以她才会说‘女人就是比姑娘好看’。她跟端午试过了，在自己真正的心上人面前就不怯了。”
苗淼略微睁大的眼睛里透露出思考的光芒，陈樨只恨眼前没有黑板让她敲一敲：“注意了！电影的背景在万恶的旧社会，他们的行为是道德的沦丧，是人性的扭曲！我这段话你可以写进周记里让你师姐看看。”
“你跟我师姐还有联系吗？”
“让我想想……上一次联系是她订婚的时候。我要上课走不了，我妈飞去观礼了。你去了吗？”
苗淼抿着嘴没有再说话。陈樨悟到了一点什么，顿了顿，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也是，大老远的。也就我妈那种人爱凑热闹。我记得她还给我发了朱焰的礼服照。你等等……喏！你看，好看吗？她那么早就有了嫁人的打算，我真是没有想到……”
苗淼盯着陈樨递到他眼前的手机，那是一种既抗拒又留恋的眼神，想来他是第一次看到朱焰订婚仪式现场的照片。陈樨竟有些同情他，也恰如其分地想歪了。
“很多人都不知道，本来我师姐才是老师的关门弟子，我是师姐捡回来的。”
“这样啊！我懂了，她就像你亲妈一样。”
“我哪有这个意思……”
男孩气得话都说不下去了，伤感的情绪戛然而止。陈樨暗笑，朱焰这大尾巴狼从哪里捡回来的小白兔？
从前近，这时远。在意的人才会唏嘘。把他捡回来又怎么样？朱焰还捡过一屋子的流浪猫。现在，他连她的订婚照都没有见过。
果然，苗淼把手机推回了陈樨面前，面无表情地说：“我两年没见她了。”
“这么说那家伙给你放完十八岁的小电影后就拍屁股走人了？只管杀不管埋，算不得好汉。”
苗淼张嘴却无从反驳。陈樨懒懒地继续看她的《风月》，好一会儿之后，她看了看时间——木兰花香里的宋女士到现在仍没有想起她这个女儿，她才像那个捡回来的娃！
这时，仿佛要在沉默中把沙发坐穿的苗淼忽然开口了。
本章完

第108章 观风月有感2
“你喜欢我吗？”
“啊？”
这是哪儿跟哪儿？陈樨很想摘下自己耳朵看看是不是装反了。苗淼又一鼓作气地说出了进一步震碎她三观的话。
“你能跟我试试吗？”
“试什么？”她保持着发怒前的木然。
苗淼朝屏幕的方向一指，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樨深呼吸道：“虽然我长得像巩俐，但是这不代表我要做如意。”
“你不像巩俐。”苗淼还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我也没说你是如意。想要做如意那样的事的人是我。”
“……”
陈樨决心收回之前对他的评价，他不是什么“可爱多”，更不是“小白兔”。他是个变态！
她沉着脸在手机里翻找出朱焰的电话。
当苗淼意识到她想要干什么的时候，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他慌乱中想要夺下手机的动作登时收住了，索性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听之任之。
朱焰那边是中午时分，她接电话时的语气犹带着宿醉后的昏茫。
“陈樨，干嘛？”
“我今天在一个聚会上见到了你捡的好师弟！我好心带他看电影，他问我要不要跟他睡……”
陈樨像点着了的炮仗似的朝朱焰一顿咆哮，苗淼眼神放空，仿佛说的不是他的事，只有腮帮子咬得死紧。
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听清了陈樨极速但清晰的输出，她回应以同样的暴躁。先是一句亲切的国骂，然后是：“我是你妈还是他妈？他要破处关我屁事！你能帮就帮，不帮拉倒！对了……你自己破了没有？”
“滚你娘的蛋！”
陈樨气咻咻挂断电话，同门就是同门，都不是好东西！
苗淼扭头看了过来，电影那诡谲的光映照在他的脸上，那上面是同样诡谲的平静。
“我师姐同意了。”
“我没同意，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你是不是……”
陈樨已经预感到他即将出口的危险发言，阴恻恻制止道：“不要学你师姐说话，否则她就没有师弟了！”
苗淼听话地把半截话吞了回去。就在陈樨以为他迷途知返的时候，他默默把自己的手机推到了陈樨手边的茶几上。陈樨低头一看，只恨自己眼睛犯贱！
那是一份体检报告单，上面的指标无不显示他是个十分健康的年轻人。
“你应该去检查检查脑子。”
“我们团每年都会做精神评估的，评估报告我也有。”
这么听起来，有病的人似乎是她。因为她没有体检报告，更没有做精神评估。
苗淼依旧坐得笔直，手乖巧地搁在腿上，眼睛看上去黑白分明。他身上有一种冰冷、刻薄、认真又偏执的劲儿。陈樨的心思却在短短时间内经历了震惊、想死、无语和好笑的洗礼。
有机会她一定要问清楚，朱焰从哪里捡回来的奇葩！
跟疯子计较只会显得她更疯，陈樨找回了平静：“来，说出你的理由。”
“他们不总说要我打开我自己？”
“可他们没让你打开别人！”
苗淼想了想认真道：“你很好，我不讨厌你。你讨厌我吗？”
这倒也没有。
陈樨发现疯子的逻辑很容易把人兜进去，她摸着自己的下巴说：“假设我们睡了……注意，我说的是假设。事后你会怎么处理我们的关系？你是打算跟我发展一下，还是从此不再联系了？”
“你要跟我联系？”苗淼流露出些许惊讶。
好了，陈樨已经知道他的答案是后面那种。
此刻，浮现在陈樨脑海里的人竟然是她的好同学展菲。展菲正沉浸在一段大学夕阳红的恋情中，她和他男朋友是一对欢喜冤家，两人不断地在吵架、和好、腻歪、又吵架之间反复循环。
多么庸俗，多么让人羡慕！
迄今为止，陈樨看得顺眼的男人里，那个从不跟她吵架，处处包容她，转头就和前女友相爱相杀的便宜前男友就不说了。眼前的这两个，一个似乎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唯独不肯睡她；另一个只想跟她睡一觉，却不会为她做任何事。
天知道，她只是想谈一场正常的恋爱，体会一段庸俗的男女关系！是她不适合还是她不配？
她再度绝望地磕起了瓜子。苗淼看了她一会儿，竟也捡了几颗她摊放在茶几上的瓜子，默默磕了起来。两人嗑瓜子的动静在无言以对的氛围中被无限放大，这声音仿佛盖过了呼吸心跳，盖过了电影配乐，形成了某种共振。
要不是陈樨的手伸向茶几时摸了个空，她简直以为自己会在这种玄妙的声音里顿悟成佛。苗淼修长整洁的手在她面前摊开，掌心里卧着好些颗剥好的瓜子仁。
陈樨有瞬间的动容，他会做这样的事，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正想道谢，苗淼却合拢了手说：“你怎么连着壳放嘴里？瓜子不是这样磕的。”
陈樨缓缓比了个大拇指：“不用说，你磕瓜子的本事一定是朱焰教的！”
别问她怎么知道的。少不经事的日子，她没少跟这位师姐在ktv里磕瓜子瞎扯淡。她缓缓把嘴里最后一瓣瓜子壳吐在了纸巾里，心里想，如果遭遇奇葩是她的命运，那就干脆扼住命运的喉咙，再扒开它的遮羞布。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身边都是奇葩，大概率她自己也不正常！
有什么不可以呢？她确实不讨厌苗淼，至少他有年轻美好的肉体，还有……还有体检报告和精神评估证明！
“试就试，完事了滚蛋！”陈樨抹了把脸，柔声对苗淼说：“答应我，别把这件事写进周记里好吗？”
宋女士回到大厅，眼眸水亮，气定神闲地重新端起了她的红酒杯，一转头看见陈樨和丁恕英的弟子从地下室上来，两人一前一后朝门外走。
“哟！火烧屁股地，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她拦下人问道问。
陈樨贴着她的耳朵说：“等会儿吴老师一定会亲自会送你回去，你用不着我了，我找个地方跳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会！”
本章完

第109章 火车的味道1
陈樨醒来时头昏脑涨，不知今夕何夕。她支撑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身在一间装潢考究的酒店客房里，身下是白色的柔软大床。这个起身的动作耗去她不少气力，她呆滞了片刻，感到胸口寒凉，一低头，浴袍前襟松散，可不是春光大泄！
她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去遮掩，可锈住的脑袋里那点残存的意识隐隐让她觉得，这个现状是有合理性的。她做了什么？
哦！喵喵、朱焰那个混蛋、如意和巩俐、阳台会……她想起来了，她和刚烈小奶狗一起开了房间，铁了心要给人家破处。双人舞跳过，两人各自洗了澡……然后呢？
是了！苗淼那小子真的啥也不会！在陈樨的设想里，两个学跳舞的人足以挑战一切高难度步骤，想当然会有个完美的开端。可光亲吻的时候他已僵硬到不行，柔韧灵便的肢体全然不听使唤。在亲吻这件事上，陈樨算是个熟手，可惜也被他闹得十成功力施展不到二三。他们决心喝点失身酒助助兴——于是小酒一倒，天地一黑，记忆戛然而止！
莫非喝到了假酒不成？陈樨现在从内到外，从上到下都很不对劲。迷迷瞪瞪中，她意识到房间的灯光被调至昏暗而柔和的程度，另一个当事人正睡在床的另一侧。
她揉着额头，声音沙哑地喊：“喂，苗淼……”
苗淼背对着她没有应声。现在几点了？陈樨心里说不来的滋味，从被子里狠狠踹出一脚，谁知还没碰到他的人，就被反手一个枕头压得下半身动弹不得。
“一醒来就踢人，你是马还是驴？”他叹了口气：“折腾大半夜了，让我眯一会行吗？”
是男人刚睡醒时的声音都相差无几，还是她听岔了？陈樨觉得这说话的声音和语气耳熟到不对劲。她的身体早于耳朵反应了过来，先是一松，随即绷得更紧了。按在枕头的手臂有刚拆线的伤痕，看到这个，陈樨酒醒了大半，从被子和枕头的桎梏中摆脱出来，连滚带爬凑过去，扳着对方的肩膀看清了他的脸，人又坠入了新的恍惚中。
那人翻过身，头仍枕在手臂上，用清醒了的眼睛默默与她对视，等待着她下一步的发作。
过了好一会，陈樨才梦呓般道：“火车！你身上有火车的味道。”
上午那通电话，是卫嘉刚下火车时给她打的——他坐的是通宵达旦的绿皮火车。这次回老家行程匆忙，只有卫林峰知道他跑了这一趟，返回时却无谓再赶路。就像从前无数次在荒野中纵马前行，他看到过地平线，看到过光，可太阳还是会从原处落下。卫嘉也不知道自己在世上这二十多年步履不停，究竟追上了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一步，数年，半生……似乎没什么分别。
他是为了卫乐的事回去的。卫乐始终是他的牵绊，也只能牵绊住他。
五天前卫嘉从学校请假赶到冯家时，卫乐已下不来床。他不顾冯家人的阻挠把人送到镇上的医院，才发现卫乐衣服底下没几块好皮肉，不是青紫就是烫伤，新伤叠着旧伤。曾经雪团一样饱满的人瘦得像根芦柴棒，看到哥哥回来了，哭也不会，只是哆嗦着揪着他的衣袖不放，大眼睛里盈满水光不敢往下掉。医生也表示愤怒，这无疑是营养不良和长期遭受虐待的结果。可冯家人竟红口白牙地说她本来就傻，身上的伤都是自己磕磕碰碰弄出来的，消瘦也是因为“挑食”。
卫嘉衣不解带陪护卫乐，到了第三天，卫乐才肯开口，机械重复着：“嘉嘉，我不疼，我饿……”
冯诚白天会偶尔出现在病床前，身边不是跟着他父母，就是他姐姐陪着，往往换来卫乐的一阵惊恐。他对卫嘉这个小舅子还算客气，辩解说自己在外忙于生计，无暇照顾卫乐，可医院递来的住院费清单他总是假装看不到。
卫嘉没有与他废话，顾不上，也没有必要。第四天下午，冯诚到医院询问卫乐什么时候可以出院，才发现人去床空。卫嘉为情况有所好转的卫乐办了出院手续，把她安置好后再出面和冯家人谈离婚的事。
他铁了心要把卫乐带走，冯家人也不出所料地死活不同意离婚。理由是他们把卫乐娶过门时给了整整二十万的彩礼，娶的还是卫乐这个除了容貌一无用处的傻子。说来都怪冯诚被卫乐仙女似的一张脸迷得失心疯，家里人拗不过他。当时他们打着如意算盘——自家儿子瘸了条腿，找个十足健全的姑娘有点困难。卫乐是后天生病导致的智力不全，生活尚能自理。看她娘家父亲、哥哥都是拔尖的人，日后生的孩子也差不到哪去。谁知她嫁过来之后连个蛋也没下出来，越收拾她人越傻，街坊邻居都把他们家当笑话看。冯家人早受够了她。要离婚可以，先把彩礼和这些年白吃白喝的饭钱连本带利还回来！
找不到卫乐的人，他们抢先一步报了警。一边是冯家二十万真金白银的凭证，一边是卫嘉带来验伤报告，民警调解时也很是为难。街委会负责人、妇联、宗亲长辈都出面了。男方的人哭闹叫屈，女方只有一个年纪轻轻的哥哥，死活都肯不透露妹妹的下落。其实大家都清楚，虐待是真，彩礼也是真，问题的关键出在一个“钱”字上。
卫嘉看似铁桶一般油盐不进，心里也清楚这件事很难善了。他来之前怀着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追问过那些钱的下落。卫林峰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子儿都拿不出来。卫嘉后悔了，他本就不该问。以至于他在派出所耗到夜深，卫林峰一通接一通电话打过来。他大概是从冯家人的兴师问罪中知悉了事情的经过，情绪也低落得很，平时能言善辩的嘴说出来的话颠三倒四，一会悔恨当初自己胡闹无能，一会哀叹时运不济——尤清芬身体不好，这些年看病寻医用去了不少钱，他自己是个男人，不能扔下她不管，这下好了，她肚子里又揣了一个。要不是那个到工厂闹事后被气死的老头家人至今纠缠不休，他也不会让卫嘉独自去处理这些事。孙长鸣为了替他摆平烂摊子已经花了一大笔钱，他实在没办法再向孙家开口……
本章完

第110章 火车的味道2
多么真实而仁义的男人，多么心疼儿女的父亲。卫嘉相信卫林峰的每一句话都不是虚伪造作，他一辈子都是这样浪荡、善感、机敏而无耻。平时卫嘉还能若无其事地当耳边风，此时此刻半句废话都不想多听。
他对卫林峰说：“省点力气去筹钱不好吗？那时你再打电话不迟。”
“我问你，你把乐乐弄哪去了？”卫林峰好像终于想起了被他忽略了二十二年的女儿，一时间说话的声音也透出了苍老和哽咽：“这傻丫头命不好。她生病后，我有时恨不得她死了算了。可是到头来听说她把日子过成这样，还进了医院的事，我的心也怪疼的。嘉嘉，你……你那里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某一刻，卫嘉露出了被逗乐的笑容。怎么会认为他还有办法呢？因为他从小是个怪人？
过年时的糖他会放进盒子里攒许久才吃，好让寻常日子也有甜的滋味。
家里为了妈妈的病耗光积蓄，出院时最后一笔费用是他不声不响填上的——那还是他十二岁那年考上市里最好的中学，春风得意的卫林峰豪爽奖励儿子的两万块。
光景好的日子，卫林峰在外一掷千金，卫嘉妈妈光顾着投入马场，支援亲友，给卫乐重金求医，每每急用时捉襟见肘，才发现只有卫嘉经手的钱总能在刀刃上及时出现。
十五岁，母病父远走，家里还有个低智的妹妹，他们放心地把偌大一个马场扔给他。一个月两个月，马和人没有饿死；一年两年，马和人居然都还在……大家都说没看错他，他果然做得到！
若他做不到，又该怎么办呢？卫嘉不洒脱，也无孤勇。只有十分话说三分，进一步留五步的谨慎，和凡事留有余地的那一点自危。
时间长了，遇到事卫乐会问：“嘉嘉在哪里？我要找嘉嘉！”
他妈妈也常说：“你还藏着糖吗？拿出来分你妹妹一颗。”
换了卫林峰就是：“儿子，这事你还有没有办法？”
他好像生出来就是主心骨、顶梁柱、定海针。是挤一挤总会有的海绵。
他为什么不能有山穷水尽的时候？
卫嘉勾起嘴角对卫林峰说：“我还有这条命，你要不要？”
清官难断家务事。民警规劝卫嘉，他是个大学生，应该明事理。他妹妹和冯诚是合法夫妻，在解除婚姻关系之前，不声不响地把人藏起来说不过去。家暴肯定不对，两家人好好商量，把问题解决了——要离婚，彩礼理应归还一部分。
冯诚则承认父母在日常照顾傻儿媳时耐心不足，偶尔动手是有的。可是只要一天没离婚，卫乐就得待在冯家。他在派出所当众写下保证书，卫乐回来后，他和他的家人绝不再对她动手。
出了派出所，卫嘉被冯诚找来的几个地痞混混堵在了巷子里。他们怕他跑了，冯家人财两空，叫嚣着要他把人带回来，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冯诚在卫嘉手里吃过亏，这时仗着人多势众，揪着他的衣领吼：“娘老子的，信不信我打断你一条腿。什么时候把钱还了，什么时候带着你的傻妹妹滚蛋。”
卫嘉笑着对他说：“你打断我两条腿好了。我人废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那傻妹妹也没人管，正好无儿无女地和你白头到老。”
冯诚举起的手要落不落，冯家大姐匆匆赶到，把他劝走了。后来卫嘉才知道，不是他们善罢甘休，而是他们找到了卫乐。卫嘉把卫乐暂时安置在胖姐的远房亲戚家。出于谨慎，他连卫林峰都没有告诉。可是他还是小瞧了他爸。
卫林峰给杨哥打电话，他那些“顾全大局”的说辞在卫嘉这里连个屁都不如，但说服憨厚爽直，给他打了半辈子工的杨哥足够了。冯诚在派出所写保证书的时候，他姐姐带着家里的三姑六婆找上门去，把卫乐带走了。
“你别怪爸。我这都是为了你好！你藏得了乐乐一时，藏得了他一世？不还钱，冯家会放过你？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妈妈交代？”卫林峰苦口婆心地解释。
卫嘉没有挂电话，只是任由卫林峰一直说，一直说……妈妈？他惊恐地发现，不过几年，不仅这两个字已便得生僻拗口，他都快要想不起妈妈的模样了。在记忆里拼命搜刮也只剩一个瘦削冷肃的轮廓，还有她献祭般的自我奉献。
他买了火车票，在绿皮火车的方便面味、人味和旅途倦味中摇晃着返程。下了火车，清晨的站台人潮汹涌，一个个人影看似纷杂却有序地聚散，像蚂蚁归他们的巢，像细流奔他们的海。近三十个小时不曾合眼的后遗症开始冒头，怔忡间他几乎忘了身在何处，要往哪去。
手臂上已长出新肉的伤口忽然一阵痛痒。对，该拆线了。这个念头仿佛羽毛在卫嘉心间拂了一下。他想起了陈樨的咆哮，想起她骂他是驮着碑的赑屃——也就是负重大王八。所有的感官变得强烈而清晰，愈合的伤口竟然比被划破时更疼。他的头快要裂开了，胃里酸涩，肩膀也挺不起来……他还是个人，没用的，软弱的血肉之躯，会累，会疼，会怕……也会委屈！
他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巴巴地让陈樨陪他去拆线，也做好了陈樨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准备。
陈樨说：“对不起了，下午我要跟我妈去参加一个聚会。”
本章完

第111章 任盈盈大战林平之1
狗鼻子！卫嘉腹诽。他替陈樨收拾好残局之后仔细冲了个澡，想不到她竟还是闻出来了。
“操！我现在人在梦里，还是早些时候做了个和小帅哥约炮的梦？”
陈樨的口无遮拦让卫嘉沉下了脸。可陈樨为了求证自己是庄生还是蝴蝶，不惜大耳光往自己脸上招呼，眼见那张他好不容易擦干净的脸蛋上现出了几道红痕，她还想再来一个对称的巴掌印，卫嘉忍不住抓下了她的手：“别疯了，还没感觉到疼？”
“谁给我来的这一出大变活人？”陈樨一时难以消化这个邪门的事实，甩了甩头问：“那谁，苗淼呢？我说的是今晚跟我……”
“隔壁！”卫嘉见陈樨挣了一下，似乎有下床直奔隔壁房间而去的念头，不冷不热地劝止道：“别去了，他醉得比你还厉害。”
他都懒得说那个叫“喵喵”的男孩子喝多了之后搂着他，一会儿喊“师哥”，一会儿喊“师姐”，哭得像个幼儿园新生似的惨状。喝醉的人卫嘉见多了，但醉到这种程度还惦记着写周记的实属少见。到现在他也不知道“我周记本都写满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好不容易睡过去，服务员清理房间之前，你不会有心情在那种环境下做任何事的。”
陈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暂时打消了投奔小情人的闪念，专注当下地跟卫嘉过不去。
“你来干嘛？谁让你坏我好事儿的？”
“你妈。”
“你妈！你大爷！我还没骂你，你先来劲儿了！”
卫嘉默默翻出自己老人手机上的信息扔到她怀里。陈樨余怒未消，迎头撞上了老长一段文字信息。当信息上的第一行大字“塞加内说过……”映入眼帘，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没错，是她妈！
也用不着去探讨她妈是怎么弄到卫嘉手机号码的，宋女士英明神武，无所不能。从陈樨懂事开始，只要宋明明愿意，随时随地可以联系上她任何一个小伙伴的家长。
“她以前也骚扰过你？”陈樨没好气地问。
卫嘉摇头，出于审慎的态度，片刻后他又补充道：“那天有人往学校送了盒杯子蛋糕，上面也附了首诗，落款是个‘宋’。我在想是不是……”
不是才怪！挖地三尺，卫嘉认识的姓“宋”且会赠诗的人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可陈樨偏要在这节骨眼儿明知故问：“哪天？”
“你生气那天……晚上。”
“蛋糕好吃吗？”
“我很少吃甜的，尝了一口，应该还好。”
“也不怕毒死你！”
正常情况下，卫嘉决计不会尝试来路不明确的食物，哪怕那蛋糕从盒子到杯托无一不精（唯独味道有点糙）。可那天晚上难得他在宿舍里发呆，忽然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他甚至想过蛋糕胚里会不会藏有来自于某人的某种深意，然而他只吃出了一些鸡蛋壳和植物碎屑。
“你妈……宋女士为什么要送我蛋糕？”
“我哪儿知道？哦，那蛋糕有个名字——是你没有的东西！”
陈樨恶意地把话说到一半儿等着卫嘉开口问，自己好进一步羞辱他。然而他怔了一下，脸离奇地红了。
陈樨循着他视线回避的路径看过去，瞬间明白他想歪了。
她紧了紧浴袍，抓起浴袍腰带劈头盖脸带朝他抽去。
“那蛋糕名字叫‘廉耻’，你有吗！想什么呢？不要告诉我，你把那鸡屎味儿的蛋糕和我联想到一处！我有那么难吃？”
她好像忘了自己还衣冠不整地骑在他身上，那蛋糕临时更改的名字和她实在也没什么关系。
浴袍腰带粗糙但松软，抽在脸上挑衅意味大于实质。卫嘉下意识挡了一下便没有再躲，也不吭声，只是把脸微微转向一侧，任凭陈樨出气。陈樨连抽了几下，喘息时看到他隐忍的嘴角，绷紧的下颌和越来越潮红的脖子，竟然有了一种自己正在sm他的错觉。
呸！上半夜的酒劲儿上头了！
她果断终止了这场“任盈盈大战林平之”的戏码，把新仇旧恨一齐翻出来清算。
“我妈引你来你就来，你说你贱不贱！”
“贱……”
宋女士的信息暗示得很清楚，卫嘉知道自己可能会撞见什么场景，但他还是咬着钩来了。她心血来潮地和别人寻欢作乐，他听着情敌的周记内容，还要把她带离呕吐现场，端茶送水，任打任骂，不是贱是什么？
他这么个逆来顺受、一退再退的态度，陈樨反而无从下手了——关键时刻讲道理是她最大的毛病！她收敛了部分气焰，声音也弱了下来，语气里的一丝怜悯说不清是为自己还是为他。
“我问你，你为什么来？”
陈樨的浴袍带子还耷拉在卫嘉脸上，不轻不重的抽打带来的触感和他想起她时手臂伤口的微疼麻痒如出一辙。相比之下，其它前因后果都成了模糊的虚影。既然她问起，卫嘉又不得不将那些事拎出来梳理一遍。
他自己去医院拆了线，孙长鸣打电话很客气地问能不能一起吃个午饭。午饭是在公司食堂吃的小灶，只有他们俩。孙长鸣先是对卫嘉危机时刻护着孙见川的行为表达了谢意，然后很自然地提起了卫乐的事情。
对于卫乐，孙长鸣的印象只限于那是个心智不全但惹人怜爱的女娃娃，回老家见过几次，怯怯地叫他“川子哥的爸爸”。他替卫乐扼腕，但更心疼卫嘉，口口声声埋怨卫嘉不该自己抗下这些事。那笔彩礼钱不少，也不多——作为长辈，他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所有的后辈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同样的年纪，你和我们家那个傻小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别看他在外面唱唱跳跳混出点儿名堂，家里的事指望不上他。好孩子，听表叔的话，好好学回化学，毕业后来给我搭把手。我信得过你！”
这不是孙长鸣第一次向卫嘉表达这样的意思。很早他就听陈教授说起卫嘉在化学方面的天赋，可他着实没有想到卫嘉竟选了风马牛不相及的兽医专业。后来孙长鸣在无意中见过卫嘉帮陈樨捉刀的实验报告，也知道他想要拾起这门专业不是难事。他从不掩饰自己对这个年轻后辈的赞许和认可，总说卫嘉贵在敏而稳，自己身边缺的正是这样的年轻人。
其实优秀的年轻人有的是，所谓化学有天份也不值什么。只要开得起价码，何愁没有精英人才。孙长鸣近年来为化工厂殚精竭虑，他缺的只是信得过又堪驱使的人罢了。这样的意思卫嘉知道，他也知道卫嘉知道。老卫在他手下干活可谓尽心尽力，但卫嘉更完美地契合了他心意。
陈樨曾经问卫嘉，为孙家开车不尴尬吗？尴不尴尬先不说，卫嘉内心深处是不愿意和孙家牵涉太深的。他当初避开了化学专业，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因素。陈樨是玻璃心肝水晶人，可她未尝苦楚，不知人生进不难，退不难，难在“有选择”。
本章完

第112章 任盈盈大战林平之2
与孙长鸣道别后没多久，卫林峰果然联系了卫嘉，语气中透出久违的轻松。
“乐乐的事总算有谱了，你孙家表叔愿意帮这个忙……”卫林峰激动地说了一通，卫嘉回应冷淡。他想了想，叹了口气：“爸知道你心里别扭，你和陈樨处得好好的，中间横着个川子……”
“和陈樨有什么关系？别老是用你那一套来瞎琢磨。”
“嗐，你这孩子！”
卫林峰一时也拿不准自家儿子的态度。说他喜欢陈樨嘛，他事事把陈樨摘出去，打死不认；要说他不喜欢，就凭陈樨的臭脾气——他糟那罪干什么？
“我在孙总面前提了一嘴你和陈樨的事儿……你先别冲我发火啊！就算你们没关系，川子也这么认为？听我说，咱们把丑话放在前头，心里才敞亮。他们膈应不膈应是他们的事儿。你猜孙总怎么说，他说‘放你娘的屁，年轻人的事儿你少干涉！’这做大事业的人还是比我想得通透！”
卫嘉想，孙长鸣可不是比他通透！所以化工厂是孙长鸣的，惹来的一身麻烦是卫林峰的。
“爸，换个工作吧！如果孙总那里没有更合适的岗位，你也不是非得留在他身边不可。”
卫林峰眼下的工作与其说是工厂保卫主管，不如说是人做的排污渠道。卫嘉不愿过问他爸的生活，但也做不到彻头彻尾的冷眼旁观。有伤阴鸷的事做多了，迟早伤及自身。他们家如今欠着孙家的人情，有一个人来还就够了。这次意外惹出人命官司，那个死去的老人被证实是死于蛛网膜下腔出血，刑事责任可免，相关的赔偿问题还在协商，孙长鸣少不得要花大手笔去摆平。卫林峰正在风口浪尖上，这个时候他主动走人，孙长鸣不会不答应。
“我都这个岁数了，离了他上哪儿找同样薪水的工作？”卫林峰“嘿嘿”笑了两声，“男人总要养家糊口，你尤阿姨的肚子……算了，我知道你不想听这个。只要我还能动弹，犯不着让你来扛事儿，教陈樨那小丫头片子看扁了。你爸过去也有过风光日子，我不信人能走一辈子霉运。大不了我跟你表叔说，我还给他开车去。你别管了！”
卫嘉下了火车一直连轴转，身心俱疲之下也无心与他多说，回到学校倒头就睡。他梦见卫乐木偶人一般倒退着消失在迷雾里，嘴里无声张合着“嘉嘉，我饿！”他伸出手，堪堪与她指尖错过，也发不出声音。一时间，卫乐那张粉嘟嘟的脸又换成了年轻时的妈妈，再变幻成春风得意的卫林峰，最后是冷笑着转头的陈樨……
“王八蛋，因为你害怕失去，所以你一定会失去！”
他在陈樨的骂声中睁开眼，却发现叫醒他的是枕边的手机。有个陌生的号码接连发来数条信息。
“塞加内说：‘其实不用担心，你们中的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上你们梦想中的真爱。只会因为害怕孤独地死去而随便找个人，相互饲养。对于成功者而言，能够抛弃无用的东西是必备的能力。忙碌者忙于任何事情，除了生活。’”
“塞加内还说：‘不是因为事情困难，而让我们不敢做；是因为我们不敢做，事情才变得困难。’”
“这句话也是塞加内说的：‘醉酒不过是有意识的疯癫！’”
卫嘉刚醒来，他还想不起塞加内是谁，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可后续的照片和地址让他的眼神慢慢有了聚焦。
照片是陈樨和一个年轻人男人的背影，地址则是某个酒店。
“你如果打算去看热闹，麻烦替我转告陈樨：正常人出去鬼混不刷她妈的信用卡和会员卡！”
卫嘉如实把最后一条信息内容转达给陈樨。陈樨一时语塞，大意了！随即她微微眯了眼：“你回答我的问题吗？”
为什么来？
卫嘉在酒店大堂外短暂驻足的片刻也问过自己。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一刻圆满的月亮，感受到湿润的暖风，闻到植物的气味——这是陈樨喜欢的天气，她管这叫“良夜”。
他这样的人本不会有那些不合时宜的孤注一掷，可良夜让人想要好好地活。
“我想看看你。”
“看我怎么跟别人上床？我听说古时候的太监们有这个嗜好！”
他不争辩，恹恹地闭上眼，脸上的血色消褪了，冷色调的皮肤在酒店暧昧的灯光下呈现出某种奇特的质感，柔和、冰冷且易碎。
陈樨眼角酸涩，她的手抵在他胸口的位置：“卫嘉，我只是你的浮板吗？”
浮躁的背后，她始终是敏锐的。几日未见，他眼下有浅浅的一圈青色，脸颊瘦得都凹了进去，一看就是数日没好好合眼。
“一定要把自己搞成这样？又不是为了我，关我屁事啊！”陈樨见不得他这副模样，“说话呀！你是不是只有在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才会想到我？”
她想踹他一脚，可腿被凌乱的被子缠住了，于是抬手朝他脸上拍去。
那一下不轻不重，她用的是手背，手指上的装饰戒指在他脸上划出一道印子。
“你不是要看我？睁开眼睛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我是不是你的浮板？”
卫嘉在她不容人喘息的逼问下终于有了反应，他挥开陈樨的手冷冷反问道：“你觉得你是吗？”
陈樨对卫嘉不可谓不了解，他的表达永远比真实的情绪更温和。那只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的眼神分明说的是——“你配吗？”
她喉间险些涌起血气的味道，当即从他身上下来，一字一句地说：“起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卫嘉在床侧坐正了，仿佛讲个笑话：“你今天往东，明天往西，爱沉就沉，爱浮就浮。我拿你当浮板？”
“你放屁！是你自己没种，想要不敢要，想走舍不得撒手！什么狗屁决定权在我，要走要留我说了算！自私、阴暗、虚伪的王八蛋！等着我开口喊停，你就心安理得了？不想负责任还说得那么好听，便宜和乖你都要，你配说我吗？”
陈樨一把怒火烧得恨不能玉石俱焚，十分的怨怼骂出了十二分的气焰。她知道什么能打到卫嘉的痛处，他去死才好！
和气头上的陈樨一决高下显然不是件明智的事。卫嘉习惯了在她面前退一步，不仅是让着她，也因为他知道这是让她平复下来的最好的方式。然而或许是这一天的经历太过磨人，或许他的韧性已用到极致，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满弦的弓，他在陈樨的咄咄逼人之下也被拱出了火星子。
陈樨的腿又一次蹬了过来：“别哑火呀！继续说我怎么不配，让我听听在你心里我是个怎么样的烂人？”
卫嘉忍无可忍道：“我没说你是烂人！但你是个混帐！想一出是一出……”
“你不睡我，还不让我睡别人？”
“不止是今晚的事，虽然今晚你也一样混帐！你他妈的和戏子的脸、猫的眼没两样！自己想想，你做过哪些长久的事？你身上有过半点定性？下一秒钟要干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要我怎么信你？”
本章完

第113章 任盈盈大战林平之3
“我还做什么了？”陈樨气得嗷嗷叫，脑子也嗡嗡地。她想要反驳回去，给卫嘉沉重一击，但一时竟搜寻不到强有力的证据。
“我没定性，我往哪儿定？我们算什么关系？啊？你不是说我是自由的？我现在自由得很，是你眼巴巴地来找我这个混帐！”
“所以你说我贱，我认了。刚才你骂我的那些话也没多大毛病。我贱不代表你就是好东西！”
“你直接说‘婊子配狗天长地久’不就行了？”
陈樨骂到这忽然觉得这总结掷地有声，十分公允。她没来由地破了功，低头笑出声来。
卫嘉也无语极了，抹了把脸，好像这样就能收回骤然脱缰的情绪。他在口不择言时其实已泄露了自己独自思量也鲜少正视的忧惧。
他老家有一种叫梭嗦草的植物，耐寒耐旱，根系发达，能固定流沙，在缺水的土地上可以长久存活。可是倘若遇到雨水充沛的年景，梭嗦草会猛地发芽抽高，再赶上旱季就很容易从根系枯死。他所谓的为了她好，也不过是自我保全。怕她太想得开，一转头海阔天空，自己无路可退。
“我……”
“我什么我？想让我定下来，你倒是别把我当风筝放呀！”陈樨幽幽地说。她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到卫嘉脸上的那道划痕已经由白变红，不禁又心疼起来。本来可以“以德服人”的，动手就落了下乘。
“对不起了！”
卫嘉闻言抬眼，不知她道歉为的是哪一桩。
陈樨用手在脸上比划了一下：“打人不打脸，我不是故意的……好吧，我是故意的！你赶紧打回来，一码归一码，别回头说我欺负你。”
这话说得……好像刚才用浴袍抽脸和用脚踹人的不是她！
陈樨看到卫嘉笑了笑，她弄不清这笑容的意味，凑过去问：“生气了？”
“没有。”
“没有你把脸转过去干嘛？”
她又去扳他的脸，牛不喝水强按头。卫嘉“啧”了一声，回头拍落她的手，及时拢了拢她的浴袍，包裹住外泄的春光。
陈樨脸一热，一边重新束好腰带，一边偷偷瞥他。
“咳咳，真的不打回来？”
“我没有这种重口味的癖好。”
“你比较喜欢被虐？”
“……”
“算了，还是我来吧！”陈樨飞快地在卫嘉脸上划痕处舔了一下，趁他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扑到他怀里，又亲了亲他的眼睛，“好一点儿了吗？”
“什么？”
“我小时候被蚊子咬了个包，或者磕着碰着什么的，照顾我的阿姨说，用口水涂一涂很快会好的。”
卫嘉好像听不懂陈樨在说什么。她还在轻轻啄着他，一下又一下，抽空说出的话也熨帖在他脸上：“别动啊！我喝醉了，保不定做出什么事来！”
她呼出的热气中还有浅淡的酒味儿，但是卫嘉知道她那点儿酒早醒了。
“你喝醉时比现在文明。”
“是吗？我对你做了什么？我忘了，你快告诉我。”
“你跟我说了一个典故。”
“啊？”
陈樨确实想不起来自己断片时是如何地发挥的，疑惑地将嘴唇停顿在卫嘉耳垂边缘，轻轻蹭了蹭。她早就发现了，比起过火的撩拨，卫嘉更喜欢这种绵密而温存的触碰。他不是她这样疾风骤雨的脾气，不常发火的人其实最难哄。眼下他仍是紧绷的，却没有抗拒她的无赖之举。陈樨本来只是想与他休战言和，整个人也不自觉地融化在这张看不见的网里，说出的话软得不成样子。
“说说，什么典故？”
“奴要嫁。”
“我……我去！”
本章完

第114章 月亮是缄默的1
这“奴要嫁”可谓是集古人的污糟和恶趣味之大成的段子。陈樨早忘了自己是何时何地在故纸堆里读得这一“糟粕”，当时只把它当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笑话看——什么保全清白的权宜之法，不过是污皮烂肉，自欺欺人。然而她没想到自己醉后竟将它抖落了出来，落在眼下情景大大地不妥。她心虚地找补道：“喝多了的人口无遮拦，不要对号入座。我开玩笑的。”
卫嘉也在极力淡化这种不自在，只“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谁知陈樨缓过劲来又开始嘚瑟：“我原来那么有文化，再多喝几杯我岂不是能写出一本《金瓶梅》？喂，我问你，你有没有趁我喝醉占我便宜？”
卫嘉冷冷道：“我没读过什么书，好不容易弄懂你那个半文半白的黄段子，顾不上做别的……用不着看你的浴袍，我来的时候你穿的就是这一身！”
陈樨被噎了一下，轻飘飘掠过了这个话题，换个方式找茬：“你知道我的房间号？我明明锁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楼层服务员给我开的门。”
“这不可能！”
“你出来鬼混刷你妈的会员卡，留自己的身份证，要找到你很难吗？”
大概卫嘉也觉得无论是她的行为还是自己的手段都谈不上光彩，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说。陈樨脑子转了转也明白了个八九不离十。她下榻的好歹是个五星级酒店，对客人的隐私不会全然没有保护。这事落在别人头上断然行不通，但换了卫嘉就不一样了。他就是那么邪性的一个人，全仗着那张端正顺眼的脸和生来温存真挚的眼睛，他走在路上被问路的概率都比寻常人高许多倍；同样扯淡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会变得可信；在学校食堂吃饭，掌勺阿姨给他的菜总是比别人多；聚会上他端着杯白开水跟人碰杯，对方都会好心地劝他少喝一点……倘若今晚他诚恳地对服务员说“对不起，我忘了带房卡”，或者“我女朋友喝多了，麻烦帮我把门打开”，然后再流利地把她登记的身份证号码一报，顺利捉奸在房不是没有可能。
“哼！你就不怕撞见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长针眼？”她嘀咕道，“你看到什么了？”
卫嘉不答，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她贴着他的脸推向一侧。陈樨顺势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不至于吧！我记得我还在和苗淼酝酿情绪……”
提到苗淼，陈樨一脑门子官司。他们逞一时之勇来到了酒店，还没进入实操环节，两人其实都有些慌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然而他们都是要脸的人，谁也说不出临场退缩的话。尤其苗淼那个奇葩，他先挑的事，自己后悔了，却赖陈樨“看起来很懂，其实屁也不懂”。陈樨想要揍死他，两人对坐生了好一会的闷气，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喝吧，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要么喝懵了昏过去，要么稀里糊涂把事糊弄了！
他们像一对宿敌那样沉着脸，瞪着眼，你一杯我一杯，一言不发，互不相让。陈樨断片前只余一个执念：“我必须把这死小子喝趴下，让他把耻辱写进周记本里，日后当着朱焰的面朗诵一遍!”
她记得她快要赢了！
卫嘉缩回被咬疼了的手，不待发作，陈樨又笑嘻嘻地在他脸上“吧唧”盖了个湿哒哒的印。巴掌的疼是真的，枣的甜也是真的！他有些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用她的浴袍带子擦去口水。
以“女朋友喝多了锁了门”为由让服务员开门前，卫嘉心里闪过一万种狗血糟心的画面。若是那负责清扫房间的中年阿姨好奇地往房里探头看一眼，想必也会对那一幕感到惊诧。
房里已有一对年轻男女，身上穿着严丝合缝的和风浴袍，端肃又紧绷地跪坐在地毯上，两人中间整整齐齐摆放着酒瓶和酒杯，还有一个插了把刀的苹果。
“酝酿情绪？原来你们不是在歃血为盟。”卫嘉嘲弄道。
是苗淼先倒下的没错。卫嘉眼看着坐得像杆标枪一样的男孩直直往后倒去，他险些以为陈樨捅了对方一刀。
其实陈樨是想削个苹果来缓解酒精的辣和涩。无奈酒店提供的餐刀太钝，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心无旁骛地以喝翻苗淼为己任。
被卫嘉这么奚落，陈樨有些尴尬，顾左右而言它：“这是你另开的一间房？哟，我怎么觉得它比隔壁那间更好。”
“我订的是最便宜的房间，前台升级了房型。”
“这……我要投诉她们！”
“随便。”卫嘉把陈樨勾住他脖子的手扯下来，说，“这酒店最便宜的房间也很贵，你不能好好地睡一觉？”
“既然花了血本了，只睡一觉多浪费！你搅了我和苗淼的好事，不想以身代之？”
“我不想和你拜把子。”
陈樨脸上笑嘻嘻，心里只恨自己不顶用。好不容易实打实地喝多了，卫嘉人也来了，为什么不趁着酒劲把他拿下。横竖她是个混帐，做点混账事也不在话下。
说什么典故？
装什么文化人？
可她也不想想，清醒的时候他尚且比那要嫁人的小姐还矜持，又怎么会趁她酒后下手。
她慢腾腾地说：“有道是：‘男女相交，定要这三寸东西把了皮肉，方算得有情，不然终究不是是一对道路之人，随你身体相靠，皮肉相粘，总了不得心事’……”
这些佶屈聱牙的荤话，她记得倒是清楚。
卫嘉浑身别扭，想要把她弄下来又无从下手：“你不当演员浪费了。”
“我说的是真的。你都强占我的灵魂了，还差个肉体吗？我……”
她前半段说得理直气壮，后面越来越小声，最后几个字索性含混在唇齿间。
卫嘉想不出还有什么是陈樨说不出口的，困惑地看她一眼：“什么？”
“我爱你！”
“……”
陈樨挤出那三个字，想要摆出个大义凛然的姿态，奈何身体不听指挥，老脸瞬间一红，手也有些哆嗦。她用枕头捂住了自己的面庞。真稀罕，为什么她的荤话和混帐话脱口而出时如此坦然，却羞于说爱？
卫嘉也被镇住了，一径沉默着，任由陈樨像个鸵鸟埋进了沙堆。
还好，他没有笑。陈樨在枕头下面深呼吸几下，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清醒和轻松，仿佛毛驴终于追上了悬挂在眼前的胡萝卜，尝到了它的滋味。
她本是个没有目标，走一步是一步的人。十七岁那晚她掉进了一个坑，在那里看了一晚上的月亮，从此她只怀念那一种光源。为什么总是怨他？又离不了他？他们都不完美，坑里坑外更是满地糟烂，可她已经将最初最好的都拿来与他交换。
爱一个人无非是，很多事跟别人做也不是不行，但跟他一起才没遗憾啊！
本章完

第115章 月亮是缄默的2
她拿开枕头，露出一张憋红的脸，脸上有凌乱的刘海和湿润清亮的眼睛。什么先说爱的人软弱可欺？她无坚不摧！
“我说我爱你，不是喜欢你！以后不知道，现在我是爱你的。”
卫嘉回避着她的锋芒，“有区别吗？”
陈樨吸了吸鼻子说：“当然有！爱是一种不求利己，只求利人的伟大情操……你可以伤害我，但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做。”
“我妈说，人一生的时间是等价的。年少和年老，现在和未来，都应该平等地对待，没理由为了成全后者而去亏欠前者。我们边走边看吧，问题没那么复杂。你怕我定不下来，我有一个贝壳，就不会再去海滩了。”
她不断地在他耳边输送蜜语甜言：“我知道你爱我，你承不承认都一样！”
“陈樨……”
卫嘉刚一开口就有一双秀致纤长的手贴上了他咽喉紧要处，刚才还怀着伟大情操的人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仿佛提醒着他要么别说话，要么想好再回答。但凡说出一个“不”字，他就会从唯一的贝壳变成沙滩上的死扇贝。
可他还是不得不说：“陈樨，你……你先从我身上下来好好说话。别蹭了，你这样弄得我很难受。”
放屁，她还没说难受呢！
陈樨抬起膝盖给了他一下。卫嘉伸手去挡，她浴袍之下空空如也，所及之处皆是柔腻。卫嘉小时候常听马场的伙计调笑，说什么“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财是下山猛虎，气是惹祸根苗……”
那爱呢，爱又是什么？
爱是恒久忍耐——不，爱是不尽干渴！
“下来！我不是每次都能忍住的。”
“忍个屁！今天你不行也给我行！要不我再去试试苗淼还能不能用？”
陈樨起身要往隔壁去，卫嘉翻身压制住她。他现在不凉了，也不再易碎，灼灼然如一根烧红的铁，遇水就会“嗞拉”一声。
他说：“你听我说，这里没有……”
陈樨一愣神，她怎么没想到这个，这可是她十八岁以后宋女士耳提面命的内容。
她咬着耳朵支使道：“你在房里找找。”
“没有。”卫嘉在她颈窝处摇头。
“让我想想，我现在应该还在安全期……”
“不行！”
“你又不是女人，你懂什么叫安全期？”
“哺乳动物的生理构造都差不多。”
“闭嘴吧！你敢拿学校养猪场的实验来举例就死定了！”
“那就是不行！这样对你不好，不能心存侥幸。”卫嘉摩挲着陈樨头顶的发旋，“我们也不是非得赶在今天把事办了。其实我现在已经很开心……”
“我一点也不开心！”陈樨气得给了他一脚，“不行就滚，别来招惹我！”
卫嘉从陈樨身上下来。陈樨赌气背对他闭上眼。他给她身上搭了一角被子，在床边静静坐了片刻，继而她听到房门开合的声响。
陈樨弹了起来，瞠目结舌地环视只剩她一人的房间。
王八蛋，他竟然真的滚了！
她茫然地坐在被子堆里。是什么吓跑了他？如果说今晚和苗淼的瞎胡闹是陈樨气昏了头和自己较劲，那么想要留下卫嘉的迫切则是源于她由爱而生的不安。她感受到他的欲望，自以为掌控了这种欲望就能全然融入他。同样是贪图安全感，陈樨靠占有和吞食，卫嘉却靠克制和远离。
只差一点点！
陈樨懊恼了一阵，又生了会闷气，在潇洒甩门而去和留下来独守空房之间反复横跳之即，忽而听见门锁转动。
卫嘉又回来了！
他手里拎了个袋子，愕然看着正撅着屁股用头撞枕头的陈樨，说：“你怎么了？我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有个便利店……”
“怎么不早说！”她无力再费口舌，直起腰，仪态端庄地顺了顺头发，“买了什么？”
答案昭然若揭。
陈樨翻动便利店袋子，那小小一个盒子映入眼帘，她只觉得脚心到脑门都为之发烫，径自嘴贱道：“另外这盒牛奶是干什么用的，补充蛋白质？”
卫嘉拧住陈樨的脸蛋，不让她继续胡说。
“补你的头！顺便让你胃没那么难受！”
其实他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即使知道24小时便利店员工什么人都见识过，但还是想要买点别的东西掩饰一二。
眼下的情况两人都心知肚明，可临上阵前反而生出几分图穷匕见的尴尬。
陈樨的手无意识地在盒子上划着，头低下去，干巴巴地说：“我忽然想起一个笑话。有个儿子问父亲：‘爸，为什么姐姐名字叫野餐？’父亲说：‘孩子，那是因为我和你妈妈在野餐时怀有你姐姐。’孩子又问：‘那我哥为什么叫做下雨？’父亲说：‘因为我们在一个雨天怀有他。’他父亲好奇地看着儿子问：‘你问这些问题做什么呢？破避孕套？’”
每次她一紧张，就会讲这种很烂的笑话。
卫嘉没有笑，他甚至没有认真地听。陈樨孜孜不倦地想把她的笑话说完：“按照这个逻辑，其实我的小名也应该叫‘破避孕套’，我……”
“嘘！别说话。再说下去真不行了！“
他的手抚上了她垂首时露出的光洁美好的后颈。
卫嘉的手有茧子，陈樨被它的热度烫得瑟缩了一下。她这才发现他整个人的呼吸节奏都是混乱的，和她的心跳声乱在了一处。
她抬头看了看他，随后眼里除了他再没有别的。语言上的王者溃不成军。如果不是卫嘉堵住了她的嘴，她还想说，原来他那双仿佛可以做出一切细致活计的手并非想象中那样稳定和温存——它和他的人一样是坚硬的，硬得不像血肉构成的器官，而是直通胸腔的火红通条。于是她便顺从地软了下来，软成一滩粘稠甜蜜的汁液。
“嘶……”某个瞬间陈樨还是骂了一声，“你轻点儿！啊啊啊……我又不是你的马！”
“别说脏话！”卫嘉喘息着安抚她。
陈樨在混乱中愤愤不平，凭什么她说就是脏话，他做就是实事求是呢？
卫嘉的一只手插在陈樨发丝里，另一只手插入她蜷缩的指缝。他身体的另一部分也在她体内，仿佛科幻电影里一种生物对另一种生物的入侵。恍惚中他不再是他，她也不是她自己，旧憾、前程、恐惧、不甘都被摒弃……唯有连接的肉体、相通的感官——他们的欢愉和痛楚皆为对方所给予，身边那个人即是归处！
除去一开始强烈不适之下的抗议，陈樨在亲密的大部分时间里远比平时安静。她咬着牙，迷着眼，揪着床单，惹急了就踢他，又很容易地被他所安抚……唯独不爱出声。卫嘉到极致时，月亮在他眼前无声地崩碎了一块。它从远空颤抖着急速坠落，明丽的锋芒像针尖，刺痛他，又滴下蜜来。
本章完

第116章 光景与人俱好1
陈樨第二天下午才回到家，为了避开宋女士，特意去了爸爸那边。从昨晚后半夜到退房她几乎没怎么合眼，昏天暗地地补了一觉，醒来后又赖在被子里打了个漫长且腻歪的电话，实在饿得不行，才想起下楼觅食。
楼下的灯亮着，楼梯下到一半她忽然眼前一黑——不是她身娇体弱，而是有位美丽高贵的女士正端坐在沙发的中央位置，目光如电地看向她。
陈教授寒着脸拿了本书避让在客厅的远端，陈樨的出现让他松了口气。他揉着鼻梁对前妻说：“女儿没少胳膊也没少腿。人看到了，你什么时候走？”
“别急，我接了个不错的剧本，打算下个礼拜就回北京。”宋明明友好地说，“让我和樨樨聊几句。等我走了，我们母女俩难得有机会说面对面说体己话。”
“我不是说这个……行吧，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是该走了。”陈教授起身把空间让出来，上楼前还不得不给宋明明面前的茶续了水。
母女俩面面相觑。敌不动我不动，陈樨找到一个三明治，沉默地啃着。
“别噎着。”宋明明一如所有慈祥的母亲那般给她倒了杯热茶。
陈樨感慨，她和她爸这两个单身实验室糙汉的家里已不知多长时间没出现过热乎的茶饭了。陈教授不喝茶，三明治对他来说已经是复杂的餐食。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每顿都服用营养剂。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有妈的孩子哪里跑！
“看样了是睡了。”陈女士扬起下巴，“跟谁？”
陈樨迅速咽下嘴里的食物，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老陈已识趣地隐退了。
“我都多大的人了，你能不能不要掺和我的事。谁让你发信息给卫嘉的？你那么需要掌控全局的感觉吗？”
“嘁！先申明——我不是干涉你的私生活。你有过选择，将来后悔了才无话可说。我可不想听你的抱怨！”宋明明一针见血，“心情不错，所以还是卫嘉？”
“没有……别胡说。”陈樨扯了扯衣领，决定先下手为强。她埋怨道：“人家跟你不熟，你又送蛋糕又发信息地干什么！还一口气三个‘塞内加说……’，一看就知道是网上搜索的时候连抄三条。真正有文化的人不屑如此！”
“你爸是不是文化人？要是他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信不信他能打断卫嘉的腿！我可警告你，虽然我不怕替你养孩子，但最好不要让我现在当外婆。媒体一宣扬，我的戏路会受影响——你吃药了没有？”
“哎呀！我做了保护措施……”
等陈樨意识到露了马脚时已无力回天，她借喝水掩饰脸红。算了，自己和千年老妖还差着道行！
宋女士抿着红唇笑而不语，良久方道：“思程有个朋友也是经营马场的，卫嘉送你那匹蒙古马就先寄养在那里好了。他约我明天去骑马，你俩要不要一起？”
“我不去！”陈樨看到宋女士笑容扩大，怀疑她是故意的，“不是我骑不了马！明天再不去实验室刷瓶子，师兄就不给开我实习证明了。卫嘉他比我还忙。妈，求你别逗我了。我不也没问你和吴思程的事。”
陈樨说到吴思程时压低了声音，宋明明不以为然：“那怎么能一样，我和思程只是朋友。”
骗鬼吧！朋友会在无人的角落搂作一团？陈樨模仿吴思程的口气深情地叫：“明明，明明……。”
宋明明淡定地说：“我不能左右他的意愿，但对我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陈樨平时才不会管她妈妈丰富多彩感情生活，一则是为了不让话题蔓延到自己身上，另外，在宋女士身边围绕的男人里，吴思程是让陈樨比较顺眼的，有才华，有风度，清淡温和，一看就很靠谱。
“你一夜情的对象宁可是苗淼，也没想过去找孙见川那小子。还问我为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咳咳，您说得都对……但我和苗淼是清白的！”
“现在知道撇清关系了。卫嘉不错啊！你看你笑得像个傻子。”
一提到卫嘉，陈樨克制不了眼里荡漾的笑意。他当然很好，什么都好。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她和苗淼会卡壳在某一个环节，他们都有点疯，但本质上还对感情怀有信仰。书里说爱一个人会带来强烈触碰的渴望，仅有肉体或者灵魂都不完美。纸上得来终觉浅！只不过分明是她先点的火，为什么到头来会由他摆布呢？这太不合理了！还有啊——以卫嘉昨晚的表现和他对她身体的迷恋程度，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忍住的？
“要不要吃个饭庆祝一下？恭喜你开启人生新篇章！”
“不！不用了！”
陈樨绮念顿消。她少女初潮时也听到了同样的话，然后他们全家人去吃了顿饭，切了蛋糕……最噩梦的是孙见川也像闻着味的苍蝇似地出席，还不明所以地送了她礼物。
“卫嘉不应该请我吃饭吗？”
“放过我们吧！”陈樨终于不顾母女情谊，发出了和陈教授一样无望的呻吟，“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宋女士离开的日子说来也快，返京前她召集自己在当地的旧故新友们聚了聚，地点仍选在了吴思程友人那所私密且舒适的郊区大宅，据说是受房子主人盛情相邀。
卫嘉也在宋明明的邀请之列。他既得过宋明明的提点，又是晚辈，没有拒绝的道理。在此之前，他和宋明明有过两次照面，都是匆匆一瞥，这晚才正式面对面打了招呼。陈樨让卫嘉称呼宋明明作“宋老师”，她并没有刻意强调自己和卫嘉的关系，但卫嘉问好时，她装作不经意地勾住了他的手指。
卫嘉送给宋明明一个手作香插，不值什么钱，胜在十足巧心。“宋老师”欣然笑纳，问他：“我送你的‘少年心’收到了吗？每一个鸡蛋都是陈樨亲手捏碎的，你不尝一尝可惜了！”
卫嘉这才知道那味道奇怪的蛋糕原来不叫“廉耻”。
为了不给宋明明打趣的机会，陈樨已克制了自己。最近师兄的实验室有个紧急的项目，把实习生当牲口用。卫嘉的课也很满，他们那晚后还一直没机会见面。
她苦恼地问宋明明：“我刚才是不是显得太冷淡了。”
宋女士正与吴思程探讨那石制香插上可活动的珠子是如何打磨而成的，闻言头也不抬道：“你冷淡得像只闻了木天蓼的猫！”
起初陈樨担心卫嘉难以适应这样的场合，等她陪宋明明应酬一圈回来，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曾经的马场一枝花。他虽谈不上游刃有余，倒也还算自在。要不是苗淼早随他师哥去了别的城市巡演，没准他俩能寒暄几句。何况刚回家办了生日会的孙见川也来了，同行的还有段妍飞，几人碰面后便聊了起来。
本章完

第117章 光景与人俱好2
孙见川身为当红歌手，少不了一些偶像包袱，不再如从前那样想怎么蹦跶就怎么蹦跶。他有点怵宋明明，不敢老往陈樨身边凑，又不耐烦和他爸妈四处打招呼，被几个女客追着签名合照后，果断和卫嘉站在了一起。
段妍飞就不一样了，她有心往艺人经纪方面发展，难得赶上宋明明的主场，在场又有不少圈内人士，正好赶着餐前让陈樨为她引荐。
待到落座时，卫嘉身边的空位早早被孙见川抢占了，另一旁是个不熟悉的长辈。陈樨暗示孙见川起开，他一脸无辜地让陈樨坐到她妈妈身边去，自己的屁股怎么都不肯移位。宋女士犹如众星捧月，陈樨也不与人争，和段妍飞随意坐下边喝东西边聊。
宋明明简短地向宾客致辞。由于这段时间保养得宜，她身上已不见病容，人消瘦了一些，反多了几分雨后白梅般的韵致。她站在那里便是众人的焦点，穿了什么，说了什么反而无关紧要了。段妍飞在陈樨耳边感叹：“你妈妈真美，难怪从古到今的大美人角色都被她演了个遍。她真人比电视上更迷人，我是女人都想盯着她看。其实你们长得很像，只是你少了那对酒窝……”
“我可没有她那样的万人迷潜质。”陈樨摆手。类似的话她早就听腻了，美人在骨不在皮，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皮囊，风情却不可复制。用宋女士的话说，都怪老陈家的血统把她混淆得不伦不类。
“你那叫火候未到。今天你也很漂亮。”段妍飞上下打量着陈樨。陈樨一直是好看的，只是她身上有种“爱看不看，不看滚蛋”的散漫。眼下不知是她花了心思打扮，还是出于别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你真的不考虑去唱唱歌、演演戏什么的？老天赏饭吃，又有你妈妈的人脉在，你要混出名堂不难。到时我给川子做经纪人，也给你做。你说好不好？”段妍飞半真半假地说。
陈樨笑道：“我在化工圈也很有人脉。产业园里那几个实验室，我想去哪儿刷瓶子都行。”
段妍飞忽然碰了碰她的手臂：“有人在看你呢！”
陈樨循着段妍飞暗示的方向看去，正迎上不远处一道视线。
“哦，那是咱们今晚的房东。”
陈樨也是刚刚经宋女士介绍才认识这房子的主人。她只知道人叫江韬，是吴思程的朋友。这房子在他自家开发的地皮上，说是看中了这里景观别致，空气宜人，自己留了一套“养老”。他尚未到养老的年岁，也非本地人，这房子长期空置了下来，偶尔出借给好朋友使用。人是成功人士没错，但宋女士的朋友圈里从不缺有钱人和艺术家，所以江韬混迹在宾客中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在陈樨看来，这房子美则美矣，只是所在的地段偏远，开发了许多年仍未成气候，一路开车过来黑灯瞎火。由此可见这位江先生的投资眼光远不如他的装修品味。陈樨估摸着是房子卖不出去，砸自己手里了。
对方见陈樨看了过来，不闪不避地朝她一笑。他大概三十四、五岁的年纪，中等身材，头发微卷，肤色和身材都有大量户外运动留下的痕迹，笑起来一口白牙，有着比实际年龄年轻的眼睛和看上去没怎么受过欺负的脸。
陈樨还以礼节性的笑脸。
今晚不似吴思程的私人聚会那般花活叠出，几轮酒后，灯火通明的户外草坪上乐队就位，已有三三两两的客人舒缓的音乐中相拥而舞。陈樨对这种中年人的聚会余兴节目并不感冒，但满园的木兰花香和新修剪过的草坪气味让夜晚变得柔软芬芳。光景很好，人也很好，分明滴酒未沾，她却有种介于满足与飘忽之间的微醺感。就连孙见川的叨叨也无损于这副好心情。
卫嘉被宋明明介绍了给她在本地开马场的朋友。那个胖胖的老头与他颇有共同话题，滔滔不绝地说着马经。卫嘉大部分时间都在认真听，不时点头回应几句。仿佛感应到了陈樨的关注，他不期然转过头，两人远远地相视一笑。夜风仿佛变作幼猫的爪子在陈樨心尖轻挠了一下，一如不久前她从他身边经过时手臂肌肤擦过带来的轻微颤栗。卫嘉也一下子没接上胖老头的话。
“你笑什么？”孙二愣子还在不依不饶地问。
“我笑了吗？”
“你现在还在笑！我快要无聊死了，有什么好玩的事，说来让我也听听。”
孙见川很快就不想笑了。他忽然发现陈樨手上的红酒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半杯柠檬水，还往外冒着热气。喝热柠檬水的孙见川只见过一个，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杯子不久前还是在卫嘉手里的。
“你怎么也喝这个？”孙见川的语气酸得就像杯里的柠檬片。
“什么？”陈樨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理直气壮地说，“谁让卫嘉拿走了我的酒，那我只能喝他的水了。”
他们一定有了新的奸情！孙见川绝望地想。难怪啊难怪！过去即使他和陈樨力邀，卫嘉也不会搅和进这种场合。亏他今晚还和敌人聊得那么开心！
“半个月前在医院，我问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们还不肯承认！”
“他只是说这取决于我。”陈樨淡定道，“现在我说是，那就是了！”
孙见川不服气：“卫嘉也这么认为？”
“怎么地，你是神父？我们什么关系还需要你神圣的见证？那么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呀！”
孙见川竟真的拔腿朝那边走去。
陈樨拨开被风吹横在脸上的碎发，看见孙见川打断了卫嘉和胖老头的谈话，朝他问了句话，随即胖老头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神情。卫嘉怔了一下，从他的侧脸陈樨无法判断他回答的内容。
过了一会儿，孙见川木着脸回来了。
陈樨低头抿了口水，假装不在意地问：“他说什么了？”
孙见川暴跳如雷：“你说得对，我又不是神父！我为什么要走来走去，问来问去？你愿意，他愿意……要不要我送你们进洞房？”
“神父可不管洞房。”
跳舞交际回来的段妍飞急忙忙把小祖宗给哄开了。
乐队换上了一首轻松欢快的曲子，吴思程踱到陈樨身边说：“你妈妈总笑话我不会跳舞。她说你跳得好，你肯不肯教教我这个老人家？”
陈樨笑着放下杯子随吴思程走入草坪中央。就冲他对宋女士数年如一日的那份心，这点面子陈樨是愿意给的。她领着手脚不协调的大钢琴家跳完一支恰恰，宋明明在旁乐不可支。
有了这个好的开头，接下来有人再邀陈樨跳舞，她也不拒绝。她跟一身马味儿的胖老头跳，也跟年轻的乐队键盘手跳……边跳边笑，绒绒的碎发被汗黏在额角，每个毛孔都愉悦地打开了，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尽情炫耀她的翎羽。每一次旋转，陈樨都能在人群中准确捕捉到那个身影。他不爱跳舞，也不爱张扬，但陈樨知道他看向她的眼睛带着笑。
江韬也来找陈樨跳舞。陈樨管吴思程叫“吴叔叔”，于是那声“江叔叔”叫得无比顺溜。江韬露出一个极夸张的心碎表情：“我其实没有那么老。”
江韬老不老在陈樨眼里并不重要，跟谁跳舞也不重要。她的鼻子对江韬还不算排斥，他身上的古龙水气味十分特别。焚香、愈创木、琥珀，貌似还有一点香根草……陈樨猜到了那个古龙水的牌子，那是她想过要送给卫嘉的。她一直觉得这前调苦凉，尾调温暖，既干燥又沉静的味道很适合卫嘉——不是现在的他，而是终于有一日卸去身上心间的包袱，自在无碍的卫嘉。她会建议他在冬天使用，喷在他那件半旧的高领毛衫上也行。然后他们还在老陈的藏书室里蜷着，经他修过几次的老旧制暖器嗡嗡地运作，他背靠著书架而坐，腿放松地伸直。低头看书时他习惯无意识地把领口拉扯到下颌的位置，觉察到陈樨走神，会用书脊轻嗑她额头，然后慢慢地笑开了，从嘴角到眼底。
本章完

第118章 光景与人俱好3
胡思乱想中，陈樨难得跳乱了节奏，差点儿踩了江韬一脚，不走心地道歉。
“我刚才看了你很久，你很美。”江韬说。
陈樨眼也不眨：“我知道。”
“我儿子很喜欢你，你是不是拍过一个广告？对，我有个儿子，今年六岁……我知道你为什么笑。”江韬的语气中也不乏笑意，“我和我儿子的妈妈没有在一起。他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不爱说话，是个很细腻内敛的小孩。可他喜欢的都是有生命力、有力量的美——比如说《动物世界》里的狮子。”
陈樨乐了，如果这是一种搭讪的方式，倒也别致。
“你不认为那是美的吗？盛放期的玫瑰也美，刺特别强横，一碰能扎人一手的血，可是夜莺和小王子都爱它。美的东西总要带着侵略性。”
“我觉得有点冷。”陈樨打了个喷嚏，“你儿子很有眼光。”
舞跳完了，音乐仍在继续。江韬嘴里的强盛美丽小玫瑰与人挤在影音室的洗手间里，她没有刺，只有细碎喘息和湿软红唇。
“我让你亲亲我，没让你吃了我。”她娇嗔地埋怨，“你把我裙子弄皱了我待会儿怎么见人，口红蹭得到处都是……别用手来搽，越搽越糊！”
“对不起，那我该怎么弄？”年轻的男孩不知所措。
“你说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让我想想，你叫我一声心肝小肉肉……”
他叫不出口，两人闷笑着搂作一团。
“这几天你不想我？只隔了三十公里，我怎么有一种异地恋的感觉。哎，我们前几年到底在干什么？”
他们的那几年是一棵营养不良的植物，猛然开了花。这叫什么？枯木逢春？
“你那破手机，每次打电话不到一小时就没电了。兽医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课！你别去阉猪掏牛屁股了，我可以养你，你只要每天在家做饭、暖床就好。”
“好。你师兄的实验室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
“老陈不让他们给钱，只管饭和加鸡腿。”
“这样吧！我一边学怎么阉猪掏牛屁股，一边等你把钱攒够了。”
“给我等着！我问你，你前几天是不是又回了老家？总是请假，辅导员对你也太好了！刚才看到我和别人跳舞你有没有心痒痒？嫉妒吗？”
“陈樨，你的话太密了。”他堵住了她的嘴，在她佯怒之际笑着耳语了几句。
陈樨果然许久没有再做声，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掐他：“下回把你耳朵叫聋了不许怨我！”
江韬端了杯酒倚在影音室过道，他下来找一首老歌的胶片，无意中撞见了这对小情侣。他知道被陈樨叫做“嘉嘉”的年轻人是谁，她跳舞时眼神总飞向那个方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江韬欣赏一切美的东西：美好的人，美好的爱，还有美好的青春。从他的角度来看，陈樨和她年轻的情人是相衬的。她已经足够耀眼，像玫瑰和烈酒需要不动声色的收纳与包容，一个温润的白瓷瓶子正好。
江韬有些遗憾，更多的是羡慕。他已记不清二十出头时舞会上热烈吻过的女孩模样。年轻真好！他不欲惊扰，放轻了脚步离开，却在楼梯处撞见了最近时常出现在媒体上的当红男艺人。
对方没头苍蝇似的逮住他问：“江叔叔，你看见陈樨了吗？”
“别叫叔叔！”江韬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相反的方向走，“我们去喝一杯。我有个六岁的儿子，他很喜欢你的歌！”
本章完

第119章 没有局外人1
孙见川稀里糊涂地和江韬喝了一通，散场时才又见到陈樨。她神态自若地与吴思程说笑，嘴唇红艳艳，让他想起自己吃了麻辣小龙虾的样子。
“虾，哪来的虾……”他捋不直舌头。
“你才瞎！”陈樨一脸嫌弃，“几个菜啊，喝成这样。赶紧回去休息！”
段妍飞上来扶着孙见川，无奈地朝陈樨笑。孙长鸣夫妇俩正与宋明明道别，兴许是近日诸事缠身，向来善于交际的孙长鸣略显疲惫。孙见川的妈妈常玉听闻宋明明明天早上就要走了，嘴上依依不舍，眼角的每一条细纹都写着欢快。
“卫嘉，辛苦你送川子一趟。”孙长鸣对卫嘉说。
孙见川怕给家里招来私生粉，最近回来都住酒店。卫嘉接过车钥匙，他没喝酒，仿佛早有预料。
陈樨今晚要跟宋明明回去，母女俩分别前还有不少体己话要说。
“睡前给我电话。”她在卫嘉上车前轻声道，顺便把孙见川从后排探出来的头按了回去。
一路上孙见川面色不虞，他盯着前方开车的卫嘉说：“陈樨刚才碰了你的手，我看到了！”
“嗯。”卫嘉平静地应了一声。
“既然你承认了你们的关系，有本事再说说，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同行的段妍飞也听不下去了：“我说川子啊……你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咽不下这口气！”
孙见川用行动证明自己堵得慌。他一时说冷，一时说热，开快了颠得他尿急，开慢了又想吐。段妍飞用口型对卫嘉说：“对不起啊！”
卫嘉莞尔，并不把这孩子气的胡闹往心里去。
“杨哥和胖姐还在你们马场吗？”段妍飞想和卫嘉闲话几句，忽而想起马场现在已不是他们家的了，又道，“我看到宋老师那个经营马场很多年的朋友跟你聊得特别好，他想让你去他们马场帮忙？”
“客套话罢了。”卫嘉说。
那个马场的老头姓钱，是个马痴。他与同样懂马的卫嘉一见如故，不但承诺会好好照看陈秧秧，还力邀卫嘉到自己的马场去，实习也好，兼职也行。只是他那套“女人就和马一样”的说法，最好还是不要让陈樨听见！
老钱爱马，还爱美食。他抱怨了一晚上，说席上的餐点华而不实，难吃得要命，只有最后一道中式甜品勉强能入口。那道甜点是桂花糖藕粥，卫嘉特意尝了尝。他在南方生活了两年，桂花树见过了不少。奇怪的是桂花有着存在感极强、弥漫无边的香气，入口的滋味却比他想象中温软可亲。
咽下那口糖粥的时候卫嘉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他把陈樨给吃了！他心头一热，这时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思绪。
怎么会是尤清芬？
卫嘉没有开车接电话的习惯，一时也未理会。可来电不依不饶地追来。
“你接吧。万一有急事呢？”段妍飞劝道。
尤清芬虽不着调，但她不会随意骚扰卫嘉。他想了想，把车靠边停了。
电话接通，尤清芬的声音像尖锐的物体骤然划过玻璃：“嘉嘉，你爸他要死了……”
卫嘉觉得可笑。这是什么骂人的套路！就在昨晚，自称戒酒了的卫林峰还给卫嘉打了电话，满口毫无新意的醉话。说什么老卫家的男人不比别人差，他亏在时运不济，他儿子以后有贵人相助，一定能闯出番大事业！卫嘉没等他说完已挂断电话。卫林峰不知道，他儿子是个没出息的人，从没想过要什么“大事业”，只愿自私而安稳地活着，幸运的话或能成全一人，也被一人安放在心上，然后守着方寸之地，周旋四时三餐。
都说祸害几千年，他怎么肯早死？
陈樨在床上捣鼓睡前面膜，卫嘉的电话如约而至。他跟她道晚安，让她早点去睡。除去某些特殊的时刻，他总是这副平和口吻，很少主动说什么骚话。陈樨早习惯了，她还知道自己若有心撩拨，多大的浪他也能稳稳接住。只是宋女士在旁边倚着，她不好意思多说。反正两人约好了明天要见一面。
“好，你也睡吧。要一直想着我啊！”临挂电话，陈樨还是忍不住腻歪了一下。
“好。”兴许是卫嘉那边背景音特别安静的缘故，再寻常不过的话也染上了郑重意味。
陈樨心里铺满平静的甜蜜，在宋女士戏谑的眼神中往她身上拱了拱。她们母女许久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一夜好眠。
第二天，陈樨在机场送走了宋女士，回到家已是中午。为了晚上的见面，她在镜子换了好几身衣服。卫嘉从未表现过对她穿着装扮方面的喜好，她挑来挑去，选了条亮眼的连衣裙，抹了口红，想了想又把口红擦掉了。
尤清芬的来电让陈樨很是意外，自从辞工后，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陈樨。
片刻后，陈樨冲下了楼。
“你去哪儿？”陈教授站在客厅看着她。
“爸，我得出去一趟。卫嘉可能出事了……”慌乱中，陈樨的脚怎么也套不进鞋子里。
“我问你要去哪里？”
“什么？”
陈樨本来无心耽搁，可她有个奇怪的念头，爸爸这个时间点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她停下了和鞋子的斗争，迟疑回望那双镜片下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他兴许比她更清楚发生了什么。
很快陈樨发现，卫嘉因涉嫌交通肇事罪被刑拘，不止陈教授已知情，这事孙见川知道，孙长鸣夫妻俩知道，段妍飞也知道……连他学校的辅导员和同学都听说了，忙着了解情况，为他奔走。只有她蒙在鼓里！
他们告诉陈樨，卫嘉是昨晚送孙见川回去路上出的事。他在深夜的开发区大道撞上了一辆二轮摩托车，随即驾车逃离现场。两个小时后他自首，被撞的摩托车上是一对中年夫妻，女的当场身亡，男的受伤昏迷。
本章完

第120章 没有局外人2
事发地是仍在建设中的城市新区，人烟稀少，事故路段并无监控，当时也没有其余的行人车辆路过。车上其余两名乘客，一个喝得不省人事，另一个受了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坏了。根据交警调查和摸排掌握的情况，肇事车辆离开新区那个有名的别墅群时，大门摄像头拍到车上驾驶人员确为卫嘉，当时车况完好无损。事后车辆前角破损也与现场遗留的碎片和死者身上的被撞痕迹完全吻合。卫嘉自首时身上已检测不出酒精，与他一同赴宴的人都表示他没有饮酒，可排除酒后驾驶，但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后逃逸的行为基本已坐实。卫嘉也承认了自己是在突然惊闻家中变故后心慌意乱，以至于车辆失控，酿成大祸。
可陈樨不信！就算有人告诉她月亮从天上掉了下来，也不会比卫嘉开车撞了人后一跑了之更荒谬！
刑拘期间不允许探视，接连几天，她在交警队和拘留地附近游魂似地徘徊。她见过了这个案件的负责交警，见过了他学校来人，见过了作为车主的孙长鸣，也见过代理律师，唯独没能再联系上他本人。
孙家给卫嘉找的韩律师也是陈教授的旧识。走投无路之下，陈樨只得托律师给他带话。
“就说是我问的，出事时开车的人到底是不是他？您让他一定想清楚了再回答！如果他进去了，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不会原谅他！”
韩律师将陈樨的原话转达给了卫嘉，同时也带回了他的回答。
卫嘉说：“对不起。”
陈樨手脚俱凉，许久才发出一声冷笑。
韩律师斟酌着安慰陈樨：“我跟卫嘉谈过几次，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头脑清醒，也沉得住气。但生活就是这样，没有人能保证永不犯错。他的情况，我们能做的是尽量争取轻判。”
大概是有人打点过了，这几日陈樨接触到的相关人等都对她的执拗和胡闹给予了宽容。
每个人都是这么劝她的：稍安勿躁，接受事实！
陈樨去了孙家。出事后，孙见川一直没有露面，也没离开本地，还缺席了最近的一个音乐颁奖礼。陈樨几次想找他，他均以各种理由推脱了。这回陈樨借口心里难过，想跟他聊聊为由敲开了孙家的门，不等常玉把场面话说话，三两下冲进房间揪出了被子里的孙见川。
“是不是你干的好事？是不是你？”陈樨想也不想地吼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孙见川没有挣扎，眼泪从他通红的眼角涌出，“那时我喝多了，迷迷糊糊地，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关他的事。陈樨你吃错药了吗？凭什么拿他撒气！”常玉扑过来试图拉开陈樨。陈樨看似纤瘦，其实十分有劲，常玉奈何不了她。孙见川只是流泪，手脚都是软的，任凭陈樨磋磨。幸而去给孙见川买咖啡的段妍飞及时赶到。
“樨樨，你冷静点。不关川子的事，这是个意外！川子喝醉了，我醒着。难道你连我也不信？”
事到如今，她相信与否还有意义吗？真相也没有那么重要！陈樨回过神来，慢慢松开了揪着孙见川衣领的手。
常玉的哭骂声还在身后：“从小你就欺负他。他做错什么了？我就说那天晚上我们不该去！他要是不去多好……你们母女俩都欺人太甚！”
陈樨站在孙家的门廊下，用手背蹭了一把脸。眼睛和面颊依然干燥，让她发痒刺痛的只是不听话的发丝带来的错觉。
“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你不理解，也用不着理解。”
陈樨扭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段妍飞。几天不见，段妍飞也好似消瘦了一圈，头上还贴着纱布。陈樨已经很久没看过自己的模样了。
卫嘉以前有过一句玩笑话，他说：“人类和动植物不同。但凡活得太用力了，很难漂亮得起来。”
陈樨抖机灵：“你指的是便秘吗？”
他捏着她的鼻子笑。
她第一次去爱一个在世上本无关联的人，毫无经验。想不到爱得太用力了也很狰狞！
“我以为你会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陈樨对段妍飞说，“卫嘉会在限速60公里的路上一脚油门飙到120？他会傻到出了事把人扔下，开车离开现场，过两个小时又跑去自首？”
“该说的我都在交警队说过了。他接了个电话，我亲耳听见有个女人说他爸出了事。卫嘉这个人你还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说出来。可那到底是他亲爸，关心则乱！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路上黑乎乎的，我到现在也不明白是怎么撞上人的。车子忽然刹住，我被安全带勒住的那一下脑子是空的。他把车开出了很远，我们才回过神来。”段妍飞垂首道，“对不起，他接了电话之后，我应该坚持换我来开。我猜当时他是想赶着去医院……樨樨，你别难过了。他有自首情节，只要赔偿到位，家属肯签具谅解书，事情没那么糟！”
陈樨失神地笑笑，不着边际地问：“妍姐，我们认识多久了？”
“该有五年多了。”
“现在想起来，我遇见卫嘉和你认识孙见川是同一天。时间过得真快！你把川子照顾得很好。”
他们有过同在碧草蓝天间笑得没心没肺的好时光。当时陈樨眼里只看得见卫嘉，她以为其余的都是局外人，可她错了。
本章完

第121章 旧日车辙1
不成想到头来和陈樨站在同一阵营，一样坚信卫嘉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只有尤清芬。她给陈樨打电话，用熬到干哑的嗓子一遍一遍地重复：“开车的人不是他！绝对不是他！”
她也说不出个原由，更拿不出证据。凭什么不能是他？陈樨仿佛体会到了自己魔怔的时候旁人对她的观感。
疯子！
然而疯子也有几分可怜。
卫林峰那晚出门去给怀孕的尤清芬买一碗小馄饨，被彻夜蹲守在楼下的人用水果刀捅了。行凶的是个孱弱的老妇人，癌症晚期患者，她的老伴正是那个前往化工厂讨说法无果，回去后被气死的老头。
那一刀伤及脏器，卫林峰没有立刻死去，他被闻声赶来的尤清芬送往医院抢救，在icu里待了六天才宣告不治。最后卫嘉也未能赶回去看他一眼。
在医院苦熬着等待生死宣判的中途，尤清芬肚子里那个先天不良的孩子也没了。
卫嘉的案子开庭已是一个月以后的事。尤清芬作为被告家属接到了法院的通知。她在审判庭门口遇见了受害人一家。车祸中受伤的男人腿上打着石膏，后面跟着两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事故发生后，车主孙长鸣一次性赔偿了受害人家属经济损失，并支付全部治疗费和死者的丧葬费，受害人家属同意对卫嘉予以谅解。然而即使出于赔偿金的考量出具了谅解书，丧妻的丈夫和骤然失去母亲的孩子在庭上也难掩悲伤。他们从尤清芬身边经过，那个大一点的孩子恨恨朝她啐了一口。尤清芬耷拉眉眼，蹭去脸上的口水，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轻佻地笑了笑。
陈樨也坐在旁听席上，穿着为约会而备的那条新裙子，口红明艳。卫嘉被法警带出来，人还是老样子，没胖也没瘦，面上不辨悲喜，只是头发变短了，更显得高眉骨下那双眼睛深潭似的，与她对视数秒又掩藏于长睫阴影之下。
孙长鸣一家人没有出现，段妍飞来了，就坐在陈樨身边。月初她们在卫林峰冷清但还算体面的火化仪式上见过一面。那天陈樨到得晚，还没站定就被段妍飞身后窜出来的一个人抱住了。要不是那人哭着叫“嫂子”的口吻独一无二，陈樨几乎不敢相信怀里剪着寸头，枯瘦如柴的年轻女人竟然是卫乐！她花了很长时间才哄得卫乐安静下来，胸前全是鼻涕和眼泪，事后才想起自己连柱香都忘了上。
卫乐离了婚，和从前的婆家划清界限，现在暂时跟着尤清芬生活。陈樨陪同卫乐走完了整个仪式，还和尤清芬以及她那个叫“阿银”的朋友一起吃了顿饭。临到走前，她再三保证自己一有时间就会去看卫乐，卫乐仍旧哭得比在灵堂上还凄惨。
夜深的殡仪馆附近不好打车，陈樨顺路把段妍飞捎回了市区。这让段妍飞有种如释重负的唏嘘——经历了在孙家的不欢而散，她以为她们从此会老死不相往来。
陈樨管不了这世上的不公，她只生一个人的气。他朝她扑腾了那一下，她多开心啊！以为这人从此想通了要上岸，岂料他撒手就沉进了更深的所在。所有的人和事他都安顿好了，唯独忘了他自己。也漏了她。或许在他看来这算不上什么损失，那些被舍弃的不值一提。
旁听席上还坐着卫嘉学校的辅导员和好些个同学，他们脸上无不流露出痛惜的神情。有一两个善感的女生悄悄红了眼睛。段妍飞拍了拍陈樨的手背，想要给她一些安慰。陈樨漠然移开了手。
有什么可难过的，她也不是卫嘉的谁。两人稀里糊涂厮混几年，顶多做了几天的短命情人。她这辈子还会有许许多多个精彩的“几天”。像她这种没定性的人，很快就能把他抛在身后。他会成为陈樨的历史车轮下一条旧车辙，风一吹雨一扬，什么都不剩下。
陈樨平静地听公诉人陈述案发过程，忽然很想问问卫嘉——是不是只有把自己沉到最深处才不用再托举任何人？毁了自己，你就自由了？
半月后，判决结果下达。一审以交通肇事罪判处卫嘉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他放弃上诉。
陈樨顺利毕业了。她告别师兄们的实验室，自己一个人去外面玩了一圈，人也晒得黑了一层，回到她妈妈身边小住，差点儿被宋女士用面膜包裹成木乃伊。
卫嘉出事的消息传来，宋女士除了鼓励陈樨出去散散心之外并没有过多的规劝。伤心哄是哄不好的。她接了个大导演的新电影，进组在即，临行前还是放心不下，叮嘱道：“心情不好嚎两声，少吃甜食，多敷面膜，我的沙发容不下落魄的黑胖子。”
陈樨在她面前倒没有强撑着，求证似地问：“妈，你现在还会为我爸难过吗？”
宋女士一怔：“狗屁！我早忘了。”
“那我就放心了。”陈樨释然道，“这么说，年轻时的感情根本不算什么！你当年不也死去活来地爱过老陈，又拍拍屁股走了。现在不是过得很好吗？我也可以的！”
本章完

第122章 旧日车辙2
没见自己栽跟头，顺手揭人家旧坟的玩意儿！宋女士磨着后槽牙道：“事跟事不同，人和人也不一样——你能跟我比？”
“我比你少了个拖油瓶。”陈樨不怕死且乐观。
宋女士气得柳眉倒竖：“我有钱有事业，你有什么？还有啊，我最难过的时候体重也没过百。你照照镜子，还不给我放下那桶冰淇淋！”
“体重不过百，因为你比我矮！”陈樨躲避着九阴白骨爪的追打，提议道，“要不我也专心搞事业好了。上回你介绍的那个角色还能给我吗？”
“我们演员这一行门槛没那么低，失个恋就想哭哭啼啼地入行，没门！给你机会你不要，那个戏人家早找了合适的人选。你当自己是香饽饽？”
“你再替我问问有没有那个剧组缺人，或者我自己去递资料。我想去拍戏，演个丫鬟也行。”
宋女士一听，这口吻可不像开玩笑。要知道从陈樨还是个小孩子那时起，就有人建议她做童星。陈教授当然是不会同意的，宋明明也觉得孩子太小没有必要。进入少女时期后，难得她没有长歪，不乏圈内朋友递来橄榄枝，包括宋明明以前的经济公司也有过想签陈樨的念头。可是这家伙，让她去拍戏如同逼良为娼一般。这一下子态度大变，教人心里发毛。
“你别吓我啊！”宋女士敲打她的念头全被担心取代了，清了清嗓子道，“拍什么戏？有话好好说。宝贝，当初我让你独立以前不能随意把钱花在别人身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樨笑了笑：“想哪儿去了。不是钱的事！我在实验室里待腻了，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宋明明嘴上说陈樨烦人得很，可也没真的让她凑合着演个丫鬟路人，或心血来潮去参加角色海选什么的。她给陈樨找了教表演的老师，正儿八经地培训了一段时日。同时勒令她美白减重，严格做好形象管理。
宋明明全当陈樨说的是气话，她这个女儿的脾气越打压越较劲，倒不如捋着顺毛，等陈樨新鲜劲过去，半路打了退堂鼓，她也不算摧折了孩子的梦想。不料两个月后，陈樨去给她探班，俨然一扫颓唐。
表演老师说陈樨台词清晰，肢体和面部表现自然，有吃这一行饭的潜质。不过提到演员必备的共情能力，老师显得有些为难。陈樨还没学会如何调动并控制情绪，无论开心痛苦总像隔了一层。
有一回随堂小考，那段哭戏陈樨怎么都进入不了情绪。老师不断引导她释放自己，通过回想自己最大的痛苦和挫折，快速地代入痛苦中，真情实感地落泪。她倒好，坐在排练厅的镜子前发了一个小时呆，半滴眼泪也没挤出来。老师放弃了，年轻漂亮的女孩，父母的掌上明珠，活到现在兴许还不识愁字。不开窍也没关系，不是还有洋葱和眼药水吗？临到中午，老师唤她去吃饭，却发现她面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湿了一片。
宋明明抽空带陈樨去见了几个剧组团队，收获的反馈还不错。她从中挑选了两个剧本，一个是大制作谍战男人戏，给陈樨的角色是男主角的女儿；另一个是古装神话剧，陈樨可以演里面的女三号，有感情戏，是个鲛人。宋女士站在专业的角度，从成本、制作、剧本、平台，再到观众群体的区别，将这两个本子各自的优劣给陈樨分析了一遍。陈樨选择了开机比较快的，她去演了那条鱼。
去之前陈樨踌躇满志，不就是演戏吗？她也是打小在剧组里混的，什么没见识过。累一点也不要紧，能累过熬夜写报告？可进组第一天光是找机位就足够让她昏头转向，连卡十几条，坐实了菜鸟新人的身份。第三天，赶上一场天然大雨，导演要她和演对手戏的男演员把雨中吻戏提前拍了。两个认识不久的人上来就搂着边哭边吻，从大雨刚至吻到天边现了彩虹，又是雨水又是口水，唇膏没了又补，嘴都亲秃噜了。陈樨一度怀疑自己退化成只剩下嘴唇的接吻鱼。
她为什么要来演一条鱼？十场戏有五场在水里泡着，大热天裹着条笨重的假鱼尾在太阳底下卡片段。原来戏里被扇耳光是真的疼，直愣愣摔下去浑身像散了架。男女主角都是台湾的当红偶像，圈子不同，也没人当真把她这个关系户放在眼里。女二和男三看对了眼，按捺不住内心的爱火，整日眉来眼去。每次陈樨和男三号演感情戏，在女二号幽怨的眼光中总有一种插足他人感情的别扭感。
两个月的进组时间，陈樨是在自我怀疑和反复推翻再建立之间度过的。后悔是后悔，可自尊心容不得她打退堂鼓。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一样躺在招待所的床上，也没精力想那些糟心的事。就这么熬着熬着，杀青那一天不期而至。她捧着剧组送的鲜花与大家合影，心里想着，也许有一天，镜头里的自己真的会长出了戏子的脸和猫的眼。
本章完

第123章 你看我们像闺蜜吗1
杀青后，陈樨依约看望卫乐。卫乐现在会自己打电话了。自从灵堂重遇陈樨，陈樨让卫乐有事没事都可以联系自己。她好像得了军令，一天不打上几回电话心里不舒服，屁大的事也要颠三倒四地说一通。
陈樨没有自己的团队，身边只有宋女士指派过来的一个小助理跟着。在剧组时只要得空看手机，上面总有若干个卫乐的未接来电在等着她，不及时回过去还得遭一通埋怨。不仅小助理，同组的其他工作人员都以为她正在热恋中，对方名字叫“乐乐”，要不怎么得闲就被电话包围，还要耐着性子哄着。
卫乐复述电视剧情节通常半小时打底，若不强行打断则没有时间上限。陈樨有时也很崩溃，烦得受不了会把卫乐拖进黑名单里——反正小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大多数时候，她容许了卫乐在自己耳边絮叨。
卫乐两年被冯家人管得狠了，与外界联系是种奢侈。如今有了一定的自由，但她很怕尤清芬，胖姐又是个接电话超过一分钟就心疼钱的人。除了陈樨和段妍飞，卫乐没有可以说话的对象。在她懵懂的世界里，嫂子总要比人很好的大姐姐要亲近些。她肯记挂着电视剧情节还好些，最怕的就是哭闹着要找嘉嘉，不停追问嘉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陈樨也只得按捺着性子边听边敷衍。
卫林峰是在他和尤清芬出租的房子楼下出的事，房东嫌他们晦气，尤清芬只好带着卫乐搬了出去。她们在市区的城中村重新租了房子，是个违章搭建房的一楼，正对着臭烘烘的垃圾堆。尤清芬怕卫乐走丢，去化工厂上班时就将她反锁在屋内。
陈樨没有敲门，绕到屋侧的窗前唤了几声“乐乐”。卫乐的笑脸很快出现在铁条防盗网后头，乖乖地把钥匙递了过来。门一开，屋内的人像一只守巢的小鸟般钻进了陈樨怀里。
陈樨搓揉卫乐的脸蛋，欣慰地发现卫乐脸上添了肉，头发长到了耳下，身上穿着陈樨上次给她买的新衣服，那个粉嫩的人儿仿佛又回来了。卫乐鼓着腮帮埋怨陈樨太久没来。陈樨苦笑，上个月难得剧组给了两天假，她哪儿都没去，眼巴巴飞回来陪卫乐，侍候爹妈都没那么尽心。她来得勤，是担心尤清芬薄待卫乐。现在看来，尤清芬对卫乐谈不上太好，但也不算坏。最起码在卫乐失去至亲，无人可托的境地下，她给了卫乐三餐温饱，无需挨打受怕的容身之所，已经尽了一个半路后妈的责任。
卫乐小时候见过尤清芬几次，兴许她妈妈的痛苦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印记，她本能地抗拒着尤清芬。无论尤清芬如何照料卫乐，卫乐也不与她亲近。两人刚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时，还曾因为尤清芬逼着卫乐改口叫“妈”而起了冲突，卫乐跑了出去差点儿走丢。这事后，尤清芬也灰了心。爱咋咋地！只要人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死了、丢了就成。
卫乐和陈樨趴床上说话。卫乐很是苦恼，她想见卫嘉，却不喜欢去嘉嘉的学校。她以为的“学校”其实卫嘉所在的监狱。尤清芬早年做皮肉生意进去过一回，从此再也不愿踏足那个地方。陈樨也不肯去。定期探监的事落到了卫乐头上。她不清楚卫嘉出了什么事，坚持认定他还在上学，只是那个学校看上去十分森严可怕，也没人纠正她错误的认知。
每次尤清芬只把卫乐送到门口，由当值的干警把她领进去。次数多了，狱警也了解他们家的特殊情况，对她颇为体恤。按照卫嘉的意愿，卫乐本不该去。然而卫乐长时间见不到他容易哭闹。况且，卫乐什么都不懂，她带去的只是她该带的东西和话语。
“嘉嘉夸我送去的书很棒，只是学习的书以后不用再送了，老师和同学们给的足够他看上很久很久。他还问，把每本小说的结局都撕掉不累吗？我说我没撕啊，撕书是不文明的！”卫乐已习惯传话这件事。
陈樨冷哼了一声。卫乐不明所以，又接着道：“嘉嘉说他们那没有种菊花……只有个大大的养猪场。他在那里很有用，人和猪都很喜欢他！”
……
陈樨在剧组没睡过几个囫囵觉，一挨床眼皮直打架，说着说着竟打了个盹，梦里全是乌泱泱的猪。当她再醒过神来，发现卫乐也缩在她身边睡着了，人侧躺着，脸蛋和嘴被床挤得嘟嘟地，鼾声平稳。这样的卫乐远比实际年龄显得幼态，受心智所限，她不太记事，只要不刻意在她面前提起冯家人，那些不堪的经历仿佛从未在她身上存在过，她仍像是个未经世事的稚子。陈樨说不清这对她来说算不算一种幸运。
陈樨是高挑匀称的身量，脸上轮廓感十足，拍戏后为了上镜好看刻意维持体重，整个人更显得薄、锐、韧。但她很吃卫乐这一挂的样貌，卫乐有粉妆玉砌的脸蛋、馥郁柔软的胸脯，常常让陈樨联想到沾满糖霜的小熊软糖、刚打发出来的，云朵一样的奶油。这样的可人儿合该一直保有她的甜蜜与稚真！
卫乐察觉陈樨起身的动静，迷迷糊糊叫了声“嫂子”，手攥紧了陈樨的衣服。过去陈樨最怕卫乐叫她“樨樨嫂”，听上去就是个苦命的人。可久而久之竟也习惯了。卫乐所记得的只是多年前在马场的过往，陈樨和卫嘉后来的事她是不知情的。陈樨好奇地问过她：“谁说我是你嫂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嫂子’的意思？”
“我叫你嫂子，大家都很高兴。你就是我嫂子。”卫乐底气十足地说。
“哪里来的‘大家’？”
“你笑了，每个人都笑了，高兴才会笑。嘉嘉让我不要乱说话，他脸上没笑，心里笑了。他心里笑了是这样的……”
卫乐抻平了眉毛，把眼角往下勾，怪模怪样地把陈樨逗笑了。
“嫂子是哥哥和妹妹都喜欢的人。我们以后住在一起。你能跟嘉嘉睡，也能跟我睡！”
本章完

第124章 你看我们像闺蜜吗2
如此虎狼之语，即便是陈樨这样的人听来也有些经受不住。她托着下巴暗道：呸！我信了你们兄妹俩的邪！
这会儿天黑了下来，尤清芬下班回来了。她往卫乐的房间看了看，发现陈樨来了，并不打招呼，转身去忙活自己的事了。过了一会又在门外问：“吃饭吗？”
“吃！为什么不吃！”陈樨更不客气。她上一顿还是早上在机场随便应付的。
尤清芬做饭手艺很好，也熟知陈樨的口味。她看着埋头吃饭的陈樨，讽刺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刚从里面放出来的那个。”
陈樨为了塞进那条该死的鱼尾巴里已经吃了两个月的水煮菜，懒得搭理尤清芬，只管吃自己的。尤清芬对陈樨早没了当初对待雇主的殷勤，陈樨也用不着再投鼠忌器。两人扯下那层遮羞布，承认自己从不喜欢对方，反而相处坦然。
饭后，卫乐把碗筷一收，急着去看八点档的热播剧。陈樨心里想着，自己不是那种光吃饭不干活的人，可是站在一片狼藉的洗碗槽前还是犹豫了片刻。尤清芬倒垃圾回来，不耐烦地将她挤到一边：“走开，不会干别干，装什么勤劳！溅得到处是水，我还得替你收拾。”
既然她那么说了，陈樨乐于做甩手掌柜，从尤清芬放在餐桌上的半包烟里抖落出一根，逍遥地来了根饭后烟。她过去没这个习惯，在剧组熬大夜困得神魂分离，旁人给她点烟，说是抽两口提提神。她试过了，管用！
尤清芬买的劣质烟呛人得很，陈樨咳了两声。洗碗的人阴着脸说：“回头别让卫嘉怪我教坏了你！”
“卫嘉算个屁！”陈樨朝尤清芬喷了口烟。
把一个屁揣在心窝里，不说也不放的人，不是屁篓子是什么？尤清芬看破不说破，只是冷笑。
“给我来一根。”
她低头叼了陈樨递过来的烟，陈樨凑过去给她点着了，两人挤在厨房里吞云吐雾，一时无语。
“臭死了……要抽出去抽！”卫乐搂着洋娃娃冲过来，撂下话又风一般回了房。
尤清芬朝卫乐的方位扬下巴：“她那个娃娃你给买的？活灵活现的，大半夜吓死人！”
“我问过了，孙见川给的。”
陈樨刚见到卫乐床上那个精致逼真的bjd娃娃也很意外，以她现在的片酬买这玩意儿都会肉痛。卫乐说是川子哥送的。
自打陈樨在孙家发作了一轮，她和孙见川再也没有联系。说来也不过数个月，乍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她竟感到陌生。
“我说呢，那天我回来正撞见他和卫乐隔着窗说话。一看到我就屁股着火地走了。”尤清芬如今对孙家人没什么好脸色，甩了甩手上的水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去把那破玩意儿扔了！”
陈樨懒洋洋道：“那娃娃一对眼珠子抵你一个月工钱。”
尤清芬闻言及时刹住脚：“什么破玩意儿那么贵？等她玩儿腻了，我好拿去卖钱！”
“何必闹得好像跟孙家老死不相往来，别人还以为你有多刚烈！你还在他爸厂里干活呢！”
“哪个说我肛裂，我顶多有点痔疮。”尤清芬捂着嘴笑，“我要还是阿银那个年纪，去他娘的进厂干活……可是现在人老珠黄往外面一站，卖不了几个钱喽！”
陈樨沉默了一会儿。她想到刚才她们半掩着门吃晚饭，阿银正好路过，探头进来打招呼。她身旁那个色迷迷的中年人看到陈樨和卫乐眼睛都亮了，涎着脸调笑：“芬姐这里又来了好货色，什么时候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
尤清芬扔出一截鸡骨头把人赶走了，陈樨当时没说什么，她自己倒不怕，可卫乐懵懵懂懂，平时恐怕没少被人惦记。
“不想出来卖，你倒是别住在都是妓女和嫖客的巷子里！”
“你不说我倒忘了。那小傻子什么都不会干，又要吃，又要穿，还要去医院治病，哪样不花钱？她傻是傻，一身皮肉还能值好价。怎么，她卖给姓冯那杀千刀的男人生孩子要得，卖给别人不行？”
“你还会不会说人话？”
眼看陈樨微微眯了眼，整张脸冷了下来，尤清芬不再贪图那点嘴皮子痛快。上回也是这样，陈樨过来发现卫乐穿着尤清芬的低胸小衫和包臀裙，化了浓妆，和阿银一起在巷口买炸串吃，被过往的男人逗得“咯咯”笑。尽管尤清芬解释过了，是卫乐自己看上了那些衣服，阿银也没有恶意。然而陈樨还是当着她们的面把半箱衣服扔进了火里，差点儿把屋子点着。
她就是个神经病，何必把她惹急了。
“要不是阿银住得近，我上晚班谁给那傻子送饭？”尤清芬朝陈樨飞了一眼，“不然我们娘俩住进你家的大房子里？”
陈樨从身上掏出一串钥匙扔给了尤清芬：“大房子没有，只有这间老破小。房子不怎么样，地段还行，就在金光巷，去哪儿都方便，周围环境也比你这干净。我明天陪你去认认门，你们趁早搬过去。”
陈樨的状况尤清芬不可谓不了解，她家里有钱，自己却只是个初出茅庐的丫头片子。说是去拍戏了，片酬还不知道有没有到手。陈教授与人往来信奉君子之交淡如水，她那个当明星的妈更是人精似的，看似大方，实则滴水不漏。尤清芬能损陈樨一句是一句，并没有真的指望过她什么。
骤然得了便宜，尤清芬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又开始跟陈樨过不去：“啧啧，我和卫林峰那死鬼说到底是过了明路的正头夫妻，他一死百了，留下个烂摊子我咬牙也得扛着。你算卫嘉什么人？傻子叫你一声‘嫂子’，真当自己要替他养家糊口了？”
“少跟我扯。”陈樨不吃她这套，“好好照顾乐乐，否则给我从那房子里滚出去。”
“我只是个后妈！”
“那也比我这什么都不是的人亲近。”
尤清芬用指腹蹭着黄铜钥匙，许久方道：“我付你房租。要付的……嘉嘉给我和傻子留了钱。”
“随便。”陈樨低头弹烟灰，刻意回避了卫嘉的钱是从哪来的问题。
那套老破小原本属于陈樨一个终身未嫁的姨婆。陈教授调到本地的大学任教后，与前妻的这门亲戚保持着不冷不淡的往来。姨婆脑中风行动不便，也是陈教授请了人去照料，后来又把她送进养老机构，定期探望。两年前姨婆过世，她在世上无牵无挂，特意交代把房子留给陈樨。这也成了陈樨眼下仅有的“产业”。
尤清芬哼着“哥啊妹啊”的小曲，陈樨不耐烦听，正打算走人，只见尤清芬狎昵地笑：“想不到你对我们卫嘉还挺用心。他是不是很行，把你侍候得舒舒服服？”
陈樨一时没接住这下三路的招数，无语地朝尤清芬比了个中指。
“不说话是承认了？我说嘛，一代更胜一代……”
“谁要跟你聊这个，你看我们像闺蜜吗？”
“难不成像婆媳？”
尤清芬好不容易讨得便宜，对着陈樨那张通红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滚蛋……”
卫乐发出忍无可忍的尖叫：“又抽烟又说脏话！我要告诉嘉嘉去，你们两个太不讲礼貌了！”
本章完

第125章 人生哪个无1
陈樨自由了还不到两个月，又接到进组的通知。这回是宋明明亲自替她拿下的资源，知名文艺片导演商业片试水之作。她要出演的是个山野里长大的少女，整日与马相伴，勉强算是女二——反正女主角也没多少场戏。听说这个角色前期试过不少人，到底是因为陈樨马术娴熟中选，还是靠了宋明明和制片人的关系就说不准了。
一听说又是在鸟不拉屎的荒僻大山里连拍数月，还要提前到山里体验生活，陈樨头都大了。不能给她接一些都市剧吗？难道她不配打扮得美美地和男演员谈情说爱？
宋女士对她的懈怠很是不满：“是谁非要做演员的？你也不看看导演是谁，编剧是谁？这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机会。给我打足精神，别丢了我的脸。不行就不要吃这行饭了！”
陈樨自己可以怂，但不能接受别人说她“不行”，认命打包行李，又请了教练提前增强体能，每日挥汗如雨。陈教授见她刚为了上部戏瘦成纸片人，如今又要为了贴近角色让自己变得“富有健康野性之美”，不由得摇头。
对于陈樨放弃读研去拍戏这件事，陈教授保留了自己的意见。他不是圈里人，但是对这个名利圈多少有些了解。人在水中犹如一叶漂浮，自以为有了方向，其实只能顺流而下。
卫嘉刚出事那阵，陈樨丢了魂一样。她有她的坚持，陈教授能做的只是拜托律师多担待，只要不出格，凡事由她去。她瘦成那个样子，说是为了角色，他也信了。有一次陈樨在阳台抽烟被逮住，陈教授看着一地烟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口，淡淡劝她尽量克制。常玉上门闹了一次，他也悄悄给挡了回去。
这回临行前，他问陈樨：“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
“三十年后我才能回答这个问题。现在谁知道？”陈樨抱着瘦巴巴的小猫没脸没皮地笑。
猫是陈教授买的。他不擅长安慰之道，不知从哪里听说小动物有治愈心灵的良效，所以把这只三个月的金吉拉带回了家，取名叫陈圆圆。陈樨偷偷看过他的刷卡记录，确信他被无良猫贩子狠狠宰了一刀。
他们父女俩都不是会过日子的人，自顾尚且不暇，哪有闲工夫养猫。偏偏这陈圆圆身娇体弱，三天两头拉稀便血。人没被猫治愈，倒是三天两头跑医院治猫去了。
“我去赚钱不好吗？以后我养你，我会让你走在大街上再也没人管你叫‘陈教授’，只知道你是‘陈樨之父’。你好好在学校教书，下班回家照顾陈圆圆。开什么公司，建什么厂？”
卫林峰的横死上了新闻，连带着新厂的环境污染问题被爆了光，整个化工园区都被责令停产整顿了一段时间。孙长鸣认罚态度良好，整改起来也不含糊，也是他手段了得，听闻工厂又一次向环保、安检部门申请了复产验收，只要通过验收，有望恢复生产。
只是不管明面上做得如何漂亮，新厂的废料处理问题一日不解决，一日不能安生。陈教授是这个方向的专家，他和孙长鸣产生分歧后，已不再过问工厂事务。孙长鸣如今又频频联系陈教授，几次到家里、学校找他。孙长鸣了解自己这个老友的为人，也不谈钱，只摆事实，说难处。抛开停产带来的损失不提，厂区的硝基苯类废料已经大量囤积，无处转移，也做不到有效处理，对周边居民和整个园区来说始终是个隐患。孙长鸣承认先前的过错，只要陈教授肯出面，他愿意不计成本代价，全力配合。
常玉巴巴地来找陈樨喝茶，表示自己理解陈樨的心情，身为长辈，不该为了一点误会斤斤计较。陈樨并不在意常玉的态度，她只是丈夫和儿子背后的影子。倒是宋女士也打电话了给陈教授，希望他能再帮孙长鸣一次——这让陈樨有些意外。她知道老陈看似拧巴，最后多半会答应的。
陈樨在大山的泥浆里摸爬滚打的时候，陈教授给化工厂的废料处理设计了新的方案。他说于公于私，自己都该善后完毕再抽身。他白天有课和其它事务，只能下班后或夜里才去厂区露个面。孙长鸣说到做到，短短两月，新的工艺设备已按照陈教授的要求安装完毕，只等调试后便可试运行。
陈教授中途出了趟差，途径陈樨他们剧组所在地。陈樨嚷着要请老陈吃一顿当地特色的羊肉火锅，让他感受来自“大山的热情”。天不从人愿，那几天剧组最大咖的演员请假去参加一个颁奖典礼。为了配合他的时间，后面那个场景的戏必须提前拍完。陈樨没能如约从山里赶到县城和老父亲吃上饭。陈教授也没有等她，改变行程提前回去了。
当夜，陈教授不等放下行李径直去了厂区检查设备的调试状况。他意外地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厂区，还有隐隐传来的机器运作声传入耳中。
孙长鸣被陈教授的电话惊扰了好梦，面对陈教授愤怒的质问，他一个劲儿地赔不是。他说这是早早接下的一笔国外大客户订单，已到了最后的交货期限。如若违约，代价高昂到难以承受。偷偷复产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下不为例！
陈教授没有与他理论，挂了电话便去自己的临时办公室整理资料打算离开。他与这个学生时代一路走来的好友大概永远不会再有合作的机会了。办公桌上摆了张旧相片，是孙长鸣前一阵拿过来的。照片里，两个年轻人并肩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意气风发。陈教授还记得二十五年前的孙长鸣，热情、聪明、充满理想，总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欢笑。他明知孙长鸣追求宋明明已久，却仍旧抗拒不了年少时的激情妄念与宋明明擦出火花。这是孙长鸣最大的恨事，也让他陈澍半生自认有愧。后来两人各自成家，孙长鸣抛却前嫌，陈教授也仍把他当做挚友。
道不同，终究走不到尽头。
陈教授将照片正面朝下放进了抽屉，忽听不远处的厂房传来异动。不等他有思考的机会，时间终止在了这一刻。
那一夜的爆炸事故导致了十二人死亡，近百人受伤，整个厂区毁于一旦，周边居民的农田、房屋不同程度受损。陈教授也在那十二人之列。陈樨从剧组赶回，被告知人当场就没了，说是粉身碎骨也不为过。
事后经调查组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厂区固体废料库内长期储存的硝化废料持续升温导致自燃，燃烧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孙长鸣瞒报了废料的真实数量，私下违规开工使得废料库存进一步饱和，更直接导致了大量夜班工人伤亡。孙长鸣作为企业负责人连夜被控制，然而逝者已矣，无力回天。
很久以后陈樨都没有办法释怀，假如那天她赶去和老陈吃上了羊肉火锅，将他多留一夜，是否老陈仍会买了三明治等她回家？她当然知道世间万事皆有轨迹，彼端蝴蝶煽动翅膀时，此间灰飞烟灭或难幸免——这并非她的过错，有罪的人终将受到惩罚。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没有爸爸了。
本章完

第126章 人生哪个无2
剧组给了一周的假让陈樨回去料理她父亲的丧事。陈教授的遗体无法拼凑，已提前火化。宋明明陪着陈樨去取了骨灰，但她不打算在追悼会上现身。对此宋明明给出的理由是陈樨奶奶那边的亲戚和她不对付，见到她只会在伤感之余徒增不快。老陈不会在乎这些虚礼。
她没说谎，然而事实也不仅于此。
陈樨在葬礼的前夜去了宋明明下榻的酒店。宋明明正忙着让团队的人打点媒体，希望当陈教授的死讯和爆炸事故见诸报道时，不提及那段过往婚史的存在，也避免陈樨的名字出现在上面。
这让陈樨再一次意识到，她爸一生严于律己，死得却并不光彩。作为孙长鸣的合伙人、化工集团的大股东之一，这场事故他脱不了干系。要是他人还活着，现在和孙长鸣的下场没什么区别。
陈教授死后，陈樨用爆炸中保存下来的钥匙打开了他的保险箱。她一直很好奇那里面有什么。保险箱里没有假发也没有女装，它的主人是个乏味的理工男。那儿仅有一个普通的矿石标本盒，十余颗宝石被规整地陈列其中。同样的标本盒陈樨也有一个，里面装着贝壳、化石标本和玻璃弹珠。陈教授的盒子里却是祖母绿、红蓝宝石、帝王绿的玻璃种戒面和各种颜色的钻石……还有一些陈樨只能通过上面标注的结构化学式来判断它们的成分。没错，那些宝石每一颗单拎出来成色都不逊色于宋明明佩戴之物，陈教授只是在格子里分别标注了把它们的结构化学式。
陈樨终于知道她爸的钱都去了哪里。这是他一生解不开的谜题。
陈教授名下的财产已被司法机关查封，他和孙长鸣或生或死都将面临巨额的罚款和赔偿。石头陈樨没资格带走，她把钥匙给了宋明明。那些念想总算有了归处。
宋明明又哭又笑，继而落寞道：“犟驴！”
陈樨认为她骂得很对。犟驴！他不肯开口留人。可她走那天，他刚泡了一壶热茶，还没来得及喝。后来他再也不喜欢喝茶了。
“樨樨，你怪我吗？”宋明明打完电话，坐到陈樨身边。明晃晃的光源下她的脸毫无瑕疵，完美得像水晶灯的吊饰。
“我的话剧已经开始巡演售票，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还有你，你那部电视剧马上要播了。没人在乎真相，大家都忙着看热闹……等以后经历的事多了，你会懂的！”
“嗯……”
良久，陈樨点点头。或许迟早有一天她会懂，甚至会依法照做。然而这一刻，她想过在妈妈怀里痛哭一场，眼泪生生收了回去。
陈教授活着时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死后葬礼一切从简。可那一天还是来了许多他的学生、同行和旧友，把不大的灵堂挤得水泄不通。陈樨的奶奶和姑姑哭得肝肠寸断。陈樨不得不打起精神应对来客，处理一应事宜。幸得有师兄师姐们帮忙才不至于乱了套。
灵堂外果然来了记者，陈樨照着宋明明的嘱咐，不撕破脸地把人打发走了。
来吊唁的人里还有孙见川。现如今他们家也在风口浪尖上，自己的屁股擦不干净，不知道他哪来的闲工夫。上了香还不走，陈樨不搭理他，他就默默地和卫乐蹲在后头。
爆炸事故当夜，尤清芬上晚班。她所在的车间就在核心爆炸区附近，她当时上厕所离开了工位，侥幸从阎王爷那里捡回条命，却也受了重伤。陈樨接到阿银报讯，连夜赶去金光巷的老房子，从那里接走了已经一天没吃东西，在黑暗中哇哇大哭的卫乐。她后来去了趟医院，尤清芬尚在深度昏迷中，从老家赶来的哥哥嫂嫂围在病床前殷勤照顾。陈樨没有上前打扰，从那之后卫乐一直跟着她。
卫乐在灵堂上烧了半晌纸元宝，有趣变作无趣。这个地方她不喜欢，不知道为什么上次来过一回，现在又来了。陈樨让她角落里自己玩，她不敢到处乱走，可人多的地方总让她有点怯。孙见川的出现让她眼睛亮了起来：“川子哥……”
孙见川及时捂住卫乐的嘴。可她那不合时宜的笑脸太扎眼，他不得不使劲儿拧她的胳膊。卫乐疼得涕泪俱下，陈家的人也弄不清这哭得伤心的是哪一门远房亲戚。被川子哥欺负的委屈比不过有他陪伴的快乐，眼泪平复后，卫乐有样学样。川子哥低头她低头，川子哥发呆她发呆。任人来人往，两人只是并作一处杵着。
陈樨最怕闲下来与照片上的老陈四目相对。那是他的证件照，现在叫遗照。爸爸已经不在这里了，可她必须把该做的事做完。噩耗的冲击余波未尽，大多数时候她还没品咂出悲伤的滋味，只有一些杂乱念头盘旋不去。
房子没了，藏书室的书该往哪里搬？
以后不点三明治了，自己一个人也不吃完。
他走得很快，应该不太疼吧？
糟糕，我的天塌了一角。
往后我要怎么办？
……
恍惚间陈樨的视线无意中扫过角落里那俩货。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灵堂上多了纸扎的童男女，又像死寂处长出了一对白蘑菇。那股待时而动的流泪欲望彻底消失不见。
她参加的上一场葬礼还在眼前——我见他人死，我心热如火，非是热他人，看看轮到我……生老病死苦，人生哪个无？
陈樨木然地想：这种事经历多了，会渐渐习惯吗？
本章完

第127章 浪里白条1
回剧组报到的前一天，陈樨去宋明明朋友的马场看陈秧秧。陈秧秧在新环境里生活得很好，被毛油亮，强壮结实。马场主老钱还记得她，特意地过来打招呼，把她叫做“卫嘉的小女朋友”。
老钱没听说卫嘉的事，也不知道陈秧秧曾经是他的马，乐呵呵地问陈樨：“卫嘉还好吗？他在忙什么？小伙子说话不算数，说好要来瞧瞧我的马，现在也没见个人！”
陈樨抚着陈秧秧笑而不语。她也很想知道，他……还好吗？
她和陈秧秧跑了几圈，然后牵着马坐在跑道附近的草地上。卫乐也随她来了，亲昵地喂陈秧秧吃胡萝卜，自己一口，马一口。小猫陈圆圆第一次和陈秧秧见面，彼此都有些紧张。陈圆圆从猫包里出来，小心翼翼在地趴伏在草叶上，很快被不知名的小虫吸引了注意力。陈秧秧低头嗅嗅毛茸茸的小家伙，骄傲地打个响鼻。
陈樨抱着膝盖静静看着他们，也看夕阳。祥林嫂只有一个阿毛，她有三个娃！可这一幕分明静美如画卷，落日暖融融的，绚烂红霞不由分说铺遍四野。美好，又让人喘不过气来。无可选择必然伴随着难以承受，哪怕面对的是自己珍视的东西。她记得自己和卫嘉看过差不多的夕阳。从前陈樨自以为懂得卫嘉，其实只是为了贴近他。现在她多少理解了他的心思，却离他更远了。
第二天，陈樨打起精神回去拍戏。她在马场牵马、追猫、哄小妞时，觉得自己已经成长为一个负责任的人。转头马留给老钱，猫送去宋明明北京的居所。只有卫乐无人接手，跟着她去了剧组，两人同吃同睡。她忙起来就让小助理代为照看，挨过一日是一日。
卫乐终归是乖巧的，很听陈樨的话，也喜欢乱糟糟唱大戏似的剧组生活。陈樨的磨难大部分不能赖卫乐。整天烈日下晒着，马背上颠着也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她在电视剧里攒下那点可怜巴巴的经验放这里什么都不是。
他们这部戏的导演黎阳是华语影坛大师级人物，入行三十余载，国内外奖项无数。正是如此，宋明明也需四下活动，费了不少力才让这个机会落到陈樨头上。制片人是宋明明友人，对陈樨还算照顾，但黎导完全不给面子。那么儒雅面善的老头，到了片场凶恶如鬼，人人惧怕。虽然身为国民男神的男主角他也骂，影后女主也时常被怼，但陈樨无疑是最惨的那个。
陈樨的角色戏份不重，但串起了剧情。进组后她才听说当时有两个女孩进入了选角的最后阶段。黎导较为属意的是另一个电影学院在读的姑娘，认为她有灵气，形象贴合人物。投资方和制片人一致倾向于陈樨，理由是她样貌更有辨识度，且马术精湛。他们以不会骑马为由淘汰了另一个女孩，留下来的陈樨每天被导演骂得狗血淋头。
一会儿说她骑马的姿势矫揉造作，一会儿抨击她哭起来毫无美感，别人没有经验是一块璞玉，她没有经验是一坨干粪。自己琢磨是死脑筋不开窍，上前请教又被骂浪费大家的时间，糟蹋演员资源。
有一场陈樨在泥泞中爬向死马的戏，她足足被ng了30多遍。黎导当着全剧组的面问候她的智商，说她演技还不如那匹假死的马，动作比她带来的傻子还蠢相，用普通话说完好不够，又操着广东话破口大骂。其他演员都看不下去了，与陈樨对戏的男主角主动提出多给年轻人一点时间。比她大十多岁的女主角也私底下安慰她，说导演脾气就那样，自己混到这份上照样挨骂。到后来陈樨只能在他们拍下一条时自己独自在地上反复地滚。晚上收工回去，其他人合伙请她吃了顿火锅。
陈樨也不是吃不了苦头，但她活到二十三岁，还从没有被人从内到外地否定过。她第一次怀疑自己长得可憎，是个笨人，被迫打碎了所有的自我认知。即使她后来本着笨鸟先飞，人丑就要多学习的精神拼命弥补自己的“缺陷”，尽量不拖剧组的后腿，可是一看到黎导沉下脸来点烟，她头皮就阵阵发麻。
说来也怪，陈樨以为黎导烦透了她，可是在拍摄最紧张的周期主动给她七天时间回去治丧的也是他。陈樨销假回来瘦了九斤，和之前拍摄的形象反差明显，导演见了眉头紧皱，骂她死蠢，责令不尽快把肉长回来就滚出剧组，事后又吩咐造型师想办法从其他方面弥补。
正好那段时间化工厂特大爆炸事故闹得沸沸扬扬，各种事故惨状、违规内幕、索赔进展在各大新闻上轮番登场，当地主管官员均有下马。孙见川的团队紧急公关，他登台演出还是被人砸了鸡蛋。陈樨尚是无名之辈，但投资方担心这件事会增加电影后续宣传的不可控性，私下商议不如及时止损，要不换角，要不干脆剪掉她这条剧情线。
黎导操着不地道的普通话骂：“痴线！人是她炸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呀！”
电影杀青后没多久，陈樨参演的电视剧三台联播。也是误打误撞，她错过的那个时装剧被压了许久，宋明明建议的谍战片也没掀起太大水花。倒是这部成本不高的古装片暑假档播出后火得一塌糊涂。不但男女主角一跃成为家喻户晓的偶像明星，其他参演人员也受益良多。陈樨的鲛公主扮相动人，结局凄美，是除了男女主以外最受观众喜爱的角色。这部电视剧最火的时候，上至卖菜大妈，下至小学女生都在议论剧情，街上售卖的廉价日用品上随处可见几个主演的剧照。谁也没有想到这波红利足足让几个年轻人吃了好些年。陈樨后来几个大奖在手，但她得承认，自己的国民度全靠当初啥也不懂拍出来的第一部 戏。
然而这是后话了。陈樨跟着电视剧到处跑宣传时，刚从电影剧组苦熬着活了下来，家中巨变的风波也没有彻底过去，可以说是她人生中最狼狈的时刻。还好她当时是个新面孔，大家并未留意这人是否笑容扭曲，不过是因为脸冷话刁，面对媒体时不够热忱落下了脾气不佳的名声。
本章完

第128章 浪里白条2
人红是非多，大热剧总能给人提供各种各样的话题。陈樨和剧里的女一、女二号常常被拎出来比较。女一号就罢了，天生长了一张有观众缘的脸，走的是清纯可人的甜姐儿路线，人也是实打实地红透了，和陈樨不存在竞争关系。可女二号受限于不温不火的角色形象，剧播出后的讨论度连陈樨都不如。最尴尬的是她和男三号处于热恋中，男友在剧中却与陈樨是一对。观众对这段生死虐恋的意难平延伸到了戏外，总觉得他们现实中也配一脸。这么一来，女二号心里不痛快，她粉丝也不干了。很快就有陈樨是资源咖，靠她妈妈的关系强行加戏的消息流传出来。她和男三号在剧组对台词笑场的旧照也被解读为眉来眼去——明知别人有正牌女友还不知收敛，一看就没安好心。
陈樨并不是传统大众喜爱的温婉佳人，误打误撞凭借鲛公主打开知名度，多少占了剧中痴情人设的便宜。她真人美则美矣，却过于锋利，予人以距离感。那种爱谁谁的态度在媒体面前也不讨好。有记者问她如何看待自己和男三号的绯闻，她答：“怎么可能，我和他私下完全不熟。”本来纯属事实的一句话，配合她上挑的眉和嘴角若有如无的笑，呈现出来效果则是——“傻瓜，我怎么可能看得上那玩意儿！”她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地把记者、女二、男三和他们的粉丝、剧情cp粉一同得罪了。
风评传到宋明明那里，她痛心疾首地告诫陈樨：“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陈樨跟她瞎贫，说自己不怕水，天生是“浪里白条”。说完险些被暴怒的宋明明抽了浪筋。
其实陈樨生于这样的家庭，哪里会不知道人言可畏。可冷眼观他人什么都门清，轮到自己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在眼下，她没有心思玩那套虚的。
陈樨是那场特大安全事故责任人的女儿一事后来还是走漏了风声。一边是遇难者家属的眼泪，一边是陈樨深入人心的富家女形象，她连呼吸都成吸血。宋明明调动所有可用资源上下运作，好歹没有让事态扩大，保住了陈樨刚刚打下基础的事业。可她的成名之路注定一开始就伴随着种种不堪传闻。
卫嘉入狱后的第二年秋，陈樨因出演电影《山间回响》里的驯马女斩获最佳新人奖。该片还拿下了那一届的最佳剧情长片和最佳男主角。庆功宴上主创人员重聚，大家笑言陈樨没白挨骂。她端着酒杯给黎导敬酒，走到跟前，看到黎导叼着烟斗扭头看她，条件反射般竖起汗毛。
黎导起身给了陈樨一个拥抱，这是陈樨以前想也不敢想的事。老头个子瘦小，比穿了高跟鞋的陈樨还要矮半个头。她眼睛有些发涩，垂首道：“我不够好，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黎导朗声笑：“能开窍的不算朽木。你过往太顺，锐气盛，个性强，容易演什么都像你自己。做演员要磨去部分棱角才能塑造人物。以后你再接戏会好很多！”
陈樨陪嗜酒的黎导喝了大半瓶威士忌。酒劲上头，黎导毫不见外地拍着陈樨的肩膀开玩笑：“别人说你有脾气，吃不得亏。我骂你骂得那么狠，你怎么忍下来的？”
陈樨刚觉得这前辈有些可敬可爱，闻言灰溜溜地想：这不是废话吗？我是个貌美如花的年轻女演员，你一个半截入土又有名望有地位的老头——你要是想潜我，我还能正大光明地拒绝你。可是你骂我，我难道卷袖子跟你对战不成？
“是不是因为你听不懂广东话？”喝多了的大师也同样不识趣。
陈樨借着酒劲脱口而出：“我怕你骂不过我呀，扑街！”
一旁的制片人被酒呛了一口，黎导一愣，哈哈大笑起来。
忘掉你自己，再做你自己——这是老头送给陈樨的话。
不久，陈樨在黎导的引荐下面试了他好友执导的新电影，那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女主角。从此她凭借一付皮囊，一口气，一部部作品，演艺事业持续走高，名声毁誉参半。有人说她睡导演上位，有人拍到她用花砸狗仔，有人认定她和宋明明母女关系貌合神离，还有人透露她是双性恋，身边有个娇滴滴的亲密女伴……
陈樨开自己的玩笑，她混得不如孙见川。孙见川事业起起落落，但他有着大量的忠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川川放心飞，川菜永相随”。
还好红了，反正她也没剩下别的。
本章完

第129章 还好她笑了1
这天，陈樨在睡梦中被电话惊醒。她特别抗拒半夜来电，黑暗中的铃声总给人以不祥的预感、她爸出事那次也是凌晨来的消息。
“樨樨，你能不能来一趟利璟酒店，有点急事需要你帮忙！”段妍飞压低了的声音里掩不住焦急。
陈樨半醒半梦间也能猜到段妍飞能找上她的事必然与孙见川有关，用浓重的鼻音回道：“他是要死了还是要生孩子……关我屁事啊？”
段妍飞语焉不详，只求陈樨快来，逼急了才透露孙见川出了大事，他想不开，动了想死的念头。她劝不住又不敢声张，陈樨要是不管，说不定他头脑一热人真的没了。
陈樨头痛欲裂。她最近工作排得极满，连轴转了几天好不容易睡个安稳觉，枕头还没焐热，又赶上他闹这出幺蛾子。孙见川长居上海，陈樨平时在北京，可段妍飞说的那个酒店离她在京的住所不到半小时车程。他倒是会挑地方，要死也不死远一点！
他们平时很少联系。陈樨对孙见川谈不上怨恨，但也没办法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孙见川心里有数，不敢在她面前造作，只是隔三差五往她手机上发些傻兮兮的笑话，以期她看后心情变好。她拉黑了他，他又换号码发。陈樨的新剧刚放出预告片，孙见川就在自媒体上兴奋地说自己好喜欢这个题材，要在电影院包场请所有朋友去看。经粉丝提醒他意识到那原来个电视剧，于是又加入追剧的行列，热火朝天地与大家讨论剧情。
路上陈樨把事情的经过了解了大概。这一年多来，孙见川过得也很不好。人前他照样演出，粉丝爱他依旧，似乎并没有被负面新闻压垮。可他已经很久没有写出像样的歌来，夜里常常需要靠酒精和药物来入眠。乐队在他家出事没多久解散了，他成立了新的工作室，又认识了一帮新朋友，都是些有钱的公子哥，大家一起喝酒、玩车，和年轻火辣的姑娘鬼混。
这些朋友听说了他家闹出的大新闻，有仗义的主动给他介绍了“有路子”的人物，据说可以想办法让他爸少判几年。孙见川大喜过望，特意赴京拜会。歌也唱了，酒也喝了，他爸的事还没影，他先把自己搭了进去。多亏段妍飞脑子清楚，越想越不对劲。等她想法子找到人时，孙见川不省人事地倒在别人的床上，浑身衣服被扒了个精光。
陈樨赶到酒店，孙见川正背对着她坐在套房的阳台栏杆上看天空。段妍飞急得快要哭了，只要她稍稍上前一步，他就往外挪一点。要知道他身下可是毫无遮挡的五十八楼高空！她赌不起。
一听到陈樨的声音，心如死灰般孙见川激动了起来，回头朝段妍飞吼：“谁让你告诉她的……谁让她来的！”
来都来了！陈樨说：“我三十个小时没睡了，不跟你废话。你先下来！”
“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孙见川的声音带了哭腔，“我他妈活得太失败了，早死早超生！我跳下去你别恨我了行吗？”
“我没恨你。”
“你真当我傻吗？卫嘉的事，你爸的事……你嘴上不说，心里早盼着我死了！”
“那你怎么还不跳？要不要我到楼下等你？”陈樨累积着的郁气一瞬间爆发，“睁大眼睛往你脚下看看，下面还有人呢！那么多人过得比你惨，没你那张脸，没钱，没人护着。别人都想好好活，你凭什么唧唧歪歪？占尽便宜的时候觉得是应该的，轮到你吃了亏就要死要活。你跳下去当心砸了无辜的人。”
孙见川握紧了身下的栏杆痛哭：“我怕我妈受不了。别让她知道我的事。你代我告诉她，别担心，我的音乐版权费够她往后生活了。剩下的那一半我留给你……”
陈樨脱下来不及换的居家拖鞋朝他扔去：“滚下来！”
鞋子正中孙见川后背，他没觉得疼，倒是被陈樨那声怒斥吓懵了。烙在骨子里的惯性让他在这一刻盲目听从了她的指挥，他想：再不下去陈樨会更生气！
孙见川双脚落回地面，看向他从小到大的主心骨，惶惶然问：“陈樨，我都成这样了，还能好好活吗？”
“能！”陈樨把他拽离了阳台。
段妍飞心中紧绷的那根弦这才得以松开，腿脚发软地上前给孙见川披了件浴袍。他好似醒过神来，死死抱住陈樨，一腔悲愤和委屈化作泪水：“他们怎么敢那么对我！我要报警！我什么都不管，只要能告死他们！”
“川子，你先去床上躺一会儿。休息好了什么都好说。”段妍飞劝道。
“去吧。”陈樨拍拍孙见川的肩膀，把他推开了。
她依然不肯抱一抱他，孙见川怔怔地问：“我是不是很恶心？”
“别那么说……”
“我没问你！”
孙见川嘶声朝段妍飞吼，他回避她紧抿着的失了血色的唇，却撞上陈樨不赞同的眼神。
“对不起，妍姐。”
孙见川乖乖吃了段妍飞拿给他的安神药去睡了。他知道段妍飞不会生他的气，陈樨也答应等他醒了再离开。段妍飞关上卧室的门，确定里面没了动静，这才心有余悸地说：“刚才吓死我了。你就不怕他跳下去？”
“怕什么？大不了我赔他这条命。”
陈樨说得轻率。然而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在某些时刻，高楼边缘对她也有过无声的诱惑。骂孙见川的话也是她想对自己说的。他们这样的人，前二十几年占尽好处，凭什么不能受点罪？都是一样的人，谁也不比谁高贵。她没有豁免痛苦的权力，也有资格好好地活。这算个屁！
段妍飞给陈樨倒了杯咖啡，自我解嘲：“还好你来了，你一句话顶我一百句。”
“他不识好歹，你没必要那么纵着他。”
“我现在是他的执行经纪人，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陈樨笑笑。段妍飞又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和川子的情分。”
陈樨看见茶几上的安全火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后悔出门前没有带包烟。她头疼得像额角嵌了颗钉子，没心思说无用的话。“你不让他报警的原因是什么？”
“他有照片在那些人手里。一旦公开，川子他受不了的！”段妍飞艰难地说，“另外，他身上没留下证据，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都怪我，他跟那些人玩儿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该拦着他！我以为这样能让他心情好转……”
陈樨想起宋女士对她的告诫。他们这一行看似风光，可在某些人眼里也不过是可供消遣的玩意儿罢了。她算得上个关系户，又时时留着心眼，仍免不了被恶心一两回。孙见川这样皮肉光鲜的大棒槌，送上门去让人拆骨吃肉也不稀奇。
本章完

第130章 还好她笑了2
“樨樨，你不会眼睁睁看着川子折在这道坎上的。你再拉他一把！”
陈樨抬眼看向段妍飞，这才是段妍飞今晚真正想说的话。
天亮后，网上流传出一张传闻是孙见川床照的模糊图片，关键部位被打了码，侧脸的轮廓确实与这位当红偶像十分相近，尤其是那标志性的唇珠极尽诱惑。照片里的人闭着眼，仿佛在熟睡中，被不露脸的男人搂在怀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无论喜不喜欢孙见川人都在围观这香艳又劲爆的八卦。只有“川菜”们忙着辟谣，用各种方式证明照片里的人不是孙见川本人——他的下巴没那么尖，头发也对不上。况且她们川川才不喜欢男人，他只喜欢“川菜”！
孙见川的工作室只发布了一个要向散布“不实传言”者追究法律责任的律师函，随即没了动静。忽然之间，他的微博多了许多诡异的男粉丝。有不怀好意的人留言：“是不是出来替他爸赚赔偿金？”
粉丝们痛心疾首，大骂新工作室公关不力。
段妍飞并没有闲着，她很清楚这张照片只是那些人用以试探他们态度的问路石。她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与对方达成了某种共识。孙见川吃下了这个闷亏，不再提报警的事。下午，各网站消无声息地撤了帖子。很快又有p图高人站出来从各种技术层面证明那是张假照片。
看似风平浪静之后，孙见川本人疑似回应此事，只是这回应将此前的事件推向了另一个高潮——他发文道：“一场闹剧，还好她笑了。”配图是一个女孩牵着马站在开阔的野外，面朝他笑靥如花。
《她笑了》是孙见川出道的成名曲，他曾在多次访谈中承认那是他为自己喜欢的人写的，“川菜”内部称那个“她”为“薛定谔的初恋”。这一发声无异于公开承认恋情，照片里的女孩就是他喜欢的人。
照片有些年头了，女孩和孙见川一样青涩，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笑得见牙不见眼，但仍能看出是个美人。
“我眼花了吗？我竟然觉得这女的很像陈樨！”
“演了《回响》的陈樨？是她吗？”
“还有几个陈樨……她不化妆居然挺好看，看来脸没有大动过。”
“我的天，是她！你们记得孙见川说喜欢她的剧吗？他们竟然早就认识！”
“没看新闻？他们两家都传出和那场爆炸事故有关，这两人肯定认识啊。”
“是同一场事故？”
“我失恋了！”
……
在一片惊讶声中，平时只在自媒体上宣传新剧、发发照片的陈樨转发了孙见川这条微博。她回了一句：“不好笑吗？”
“孙见川陈樨承认恋情”短时间内一跃成为各大娱乐板块的热门新闻。闻风而动的记者和爱看热闹的人们忙着考证这一对的真实性，白天那张色情p图倒真成了笑谈。
一切有迹可循。孙见川和陈樨从小学到高中都是校友这件事被人扒了出来，其中最神奇的是他们换了几个城市上学竟然都在一处！学生时代的同学出来爆料，说他们上的都学费不菲的私立学校，孙见川从小是文艺尖子，几届校草；陈樨单亲家庭，以前学跳舞的，学习还行，两人一直很亲密。
记者后知后觉地从陈樨父亲葬礼上拍到的照片里找出了孙见川的身影。那时他进出带着口罩，人低调地陪在角落守灵，竟没有人往他身上想。相比之下，孙见川写歌示爱，卖力追剧，抱着美人鱼人偶合照的行为简直算不上暗示。他从未掩藏自己对陈樨的喜欢。
青梅竹马，患难与共，这是一段即使被置于放大镜下围观依然有几分动人的感情。孙见川和陈樨都有负面新闻缠身，但是恋情传出后，与人物反差感极大的长情意外地令他们口碑反弹。不但孙见川与同性暧昧的谣言一击即破，陈樨在大众心中也不再仅仅是我行我素的恶女形象。就连他们因为家庭背上的罪过也得到了些许谅解。
最失落的要数孙见川的粉丝。在“川菜”眼里谁都配不上他们川川，但陈樨好歹是风头正劲的年轻女演员，身材样貌、学历家世、事业口碑都不输人，不佳的风评里除了脾气差其余都没有石锤。况且，他们家川川显然爱得更为投入，总比他被一双长着毛的壮汉胳膊搂在怀里强。“川菜”们有容乃大，忍下了这口气。
孙见川后续还发了很多他们的合影，可陈樨唯独对着他微博里最初那张马场旧照看了很久。他截去了左下角的那个人，仿佛她那肆意的笑真的是为他而生。陈樨忘了自己上一次那么笑是在什么时候。行程表提醒她，下周她到日本拍一个杂志，正好可以和孙见川同行被人拍到。
孙见川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沉浸在“陈樨男朋友”的新身份中，早把几天前要跳楼的事忘得干净。对方不再找他麻烦，他也自我开脱：算了，都是男人，被占点便宜不至于去死。
“我请医生仔细检查过，我现在还是‘完璧之身’！”他乐观地对陈樨说。
陈樨嘴角抽搐，再一听他说要“完璧归陈”，连奚落的话都顾不上说，忙不迭道：“谢谢！好东西你自己留着，我要不起！”
“你该不是为那件事嫌弃我吧？”
“别那么说。没有那件事我也嫌弃你。”
孙见川冥思苦想一阵，就在陈樨以为他要给自己弄个证书的时候，他认真地说：“你说话越来越像卫嘉了。”
陈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那么欠！”
孙见川观察着她的表情。还是那样，不能提，一提就炸！他本来想提醒她，卫嘉差不多要出来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网上都是祝福我们的人。我们在一起不好吗？我是说‘真正’地在一起，你懂我的意思？”
“我不会跟你睡的。”陈樨不懂完璧的含蓄，“我对你没有那种欲望。”
“你想说我是你的兄弟？”孙见川幽幽说。
陈樨发现那件事多少给孙见川留下了点创伤。他以前是个爱哭的直男，现在像个怨妇。要说他是“姐妹”嘛，有点侮辱人，他也不配。
“顶多是母子！”
本章完

第131章 你也在等她
陈樨在默许孙见川“公开恋情”之前，曾向宋明明请示。谁叫她现在背靠宋女士的团队，是她们公司的签约艺人呢？
宋明明考虑了一下便同意了。她说陈樨不能除了作品外，只靠负面新闻出现在大众面前。得有些其它话题让她看上去有个人样。孙见川就孙见川，凑活吧！
可是没多久，宋明明就后悔了。她在一个半公开场合上和孙见川遇上，从前这小子在她面前就像猫见了老鼠，现在活脱脱是蚊子见了血。
“我好端端站着，他居然上来搀扶我，好像我是走不动路的老太太似的。你让他别再用那种傻女婿见丈母娘的样子对我笑。”
陈樨说：“人家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爱，你就受着吧。”
陈樨的第二部 电影即将开机，趁着空档，宋明明给她安排了一些商务活动。托“恋情”的福，她现在出行更招人惦记了，宋明明不放心，要她上哪儿都把小助理带上。
小助理叫艾达，本是宋明明团队的临时美工。宋明明想抽调个得力的人替剧组的陈樨打打杂。可陈樨指明要年轻女孩，不多事，最好有带孩子的经验。挑来拣去，唯独有过半年幼师工作经历的艾达符合她的要求。
一开始艾达心里有点慌，陈樨可不像个好相处的。她没想到陈樨还有个娃，更没想到这个娃只比陈樨小十几天。事实证明陈樨颇有识人的眼光，天然呆的艾达很快适应了新的工作。接触时间长了艾达也发现，很难找得到比陈樨更省心的艺人了，大多数时候她靠谱得与她的长相，甚至与她身处的大环境格格不入。
她们的对话常常是这样的：
“记得提醒我明天妆发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
“艾达，你该提醒我了！”
所幸艾达和卫乐相处得很好，她对卫乐很友善，卫乐也不排斥她。陈樨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就是卫乐的玩伴。
卫乐的身份在新认识陈樨的人眼中是个迷。有人说她是陈樨的远方亲戚。但什么样的亲戚会让年纪轻轻的女演员把人带在身边亲自照料？还有传言说卫乐是陈樨父母一方的私生女。艾达不爱钻研这些，陈樨不解释，她不多问。她曾听到卫乐管陈樨叫嫂子。
那次艾达给卫乐带饭，卫乐在看电视。艾达瞄了一眼，正好演到陈樨的鲛公主和情人诀别那一幕。卫乐感动得眼泪涟涟。
“她这场戏很好。”艾达评价。
“谁？”卫乐嘴里含着饭应道。
“还能有谁，当然是樨姐。”
“哪个樨姐……我的樨姐？你说小鲛公主是我嫂子演的？”卫乐震惊得嘴巴漏饭。
艾达默然，化了妆连自己嫂子都不认识了吗？
什么？谁是谁嫂子？
“樨樨姐是我嫂子，可是她说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这么叫。我不让你们知道！”卫乐机灵地说。
有嫂子必然有哥哥。陈樨户口本上是未婚，以她的行事风格，艾达也不相信她会有个一年半载不联系，鬼影都没见过的男朋友。
她问卫乐：“你哥哥是真实存在的三次元人类吗？”
不怪艾达谨慎。卫乐上回要带艾达看她爸爸，有轻微社交恐惧症的艾达做好了和长辈打招呼的心理建设。结果卫乐把《还珠格格》里的“皇阿玛”指给她看，还说自己是小燕子。
卫乐不懂什么叫“三刺猿”，她说：“我哥哥在一个都是猪的地方上学……他和我嫂子是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洞里认识的。”
艾达明白了，这次是魔幻题材。只是不知道她哥哥是天蓬元帅还是牛魔王？
这天，陈樨接了个外地的活——这个外地是对于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艾达而言的。艾达知道陈樨曾在南方生活过好几年，不但在那里上的大学，她爸也是在那里去世的。可艾达看不出这半个故乡对陈樨来说有何不同，她既没有呼朋唤友，也无故地重游的兴致，除了工作就窝在酒店里打游戏。
陈樨是来参加一个商业综合体的开业仪式的。按照行程安排，她早上在商场剪彩，下午给主办方录制一个宣传短片，只有几句话的内容，然后就可以收工了。
录制的过程陈樨不需要人跟着，她介绍了几个当地特色美食店，让艾达自己打发时间。艾达不敢跑远，随便逛了逛就回到录制地附近，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忽然想起要给陈樨买烟。
正巧录制地楼下有一家便利店。艾达在香烟柜前犹豫了许久，这里竟然没有陈樨平时抽的牌子。她不是烟民，对香烟不了解，看着五花八门的品牌，选择困难症发作了。这个牌子陈樨会不会接受？那个烟盒设计得太丑……她足足纠结了几分钟。
“是你自己抽吗？”有人在她身后说话。
艾达意识到自己挡住了后面买烟的人，赶紧把烟柜正中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好意思！”
对方并没有不耐烦，很和气地把刚才的问话重复了一遍，说话的声音和语速让人听着很舒服。
艾达说：“是给我老板买的。我只买过她指定的牌子……你先买，我不急！”
她身后是个年轻人，高高的个子，长相和他的声音十分契合。他点了点柜里的某个烟盒，说：“你可以买这个，女士比较容易接受。”
“哦，好！”艾达付钱拿到了烟，走了两步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那人好心给她指点迷津，自己却没有买烟，只拿了一盒口香糖。
“请问——你怎么知道我老板是女的？”艾达小心翼翼地问。
他结了账正要走人，闻言看向她的手：“你拎着的是个女包。”
艾达恍然大悟。她是个动漫宅女，接人待物稍显木讷，脑子却不笨。她肩上背着自己的双肩包，手上还拿着一个显然和她穿搭不匹配的女包。这包不是她老板的还能是谁的？
“谢谢你啊！”想到自己刚才误会了别人，艾达的感激里叠了一层歉意。他一看就不是个坏人！坏人怎么会长着那样的眼睛和脸，还有他的笑和说话的样子……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舒适的，温和友善，又因为恰当好处的距离感，即使主动搭话也不会令人感到唐突，反而不由自主地认为他是可以信任的，就像艾达回过神来之前已经掏钱买了他推荐的烟。
他要是个托，卖烟屈才了！
艾达又去买了两杯奶茶，坐在大楼附近的休闲长椅上等陈樨召唤。南方的冬天也和人一样温存，即使离春节还不到一个月，大楼的正门已摆上了象征大吉大利的年橘，可过往的路人还有不少穿着单衣，风吹在脸上像情人的手。计划的时间过了半小时，陈樨还没有录完。艾达把心思从杀生丸那里收了回来，百无聊赖地四下溜达，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落入了她视线中。
是他？
“你也在等人？”那人正好看了过来，艾达觉得不打招呼太不礼貌了。
“嗯。”他笑笑。
“好巧。”艾达挠挠头，“我老板在里面工作，差不多快要出来了。她的工作性质比较特殊……”
“我知道，你老板是陈樨。我在她的跟拍上看过你。”
这下水落石出了！难怪呢，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巧合。艾达知道自己遇上了陈樨的粉丝！
“你等的也是她？”她愣愣道。
那人也不绕弯子，笑着说：“我本来怕白跑一趟，看到你放心多了。”
艾达不知道该说什么，跟他一处杵着。到底是觉得稀罕，没见过等女神等得那么心如止水的粉丝。他站在那里，好像笃定她会来，又好像她来不来他都会等着。艾达跟他聊了陈樨的作品，发现他对陈樨现有的一部电视剧、一部电影和她的商务代言都十分熟悉。是铁粉无误。
“我会说服樨姐给你特签的！”她下定了决心。
“好……”
“你还想要别的吗？”
“看她，我都可以。”
多么随和的粉丝！艾达好心提醒：“她这几天打游戏老是卡在同一关，脾气比较古怪。不过你放心，她其实人很好的。如果她臭脸，你不要往心里去。”
“我知道。”那人点头，又问陈樨玩儿的是什么游戏。
那是个近两年十分热门的游戏，可他竟然没有听说过。艾达给他讲解，他听得认真，适时发问，话题跑偏了也能稳稳接住。艾达聊得越来越放松，招呼他在长椅上坐下，还把奶茶分了他一杯。
他婉拒了她的好意。
艾达讷讷地说：“奶茶是我给樨姐买的，冰都化了，她不会喝的。你们粉丝不会想知道她平时爱喝什么吗？”
果然，那人迟疑片刻，道了声谢把奶茶接了过去。
艾达有一种替她家樨姐宠粉了的快慰。
“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等会樨姐签名我让她写上你的名字。”
他喝了一口甜得可怕的奶茶，垂眸道：“卫嘉，我叫卫嘉。”
本章完

第132章 女明星和她的铁粉1
陈樨好奇过什么样的商家会请她来做剪彩嘉宾，毕竟她在当地的名声不怎么样。直到剪彩仪式上江韬站到她身边时，她才明白过来，原来这商场的幕后老板是他呀！他对于开发这片鸟不生蛋的新区还挺执着！
活动后，他们在休息室碰面。工作人员替两人引见，陈樨与江韬握手合影，客套地叫他“江总”。
江韬失笑：“不叫江叔叔了？”
“江总哪里的话，我今天是来工作的。”陈樨面不改色。
“所以？”
“江总是正值盛年的江总，商场也是大有潜力的商场。”
江韬乐得合不拢嘴。后续的宣传短片江韬也需要出镜，他让陈樨务必传授一些录节目的经验。两人算是旧识，陈樨录好自己那部分就拍屁股走人有些说不过去。
艾达给她发了信息，说楼下有个她的“优质粉丝”在蹲守，还刻意强调是年轻的男粉，活的，长得很帅！
陈樨回复：“姐最不缺年轻帅气的男粉。”
艾达打字的速度飞快：“可是最近的统计数据显示，你的粉丝以35岁至55岁的中老年男性居多……”
这个该死的艾达！
这时江韬的录制也完事了。他等陈樨的注意力从手机上转移，给她递了杯咖啡。相比陈樨的礼貌疏远，他对待陈樨的态度是一种介于长辈与朋友之间的随和。
“商场的高层们都想和你一起吃个晚饭。要是你对这些应酬不感兴趣，我做主替你推了。”
陈樨求之不得。她宁可去见识见识自己的优质男粉。据她所知，除了杀生丸，艾达没夸奖过别的男人。
江韬提出把陈樨送回酒店，她回绝了。他亲自把她送下楼，无人时方说：“你爸爸的事我听说了……我很遗憾。”
“谢谢您！”陈樨挤出一个笑容来回应这份善意，虽然它并无用处。
“你和我们上回见面时相比变化很大。”江韬说。
“是吗？”陈樨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不太走心地问，“好的变化还是坏的？”
江韬耸肩：“让我想想，下次告诉你。”
他给了陈樨一张名片，说自己近期都在国内，有任何需要帮助的事都可以找他——单纯喝一杯也可以，说不定那时他有了答案。
陈樨收下名片，耳边又回响起艾达的“统计数据”。她的粉丝果真都是35岁以上的中年大叔？难不成她长了张小妈脸？
她对年轻男粉丝的好奇心更浓了。
“樨姐，这里！”艾达站在花坛边远远地招手。
陈樨把口罩往上一拉，头发一拨，脚步也变得优雅了起来。她看到艾达身边的人了，身形轮廓勉强能够入眼，只是那身打扮过于普通。年轻人经济条件不行啊！她替她的粉丝感到心酸。啧啧！那件烂大街的格子衬衣她们学校门口夜市也有……
她渐渐停下脚步，那人站了起来。
“陈樨。”
……
陈樨没有责怪艾达的轻信。死宅女那点道行在交际花面前只有任人摆布的份。她没让艾达跟着，和她的粉丝走进便利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签哪儿？”她面无表情地掏出眉笔。
卫嘉朝陈樨摊开掌心。有一瞬，她特别想扎穿他的手心试试看他会不会喊疼。或许是可怜那支眉笔，她没有那么做，只是觉得没劲透了。这时若再问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一定显得很傻！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卫乐没跟你在一起？”卫嘉说，“她麻烦你太久了。”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陈樨低头转着眉笔。既然那么没劲，为什么她的喉咙一阵一阵地收紧生疼？
“饿死了，我先去看看有什么吃的。”陈樨匆忙起身，背对他在冷柜前挑选了一阵还不够，又去给自己买了碗放了辣油的关东煮。
她坐回来时说：“想接人，没门！我把她给卖了。”
卫嘉顺手替她掰开一次性筷子，正好错过了这句话：“什么？”
陈樨盯着他看，仿佛目光可以剥开他的面皮。良久，她放弃和自己较劲，嘘了口气道：“没什么。乐乐在我妈身边，我妈喜欢她。”
陈樨很难解释宋女士和卫乐是怎么“一见如故”的。总之，卫乐一见宋女士就被收服了，她浑浑噩噩的心不自主地被那种盛大的华美所吸引，最亲爱的“嫂子”也被抛诸脑后。更难得一开始讽刺陈樨是“圣母玛利亚”的宋明明发现那小傻子长得还怪讨人喜欢的。她现在非但不嫌弃卫乐，还把卫乐当成了开心果。前段时间宋明明旧疾复发，筹备许久的话剧巡演被迫中断，卫乐的陪伴给了她不少安慰。
“没人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出来，我不是故意支开卫乐的。”
“我知道。谢谢你照顾她。”
“我又不是为了你！”
大概是这话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陈樨索性胡诌到底：“乐乐多好啊！我要是个男人，当初也没你什么事了。”
卫嘉说：“没关系，我都可以的。”
本章完

第133章 女明星和她的铁粉2
陈樨表情古怪地看向他，发现他眼里真的有笑意。他在调侃她吗？
江韬说陈樨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坐下来那刻开始，陈樨也发现卫嘉也有了变化。起初她以为他重新跟她玩那套虚的，可看着卫嘉笑起来的样子，他似乎比从前放松了许多，像赶路人卸下了长久以来的担子。
是了，卫林峰在icu花了一大笔钱后死了，卫乐也从婆家赎了身。他做了自己能做的，哪吒割肉剔骨那般解脱了，可她算什么呢？
陈樨情绪的波动没能逃过卫嘉的眼睛。他收起笑意，飞快抓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陈樨的愤怒在听到这一声道歉后瞬间攀到顶峰。这愤怒并不坏，它足以将别的情绪压制得死死的。她哆嗦地撤回自己的手，深呼吸，再深呼吸，这才回应道：“好！”
卫嘉沉默了几秒，眼神黯了下来，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陈樨，对不起！你骂我吧！”
陈樨说：“我为什么要骂你？重来一遍你还是会那么做的。”
无数次陈樨将自己换到卫嘉的境地，自问做不到更好。她不认为他有错，只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她那样爱过他，也不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然而他们都在对方最痛苦的时候做了隐形人。
卫嘉的刑期说长不长，他错过了两个葬礼和她最后一段有恃无恐的时光。
“你现在住哪里？回头我让人把乐乐送回来。”
“我在老钱的马场干活。他人很仗义，知道了我的事还肯收留我。”
“那就好。”陈樨点头，“行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卫嘉拉住她的手，在她低头注视他时指了指嘴角。
陈樨的心猛然一抽又空落落地复位，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去嘴角的红油。她在他面前狼狈惯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问：“还有什么不妥？”
“能不能陪我喝一点儿再走？”
卫嘉面前有一瓶啤酒。他的酒量很好，但从不贪杯。陈樨常嘲笑他对待欲望的方式令人发指。
“不了。明天一早我要飞上海和川子合拍一个杂志，喝了脸容易水肿。”
“我看到你和川子的新闻……是真的吗？”
陈樨讥诮道：“那我问你，我和你是真的吗？你有什么资格计较？”
“我总可以问问原因吧！”
在卫嘉看来，陈樨跟苗淼或是别的陌生人发生点什么尚有可能。但是和孙见川……正常情况下她做不出来！
“你看到的就是我想对外公开的。我没必要对你解释。”她拔腿走到门边，从玻璃上看到他的身影，忽又转头恶狠狠地问，“你身上有钱吗？老钱有没有给你发工资？”
卫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笑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陈樨还是那个陈樨。他打开她的手心，把一张卡片放入其中：“这个你拿着。”
“什么意思？
“我去了你家，房子外头贴了拍卖公告。韩律师把情况告诉我了。”
陈教授名下的所有财产均在清偿之列。房子、车子、现金、股权、珠宝、收藏品……乃至他北边的祖宅和陈樨那辆为办手续方便写了他名字的小车概无例外。一夜之间陈樨没了爸，也失去了家里所有的资产。韩律师说，出事后陈樨拒绝任何形式的资产转移，哪怕宋明明出面规劝她，有些方式是合法的。她认为她可以养活自己。
陈樨将手里的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这真是新鲜事！
“呵！有生之年竟然轮到你包养我。里面有多少钱？让我看看够不够？”她大感兴趣地问。
卫嘉低声道：“我爸死前在医院花了一些，还了卫乐的彩礼钱，还剩七十四万，全在这里了。我知道这些钱对你来说不顶什么用，你先拿着。如果可以的话，再凑一凑，想办法把房子要回来。这样你至少还有个家。”
他这么一说，陈樨很难不想起大学城附近的那栋房子，想起它常年空荡荡的客厅、爸爸乱中有序的书房，还有藏书室高高的书架和那扇四季光景不同的窗。她搬过许多次家，但是这栋房子是住得最久的地方，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处住所——但也仅仅是住所罢了。藏书室的书她都捐了，老陈留下的科研资料全交给了师兄师姐们。她现在自己在北京租房子住，宋女士问过要不要在那栋房子有新买家之前替她出资赎回来，或者在京另购一套小公寓，理由和卫嘉给的差不多，让她有个念想。
她爸爸尸骨无存，宋女士是属于自己的，而住所只是住所，怎么会成为一个人的念想？
“我没有家了，也不需要家！”陈樨的手心被卡片硌得生疼，梗着喉咙对卫嘉说，“我好得很！你知道我现在片酬多少吗？”
“不要说出来吓我。”卫嘉抬手摸了摸她后脑勺儿的头发。只一下，她挥开了他的手，头也扭向了一侧。
“凭什么？你算我什么人？”
因为你是陈樨啊！兜里只有压岁钱也想着包养我，最恼我的时候也护着我的人。
卫嘉说：“我没什么用钱的地方。你不是把金光巷的房子借给了尤清芬？她的东西还在里面没有搬走。就当那房子是我租的，我一次性付你房租。”
“呸！那破房子！”陈樨嗤笑，声音有些发抖。正好卫嘉转过身去，慢条斯理地将没喝成的啤酒装入购物袋，她才得以用手背蹭了蹭眼睛。
有钱不收是傻子！更何况是他的钱——两人都对这笔巨款的来处避而不谈，可陈樨很难克制住对它的恶意。她吸了吸鼻子，粗暴地去搜他的身：“钱揣在身上会咬你是吧？还有没有？统统给我拿出来！”
她又从他兜里摸出一些现金。卫嘉无奈地抓住她继续乱掏的手：“你给我留点回去的车钱。”
陈樨将钱和银行卡胡乱裹作一处塞入包中。有了这些战利品，她心里莫名地痛快了不少。世上果真没有比钱更抚慰人心的东西。
“钱归我，金光巷的破房子我卖给你了！”
“陈樨，不要那么轻率。你就剩这套房产，自己留着，日后说不定还有条退路。”
“嘁！我是会被房子困住的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留着那个破烂巢穴过你的小日子去。担心钱不够，我允许你先付个首付。下次回来我们把过户手续办了！”
“再说吧。”
卫嘉还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似乎也没把她说的事往心里去。陈樨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你还不走？等着我以身相许？看在你掏空身家的分上，你求我，也不是不可以。”
卫嘉说：“不了。我晚上还要赶回去给马打针，耽误了容易……”
陈樨听着这话耳熟，警惕地看着蔫坏蔫坏的人。他要是敢把“马屁股”和“水肿”联系在一起，她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想好了再说！”
“不是要把房子卖给我？为什么要对一个买房的人以身相许？”
本章完

第134章 变态手艺人
艾达等待了比预期中长五倍的时间，陈樨才回到车里。这得签了多少个名啊？眼妆都花了。不过从陈樨的脸色来看，粉丝并没有惹得她不快。
“他人很好对吧？”
陈樨冷冷道：“狗屁。他是个变态！”
艾达惊呆了：“可是他看上去很面善……他对你做什么了？”
“别问。下回见到这个人第一时间通知我。”
陈樨说完，用力地吸了口奶茶。艾达心中的惊悚感更甚——这奶茶不是“变态”喝过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被变态粉丝骚扰所致，这一下午陈樨的状态十分古怪。话少了，游戏也不玩了，总是一个人发呆，面上悲喜莫辨。
“艾达，我的烟呢？”奶茶喝完，她又心烦意乱地寻找下一个安慰剂。
“在你包里。”
艾达心中忐忑，万一换了牌子的烟不合她心意岂不是正撞枪口上？
陈樨把包翻了个底朝天。烟不翼而飞，却多了一盒口香糖。
“我明明放里边了……”艾达慌忙辩解。
“王八蛋！”陈樨咬牙切齿地骂着，又转向一脸委屈的艾达，“我没说你。”
过了一会儿，她默默拆开口香糖嚼了起来。
黄昏时分，天阴沉沉的，一场雨眼看就要下来。陈樨专挑这时出了门。上次她回来扫墓被人跟拍了，镜头恨不得怼上她的脸。陈樨一怒之下用鲜花砸了拍摄者，次日同时上了娱乐版和社会版新闻。
当地有下午三点过后不再上坟的讲究，据说日头渐落，阴盛阳衰，容易惹来晦气。这种时候他们应该不会来凑热闹了吧！
如陈樨所料，墓园里没几个活人。她在半明半昧中经过墓区办公室，友好地和管理员打了个招呼。刚热好晚饭的管理员险些吓得饭盒落地。
陈教授死得仓促，以陈樨对他的了解，他会愿意将骨灰抛入江海荒野一了百了。可陈樨奶奶尚在，老人家观念传统，接受不了儿子死后没个归处。横死之人入不得祖坟，在他魂散之地埋骨立碑已经是老人家最后的坚持。
陈教授的第一个生忌，陈樨奶奶忍着悲恸在后辈的陪同下带了儿子爱吃的点心前来上坟，结果在坟墓前被爆炸事故的死难者家属指着鼻子痛骂一通。老人家一辈子教书育人，何曾做过亏心事，老泪纵横地给人鞠躬赔不是，差点儿背过气去，在医院调养半月后回了女儿所在的城市，从此再也没有踏足伤心地。
奶奶对陈樨说她后悔了，然而竖好的墓碑总不能砸了去。有了象征物，就免不得俗世的尘埃和牵挂。陈樨常常陷入矛盾中，她一方面相信人死万事空，一方面又被这座坟牵绊着。她很少回来，忌惮记者是一回事，她更怕面对自己心中清正睿智的父亲死得如此不堪的事实。孙长鸣被抓了，被那场事故牵连的无辜受害者们无处宣泄愤怒，陈教授墓碑上时常挂着秽物。陈樨上次砸走记者后，在墓前独自清理了两个多小时。她明知道自己不来，老陈的寄身处只能与污秽相伴，可她本能地抗拒着这一切。
陈樨在暮色中找到了陈教授的墓地，那里的状况出乎她的意料。坟前和碑上不但没有污秽，它们洁净得如同刚刚清洗过不久，被人砸坏了一角的石碑也被修补过了。是师兄师姐还惦记着他们的老师？
陈樨今天是空手来的，意思意思拂去石板上的薄灰就坐了下来。
她告诉老陈，她今早去了大学城附近的小店买早餐。老板亲戚家的小孩在店铺门口背单词，她心血来潮地纠正了小孩的发音，对方眨着星星眼夸她“好漂亮”。可是当她摘下墨镜，小孩叫了起来——他认出了她是“演电视的陈樨”，他表嫂家的弟弟就是在她爸的工厂里被炸断了腿。
“我没有替你说话，溜得比兔子还快。”陈樨对着墓碑说，“以前我以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出了事才知道自己那么怂！我到现在也不敢看那次事故的报道，特别害怕瞧见其他受害者家属的脸。有媒体采访，我盼着他们不要问家里的事。爸，你总说要我做个问心无愧的人。这太难了！我总在想，我们错在了哪一步？这些是我们应得的吗？”
她还跟老陈说了说今天发生的其他事情。四下寂寂无声。陈樨含着泪笑了起来，她根本不相信有灵魂存在。可万一——万一老陈能听见呢？他会不会笑话她庸人自扰之？
老陈啊老陈！他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说出口。他最后解开了困在心里一辈子的谜题吗？他看起来像个理性的科学工作者，事实上他比宋明明还疯！
大概我才是我们家最正常的人——陈樨幽幽地想，如果她死了，就让人把她的骨灰合成一枚人工钻石，反正成分都是碳。可是这钻石要给谁戴呢？
她想得入神，以至于被自己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那是个陌生的号码，陈樨心跳得有点儿快，接电话的语气却是冷淡的：“谁？”
“樨樨，你有没有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孙见川的声音传来。
“你为什么要用这个号码打电话？”
“啊？这是小秋的新号码……”
小秋是段妍菲给孙见川招的助理。孙见川莫名其妙，他想不通陈樨为什么要为一个电话号码生气。
“你没有收到我的信息？我中午经过一个广场喷泉，往里面抛了枚硬币，都说这样能实现心里的愿望。我只想到一个愿望，已经发给你了。你是不是没空看手机？”
陈樨很想和孙见川探讨一下整件事的逻辑：他往喷泉扔个破硬币，为什么要她来实现愿望？她是喷泉中央那些个裸着身体的雕像？可是对方是孙见川，这探讨的结果只能弄疯她自己。
那条信息陈樨早就看到了，上面写着——“坐我女朋友！”
如此简洁有力，还有一个错别字。
自从陈樨和孙见川恢复联系，这样的表白隔三岔五就会来一出。很难让孙见川明白，不想看着他去死，不代表她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更不代表他继续努力就可以将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段妍飞是孙见川身边的明白人，眼看他又有了创作激情，非但没有点醒他，还纵容他沉浸在天真烂漫的痴想里。
孙见川急切地说：“我在录影棚等得心怦怦直跳。你快给我一个答复！”
陈樨说：“我‘坐’你大爷！”
她看了一眼手机里孙见川美轮美奂的头像才决心不跟他计较。世事岂能尽如人意。老天赏了孙见川那样的好躯壳，还有一副动人歌喉，哪怕再给他配个猪脑子也不失公平。卫嘉倒是哪儿哪儿都不差，可陈樨就没见过比他更倒霉的人！至于她自己，也有人羡慕她，可她想要的都落了空。
她想要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说爱多矫情啊！在已经发生的事里，她的小情小爱大概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可它真的不重要吗？
什么时候她才能提升自己的人生境界？即使不能成为胸怀天下的仁义之士，也要把心炼得如手中宝石那般冷硬，然后用过来人的口吻轻蔑地说：“这都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谁再吃加了辣油的关东煮谁是狗！”
墓碑下躺着的那个人也没能做到的事，她还有机会吗？
“哎，你没事儿吧？”
陈樨猛然回头，公墓管理员站在不远处。没有黄泉应答，也没有艳冶女鬼，他们看到彼此的脸都松了口气。
“你一个女孩子家胆子恁大，这种时候跑来上坟。天快黑咯，马上要下雨，没什么事早点回去。”管理员打量陈樨一眼，又说，“你也是陈澍的家属？放心，你家人前几天来过。我会替你们多留个心眼，不让那些人胡来。天大的事也不能扰得死人不安宁。”
“谢谢。您说我的家人来过？”陈樨心念一动，起身问，“男的女的？年纪多大？”
“是个年轻小伙子，和你一样瘦瘦高高，很精神。人也有礼貌……”
陈樨只能说，一个人要是长了有张礼貌的脸，能做到男女老少通杀，还真是占尽便宜！
“他还说了什么？”
“那我可记不得咯。喏，这包烟是他硬塞给我的。”管理员掏出一包好烟，咧开嘴笑，“我和他说了，被人砸坏的碑过阵子我找人修起来。他问我借了工具材料，自己给补好了。那手艺我瞧着比我找的工人还精细。他是你哥哥还是你对象？是不是做手艺活的？”
陈樨说：“对……他是个手艺人。”
可不是！那双手能通水管，填屋漏、钉马桩、拆电脑、补衣服、做三餐，还能给马打针，给牛掏屁股，给猪洗澡，能把黄瓜和胡萝卜切成漂亮的小兔子果盘，做出让宋女士舍不得扔进垃圾桶的小玩意儿，能摸摸她的头发就害她差点儿飙泪，还能抚开她心里的花再捅得她透心凉……修个墓碑算得了什么？
陈樨的回忆有一半在小火里煨着，一半散在满是雾气的寒夜无法归拢。卫嘉给的那张银行卡还贴在她身上，早些时候两人的重逢像一场糟糕透顶的彩排。他是个有礼貌的王八蛋，可她不是。她想哭就哭，想揍他就揍他，何必强忍着眼泪说那些虚伪的话！
他不是跟她说“对不起”？他不是手艺好得很？陈樨想看看他要怎么修补他们之间的裂隙。
本章完

第135章 coco小姐的男人
《新闻联播》播完不久，憋了许久的一场雨也倾盆而至。老钱担心马场的跑道积水，特意去巡了一圈，正好遇上冒雨前来的陈樨。
“大晚上的，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今天是来看马，还是看人哪？”
“钱叔，我找卫嘉有事。他人呢？”
“他忙了一下午，这会儿多半在宿舍。你吃过晚饭了没有？我们厨师还没走……”
“不用了，谢谢钱叔。”
陈樨脚步匆匆地去了，看来是有急事。半个月前卫嘉来了他们马场，老钱寻思这对小情侣一个变成了名人，一个刚吃了牢饭，多半是不成了。这不，今天人就找来了！只是眼下伸手不见五指，陈樨穿了一身黑，又撑了把黑色大伞，墨发红唇，一脸肃杀，不像是来会情郎，倒像来索命的。老钱替好脾气的卫嘉捏了把汗。
陈樨按老钱的指引找到了卫嘉的宿舍，那是一排平房里的第二间。房内的人听到敲门声很快开了门。
“是不是跑道被淹了……”他习惯性的笑容在看清来人后凝固在脸上。
陈樨早想好了，见着他的人，先不说别的，一定要狠狠给他几下出了心中那口恶气。可他现在扶着门站在前面，她一手拎着包，一手拿着伞，身下穿着一步裙，想收拾他竟然腾不出手脚。
“你怎么来了？”
陈樨不作声，当务之急先收了伞再说。车上那把伞硕大而笨重，是艾达某次参加漫展的收获，漆黑的伞底印有《龙珠z》的著名台词——“战斗力只有五，简直是个垃圾！”
陈樨怀疑艾达对她不满已久。那把伞也和她对着干，在紧要关口怎么都收不拢，还溅了她一脸雨水，虽然她身上本来也没剩几处干燥的地方。
卫嘉伸手接过，拨了一下卡扣，轻而易举地把伞收了起来，又摸了一把她滴水的头发，拧眉道：“怎么淋成这样？”
陈樨愣愣地看着他，忽然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狂风暴雨的夜里，有什么话非说不可？可他回来了，好端端地站在眼前！其他事还重要吗？
“先进来，我给你拿块毛巾……唔！”
卫嘉话没说完被陈樨扑得倒退了半步。他的背抵在门框上，稳住了自己也接住了她。陈樨搂着他的脖子，闭着眼亲了上去，转瞬卫嘉的口鼻间全是雨水的味道。
他的手在她腰背上，先是紧紧扣着，过了一会儿变为一下下的安抚，脸也稍稍偏转开去，语调不稳地说：“你身上湿透了，当心感冒！”
陈樨的回应是把他推进了屋里，三两下抽出上衣的下摆，将那层湿漉漉的织物从头上脱了出去，然后挑衅地看着他。她的动作太快，卫嘉来不及制止，迅速用自己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裹住了她。
“有别人在……”
“你和谁喝酒？”
陈樨亲卫嘉时已尝到淡淡酒味，现在进了屋，单间宿舍内部一览无余。里面除了他们再无旁人，但是一旁小桌上摆着两瓶喝到一半的啤酒。这下她才腾出心思去想——卫嘉的头发也是湿的，身上穿着松垮的t恤，有香皂和新换衣物的味道。他刚喝了酒又洗澡？另一个人上哪儿去了？
陈樨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极其浅淡的香水味——香奈儿的coco小姐！这个发现让她肾上腺素暴增，眼睛都红了，哪里还听得见卫嘉说什么，两步冲到角落的洗浴间前旋开了门锁。
“你谁啊？”
“啊！”
……
窄小的洗浴间里热气蒸腾，一个赤裸的年轻男人满身泡沫站在花洒下。哗哗的水声、嘴里哼着的歌和对卫嘉的信任让他对外间发生的事充耳不闻，直到女杀神气势汹汹闯了进来。
对方是个男人这个事实并没有让陈樨好受一些，她反而越发警醒。好啊！以前说卫嘉男女老少通吃多少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他竟敢付诸行动！
“滚出来！”陈樨扯下身上的外套甩向对方。那人正好抢过衣服遮住了重点部位。
卫嘉把陈樨拽到身后，拥着她到床边让她坐下：“等会儿，你先别动。”
接着他又憋着笑对花洒下的人说：“既然门都开了……我进来拿块毛巾你不介意吧？”
那人无语。
“我介意！你闭上眼睛，不许看他！”陈樨在床上叫嚣，被一块干毛巾罩住了头。
“祖宗！那是我一个朋友。”
“我没见过关着门一起喝酒还得洗澡助兴的朋友！”
卫嘉从简易衣柜里找了件卫衣亲手给她穿上，这才解释道：“他来找我喝酒的。刚喝没两口，老钱说雨太大，有个马厩漏水了，让我赶紧看看去。他给我搭把手，结果也被雨浇透了。”
“是吗？”陈樨半信半疑地瞥他。卫嘉朋友很多，他和谁都能相处得不错，但陈樨认为那只能叫“熟人”，朋友应该是相互交心而不是单方面觉得“这人还不错”。她从没见过卫嘉对人倾诉苦衷，也没见过他把人带回自己的住处。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朋友。”
“说到关着门又喝酒又洗澡的朋友，我倒是见过。”
“谁这么无耻？”
卫嘉笑而不语。陈樨正待追问，忽然反应了过来。喀喀，这说的不就是她和苗淼吗？她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怏怏道：“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不许岔开话题！”
卫嘉用毛巾包着她的头发一顿揉搓。
“少腻歪，我还在！”洗浴间里的人出来了，双手环抱胸前，面色不善。
陈樨同样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以她苛刻的眼光来看，那也是个标致的男人。那人长得像八分之一或十六分之一混血，轮廓五官的立体程度恰到好处，身材穿上衣服也不丢分。卫嘉眼光不错……啊呸！
“是我走还是她走？”对手向陈樨发起了攻击。
卫嘉不理他，站起来替两人介绍。
“陈樨……他叫崔霆，是我的狱友。等会儿我慢慢跟你解释。”
谁走谁留一目了然。崔霆意味深长地说：“这么快就忘了我们一起捡肥皂的‘友情’？我们可是盖过一床被子，双双滚过猪圈的人！”
卫嘉说：“上周你老婆请吃饭，你介绍我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陈樨正纳闷儿卫嘉有这号朋友自己竟然完全没知觉。原来是在“里面”认识的朋友。那一年多他是怎么过来的？这是陈樨一直回避思考的问题。一想到在那个地方还有人向他施以善意，她对这个姓崔的敌意也消失得差不多了，扬起下巴打招呼：“身材不错！”
“你的也不差。”崔霆朝他们眨眨眼。就凭她撞见男人洗澡非但不惊叫撤退，反而第一时间冲上前打人这一点，他敬她是条好汉。另外，从她刚才衣不蔽体的程度来看，他哼着洗澡歌的时候已不知不觉成为这屋子里唯一的电和光。
“会骑马的小妞就是你？我说那部又臭又长的文艺片卫嘉怎么来来回回地看！”崔霆很不见外地走到小桌旁，继续喝剩下的啤酒，“想不想知道卫嘉在里头的事？”
“想！”陈樨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求我”两个字。臭德行，和她有的一拼！卫嘉这种老好人为什么总是跟劲劲儿的家伙关系特别好？她赞美道：“你是我见过屁股长得最好看的人，除了卫嘉！”
卫嘉：“……”
这个赞美如此诚恳，崔霆只好说：“你的卫嘉是我见过被申请探视次数最多的人。他说来的是同学和老师，到底是不是我说不好。光半年时间他收到的书差不多能赶上图书角的总量！里面的管教也吃他这一套，给他指派了技术含量最高的活，他还把我也带去猪场做饲养员。他是半吊子兽医，我是正儿八经学临床的……”
“你是半吊子人医。”看他年纪就知道医学院肯定没念完。
“我呢，是想告诉你，他在里面过得凑合。虽然你一次也没去探视过他。”崔霆挑眉笑道，“我不走你们是不是浑身难受……不急的话我再坐一会儿？”
陈樨说：“挺急的。滚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要喷烂大街的coco小姐？你是gay吗？”
“他是coco小姐的男人。”卫嘉忍无可忍地给崔霆塞了把伞，“雨小了，差不多回吧！别在这儿瞎扯淡。”
本章完

第136章 今夜或不再
陈樨目送崔霆的背影消失在雨里。她想象着崔霆和卫嘉双双喂猪的画面——好一对猪场姐妹花！
“我怎么觉得你们待的不是什么正经监狱？”她假笑道，“可以啊你！在哪儿都混得开，有那么多人惦记着你，真让人羡慕！”
卫嘉说：“也没有。煞费苦心把给我的每本小说结局部分都撕了，冒着大雨来抽我的只有你。”
陈樨扫了一眼在门背后悄悄淌水的大黑伞，脸沉了下来：“你不欠抽吗？”
他抚着她后脑勺的湿法，与她额头相抵，低声道：“抽吧！你想怎么样都行，别不理我！”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放不下你，只是我习惯了。”陈樨垂首笑了笑，又说，“像我这种庸人，可能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做不到极致。感到痛苦就想溜，又总被很浅层的快感吸引。冷了要找地方躲一躲，饿了想讨口吃的，心里不痛快最好有人让我撒撒气……我还没有找到别的去处。”
卫嘉静静听她说完，起身道：“好。我去看看水还热不热。你先洗洗，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你不问我除了来抽你还打算做什么？”陈樨拖住卫嘉，歪头看他，“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是说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我很久没跟人睡过了！”
她重新甩了那件大卫衣，又松开湿漉漉的内衣背扣，挑衅道：“干吗不敢看我？”
一丁点大的空间里，卫嘉的眼神根本无处可避。他把陈樨按在怀里，与她鬓发相贴地遮蔽住春光。陈樨上半身赤裸着，散发着潮气，他能看清她皮肤被冰凉的空气激起的鸡皮疙瘩。她的人和软玉温香也不挨边，貌似比以前更单薄了，摸在手里是凉的，像冰河里冲刷下来的籽玉。
“嘉嘉，你不想吗？”
陈樨使坏的时候最喜欢这么叫他。卫嘉被舌尖舔舐过耳郭带来的触感催出一阵战栗。与她的人不同，她呼出来的气是热酥酥的。在冷热交织的潮湿中氤氲开来的欲望，如暗房里的菌丝疯狂孳生。
卫嘉从来就没有“不想”！他拼了命地克制恰恰是因为欲望一直存在着，从他见到陈樨的那一刻起。把月亮装进他的黑房子里不好吗？只要它的一块儿碎片，就一片！让这一片只为一人而闪烁，于是他睁开眼就有了光。他始终没有那么做，是怕它因此而黯淡，也怕它照见房子的阴暗与匮乏。可卫嘉不曾想过，自己舍不得摘下的宝贝有一天会在外头摇摇欲坠。
他煎熬地亲她：“陈樨，我什么准备都没有。”
“我有！”陈樨把一整盒套拍在他胸口，“有种用完它！”
卫嘉起初任由陈樨胡来，她非要给他戴上，一上来就因为内外不分报废了两个，还归咎于屋内灯光昏暗，打算再试一次。卫嘉忍无可忍地把她摁了下去。陈樨的肢体急躁而主动，内里却仍是干涩的。她抱得很紧，手脚交缠，不允许他有片刻暂缓和抽离，所以刚开始只有肉贴肉的厮磨，伴随着撕裂感的饱胀。
卫嘉知道陈樨哭了。假如他问，她一定会说那只是感官刺激下的生理性眼泪。他们第一次做的时候其实远比现在更疼，可那时她还是一只白色的鸽子，每一下扑腾都透着生涩和雀跃。现在卫嘉身下的陈樨更像琉璃造的天鹅，引颈向他展示周身的裂痕。
好在这个夜晚还算漫长，卫嘉后面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将她焐热，捣软，再一起像熔浆般融化开去。他们用身体寸寸检阅对方在分开的日子里的改变，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弥合。
最后一次陈樨趴在卫嘉身上，两人的汗黏在一起。他从她身体里撤出去，她忽然说：“我们结婚吧！天亮就去！”
卫嘉没有马上回答，他清理好了自己和她，面对陈樨侧卧下来：“明天是周六。结婚需要准备什么？户口本你带身上了？你签的合同允许你这么干？”
“所以你知道我是随口胡说的。”陈樨出神地望着天花板。
“你要怎么样我可以陪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可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后半辈子’不是四个字，是很多年，很多天……”
“还有很多变数——行了行了，别唠叨！”陈樨扑哧一笑，“床上的话你也当真？我是谁？未来的影后！跟你结婚，做梦去吧！”
他用了很多道理来对她说一个“不”字。
陈樨很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现在结婚的，除非她甘愿冒着事业、名誉尽毁的风险。她也不认为自己需要任何婚姻所提供的保障。卫嘉是对的，她只是想一出是一出罢了。假如刚才他欣然点了头，她该怎么办？谁知道呢？她是个疯货！没准真能干出点让自己后悔的事来。问题是——对婚姻怀有憧憬的卫嘉还是她认识的卫嘉吗？
有款香水的名字叫“今夜或不再”。有些傻话过了这一分，这一秒也不再具有意义了。
她懒洋洋地撑起身子去摸烟。刚才趴在床头干正事的时候她就瞧见了那包没拆过的烟，是他以前抽的牌子，压在几本动物医学自考教材下面。
“这是不是你从我包里偷走的？”
卫嘉这次倒没拦着她，给她把烟点着了才说：“实在熬不住再抽，一周一包差不多了。”
他把打火机和工具箱放在一起，想必平时不抽烟。过去陈樨看卫嘉抽过几回，有人递烟他也接着。
“什么时候戒的？”
“不想抽就不抽了。里面弄到烟不容易。”
陈樨把一口烟喷他脸上，问：“像你这种人是不是掐断任何瘾头都不在话下？”
卫嘉笑着挥开烟雾：“也不是！”
她枕在他手臂上，好不容易找到的烟却连一根也没抽完。卫嘉又凑过来亲她，两人抱作一团，等她回过神，剩下的半截烟早被掐灭在酒瓶里。陈樨也浑不在意，不抽就不抽，下回有瘾了就回来找他。
“卫嘉，我不要你跟我结婚，但你也不许跟别人结！”
“嗯。”
“万一我有了更好的去处，你可以再找别人……最好找一个跟我差不多的！”
“这话怎么说？”
陈樨一边玩他的手一边解惑：“要是赶上世界末日，跟你在一起的人肯定能活到最后一拨。可现在天下太平，你会的那些事没什么用！其实你特别难搞，一般人遇上你这样的等于往火坑里跳，别害了人家！至于我嘛，我不是一般人，我无比强大！”
“你真是任何时候都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陈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想想又冒出一句：“要不你还是别找了——你找不到跟我一样的。”
卫嘉失笑：“也对！”
陈樨摩挲着卫嘉的手睡着了。雨天屋檐的滴水声是她熟悉的，奶奶家的老宅、爸妈没离婚时住过的小院、大学城附近的独栋都有过这样的雨声，恍恍惚惚她又回到了有家的时候。
她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事实上不到两个小时就被闹钟和艾达的电话同时叫醒。下午要拍杂志，她们订了早上八点的航班。艾达依照陈樨睡前发过去的地址开车来接她，人已经到了马场。
艾达知道陈樨养马也会骑马，所以听说她在某个马场过了一夜并不惊奇。她靠在车边吃包子，看见一个身形和陈樨很像的人从平房里溜达过来，离她越来越近……这马场的住宿条件那么“亲民”吗？
“给我分点儿。”陈樨从艾达那里讨了个包子，还没吃到有馅的地方，又有人从那间平房走出。
“早，艾达。”他打完招呼，把陈樨落下的伞交还给她。
艾达掩饰不住震惊：“咦……啊！你是卫嘉？”
卫嘉笑笑，又对陈樨说：“包子好吃吗？我本来想去食堂给你带点儿吃的。”
他趿着拖鞋，穿的是和陈樨身上那件大卫衣审美水准一致的家常t恤，用脚也能猜到这两人昨晚做了什么。陈樨爱玩儿，但她没有乱搞男女关系的嗜好，那些花边新闻都没有写到点子上。她说这个卫嘉是变态——再变态也是她的粉丝！
艾达附在陈樨耳边说：“你竟然睡粉……”
“放屁！”陈樨义正辞严道，“是他睡我！”
她的粉丝顿时脸红了，却没有否认。他别想赖！艾达的视线在这两人之间游移，卫嘉看起来状态好得很，可陈樨顶着两个乌沉沉的黑眼圈，像被男狐狸精吸干了血。今天的拍摄该怎么办！
这两人坐实了奸情，分开时却毫不腻歪，挥挥手各自散了。艾达寻思着，下回再有年轻养眼的男粉自己得留个心眼，万一被记者拍到了可不好。外界都以为陈樨和孙见川还在热恋中。
艾达不喜欢孙见川的口水歌，然而她身边很多小姐妹觉得他超级帅，简直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没想到陈樨偏好现实主义题材的作品。
卫嘉也不错，如果他不是变态的话。陈樨和他站在一起是和谐的，即使是露水情缘，他们也像两颗有默契的陈年旧露。想到这里，艾达又把卫嘉的名字默念了一遍。
卫——嘉？
卫是卫乐的卫？嘉是“jiajia”的嘉？
卫乐嘴里出现过的“jiajia”竟然不是迪迦奥特曼的昵称！艾达捏紧了方向盘。第一眼见到卫嘉她就觉得这人面善得很，不仅因为他的笑具有迷惑性。她见过他的！有一次艾达给陈樨收拾行李，在箱子隔层看到一张照片。陈樨骑在马上，有人给她牵着马。陈樨说那是旅游时随便拍的，牵马的是景区的工作人员。那个行李箱她每次进组都会带着。
真相只有一个！
“卫乐有哥哥……你真的她嫂子！”艾达语无伦次地说，“你们是在洞里认识的！他从很多猪的地方回来了！”
说完她被闭眼假寐的陈樨用大黑伞捅了一下：“给我闭嘴，战五渣！”
本章完

第137章 新年礼炮
卫嘉以为他会困在出事的那个夜晚。
那个夜晚像宋女士送的杯子蛋糕，味道古怪、浓郁而甜美。宋女士管那蛋糕叫“少年心”，卫嘉早在天长日久的顾虑中忘却了少年心为何物。可陈樨在木兰花树下跳舞的样子真美，光是看着她便有一种隐秘的快乐，让他误以为悬崖边的石头永远不会掉下来。
宴会散场，孙长鸣要卫嘉把孙见川送回去。途中卫嘉接到电话，他爸被人捅了。尤清芬状态已近崩溃，一会儿哭喊着：“你爸爸要死了！”一会儿胡乱哀求：“嘉嘉你救救他！”卫嘉反复求证才得知人还在抢救。
接电话的地点距离孙见川的酒店还有三十分钟车程。医院和酒店在相反的方向，穿过前面那片还刚交付的安置小区很容易打到车。卫嘉不打算拖着醉鬼和不相干的人观赏医院的兵荒马乱。段妍飞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快去医院，你爸的事比较重要。我可以把车开回去。”
卫嘉把路线和车子的重要部件大致向有驾照但不常开车的段妍飞交代一遍，匆匆下了车。没等他走到安置小区门口，远处就传来了剧烈的碰撞声。
一个小时后卫嘉在新区的河堤边见到了孙见川那辆新买不到两个月的超跑。车头有明显的碰撞痕迹，一侧的车灯都不见了。孙见川扶着树狂吐不已。段妍飞磕破了头，傻愣愣地站在那里，血迹混着满脸的眼泪，在夜色中像墨水静静地洇开。她也说不清当时自己为什么没能拦住孙见川爬进驾驶座，出事后任由他像疯了一样把车开到再也行进不了的角落才停了下来。
孙长鸣是最快赶到的人。他联系了救护车，但是在报警前，他和卫嘉有一次简短的交谈。段妍飞曾提出自己愿意替川子扛下这件事。孙长鸣看着她右额的伤口摇了摇头。
卫嘉沉默着，孙见川冲过来大声喊：“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撞了两个人吗？大不了赔钱就是！他们要多少我都赔……”
“你他娘的，生怕没人听见？”孙长鸣在他脸上重重甩了两巴掌，他又滚去一旁吐了。
卫嘉知道孙长鸣的意思。孙见川驾考尚有最后一门没过，他喝了酒，这就不仅仅是肇事逃逸的事了。更遑论以他现在的知名度，天亮就能登上头条，什么前程梦想都将付之东流。
孙长鸣很有耐心地把道理揉碎了说给卫嘉听：前几天卫嘉陪卫乐把离婚手续办了，赎回她的那笔钱无须再还；卫林峰人在icu里躺着，每一天都需要大量费用；万一他撑不下去，留下尤清芬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刚恢复自由身的卫乐……他们总要生活下去。
孙长鸣很擅长说服他人，他没有对卫嘉打无谓的感情牌。他会再给卫嘉一百万，还有最专业的律师。用他的话说，并非人人都有机会为钱卖命，况且这要不了命——卫嘉没有喝酒，前史清白，顶多判个一两年就能出来。他背着一大家子，即使顺利从学校毕业，很可能这辈子也攒不下那么多钱。
跟孙见川比起来，卫嘉没有前程，也似乎也没有梦想，只有无尽的负累，的确是再好不过的顶罪人选。再拖下去只会有更多变数，孙长鸣问：“是钱的问题吗？”
事情当然与钱有关，然而最终促使卫嘉做出决定的不是这个。他没有讨价还价。够了！无论卫林峰是生是死，无论卫乐今后跟谁生活，还有尤清芬肚子里的孩子……就这一次，他把自己点着了，炸没了，像团圆日子里的鞭炮，也算成全了这一世骨肉亲情。
让他犹豫的只是陈樨。陈樨！她听到那一声响会难过吧！她走远了，还会记得他吗？
开庭那天卫嘉见到了陈樨，她穿了条大红色的裙子。意外的是，后来卫嘉很少想起出事的那一夜，他的记忆点被存在感过于强烈的那抹红色所覆盖。里面的日子劳累但没有想象中难熬，他睡得反比从前安稳。外面的世界却以他想象不到的轨迹翻覆着。他爸死了，尤清芬没了孩子，陈教授出事，孙长鸣锒铛入狱，卫乐跟着陈樨走了……他以为离了他能重回自在的人踏上了一条更不平坦的路。很多次梦里他眼睁睁看着鞭炮炸响，碎了一地全是她裙摆的颜色。
“砰……砰！”
那是陈樨领着卫乐放鞭炮。她回来了，人就在金光巷老房子的楼下。城区禁了烟花爆竹，可是大年初一这样的日子，老社区总有些熊孩子偷偷放着玩。陈樨午后无所事事，半哄半骗地从小孩那里弄来几根二踢脚，还非要在手上点燃了吓唬卫乐，引得卫乐又叫又笑。一楼的住户嫌她们吵闹，在屋里骂了几句难听的俚语。陈樨嘴上说：“不玩了不玩了！”手一抖，最后一根炮仗呼啸着朝那户人家的墙根蹿去，不等第二声炸响，她一溜烟拉着卫乐上了楼。卫嘉靠在窗边看着，他已经想到楼下的邻居会怎样跟他抱怨。
那天清早陈樨从老钱的马场离开，接下来好几天杳无音信。一周后，她让卫嘉抽空去邻近的城市接卫乐，她在那里有个活动。两人匆匆在当地见了一面，次日她飞回北京，又是很长一段时间连通电话都没有。
卫嘉也很忙，他有马场的工作，要准备考试，还得带着卫乐搬家。金光巷房子的钥匙挂在卫乐的脖子上，她的娃娃们都在那里，她认定那就是家。陈樨催促卫嘉赶紧搬过去，否则倒像她白拿了他的钱。这么一来，卫嘉每天要跨越两个城区到马场上班，为了天黑前赶回来给卫乐做饭，路上一分钟都不能逗留。好在忙碌和折腾是他的常态，他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
陈樨和另外几个青年演员有一个节目要上《春晚》，这是卫嘉在电视新闻上看到的。他大概了解了她在忙什么。年三十的夜里，他们兄妹俩就着一碗鸡汤面看晚会，陈樨的歌舞类节目很晚才登场。卫乐照旧没能在令人眼花缭乱的场面中辨认出陈樨。卫嘉问她歌好听吗？她皱着鼻子摇头。
凌晨四点多，卫嘉被急促的敲门声叫起。陈樨带着残妆和一个小行李箱出现在门口。一见到他，她仿佛中了十香软骨散，除了叫苦喊累，什么事都不会做了，人和行李都靠他搬进屋里。
卫嘉体谅她辛苦，要她趁早洗洗睡。可刚才还拿不动牙刷和花洒的人来了精神，非说这屋子看上去像个寒窑是他没花心思布置，又埋怨他把正常床铺的房间让给了卫乐，自己睡高低铺。床的事确实是卫嘉考虑不周，他自己怎么都行，可多了一个人难免挤得慌——尤其是那个人睡觉霸道，还喜欢动手动脚。
大年初一卫乐为了向卫嘉讨红包起了个大早，推门进去捂着脸尖叫了一声。她还以为妖精钻进了嘉嘉的被窝，直到看清了妖精的真面目才松懈下来。但她不能原谅陈樨朝她扔了个枕头，非要陈樨承认这样做是非常没有礼貌的。陈樨火气上来，非但不肯道歉还让她滚蛋。卫嘉按着被子隔开两人，答应给卫乐一个塞得鼓鼓的大红包，这才把卫乐哄出房间。
吃早餐时，不久前还鸡飞狗跳的两位女士已坐在一起看昨天的晚会回放，感到小小尴尬的只剩卫嘉自己。卫乐对陈樨突然出现在“她家”这件事表现得十分自然，既没有欢迎，也没有异议，仿佛他们生活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的事。还是陈樨主动告诉卫乐，宋女士去了墨尔本，她会在这里过完这个年。卫乐记挂着“明明姐”会给她带很多好看好玩的东西回来。陈樨想，这个称呼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
陈樨拒绝在新年第一天吃昨晚的鸡汤煮的面条，哪怕卫嘉特意煎了鸡蛋，还把她喜欢的鸡翅膀夹到她碗里。她吵着要卫嘉给她炸油饼，卫乐跟着瞎起哄。卫嘉实在不明白那种高糖高脂肪的东西有什么好吃的，亏她还是个女艺人！他没炸过油饼，临时在网上找了配方，那两人又开始商量晚上吃什么，支使他把厨房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一起贴春联、供财神。卫乐穿上陈樨早些时候买好的新衣裳。陈樨披着大红的披肩，给卫乐塞了个全是贴贴纸的大红包，哄卫乐给她鞠了两个躬。油锅也滚了起来，小屋里烟火气缭绕，居然有了十足的年味。
“嘉嘉为什么没有红衣裳？”卫乐担忧地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一个大男人没必要。”陈樨替卫嘉解围，“他可以穿红内裤，我都带来了。从此以后他要做红火火的嘉嘉！”
红火火的嘉嘉站在红火火的油锅旁说：“我谢谢你们！”
“做个有礼貌的人。快去换上呀，嘉嘉。”
楼下冷不丁传来鞭炮声，卫乐被吓了一跳，又说：“以前在马场，嘉嘉一到过年就会放鞭炮，可好玩儿了！”
陈樨忽然笑了：“没事，我昨晚已经和他一起放过了。”
“啊？我怎么没听见？你们放的什么炮？”
“新年礼炮！”
卫嘉稳当得很的手不禁一颤，不成形的面糊坠入油锅，几滴油星子溅到了身上。卫乐还火上浇油地追问：“你们的新年礼炮是几响的？”
陈樨笑得更欢了，半个身子趴在了桌上。
卫嘉回头瞪了她一眼。
本章完

第138章 去而复返
过完春节，陈樨参演的新电影开机，直接飞往了剧组所在地，一去三个多月。电影杀青的时间与另一部戏无缝对接，她几乎没有休息又去了横店。卫嘉重回按部就班的生活。
其间，陈樨寄养在宋女士家的猫食欲不振，频繁便血，保姆担心把猫给养死了，不知如何是好。陈樨不慌不忙给陈圆圆安排了更合适的去处。于是卫嘉好不容易挤出一天空闲，到横店把猫接了回去，变相探班了一次。整个过程在陈樨的安排下犹如特务接头一般隐秘。
后来陈樨以看猫为由回金光巷住了几天，发现陈圆圆在卫嘉的照料下吃嘛嘛香，什么毛病都没有，又满意地忙自己的事去了。从那以后，她去而复返成了一种习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有时住上十天半个月，有时睡一觉就离开。
卫嘉从未对此发表过意见，重新给陈樨配了钥匙。有空就给她做顿饭，没空就任她自生自灭，还让她顺便把卫乐和陈圆圆也管了。陈樨不是会在日常生活上花费大量心思的人，但基本的自理能力是有的。嘴上喊着最好大家一起饿死，但每每卫嘉下班回来，她们有时点了满桌大餐，连陈圆圆都吃上了雪花牛肉和鹅肝，有时泡面、冷水配猫粮。两人一猫活得好好的，顶多屋子像遭了灾。
他们不是第一天认识，彼此的底线放得很低。唯一让卫嘉感到啼笑皆非的是陈樨永不缺席的好胜心。每次见面陈樨都会和卫嘉睡。都是精力旺盛的年轻人，久别重逢犹如干柴遇烈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起初卫嘉很享受这种如胶似漆的缠绵，可后来他发现，即使见面的时间、地点有局限，或赶上两人都很累，陈樨也有一种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的执着。
在这件事上陈樨的能力远远配不上行动力。她亲吻的方式让卫嘉怀疑她的吻戏到底是怎么通过的！她不会，但她很敢，不甘心从头至尾被人掌控，非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掌握了主动权，常常一声不吭地弄得两人都疼。每当陈樨说：“你别动，让我来！”卫嘉就会十分警惕。她所谓的“给他点甜头”也多半让他更为煎熬。
陈樨未必对这种事有多热衷，有几回卫嘉能感觉她状态不佳，但她绝不肯开口说“算了”。他主动放过她，她也会生气地问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好，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卫嘉想过跟她谈一谈——来日方长，不急一时。然而“来日”是哪一日？他也不知道。早上出门忘记问她要不要吃菜市场新开的那家店的烧鹅，晚上打包带回来时已人去楼空。
长期拍戏让陈樨的作息时间混乱，昼伏夜出是常有的事。她来时多半天色已晚，住进来后轻易不出门，大白天不是睡觉就是玩游戏。每次出现的模样还不太一样，头发忽长忽短，胖瘦常根据拍戏的需要弹性变动。刚参加完活动浓妆华服墨镜口罩一顿捯饬，不营业时头也不洗。楼上楼下的邻居都知道卫嘉家里偶尔有女人出入，他们撞见过瘦巴巴的学生、病号，打扮一看就不像正经货色的妖艳女郎……各说各的，说过就忘了，没人会把她和娱乐新闻里出现的人物联系在一起。
卫嘉不在意别人背后怎么说，邻居们当面的“关心”也很容易应对。他喜欢金光巷的老房子，喜欢它除了到马场上班去哪里都方便的交通，不远处熙熙攘攘的市场，市井气十足的老街坊，还有楼下那棵病歪歪的桂花树……纷杂喧嚣不过是表象，相比他熟悉的旷野四合，这里只消关上门，四壁拢住微光，谁也不在乎谁，谁也打扰不了他。前方不再有进退维艰的路，他等的人手里握着钥匙。如果陈樨不反悔，卫嘉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然而陈樨对这房子并无好感。老建筑线路老化，夏天最热的那几天，一开空调就断电。屋内隔音也差。陈樨不像卫嘉兄妹俩，他们一个慢性子，一个天下第一讲礼貌，作息规律，轻拿轻放，很容易与环境融为一体。她晚上在屋内走动，楼下的老夫妇三天两头找卫嘉麻烦。他们天没亮炒辣椒呛得人咳嗽，电视声音震耳欲聋，卫嘉却不让她上门说理。
卫嘉私下开玩笑说陈樨在床上是一声不吭干大事的人。这只是陈樨的习惯罢了。她几度有心配合，总是顾此失彼。现在她觉得关键时刻的沉默是一种天赋！否则就凭这薄薄的楼板——动静稍大一些卫乐会问家里是不是进了老鼠。她要是再出声，岂不是与整栋楼的邻居分享盛况？
每天清早七点，大妈大姐们聚在楼栋前的空地跳广场舞。八点半楼上的小屁孩开始弹钢琴。有一回陈樨熬了大夜回来补眠，楼下的广场舞又准时开场。她推开窗嚷了一声无人理会，一怒之下找了两个不锈钢盆一顿猛敲，又让卫乐将她听故事的录音机搬到窗前，把音量扭至最大。
愤怒的广场舞者冲上楼来敲门，陈樨戴着耳塞当听不见，只要舞声继续她又起来敲盆。如此对抗了一阵，上班途中的卫嘉也得了消息。新一轮较劲开始，陈樨发现盆不见了，录音机也被卫乐收了起来。
卫嘉的电话很快又打给了陈樨，要她先消消气，否则这些动静很可能把卫乐吓坏了。
陈樨问卫乐：“你害怕吗？”
死活抱著录音机和盆不放的卫乐可怜巴巴地点头。狗屁！刚才敲盆时她乐得咯咯笑！卫乐绝不会和卫嘉对着干，她哥让她怕她必须怕！陈樨气得头疼，可是也不敢冒着卫乐发病的危险来赌气，只好作罢。
卫嘉说这件事他会想办法，陈樨才不相信大妈们能听他。她一晚上没理他，独自睡到了高处不胜寒的上铺。神奇的是，第二天早上，广场舞大军消失了。
卫嘉也比平时出门时间早了一个小时。陈樨问他对大妈们做了什么？卫嘉说：“二单元的梁姐是广场舞领队，她喜欢养生那一套。今早我和她们一起到河滨公园打太极拳。书里说‘二气交感，化生万物’，早上六点在水边练太极适合调息吐纳。”
“真的吗？”陈樨问完后卫嘉就笑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能问出这个问题，她也没比被忽悠着去打太极的梁姐们高明多少。
待到陈樨两个月后再来，屋里的门窗都加装了静音条，窗帘也换上了厚重的面料。房间的墙壁也有变化，陈樨研究了一下，应该是在原有墙体上打龙骨填充了某种隔音材质。
卫乐叽叽喳喳地说：“嘉嘉一有空就敲啊打啊，我还以为他会把墙壁变没了。现在我们家是不是和睡美人的城堡一样静悄悄？”
陈樨没去过睡美人的城堡。改装后的房子比从前安静少许，虽然与独栋没法比，但陈樨没有再为噪声的事抱怨。她叹了口气。窗台上的红薯盆栽冒了新芽，当然不是她在卫嘉老家看到的那一盆，这个修剪得更别致。陈樨给它浇水，闻到了楼下桂花的香气。
过去陈樨和老陈逢年过节会来这里看望姨婆。姨婆是中学的音乐教师。陈樨倚在窗边听她弹钢琴，看到楼下的小院总是杂草丛生，堆满了杂物，还有死老鼠的臭味。陈教授说这院子可惜了，姨婆就鄙夷地笑：“小市民是这样的。”
等到尤清芬搬进来那会儿，她总在这个向阳的窗台晾内衣裤，还往楼下草地扔烟头。一楼的老太婆吵不过她，没少向街委会投诉。街委会又给陈樨这个屋主打电话，要她管管自己的租客。
想不到现在从窗口往下看，小院杂物少了，角落里钉了晾衣架，桂花树被人修剪过，花圃里美人蕉开得正好。陈樨以为楼下的老头老太太一把年纪懂得修身养性了，庆幸卫嘉赶上了好时候。直到有一天她在窗口喝茶，瞧见卫嘉拿了园艺剪在楼下剪枝。她才知道还有“用别人的院子造自己的景观”这种操作。
人若心有缺口，会加倍寻求安身之所的恒定和安逸，对现实的耐受度也更低。陈樨17岁没抱怨过卫家院子里那间会有青蛙跳进来的洗澡房，在月亮下晾头发也甘之如饴。是什么改变了她？
可她在外面忙一阵，浪一阵，还是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飞。该回去了！陈樨是这么想的。仿佛有人手里捏着招魂的符咒。她屡屡和卫乐较劲，败下阵来又继续睡回高低铺。床头那该死的铁栏杆几次撞疼过她的脑袋，从那以后卫嘉在她身上折腾时会用手给她垫着。她喜欢他手心逗留在她头上的触感，也习惯了把一条腿搭在他身上入睡，到后来竟然连独自入眠也要在头顶垫个枕头，把脚搭在什么上面才舒坦。卫嘉提出换一张床，陈樨想想，算了！
说起来这房子寒酸了点，但也没那么坏。要不她怎么总是去了又回来呢？
本章完

第139章 把牢底坐穿1
那几年时间过得很快。小别重逢的激情过后，日子变得像卫嘉做饭的手艺一样平淡，却是别处吃不到的滋味。他们之间不乏争吵怄气，比如一次因卫乐而无法成行的短途旅行；比如卫嘉主张抽烟喝酒都应节制可陈樨嫌他唠叨；比如情人节陈樨从剧组溜出来给想给卫嘉一个惊喜，早早换上情趣内衣在家等着，带着一身马味下班的卫嘉却问她大冬天的不怕感冒？
然而聚少离多才是常态，来不及彼此生厌又天各一方。
卫嘉在马场上班的第三年，陈樨新戏的开机时间因故推迟。宋女士体恤她入行后一部戏接着一部，几乎没有休息过，这一次没有额外给她接活。于是陈樨有了长达一个半月的假期，她和艾达去欧洲血拼了一轮，又跑到日本泡温泉，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回了金光巷。
这是陈樨在金光巷逗留时间最长的一次，久到通关了两个大型rpg游戏，卫乐玩腻了她送的新娃娃，开始为了争抢洗手间和她大打出手。久到邻居们从议论卫嘉家里时有神秘女人出没，变为怀疑他家里有人坐月子。久到陈樨大姨妈来了，她和卫嘉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陈樨终于领会到《把牢底坐穿》这首诗里“穿”字的精髓，她快要把小小的二居室地板踱穿了！她开始想办法找乐子。身为半个地头蛇，陈樨在当地有不少旧相识，只不过她爸出事之后疏于联系，进入演艺圈后更有诸多不便。同学、朋友们接到她的电话大多感到很惊喜，光是展菲就给她组了好几个局。只要陈樨愿意，她依然是聚会上众星捧月的角色。
卫嘉是没空陪陈樨玩的，陈樨受不了出门时卫乐可怜巴巴的眼神，有时会把她带上，对外一概称她是自己的家人。卫乐在陌生人和新环境面前有些胆怯，但又被那些光怪陆离所吸引着。她不理解陈樨和朋友们说话的内容，总是睁着大眼睛在角落里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因为长相特别讨喜，旁人眼里的卫乐是个憨态可掬的大可爱，有人耐心逗她，她也跟着“咯咯”地笑。
一晚，卫嘉在家复习，陈樨和卫乐到展菲家玩桌游去了。她们玩得比预期中更晚，卫嘉给陈樨打电话，询问用不用他先把卫乐接回来，电话始终无人接听。一个小时后，陈樨惊慌失措地让卫嘉到楼下搭把手，她带回了发病的卫乐。当时卫乐已是受惊吓后的呆滞状态，尿了一裤子，话也不会说了。她和陈樨都是一身夜店特有的烟酒味。
卫嘉照顾卫乐睡下后，他问陈樨：“你们不是玩桌游去了？”
陈樨说自己第二场去了展菲家附近的清吧，本想着那里环境不算吵闹，就没有把卫乐提前送回来。当时酒吧的老板过来打招呼，请求到光线好的地方合张影。老板是展菲朋友，陈樨不便拒绝。稍不注意，就有陌生男人过来搭讪卫乐。卫乐见人就傻笑，男人以为她不拒绝，开始毛手毛脚。等陈樨注意到这边情况有异，卫乐整个人都失控了。
“对不起，我错了！”陈樨偷偷打量卫嘉。
卫嘉捡起卫乐的脏衣服，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以后不要再带她去那种地方了。”
好几天后卫乐才慢慢缓过来，卫嘉调了假照顾她。他考试在即，陈樨有心帮忙，又怕自己再给他添乱。这事是她的疏忽所致，虽然卫嘉没有说什么，但她心里免不了懊恼和愧疚，在家里更待不住了。
没有卫乐跟着，陈樨玩得更疯。以至于有一天深夜喝得醉醺醺地被朋友送回来。卫嘉下楼接他才发现那朋友原来是江韬。他们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乍一见到彼此都颇为意外。
第二天卫嘉问陈樨：“必须要那么喝吗？”
陈樨很想振振有词地给出肯定的答案，但她不想对卫嘉说谎。一个谎言意味着无数个谎言，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这样活着太累了。事实是江韬正好过来出差，听说陈樨也在，特意找了几瓶年份好的红酒让她过去尝尝，又邀了几个懂酒的朋友作陪，喝着喝着就上头了，仅此而已。
“吃醋了？”陈樨接过卫嘉递过来的水，挤到他身边。她能看出卫嘉是不太高兴的，“哎呀，下回我一定会注意的……我要是那种随随便便被拐跑的人，现在就不会在这儿了！”
陈樨有心道歉，谄媚地往卫嘉身上蹭，手和嘴都十分殷勤。
卫嘉皱眉：“你每个毛孔都散出酒味儿。”
话是这么说，他也没有强硬地拒绝。
床头的手机震动了几下，陈樨瞄了一眼，是上部戏合作过的男演员。这男演员戏很好，合作时给了陈樨不少指点，在圈里也很有声望，只是感情比较泛滥。对方对陈樨很感兴趣，杀青后还频频约她，约不出去就发信息聊东聊西。陈樨最近闲得慌，回了他两句，他更来劲了。
“不用管他，趁乐乐还没起床，我们快点……”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在陈樨的撩拨下，本来没这个心思的卫嘉通身也热了起来，可刚消停没多久的电话又疯了似的昭示存在感。来电的人远比上一位有耐心，挂了又打——是孙见川。
“你先接电话。”卫嘉稳住陈樨说。
孙见川的声音急吼吼传出：“后天上海的聚会你到底来不来？你不给我面子，连朱焰的面子也不给？难得赶上她在国内，你不来我搞不定她！你到底在忙什么？记者问起你最近的动态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情侣’关系！”
“忙正事！”陈樨挂了电话，卫乐又把门敲得“咚咚”响。
“嘉嘉，等樨樨姐起床了你要告诉她，她昨晚吐在我拖鞋上，我没有生气。”
陈樨假装没有听见，大有世界毁灭也要把事办完的架势。卫嘉把她睡衣拉回原位，坐起来说：“算了，我去给你们买早餐。”
“烦死人了！”陈樨用力蹬被子，“大清早一个个都不消停！”
卫嘉走到门边，想了想又回头：“你有朋友从国外回来，为什么不去跟她见个面？”
陈樨脸色微变：“什么意思，你在赶我走吗？”
“不是。我只想说你有你的生活，没必要勉强自己。”
陈樨有种被戳中痛处的羞恼。金光巷的日子太过平淡，短暂的栖息是舒适安稳的，待久了身上仿佛会长出青苔。她就是在这里待腻了，憋坏了。如果不出去放放风，一点儿小事就会让她很烦躁。没有人逼迫她留在这里，她像叛逆期的孩子，走远了想回归，住久了想逃离。卫嘉的执业资格考试就在这几天，陈樨想陪陪他，让他能专心考试——就好像有他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自己也会感到安心一样。可卫嘉真的需要她吗？她的存在兴许加重了他的负担！
本章完

第140章 把牢底坐穿2
“你就是在赶我！”
卫嘉开门的瞬间，陈樨的枕头砸中了门口的卫乐。
卫乐抱着枕头说：“女人在外面喝酒，还对自己男人发脾气，是要被揍一顿的！”
“谁告诉你的？”陈樨感到新奇，这显然不是卫乐能说出来的话。
“冯……冯诚说的。”卫乐越说越小声，头也低了下来。即使过了好几年，与这个名字关联的依然不是什么美好记忆。
陈樨冷笑：“那个狗男人好歹是你前夫，你哥是我什么人？“
“你是我嫂子啊！”
“我不是！跟你哥结婚的人才叫嫂子。结婚，结婚你懂吗？像冯诚吹吹打打，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娶回家，分开要让你掉一层皮，那样才叫结婚。我和你哥结过婚吗？以后不许叫嫂子！”
这反击震住了卫乐。发生了什么？樨樨姐为什么那么生气？这声嫂子她都不记得叫了多少年，忽然变成了“假嫂子”！
卫乐把求助目光转向了卫嘉。嫂子是假的，哥哥是真的吗？
卫嘉对她说：“你去厨房数一数还剩几个鸡蛋，数三遍。”
“哦！”卫乐懵懵懂懂朝厨房走去，忽然灵机一动，“你们现在吹吹打打不就行了？”
“去数鸡蛋。”嘉嘉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樨樨姐盘腿坐在床畔，她不像刚才那么生气了，声音变得很轻很轻，幸亏卫乐耳朵不坏才听清她说什么。
“乐乐，你看见了，他不要我呀！”
门当着卫乐的面重新关上。卫嘉给陈樨抽了张纸巾，她摇头拒绝了。卫嘉垂下手，昨晚被醉鬼折腾得不轻，早上又来了这一出，他此刻也难掩焦躁：“陈樨，你是想结婚，还是在意我没有响应这件事？”
“有区别吗？”
“你能不能不要赌气，用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来要求我！我跟你结婚，然后把你变成另一个宋明明，我们的孩子成为另一个你，这样你就满意了？”
陈樨“腾”地站起来，头一下撞在上铺的床沿，卫嘉想提醒她已来不及。
“疼不疼？”
陈樨把卫嘉在她头顶摸索的手拿了下来。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当头棒喝的滋味，眩晕大于疼痛。她在努力地分辨自己那种被冒犯的感觉源于何处，头顶的不适让思考变得迟钝。
他们为什么事吵架来着？
是怎么说到了结婚的事？
谁要结婚？
他们的孩子成为下一个她有那么糟糕？
陈樨捂着头不说话的样子吓到了卫嘉，他把她按坐在床上，在她头顶摸到了一个大包。
“这是几？有没有想呕吐的感觉？”
“你去死吧！”
卫嘉松了口气，去找冰块给她敷着。冰袋触到伤处那一瞬，陈樨那行不争气的眼泪才从腮边淌了下。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对不起！”
卫嘉既心疼又后悔。然而人只能为自己说出来的话道歉，不能为自己的想法赔罪。以陈樨的聪明，她想必也很清楚。
“我没有贬低你和宋女士的意思，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觉得现在谈这个不是好主意……”
“别废话了，我懂你的意思！”陈樨用手背在腮边蹭了一把，“你不想结婚生子，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一心要做贤妻良母的人？话赶话说到这里罢了。你说得对，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不过没关系！其实我早想走了，闹一场才可以走得更加自然。”
当天下午陈樨飞去了上海。艾达提前在机场等她，一看她的脸色脱口而出：“谁惹你生气了？乐乐……卫嘉？哇哦，你们吵架了？真吵架了！不能够啊！”
这一架吵得委实莫名其妙，可细想毫不冤枉。也许矛盾一直都在，只是藏在一日三餐、耳鬓厮磨的间隙，藏在分分合合的日子里。卫嘉还是那个未能忘情却始终冷眼看穿的卫嘉，陈樨已不再是肆意卧歌、放眼无碍的陈樨。她亲眼见过身后象牙高塔的崩塌，前方斑斓变幻的蜃境洞开。此时的陈樨躁动且充满了不安全感，卫嘉安守的方寸之地留不住她，放她自由来去，她又心无归处。他们经历动荡但仍太年轻，那些落差和分歧其实在所难免，也无需羞耻。要命的是两人都将问题归咎自己，还试图掩饰。
陈樨在为朱焰接风的那次聚会上玩得很尽兴。几日后回了北京，又跟圈内的朋友吃吃喝喝，混到了开机的日子。
卫嘉给陈樨打过电话，询问她头顶的伤势。肿包没几天就消失了，可当他问起，陈樨又开始觉得疼。
“等你下次回来，我们一起去挑张新床好不好？”卫嘉用商量的语气跟她说道。
陈樨“哼”了一声：“不好！给我留着那张该死的高低铺！我倒要看看谁先熬不住！”
本章完

第141章 请你弄死我1
年末，陈樨受邀出席时尚杂志举办的明星慈善夜，主办方安排她和孙见川一起走红毯。时尚圈一直颇为待见陈樨的美貌恶女脸，她的身材和气场可以驾驭不同造型，无论是杂志硬照还是红毯表现都很稳，日常街拍也很能带货，近两年拿下了不少时尚资源。
这晚，陈樨一身星空银的大露背晚礼服和孙见川银灰色的领结搭配相得益彰。他们一个是新生代女演员中的佼佼者，一个是炙手可热的偶像歌手，又是传闻中的情侣，甫一亮相便收获了诸多关注。
红毯主持人照例问了这对璧人最近的新动向，孙见川回答完自己的问题，乖巧地为陈樨托着她的大裙摆。主持人看在眼里，忽而话锋一转，问两人传出恋情已有三年，是否好事将近。
陈樨微笑着回答说目前还是以事业为重，暂时没有这方面计划。
相比面对采访时滴水不漏的陈樨，孙见川不按牌理出牌的性格总能给到采访人意外惊喜。所以主持人绕过了陈樨，把火力集中在孙见川身上，笑眯眯地打探：“这方面女生比较矜持很正常啦！作为男方，请问您是否有了自己的安排？”
孙见川和陈樨除去“恋情”曝光初期互动较多外，同框出现的频率不高。陈樨大部分时间待在剧组，不营业的时候行踪成谜。自媒体上的互动也是以孙见川各种暗戳戳的表白为主，陈樨在他发新歌的时候才会冒泡转发。两人最近被拍到出现在同一私人场合还是几个月前的沪上派对。但是从偷拍视频上看，陈樨全程没有和孙见川坐在一起，自己和朋友聊得热火朝天。聚会散场后也是独自和助理返回酒店。
陈樨在公众面前一直是冷面冷心的形象，绝口不提私生活，私底下独来独往。她和她亲妈都很少公开互动，以至于近年来有人会忘了她是宋明明的女儿，她妈妈还是她经纪人这码事。陈樨和孙见川有多年的情分打底，不似热恋情侣那般如胶似漆可以理解，但也有不少唱衰他们的声音。有爆料说这两人根本不是一对，在一起不过是掩人耳目；也有人说他们是炮友关系。川菜内部有个传闻，陈樨当初只是利用她们川川的名气炒作，根本没投入真感情。
孙见川被问到和陈樨有关的问题时，都很笃定地表示两人肯定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到时会把各方媒体朋友们邀请到现场观礼。眼下陈樨断然否定有下一步计划，他脸上已有些不好看，但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主持人把话题抛给了他，他冥思苦想后迸出了一句让自己非常满意的回答：“我当然有安排，告诉你们就不是惊喜了！”
说着他又带主持人去看他留在签名板上的字迹，只见他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还画了个硕大的爱心，一个箭头穿过爱心，直指陈樨的名字。这番操作让主持人笑得合不拢嘴，明天的新闻稿不愁没有话题亮点了。在旁的摄影师纷纷转换焦距，对着那爱心一顿猛拍。
陈樨借整理头发的姿势翻了个白眼。
晚宴后的afterparty陈樨没有参加，走之前她叮嘱段妍飞多看着点孙见川，别让他喝多了乱说话。段妍飞苦笑着说自己尽量。
可是段妍飞到底没能管住孙见川。他在afterparty喝到微醺，又去了朋友开的夜店。深夜，他们共同的朋友给陈樨打电话，说川子吐几轮了，正发酒疯呢，非要她来接才肯回去休息。陈樨问段妍飞上哪儿去了？孙见川抢了友人的手机大声嚷嚷：“我让她滚了。整天啰里八唆，什么都要管。我一看见她就烦！”
陈樨想说既然这样，你爱死哪儿去死哪儿去！
电话里孙见川放低了声音：“来看我一眼。求你！”
他爸被判了七年，狱中几次轻微中风，最近一次申请保外就医又被驳回了。常玉在外头郁郁寡欢了几年，终于提出要离婚。孙见川表面欢脱，心里很不痛快。
陈樨去了朋友的夜店，推开包厢门，里面黑漆漆的，忽然音乐声响起，她暗叫不好。果然孙见川伴随着一束打光从暗处出现，在众人的拥趸下深情款款朝陈樨走来。和陈樨同行的艾达见状不妙，想拉了陈樨撤退。门被热心群众堵得死死的，玻璃窗口外人头攒动，全是前来围观的服务生和其他客人。
这一回头的工夫，孙见川已“扑通”跪在陈樨面前，打开手里的绒布盒子，清唱起那首《她笑的时候》来。周围欢呼声雷动，有人提前开了香槟，泡沫喷得到处都是，段妍飞也笑盈盈地站在不远处。
“你们这是干什么？”艾达想制止外面的人拍照，可这场面哪里是她能控制的。她冲过去对段妍飞说：“妍姐，不带这样的！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不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吗？”
“你以为这事我说了算？”段妍飞柔声对艾达道，“傻子，你急什么？你们家陈樨还没说话。”
陈樨面无表情地站在孙见川面前，听他把一首歌唱完。孙见川是在音乐上有坚持的人，主歌唱了，副歌也绝不能忽略。助兴的朋友把香槟都喷完了，催促道：“我说哥们儿，歌留着日后慢慢唱，先进主题啊！”
孙见川没有搭理，他把歌完整地唱了一遍，膝盖在地板上跪得生疼。在他酝酿情绪准备进入下一阶段的间隙，陈樨弯腰附在他耳边说：“现在打住，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你就说提前给我过生日，我替你圆过去。”
孙见川将脸转向陈樨，与她近距离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是迷茫的，也是亢奋的。那一瞬间陈樨恍然觉得面前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人。
“小两口不许说悄悄话，好事说出来让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孙见川清了清嗓子，“我不想再等了。陈樨，嫁给我！这辈子我都听你的！”
“不。”陈樨第一声回应被欢呼声淹没了。
艾达担心事态发展下去难以收拾，从人群中挤出来，涨红脸喊道：“这是人生大事，给点时间让樨姐考虑考虑！”
陈樨被霜冻住了似的脸色和她助理的反应让围观的人安静了数秒，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孙见川。他还保持着跪地高举求婚戒指的姿势，俨然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川子苦恋陈樨多年，身边的人都知道，好不容易转了正，却和单着没什么两样。今晚他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求婚，朋友们都盼着好事能成。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所有人都在重复着这三个字，气氛再度被推到顶峰，艾达那小鸡嗓子说什么都没用了。
清脆的炸裂声打破了这一切。
陈樨操起一个啤酒瓶子，重重磕在茶几边缘。有碎片飞溅到了附近的人身上，激起几声尖叫。
“我说——不！我不想和你结婚！”她对孙见川说完，很欣慰地觉察到周遭的寂静。这下他该听清楚了吧！
本章完

第142章 请你弄死我2
在场的闲杂人等经历了比跳楼机还刺激的求婚场面，被劝说着离开了“灾难”现场。门口的人也在夜店老板出面后被清空了，艾达和段妍飞是最后撤出包房的。
艾达看着陈樨把敲碎的啤酒瓶扔进垃圾桶，确认那玩意儿不会成为捅死孙见川的凶器，这才不情不愿地给他们带上了门。
“让他们私下聊聊也好。”段妍飞宽慰她，“走，我们去喝一杯。”
艾达可没有喝酒的心思，她在无人处小声地对段妍飞抱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的情况，还有樨姐那个脾气……这事儿不可能成的！你们图什么呀？”
孙见川不靠谱，但艾达对段妍飞一直是尊重的。她想不明白这明摆着会弄砸的事，妍姐即使拦不住，但凡知会一声也不至于闹得这么惨烈。刚才拍照的拍照，摄像的摄像，艾达看到还有人扛着专业设备，也不知道是什么来路，一溜烟人不见了。这事一旦传开，谁脸上都不好看！
段妍飞领着艾达找了个角落坐下，给两人点了酒，说：“该劝的都劝过。我也是打工的，不能一开口尽惹人烦。俗话说：不破不立。让川子放弃无谓的幻想也好。别说这个了——陈樨和卫嘉挺好的吧？”
“什么……什么卫嘉？”艾达的嘴抿得紧紧的。
段妍飞莞尔：“小丫头片子在我面前装什么蒜？我认识卫嘉不比陈樨晚，我是看着他们好上的。这些年他们也不容易……艾达，你相信两个世界的人能好好生活在一起吗？”
艾达母胎单身至今，但也不甘心被区区情感问题难倒。她祭出了世界名著《犬夜叉》里的万能语录——“真正拥有力量的人，不管是命运还是宿命都可以自己创造！”
灯光大亮的包房里，孙见川仍跪在原地不肯起来，手里的戒指盒已然放下。陈樨坐在离他不远的茶几上，等人都走远了，她开说道：“正好，明天我们各自发声明回到朋友关系，私底下就不要再联系了。”
如今的孙见川无论是作品还是粉丝的狂热程度都远超竞争对手，媒体提到他也称一声“歌坛小天王”。那些玩弄他的权贵子弟，有些去了国外，有些家中掌权人落马。上半年段妍飞花重金让人彻底删除照片。以孙见川今时今日在演艺圈的根基，即使照片曝光，对他的杀伤力也远不如当初。陈樨团队和他的人商量过逐渐解绑的事，毕竟不是真的恋情，难关已过，各自安好才是正途。无奈孙见川始终不肯配合，结果闹了这一出，倒省却了解绑的过程。
孙见川对着光源摆弄着在拍卖会上拿下的戒指，钻石折射出的光让他眼睛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卫嘉又搞在了一起。”
“知道还求你妈的婚！脑子有屎！”陈樨的手掌在敲破瓶子时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她用纸巾按压着把血止住了，起身往门外走。
“看在那么多年朋友的分上最后提醒你一次，你不适合喝酒！捡块玻璃照照，你现在的样子正常吗？”
孙见川挣扎着要站起来，无奈跪久了脚麻，整个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佝偻着。
“卫嘉给你下了什么药？你告诉我他好在哪里？他穷鬼一个，还坐过牢！记者知道了会怎么写你？”
陈樨愕然回头，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竟然会从孙见川嘴里迸出来。
“他为什么坐的牢你心里不清楚？”
“没人绑着他去顶罪。他自愿的！”孙见川把戒指往玻璃碴里一扔，直起腰说道，“他拿了我爸一百万，一百万！破兽医，这辈子他也赚不了那么多钱！我没有对不住他。拿了钱还假惺惺地在你面前装可怜，他凭什么！”
陈樨气得浑身发抖。好啊！终于有人肯在她面前承认了！除去把银行卡交给陈樨那次，卫嘉再没提起与那一夜有关的事。任凭陈樨软磨硬泡，兜着圈子试探，他的答案只有一个——他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了代价，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陈樨花了很长的时间说服自己，她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受害者，所有的人都已放下旧事继续前行，她何苦追根究底？
然而这件事与她的行为准则是相悖的。她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说：不应该这样！
坚信自己的判断是一回事，亲耳听到真相又是另一回事。陈樨重拾对卫嘉的怨怼，在孙见川这里则只剩下恨。
“贱人！垃圾！我怎么会觉得你可怜？活该你被更垃圾的人爆菊，最好全天下都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陈樨用力拉开门走了出去，满地狼藉的包厢里只剩下孙见川。他茫然环视四周，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樨！”他追了出去，一头撞进大厅迷幻的灯光和音乐里。太多人了，哭的笑的醉的醒的横的竖的……头痛的感觉愈发强烈。可是二十多年来孙见川最熟悉的就是陈樨的背影，被人欺负的时候，拿不定注意的时候，高兴或失落的时候，她的背影都在不远处。如果他连这个都留不住，那些喝彩的声音给谁听呢？
孙见川在人群中拦下了陈樨：“对不起，樨樨！我刚才说的全是胡话……”
“滚回你的垃圾堆去！”陈樨甩开他，警告道，“再跟着我，我弄死你！”
孙见川漂亮的五官在光影中呈现出癫狂的美感，他咧开嘴大笑起来：“你要怎么弄我？不嫌弃的话就来啊！随你怎么弄，弄不死我跟你姓！”
说着他在陈樨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拽下身上的长裤，露出小黄人和香蕉图案的平角内裤。
“你弄死我吧！”
闻讯赶来段妍飞和艾达看到这一幕也蒙了。段妍飞先反应过来，脱下身上的外套围在孙见川腰上。
“他吃错了什么药？”陈樨问段妍飞。她认识的孙见川会犯二，但绝不至于错乱到这种地步。
段妍飞含糊道：“他失眠有一段日子了，情绪也不好……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在你眼里他什么时候不是笑话？”
她护着孙见川往人少处走，对旁人解释说他喝多了，请大家多多见谅。
本章完

第143章 绿帽与鸡肋
凌晨时分，网上流传着孙见川求婚被拒的图文信息，还有人放出他喝多了当众脱裤子的照片。夜猫子们大饱眼福，纷纷感叹于他的疯癫。照这个情形，天亮后他将成为所有人的笑谈。
艾达睡前把这些评论给陈樨看了，挠着头说：“怎么办？妍姐他们今晚该睡不着了。半夜三更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找人删帖子。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陈樨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孙见川的事，她说：“明天一早把分手声明发出去。”
艾达对孙见川不感冒，可是想到他即将面临的“暴风雨洗礼”，有些于心不忍。
“樨姐，我们这样会不会太残忍？”
“夜长梦多。段妍飞不会什么都不做的。”陈樨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去跟她沟通下，分手声明可以让他们先发，但我最多只等到中午。”
艾达连夜与孙见川团队联系，但包括段妍飞在内，他们的人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天亮后，艾达和陈樨见识了真正的残忍。
孙见川的负面消息没有被撤销，人们在上学、上班的路上远程围观他在感情上的失败者姿态时，被一条更劲爆的新闻刷屏了——昨晚孙见川求婚事件女主角陈樨与人深夜“车震”的艳照在网络上大肆传播。
照片里的陈樨在驾驶座上与身旁的异性紧密拥吻，其间还被拍到她衣衫半解地坐对方身上，两人犹如一对连体婴。虽然只是静止画面，那架势也教人看得脸热，不难脑补出少儿不宜的剩余部分。
很快有人从陈樨的衣着打扮和照片背景扒出这是三年前她在横店拍片的事，那时她和孙见川已经公开了情侣关系。陈樨身边的男人年龄、身形与孙见川相仿，但是群情激愤的“川菜”抛出她们哥哥那段时间的行程表，孙见川人在捷克拍他的新mv，绝不可能出现在横店。这铁证进一步锤死了陈樨脚踏两船的事实。
围观群众们这才发现，所谓“娱乐圈最细水长流的爱情”都是假的！陈樨早就背叛了青梅竹马的恋人，她不冷不热地吊着孙见川，俨然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背后却跟别的男人干柴烈火。而孙见川从求婚失败、丑态百出的笑话变成了为爱忍辱负重的苦主。
陈樨不得不佩服福尔摩斯们的推理能力，她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才记起——哦，这是卫嘉到横店把陈圆圆接回去那晚的事。那会儿他们重新在一起没多久，正是情浓难耐的时候。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剧组安排的酒店附近常年有记者蹲守，她开车绕了几圈才找到了自以为稳妥的地点，停下车不管不顾地亲了上去。当时卫嘉提醒过她，她笑称自己远远没有红到能让狗仔大费周章的地步。
这组照片曝光的时机委实巧妙。陈樨想着对方数年来手握证据隐而不发，只等着把它用在刀刃上，不禁脊背生凉。这恐惧对她来说胜过了照片本身。
第二天陈樨回北京为新电影站台，现场所有的记者围堵在她身边，要求她对感情的新动向做出回应。那是一部年轻导演执导的小成本文艺片，陈樨是挑大梁的大女主。她和司仪一再将话题引向电影本身，然而比起劲爆的“车震门”事件，本就小众的边缘女性题材就和导演的脸色一样落寞，一同参演的老戏骨也有了情绪。
就在这时，扮作影迷的“川菜”朝陈樨扔矿泉水瓶，大骂她是“水性杨花”的女人，引起一阵骚动。好端端的电影宣传被迫以闹剧形式收场。等到新闻稿出来，占据醒目位置的全是艾达替陈樨挡下矿泉水瓶攻击后，陈樨朝肇事者怒目而视的画面。
没过多久，有德高望重的老演员在访谈中提到年轻演员应注重艺德修养，而不是一味地媚俗炒作，博人眼球。虽说没有点名，但大多数人主动代入了舆论旋涡中的陈樨。
事发后始终沉默的孙见川这时才对外发声。他先是通过团队呼吁“川菜”尊重他的私人感情，不要迁怒他人。随即又在被记者堵家门口时承认自己确实求过婚，而陈樨有拒绝他的权利。这话一出，某男性网民占主流的网站涌出不少嘲笑孙见川的帖子，说他是雄性之耻，备胎之王。竞争对手的粉丝则公然称呼他为“孙绿川”。往常一激就蹦三丈高的孙见川竟然全都忍了下来。只有细心的川菜们发现他的账号在深夜反复循环那首《她笑的时候》。疑似他的小号发过一条微博——我不够好，但我爱她！
“川菜”的心都疼碎了。孙见川输得坦荡，绿得敞亮的行为莫名博得了大量吃瓜群众的同情。他过往写的许多歌词被用以解读他和陈樨的关系，每一首歌都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他年末的演唱会门票被黄牛炒至天价仍然一票难求。求婚失败那晚，他情绪失控的行为也成了至情至性的表现，同款小黄人内裤在网上热卖至脱销。
在三亚休养的宋明明飞回北京，把陈樨骂得稀巴烂。艾达险些被炒鱿鱼，陈樨出面保下了她，可她懊悔难当，红着眼整宿整宿地刷网上的评论，越刷越怀疑人生。
艾达的祖父是宋明明的国画老师，出于这层关系，当初陈樨指明要艾达当助理，宋明明答应了。她和陈樨本质上都是理想主义者，只是涉世未深。宋明明不是没有想过给陈樨身边安排个更精明圆滑的人。但陈樨个性刚强，主意大，又极善变，不会轻易被人拿捏，寻常人在她身边待不住，反而是艾达这样办事踏实的软和性子能中和她的锐气。她们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几年，多少摸着点门道，打点日常事务得心应手，也自认为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想不到立刻受到了现实的毒打。
“翅膀硬了，闹出这些事竟然没有人提前知会我一声。瞧瞧你们这副食草动物的蠢相！”
艾达在宋女士的叱责下抬不起头来。
陈樨说：“是我不让她告诉你的。你身体不好。孙见川脑抽又不是头一回。他求婚，我拒绝了，就这么点儿事儿犯不着惊动你。谁想到他们藏着阴招！”
“哟，我的宝贝女儿真孝顺。”宋明明冷笑一声，“我以为你害怕我阻挠你和孙见川解绑。”
“也不是没有这方面考虑。”
“还敢承认！说过多少次了，你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光想着拿奖没用，不能丢了观众缘！要么别管那个二愣子的死活，上了贼船不能想跳就跳！你宣布跟他分手又能怎么样？有真命天子等着娶你不成？”
“孙见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求婚，难道你要我答应他！”
“清醒一点儿……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得有个人沦为笑话，不是他就是你！段妍飞为了保住孙见川那蠢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去年她想赎回孙见川的照片是怎么求我牵线搭桥的？我让你留个备份以防万一你照做了吗？求婚就求婚。他将你一军，你先应着，事后找人把他和男人的床照放出来，谁敢逼你做同妻？”
陈樨叹服道：“厉害！可我做不出来！”
宋明明面露讥诮：“既然你把道德标准定得如此之高，偷吃别忘了擦嘴呀！”
“……”
陈樨涨红了脸，不再辩解。她可以说自己问心无愧——鬼才管她心里想什么！舆论战失了先机满盘皆输。在所有人眼里，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她的出轨对象，是陈樨的奸夫。
宋明明一肚子气，可她看着吃了哑巴亏、躺平认栽的陈樨又颇不是滋味。这些年宋明明对陈樨和卫嘉那点儿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站在经纪人的角度，放任这段感情无疑是危险的；可作为亲妈，她希望看到陈樨活得更自在。陈樨已不再像少女时代那样快活地在妈妈面前谈论心上人。宋明明非要问，她也只说自己嘴边的鸡肋，没味道也要啃到底。可她每次从工作中倒腾出时间奔向金光巷，那模样只能用“归心似箭”四个字形容。陈樨和卫嘉能否修成正果，这在宋明明眼里并不重要。什么是长久？永恒的宝石也不过持有数十载。然而好的感情不应该成为彼此的掣肘，陈樨的在这方面的执拗更像一种不良癖好，和戒不掉抽烟喝酒没什么区别。
陈樨倒在沙发上，用抱枕挡着脸沉默了许久。宋明明坐过去说：“行了，别要死不活的！”
抱枕下忽然传出笑声。原来她躺着玩儿手机呢！她把刚刷到的新闻给宋明明看，上面写着孙见川后援会决定将她们的应援色改为“充满生机的绿色”，还为即将到来的孙见川个人演唱会定做了大量小黄人玩偶，要以正能量姿态和她们哥哥一起冲破阴霾。
宋明明也被逗乐了，笑着笑着，她问陈樨：“别管用什么法子，孙见川这一关算是挺过去了。说说你有什么打算？”
“大不了退圈就是了。”陈樨满不在乎地说。
“放你的狗屁！“宋明明一巴掌抽在陈樨大腿上，“你可以退圈，但绝不是现在！现在退出意味着在公众的记忆里陈樨这个名字再也摆脱不了‘出轨’‘放荡’的标签，你永远都是一个笑话！你丢的起这个人，我丢不起！”
“那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所有的活动都取消了。准备签合同的新戏，片方也说要考虑考虑。我不会去求孙见川的，他把自己的人设打造得那么成功，不喊一声‘大郎，该吃药了’我都对不住他！”
“想扭转局面也不是不行……从现在开始给我放老实点儿，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宋明明给了陈樨考虑的时间。
陈樨说：“我可以听你的。妈，帮我个忙，别让人去烦卫嘉。这不关他的事，乐乐经不起折腾。”
宋明明叹了口气，活久了什么稀奇事都能见到，既有人把绿帽戴得隆重又体面，也有人天长日久地啃一块鸡骨头，自己的尾巴都被烧没了还不忘护食。
本章完

第144章 蛇蝎美人的要素
“车震门”闹得沸沸扬扬，消息同样传到了金光巷。该事件的另一个当事人下班回家，聚集在楼栋前闲话家常的阿姨们拿他寻开心。
“卫嘉啊，你看新闻了吗？她们说那个车上的奸夫和你长得有点儿像哦！”
“梁阿姨，我们可没这么说……什么奸夫？报纸上写着是在横店，老远了！车上那女的是大明星，演电影的。再说了，我们卫嘉能做出那种事？”
卫嘉原本打了个招呼就要走人，闻言驻足，借了报纸来看。《城市晚报》的娱乐版大篇幅刊登了车震门事件的深度报道——《陈樨拒绝回应“车震门”，孙见川仍选择原谅》。配图既有陈樨的出轨现场，也有孙见川某次演出唱到动情处眼泛泪花的半身照。
人注视自己的抓拍照时容易产生怀疑：这是我吗？车上那男人的五官模糊，越盯着看越觉得陌生，可卫嘉还清晰地记得当时陈樨衣服底下肌肤的温度，牛仔裤的纽扣硌在两人腿上的触感，还有她的口红，是淡淡的巧克力味。扣在她后脑勺儿的手现在正把报纸握得沙沙作响。
他看得很快，后面大段文字入眼清晰，锲进脑子里却是钝的。
梁阿姨挑起刚文好的粗眉道：“只是轮廓有一丁点相像，阿姨觉得你比那个人长得要正派。”
卫嘉笑了笑，把叠好了的报纸还回去。他上楼仍能听见身后邻居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
“我说错话了？他看上去不是很高兴。”
“卫嘉就那样，好性子，话不多，人是好人。年轻人对这些不感兴趣很正常。”
“唉，他到底有没有女朋友？你们说他家里经常有不同女人进出，我可从来没见过。”
“进出家里的也可以亲戚嘛！就算他有过女朋友，我看多半也分了。上次喜欢半夜戴帽子出门那女的，一两个月没见人影……”
她们说得不对。卫嘉开门时想，陈樨负气离开，到昨天为止已经满三个月了。
他们电话里已略过了那天吵架的事。年末活动频繁，“车震门”前陈樨的行程排得很密。卫嘉考完试没多久，老钱的马场承办了一场大型比赛。睡前两人才会聊上几句。卫嘉好几次打电话过去陈樨身边都闹哄哄的，他不想打扰她，便等她方便时给自己打。近两回陈樨打来说的都是醉话。
陈樨那天深夜接到卫嘉的电话，卫嘉说自己看了新闻。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陈樨也没想过能瞒着。她笑道：“网上有人说你是‘车载西门庆’。”
“我的邻居认为我比‘车载西门庆’长得正派。”
他们笑了起来，笑过后陷入短暂的沉默。
“还没有人认出你，我放心多了。最近有媒体想方设法挖你的身份，我妈答应我会处理。你是素人，只要不曝出新的消息，这阵水花很快会过去的。乐乐还好吗？”
“老样子。”
卫嘉没有告诉陈樨，最近卫乐偶尔会到四楼和她的新朋友——一个学前班的小女孩一起看动画片。今天晚饭后，女孩家的电视播放《娱乐前线》，上面提到了陈樨的新闻。女孩似懂非懂，指着电视里的陈樨说：“我外婆说这个人羞羞脸，她不是好人。”
卫乐答应过卫嘉绝不在外人面前提起于陈樨有关的事，别人先提，自己就把嘴巴抿得牢牢的，一个字也不许说。于是她紧抿着嘴，推了小女孩一把，失去了她在金光巷交到的唯一朋友。卫嘉上门道歉，把哭得撕心裂肺的卫乐接了回来。
陈樨向卫嘉细述自己新上手的游戏，还说她最近琢磨香道，能打出完美的篆来，末了又大骂孙见川：“那个傻货竟然在商演上唱《过火》，唱着唱着还抹眼泪，简直绝了！你知道他现在商演的价格翻了三倍吗？段妍飞笑歪了嘴。他还喊话说会等我回头。要不是我妈不让我乱来，我这就回头扇死他！”
卫嘉等她滔滔不绝说完才问：“你还好吗？”
陈樨不答。他聋了？都说了她现在能吃能睡能打游戏玩香还能骂人……哪里不好？
可是当卫嘉又一次问：“陈樨，你还好吗？”
她闭上眼睛感受他的声音，然后借口去倒水喝终止了这个话题。
卫嘉仿佛已收到了答案，他轻声道：“我攒了几天假，要不我去找你……”
“不要来！”陈樨想也不想地回绝了。
“我能做什么？”
“万一有人认出你，或者有记者找上门，不要承认，不要让他们吓到卫乐。”
“好。你不去墨尔本过年的话，到时就回来吧。卫乐很想你，总是念着要你带她去放鞭炮。那时风头应该过去了。”
“我答应我外婆今年去陪她。”
“这样啊……没事！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我们都在这里。”
陈樨挂了电话，搬来和她一起住的艾达倚在饮水机旁发愁地说：“不回金光巷过年了？那订好的机票要不要退？”
“废话。”
“废话是退还是不退？你外婆春节不是去香港访友？她的朋友都是搞音乐的，你跟她一起去拜年头不疼？”艾达跟在陈樨屁股后头，严格执行宋明明交代的多陪陈樨说话的任务。
“我明白了，这是善意的谎言，你不想给卫嘉惹麻烦！可宋女士让你对媒体说，车上的男人只是你那天晚上在横店喝醉了结识的陌生人，这样也可以给卫嘉省下很多麻烦，为什么你不肯答应呢？别关门樨姐，宋女士让我24小时看着你……喂！”
陈樨甩上门，缓缓在床沿坐下。她拒绝对外宣称卫嘉是陌生人，不是怕担上爱玩一夜情的恶名，只是因为她还想着回到那个人身边。她尝过谎言的代价。将来——万一他们有将来，保不准还有被记者拍到的可能，“陌生人”的谎言将面临加倍反噬。这个道理艾达想不通，宋女士却是明白得很，所以她摇头，却没有再逼迫陈樨。
还有些安排宋女士是容不得陈樨拒绝的，比如说接拍《男人装》杂志。陈樨以前认为自己没必要走大尺度性感路线，真的要拍倒也坦荡。春节后新刊面世，封面上的陈樨通身赤裸，她与马相伴，单手持剑，只以长发和马身巧妙遮挡重要部位。得益于摄影师技巧和强大的后期p图，陈樨高挑纤薄的身材被拍出了引人遐思的效果。图片配文“剑花看侠骨，冰镜照红颜”，陈樨身无寸缕，眼无畏惧，一身泥泞但手中宝剑色如霜雪，似剑客，又似修罗，整组照片呈现出极其凌厉的美感。
这期杂志创造了新的销量神话，陈樨一跃成为几大直男聚集网站的新一届女神候选人。孙见川原本在那些网站就不受欢迎，现在男性网民们更是认为他没有能力驾驭陈樨，不配拥有女神。美色即正义，陈樨的冷面冷心和私生活的放纵仿佛成了蛇蝎美人的要素，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谅解。
当然，还是有许多不同的声音在骂她不知廉耻，一脱成名。也不知是时来运转，还是宋女士的赌注押对了，陈樨担任女主的那部小成本文艺片果然在业内广受好评，华语电影三大奖入围了两个最佳女主角提名。陈樨拿过华语电影传媒大奖、电影导演协会年度女演员和含金量高的最佳女配角，只差一个三金影后奠定实力派的地位。两年前她参演的中美合拍片《信条》也终于在国内上映，她饰演的哑女杀手只是三番，但表现可圈可点，并没有被众多国际大牌影星淹没了光芒。孙见川在微博上祝贺陈樨，照旧大张旗鼓地包场看电影以示支持。他在小作文里感慨陈樨拍戏辛苦，不经意透露自己三年前曾因为聚少离多和工作压力大有过跟她短暂分手的经历。网友对照时间线发现那正好是陈樨车震门事件前后——由此看来陈樨极有可能只是空窗期与外人约会，而非脚踏两船。
陈樨没有回应。她很清楚这是宋女士以照片备份相挟，与段妍飞达成的共识。
某主流媒体适时发表评论，主张观众应更多关注演员的演技，而非其私生活。以黎阳为代表的导演在谈到与陈樨的合作时称自己对她的感情状况不了解，只知道她剧本理解能力好，听得懂导演的话，拿了酬劳不喊苦喊累，基本上不迟到、不轧戏，不在剧组搞男女关系，这对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女演员来说够用了。正是因为这样，他才将陈樨推荐给其他同行，日后有合适的剧本不排除再次合作的可能。
到此为止舆论的风向已有所转变。宋明明很满意，女儿还算争气，不枉她豁出脸面，耗尽人脉。陈樨也松了口气，终于不用没完没了地参加饭局了。虽然她失去了在一部主旋律题材大片里扮演著名历史人物的机会，丢了几个代言，很长一段时间内将很难接到善良人设的角色，不喜欢她的人会更不喜欢……但她还能继续演戏，从此不用和孙见川捆绑出现，人们对她的关注也不再围绕着车震门事件。
开春时节，金像奖揭晓，陈樨与最佳女主角失之交臂，她出席颁奖典礼的黑天鹅礼服却被誉为艳冠红毯，变相杀出了一条血路。
典礼结束后陈樨继续回去拍戏，又是一部古装电影，她饰演身怀绝技却命运多舛的侠女。那天在片场出了点意外，她吊威亚时不慎受伤，脚踝骨折，到医院打上了石膏。幸而陈樨的戏已拍到尾声，强撑着配合技术手段拍完了剩余内容，医生说接下来她的脚必须静养。
宋明明买了一波通稿，宣扬陈樨拍戏是如何如何敬业。网上有人分析她是因为前段时间的风波和无缘奖项心神不宁才出了意外，颇有替她抱不平的架势。
陈樨手捧大量鲜花一瘸一拐地杀青，搀扶着她的艾达从她身上感受不到半点儿失落。相反，从脚伤那一刻起，陈樨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我得找个地方好好养伤才行！”陪跑影后说。
本章完

第145章 故乡与他乡
陈樨在艾达的陪同下飞往适合疗伤的地方。一开始她还不肯住进金光巷，径直去了宋明明的小别墅，然后用不经意的口吻给卫嘉打电话，说自己脚伤了，回来小住一段日子。可是宋明明的住所常年无人居住，日用品都过期了，艾达不熟悉周边路况，他有空的话可以过来看看，顺便给她带一些吃的用的。
陈樨打完电话不是没有心虚。宋明明的别墅就在大学城附近，可以说是她的核心地盘所在。当年她开着小超跑走街串巷，旮旯巷子里藏了什么好吃的夜宵摊都了如指掌。别说是脚伤了，就算脑残了，她也能指挥艾达把附近翻个遍。这些别人不知道，陪着她溜达过每一条街的卫嘉不会不清楚。
卫嘉没有质疑，提前下班赶了过来，还给她带来了需要的东西。
陈樨见到卫嘉的那一瞬，脚瘸得更厉害了。她最近瘦了几斤，静静坐在那里，颇有些凄楚堪怜的情态。艾达配合陈樨夸大病情，医生说至少静养三周，她就把时间乘以二，不良于行变成差点儿半身不遂。卫嘉询问出事经过，出事的高度也被艾达翻了几倍。陈樨后悔让老实孩子干这种事了，咳了许多声来提醒她——过了！从她描述的那种高度摔下来都没死，除非发生在《喜洋洋与灰太狼》的世界里。
艾达及时打住。她是替陈樨着急，也真心盼着他们好。现实中的感情真是教人看得心累啊！
小别墅不缺客房，陈樨不介意艾达住下。可是艾达想象着即将发生的画面，身为一个纯情宅女，她认为自己不应该在这里。她在附近订了酒店，临走前对卫嘉鞠了一躬：“嘉哥，樨姐交给你了。她那是粉碎性骨折，粉碎的！你多担待！”
艾达关门走了。卫嘉一言不发地过来查看陈樨的伤处。陈樨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自然。她差点儿忘了，面前这人治断腿相当有经验，虽说他经手的都是畜生的腿，但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艾达太夸张了，不至于粉碎。”
卫嘉抬眼看她，幽深瞳仁里有暗涌的情绪：“你还想碎成什么样？”
“碎了才能赖着不走啊……”陈樨故意把脚受伤的脚搭在卫嘉肩上，姿态轻佻。
卫嘉就着半蹲的姿势抱住了她。她如愿从他的双眼中、怀抱里感受到心疼。伤处痛楚夹杂了战栗的痕痒，沿着肢体蔓延心底，化作某种扭曲的快感。
好像就是从这时开始的，陈樨习惯了把自己的痛楚献祭在卫嘉面前。似乎只有她受了伤，吃了亏，满身狼藉，她才可以理所当然地软弱，他也会毫无保留地接纳她。天大地大都不相干，世界被缩至针尖大小的一点，只剩狭隘的爱欲和眷恋，它挑起了蜜，紧紧串起了他们，所以她的甜蜜中总伴随着一丝丝疼。
“来之前你换了草料……是猫尾草？怎么还有一股焦糊味儿？”陈樨在卫嘉颈脖间嗅啊嗅。他身上没有特殊的香气，什么香氛、古龙水，不存在的！浴液、洗发水、洗衣液也没有固定喜好，超市里什么打折用什么，万用的护手霜是他用超市积分换的，他刮胡子用的是香皂水。可陈樨还是能透过这些庞杂的味道捕捉到熟悉的卫嘉——不出奇，但足以跟其他人区分开来。
“可能是便利店楼上有人把饭烧糊了。”
“你们马场什么时候来了年轻的小姑娘？”
“小姑娘？”
“不是小姑娘谁用香水圆珠笔。”
“哦！上回执业资格考试比较顺利，老钱逢人就说这事，还让他女儿拿著作业来问我。”
陈樨佯怒：“我记得老钱女儿上高中了吧！男女有别，你给我注意点！”
卫嘉好气又好笑地说：“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干什么了？奸夫也找的是你。”陈樨想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长，“你买杂志了？”
“没有。”
这么说就是看到了。
“好看吗？有没有看得欲火焚身，相思欲狂？”
“……”
卫嘉承认，他在老钱办公室看到那本《男人装》，再配上老钱欲言又止的神情，感觉十分奇怪。
“我拍那样的照片你不高兴？”
“那是你的工作。”
陈樨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
“你想听到我说什么？”
“说实话。”
卫嘉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理解你那么做，但是对照片本身谈不上喜欢。”
“骗人，照片上的我超级性感！笑什么……你是不是认为我真实的身材不如杂志上火辣？哎，王八蛋才光咧嘴不说话！”
不怪陈樨急眼，卫嘉是最有资格对照真人与照片进行点评的。她拍的时候就在想，他看了会作何感想？
卫嘉回家后看过电子刊，从一个男人的眼光出发，他不能说那组照片不美，但并无熟稔感。真实的陈樨没有照片里那样明显的曲线，她一直对自己的胸不够满意，一边说这是高级感的体现，一边在床上追问卫嘉是不是喜欢更大的。卫嘉无从比较，他不知道更大的胸长在陈樨身上自己会不会更喜欢——至少照片那样的并不会让他更情动。
卫嘉绝不淡泊寡欲。他对陈樨的欲念来自于两人玩对视游戏时她淡红色泽的嘴唇，她在院子里晾头发时脖子上的水痕，轻轻抽在他身上的马鞭，舔舐蜂蜜的舌尖和她留在他被子上的体温……甚至是那次陈樨在卫嘉老家的洗澡房冲澡，有只蛤蟆跳了进去。卫嘉听到她的惊叫声跑去解围，马上又退了出去。事后陈樨问他看到了什么，卫嘉说看到她捂着毛巾缩在水汽里。其实那一瞬间，他什么都看到了，那曾是他年少时梦里辗转反侧的肇因。他会被她的身体发肤，一呼一吸撩拨，因为她陈樨，而不是杂志上拿着剑的性感女神。
“真的不喜欢？”
“嗯。”
“你是嫉妒罢了！”
“有一点儿。”
陈樨终于乐开怀，用打了石膏的腿去蹭卫嘉。
“我脚伤后都没好好洗澡。年轻人，做做好事！”
“怎么不找艾达帮忙？”
“我怕我身材太火辣吓坏了她。”
卫嘉反正被吓习惯了。他把陈樨洗净如初生婴儿，擦干了抱回房，再极其耐心地弄湿她……陈樨的灵活感和柔开度好得惊人，哪里像是个行动不便的人。卫嘉护着她的伤处，亲吻她的膝盖窝。
陈樨的伤处又痒了起来。她本来是没有故乡的人，从没去过户口上的籍贯地，出生地也只是路过。父母都没有在各自的家乡长期居留，她更不可能对那些地方产生归宿感。确切地说，她不曾在任何一个城市生活超过七年，所有的地点只是地点，不亲切，也不陌生。
可她对卫嘉怀着乡愁，尤其是在她爸死后。每次回到卫嘉身边，她像走了很长的路终于得以歇脚。她知道自己留不下来，赖着不走只会毁了这个地方。再度出发的焦虑和巨大的不甘煎熬着陈樨，让她开始有点儿恨他，甚至宁愿这地方不复存在。
啊啊啊，为什么那么好，那么让人烦躁！
她难耐咬了卫嘉一口，卫嘉“咝”了一声，聚焦眼神看向她：“你不光有狗鼻子，还长了狗牙……”
可他把手放在她嘴里，她又舍不得再咬下去了，只是轻轻舔舐。
“嘉嘉，我都脱成那样了，你只有一点点嫉妒？”
“嗯……很多个一点点。”
……
宋明明病中无聊，想念卫乐的天真烂漫，卫乐也恨不能飞到她身边去。卫嘉再三确认妹妹不会给宋明明带去麻烦后，同意对方的工作人员接走了她。卫乐不在身边，他的时间自由了很多，陪着陈樨在小别墅住了一段日子。只是金光巷距离他上班的地点虽远，好歹交通便利，小别墅这一块距离最近的地铁也有半小时车程。最后是陈樨不忍心折腾卫嘉，主动提出搬回金光巷。
为保险起见，陈樨找人给她编了脏辫，通身用了美黑产品。正面有她那张脸撑着还好，从背后看活似一根没洗干净的拖把。艾达费了好大劲才阻止她把这个造型发到微博上去，
“这样就不会被人认出来了吧！”陈樨自信地对卫嘉说。
卫嘉等到晚上10点过后，附近邻居们洗洗睡了，才和陈樨回了金光巷。没想到还是把下楼倒垃圾的莫阿姨吓了一跳。第二天，卫嘉抱了个非洲鬼妹回家的消息楼栋间传开，有人关切地向他打听那女的能不能听懂中国话。陈樨听后大笑不已。卫嘉说：“不要让我变得更花心了行吗？”然而当他看到那根拖把在床上开心地滚来滚去，不由自主地嘴角上扬。
清明节，陈樨和卫嘉一起去扫墓，他们祭拜了卫林峰，又去看了陈教授。两个生前身份地位天差地别的人，死后长眠于墓园的不同区域，相隔不到500米，同样冷清。
卫嘉说不久前他接到疗养院的电话去看了尤清芬。尤清芬出事后有过一段被亲人眷顾的时光，弟弟、弟媳和侄儿们都环绕病床前细心照料。她在爆炸中受伤不轻，经过复健勉强能支着拐杖下地，可是在她把赔偿金借给弟弟一家建房子后没多久，弟弟一家人就再也联系不上了。尤清芬随后出现脑中风的症状，被及时抢救了过来。医生说她新病叠旧伤，往后余生恐怕都要在病床上度过，基本丧失了生活自理的能力。之所以联系卫嘉这个便宜继子前去探望，也是因为她的求生意志淡薄，疗养院的医护人员担心她有自残倾向。
陈樨抬眼看着卫嘉说：“你对她没有义务。她惨是她的事，犯不着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卫嘉点了点头。
然而当陈樨站在她爸的坟前，看到墓碑上被清理过的痕迹，不禁又想到了尤清芬。如果没有那场事故，或许那个女人依然活得生猛而鲜活。卫嘉不欠尤清芬的，她呢？
趁着卫嘉给陈教授倒酒的工夫，陈樨悄悄给即将返京的艾达发了条信息，让艾达跑一趟尤清芬所在的疗养院。假如尤清芬存在费用问题就替她结了，只一条——不许她再联系卫嘉。
墓区管理员巡逻经过，熟络地上来打招呼，并告诉卫嘉，这一年多来已看不到前来泄愤的事故受害者家属，逝者得到了应有的宁静，他可以把心放下了。
卫嘉来得比较多，管理员以为他才是墓碑主人的亲属，反倒认不出那个一头古怪辫子、戴着口罩的年轻女人是谁。管理员走后，陈樨就着蜡烛的火点着了他递的烟。卫嘉提醒道：“你爸不让你抽。”
“我爸都成灰了，他管得着吗？”陈樨不以为然地说，过了一会儿又悻悻地把烟摁了。在卫嘉的约束下，她现在没那么大烟瘾，最多在片场顶不住的时候才会点一根。
卫嘉中途离开了一会儿，陈樨跟老陈说了些家常话，提到了宋明明。旧病复发后，宋女士事业中断，人也变了许多。她没了从前的洒脱，更害怕寂寞了。被病魔侵袭的宋女士依然是美的，身边从不缺倾慕者。陈樨觉得她的男伴换得比过去更频繁，每次去看她，她的住所总是灯火通明，高朋满座。陈樨融入不了那种氛围，待不了多久就想走，可她尊重宋女士的生活方式，有些人生来就像繁花怒放。
“你以前总说不愿意见她，那就保佑她病情稳定，过几十年再来烦你！”陈樨不咸不淡地和老陈聊着，看到卫嘉走近，她朝他伸出手，两人十指相扣。卫嘉习惯性地揉她的头，触到那些脏辫，又笑着收手：“我以为这一会儿的工夫，你自带的清洁工具已经把积灰都打扫干净了。“
陈樨作势要打他，离开前在心里对老陈补了一句：“你看，至少现在我不是无根的浮萍。”
本章完

第146章 无处落脚的将来
五月的一个周末，陈樨见到了香水圆珠笔的主人。
那天卫嘉去市场买粽叶去了。端午节还没到，陈樨馋粽子，她喜欢的芸豆粽外面轻易买不到。卫嘉向楼下的老阿姨学了包粽子的步骤，想要上手试试。
一开始有人按门铃陈樨没有理会，她独自在家的时候是不会应门的，横竖不会有人上这儿来找她。寻常人来找卫嘉，无人应答也就自行离去了。可这一位特别有耐心，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把胆小的陈圆圆吓得四处逃窜。
陈樨从房间里出来安抚陈圆圆，听到门外有个细嗓门很有礼貌地问路过的邻居——请问这是不是卫嘉的家？您知不知道他上哪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好奇心驱使之下，陈樨把门打开了。外头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长得白净清秀，一看就是好人家教养出来的女儿。小姑娘是老钱上高二的女儿，名字还挺妙，叫“钱朵好”。她手里拎着一袋草莓，说是自家果园里种的，家里人让她送来给卫嘉尝尝鲜，感谢他平时抽空辅导她学习。小姑娘十分好学，不忘把理综卷子带了过来，好让卫嘉帮忙看一看再回去。
卫嘉家里冒出个妙龄女子，这已足够打得小姑娘措手不及。陈樨卸了脏辫，她在家里练瑜伽，一身练功服，素着脸，长发紧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标致得近乎凌厉的五官。小钱妹妹觉得面前这人长得十分面熟，但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往公众人物那方面联想。明明对方的态度口吻还算和善，可她莫名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脸。三言两语，她的底细和来意被人打听得明明白白，一不小心还泄露了自己是背着家里人上门来找卫嘉的，却不记得反问对方是谁？为什么会这身打扮出现在嘉哥的住所？
等到卫嘉推门进来，看到的是满脸通红的来客和笑得不怀好意的陈樨。
小钱妹妹那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陈樨辩白道：“我可没骂她！我好心给她辅导作业，她好像不太接受。”
卫嘉问清钱朵好的来意，翻翻卷子说：“她教的方法没问题。这方面她比我专业，有什么不会的问她也是一样的。”
钱朵好心里涌起一股委屈，说不清是源于对方身上强大的压迫感，还是她和嘉哥之间熟稔亲呢的态度，总之与那几道题无关。
“怎么能一样？”钱朵好咬着唇问，“嘉哥，她是你女朋友？”
陈樨面露挪揄，摆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卫嘉看了她一眼，点头说：“嗯。”
小姑娘憋着泪走了，冲到楼下才偷偷抹眼睛。
傍晚，老钱的夫人打电话给卫嘉，情绪激动下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无非是说自家女儿还小，不可能对卫嘉有别的意思，收留他在马场干活已经仁尽义至，哪怕他有心攀高枝，他们也绝不会答应，希望他管好外面认识的乱七八糟的朋友，和小孩子说话注意注意影响。
卫嘉都平静地应下来了。陈樨在一旁吃饭，闻言放下了筷子：“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卫嘉不知道她和老钱女儿说了什么，也不打算问，只说：“她才十七岁，你可以处理得更温和一些。”
“我认识你也是十七岁，那时我很清楚我对你有想法。”陈樨说，“你很温和地对每一个人，温和到人都找上门来了！”
没过多久，老钱又一通电话打来，让卫嘉不要把他老婆那些话往心里去。老钱是个大老粗，此前丝毫没看出自家女儿的心思，还以为小孩子缠着卫嘉问功课是对学习上心的表现。女儿时常夸奖卫嘉他也跟着点头。他喜欢卫嘉这样的年轻人，踏实、能干，他除了马场还有一个养殖场，卫嘉只消一份工资，把兽医、饲养员、水电杂工的事全干了。
陈樨趁卫嘉不备抢下他手里的电话，对那头喋喋不休的老钱说：“钱叔叔，有些话我说了你不要介意——有时间多关心关心家人，不要让她们胡思乱想。你女儿高二了，那么基础的题型还弄不明白，辅导班的钱该花还得花！”
“哟……陈樨！我说呢，卫嘉家里哪来的漂亮女人，真的是你！嘿嘿，你说的有道理，有道理！”
老钱被抢白一通，讪讪地挂了电话。
陈樨把手机扔还给卫嘉，见他面上似有不赞同的神情，冷冷道：“我得罪你老板……说不定还是你未来的老丈人，你不高兴了？”
“说什么呢！”卫嘉叹了口气，“你又折腾自己的头发，又是大热天戴着口罩，整天憋在家里不出去，不就是不想让人认出来。何必要让老钱知道你在这里？”
刚才老钱在电话里打听自家女儿在卫嘉住处遇到的年轻女人是不是陈樨，卫嘉就没有回答。他不介意自己落下个私生活混乱的名声，只要不影响陈樨就好。结果陈樨火气上来，怼了老钱还不够，要不是他拦着，她能把老钱老婆也给骂一通。
老钱帮过卫嘉，所以卫嘉平时对他家人格外客气，仅此而已。他女儿来问功课，卫嘉婉拒过几次，也跟老钱说了自己只是个养马的，辅导小女孩功课不合适。无奈老钱听不懂话里的话，钱朵好见了他几面后意外地对学习格外上心起来。卫嘉自然看得出小姑娘的心思，他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对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没想到她先撞上了陈樨。
一整个晚上陈樨都闷闷不乐，芸豆粽出锅了她一口也没吃，早早上床睡下了。卫嘉回房，拉下被子跟她说话，被她踹了一脚。他捂着被踹中的位置闷哼一声，她又懊恼地坐起来问他有没有事。
陈樨这一阵脾气益发古怪，喜怒无常。卫嘉没跟她计较，抓着她的腿，半开玩笑说：“究竟出了什么事？说出来这一脚我就不跟你算账了……是不是北京那边来了什么消息？”
陈樨不做声。卫嘉像长在她心上的蛆，什么都瞒不过他。上周正在休假的艾达给陈樨转了几篇娱乐公众号文章，里面爆料说某半老徐娘女星事业停摆后不甘寂寞，热衷于组各种酒局饭局，有些中老年富豪权贵特别好她那一口，送了她不少奢华珠宝。她周旋于这些人之间，不但给自己身为圈内人的女儿谋求资源，还疑似替其他女星牵线搭桥。话说得十分难听，虽说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该女星背景和代表作时，无不是照着宋明明来写的，光是那条“四大美人”演了个大满贯，明眼人一看即知。
陈樨跟她妈妈联系，宋明明显然早就看过了这些文章。面对陈樨的愤怒不平，她毫不在意地回应：“酒局我是去了不少，珠宝品相好的我也收了，人家也没瞎写。不是说我给你找资源吗？你给我打起精神，把戏演好了，别浪费这些资源。”
自打陈樨记事以来，向宋女士示好的男人如过江之鲫，其中不乏名人。即便如今年纪不小，她的异性缘也只增不减，多的是人千金买一笑，她给不给面子全凭眼缘和心情。宋女士是天塌下来当披肩的人，陈樨不评价这种生活方式，可这一次她很不开心，她知道前段时间为了她的事，宋女士赴了不少以前不一定会去的酒局。
陈樨有些讨厌自己，她真没用！今天还跟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置气。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也不是真的把对方当作了假想敌——少女时情怀总是诗，多大点事！可她压制不住心内的烦躁。
她在不安，不是为了小钱妹妹，而是为了无处落脚的将来。卫嘉是不会跟她走的，她也做不到在这里长留。眼前多一分安逸，就多一份对出发的焦虑。有时她负气地想，钱朵好妹妹也好，路边的阿猫阿狗也好，都比她更适合存在于卫嘉的生活中。
“我的脚好得差不多，是时候该走了。”陈樨说。
陈樨走后没多久，卫嘉辞了马场的工作。老钱试图挽留，然而他也知道年轻人长久困在一个地方对职业发展没好处。再者,有了钱朵好这个心结，他夫人认为好员工可以再找，卫嘉走了他们闺女才能彻底断了念想。
新工作是卫嘉大学时的专业课老师推荐的，在一家品牌宠物医院做助理医师。这工作收入不高，工作时间长，但能接触到大量真实病例，而且医院所在地处市区，这么一来卫嘉无需紧赶慢赶地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地点之间。卫乐迟早要回来的，日后他也能腾出更多时间照顾家里。
陈樨曾向卫嘉提议：“我妈的身体不适合再操劳，她已经在给我物色靠谱的经济团队。要不你去考个证，以后做我经纪人得了！”
卫嘉说，隔行如隔山，恐怕自己做不好。陈樨没有强求。其实只要卫嘉愿意，她相信他一定可以胜任，聪明的人总是一通百通。但她不想勉强他做不喜欢的事，对卫嘉来说，和猫猫狗狗打交道一定比混迹在娱乐圈更自在。
再说，何必把他绑在同一条船上共沉浮？她走远了，仍盼着回头一眼，看到他是岸。
本章完

第147章 一天一点贪心
陈樨回北京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黎阳导演,她的下一部戏原定是黎导新电影的女一号。可以这么说，自从拍了黎导的《山林回响》，陈樨才真正意义上学会演戏，从此打定主意走演员这条路。黎导算得上她半个恩师和指路人。时隔五年,两人再度有了合作的机会，新角色可发挥的空间很大，陈樨很珍惜这次机会，养伤期间把剧本认真研读了几遍。可是返京前她刚得知，剧组开机在即，女主角花落别家，也就是说，她被人临阵顶替了。
黎导忙得很，临时腾出了半个小时跟陈樨在咖啡厅见了一面。听说另一位女演员合同已经签了，人也提前进了组，陈樨没有再做无谓地争取。她约黎导出来，是感谢老头儿在拿到合适的好本子时第一个想到了她，再则也想知道她被换下来的真实原因。
黎导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他没有说好听的废话来安慰陈樨，被问得急了，才抿着咖啡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你也是死脑筋，原因重要吗？”
“我要知道我输在哪里，好弄清楚自己的处境。”
这部戏最初定下由陈樨演女一，除了黎阳导演力荐，也有宋女士的人情加持。宋女士铁了心要把负面新闻缠身的陈樨从坑里拽出来，自己也溅了一身泥，她还指着陈樨借这部戏彻底打个翻身仗。陈樨不敢踩着亲妈的脸假清高，之前一切都已谈妥，定妆照都拍了，最后闹了这一出，让她怎么甘心？
“陈樨，你天分还可以，是吃这碗饭的材料。但是凭良心说，五年前要不是有你老娘那层关系，你未必进得了我的剧组。这一行就是这样，顶替别人，被别人顶替，都很正常的啦！哪有人是不能取代的，有才华有脸蛋的又不止你一个，能不混出名堂，看命，看你背后有没有推一把的力，也看那把力用得是不是地方。”
见陈樨愣神不语，黎导离开前又说道：“丧气什么！你还是走得太顺，少摔打。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人前风光，背后食屎！能混出个名堂的，谁没尝过那滋味？我照样免不了，不信你再去问问宋明明女士！你想不通，无非是恶心东西吃得少了，要不然就是有人替你吃了……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我这个戏动作场面多，你脚刚好，养着吧！”
黎导走后，陈樨独自坐了许久，咖啡杯里的冰化了，被稀释过的味道依旧苦涩。她从黎导的只言片语中大致弄清了事情的原由。当初促成投资方把这个角色给陈樨的某位人物是宋明明的“影迷”，对她倾慕已久。宋明明为了陈樨几番活动，少不得抹下面子，正好给了对方一近芳泽的机会。谁也不知道那位人物为讨佳人欢心还做了什么，总之招来了他原配妻子的强烈嫉恨，而那位夫人同样背景深厚。
宋女士和媒体关系向来不错，忽然冒出好些指向性明确的爆料文章，果然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陈樨丢掉这个角色不冤枉。
宋女士这一生特立独行，但陈樨相信她有她的底线，她也不屑向任何人解释。包括这次陈樨被换角，宋女士也只是在电话里平静地说：“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这个经纪人没做好。没事的，放宽心，你只管往前走，还有我呢！”
陈樨想说，我并不需要别人替我尝我该尝的滋味，哪怕那是屎一样的玩意儿！她还想问问宋女士，泼在身上的脏水就只能这么忍着？然而就像黎阳导演说的，还存着这些疑问，恰恰证明她还是太嫩了！
她的手机停留在宋女士的联系人界面，直到屏幕暗了，那通电话也没有拨出去。
江韬最近电话来得很勤，频频约陈樨出去。他的工作重心似乎重新放回了北京，听说是和演艺圈的朋友合伙开了个新公司，打算涉水影视剧行业，并向陈樨抛出了橄榄枝，说是有个特别棒的项目要跟她合作。
黎导那部戏黄了，宋女士安排陈樨上了一个综艺节目。在绯闻与作品齐头并尽的情况下，陈樨不乏热度。江韬的邀约宋女士也知情，他先去找的宋女士，也把项目策划书交给她过目了。那是个热门图书ip改编的剧集，请了有过爆款作品的编剧来打磨剧本，也在接洽资深导演。
宋女士给陈樨的建议是可以考虑一下，虽说她现在身为电影咖，转头去演电视剧有些低就了，但陈樨正处在适合演偶像剧女主角的年纪，遇到有潜力的项目，没准能巩固巩固她的观众缘。江韬是吴思程的好友，宋女士信得过吴思程，从他那里了解到江韬无论家世背景和工作能力都是靠谱的，她让陈樨自己看着办。
陈樨那阵子心里烦得很，多好的馅饼都不香，对江韬有搭不理。江韬抱屈：“姑奶奶，你不能出于对我个人的观感而对项目产生偏见。敬业的演员不应该先了解合作内容再做判断？”
为了有理有据地回绝这位影视圈新鲜投资客，陈樨翻了他派人送过来的资料，第一页就让她露出诡异的笑容——上面列举的正在接触的男一号人选里，排在首位的是个熟悉的名字：苗淼！
原来江韬那边声称会找最当红的优质小生来与她搭戏，说的就是苗淼啊！
陈樨和苗淼自打酒店一别后再无联络，她演她的戏，他跳他的舞。三年前，有一部讲述著名舞蹈家传奇生涯的电影需要年轻优秀的男舞者来饰演大师的年轻时代，几经周折找到丁恕英老师，丁老师向他们推荐了自己的关门弟子。苗淼无论年龄形象还是专业功底都与该角色完美契合，剧方大喜过望。听说这家伙还拿乔，说什么都不肯做“不务正业”的事，最后不知是谁成功说服了他。
该剧上映后收获了业内一致好评，也意外地捧红了戏份不多的苗淼，他那张英俊冷冽的脸蛋和惊艳的舞蹈功底令人眼前一亮。紧接着，当初打死不肯跨行演戏的他又出演了一部青春校园偶像剧的男主角，红得一塌糊涂，许多女观众都说从此小说里的初恋校草有了脸。
去年陈樨在某台跨年晚会的录制现场遇到了同为演出嘉宾的苗淼。苗淼的小表情，活似翻开了自己人生的最大污点。陈樨故意拿他开涮，贱兮兮地凑过去说：“喂，喵喵！你还欠我开房的钱！”
苗淼腰杆笔直，指尖颤抖地给陈樨转了有整有零的房费，还在备注里认真地留言：“我错了！”但是面对面却不与陈樨多说一句。陈樨坐近一寸，他的屁股便不动声色地腾挪一寸。
陈樨心里笑得要死，一本正经地问他：“你的破处计划成功没有？那晚上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写周记？有关于我的内容吗？你是怎么写我的？我很好奇，你这么有节操的年轻老艺术家，为什么要来抢演员的饭碗？哎，别那么高冷，好歹回我一句嘛！”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到这两人聊得起劲，好奇地打听他们是怎么认识的。陈樨说：“说来话长，那年我们……”
苗淼赶在陈樨说出惊人之语前将她拖到没人的化妆间“叙旧”。他说：“朱焰让我去演戏的，她说跳舞的人一身伤病，不是长久之计。我这不是好好的，再跳十年没问题，可她威胁我……”
“她是不是说，趁现在打断你的腿，你马上就能转行？”
“你怎么知……差不多吧，难怪你们是朋友。你让我回答你一句，我说完了。过去的事请不要再提，希望你也不要在朱焰面前说起！”
陈樨不再逗他，寻思着：可怜的娃！那点破事，这些年不知道充当了多少回陈樨和朱焰之间的下酒菜。他的道德标准如此之高，严于律己也严于律人，朱焰把他推进娱乐圈，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有了那一次的经历，后来但凡会撞见陈樨的场合，苗淼能避就避，可见是真的羞于面对当年的糊涂事。
陈樨回复江韬：“苗淼是你们的男一号首选？他还不配和我搭戏吧？”
江韬话里满是笑意：“我的制片人说，这是大女主戏，剧情也是姐弟恋。苗淼咖位当然不如你，可他最近红得很，当片绿叶没问题的。你们是老相识，你多带带他。”
“话说早了。”陈樨不以为然地说，“你先问问苗淼那小子这戏他敢不敢接！”
过了几日，陈樨与卫嘉在睡前视频通话，她把这件事用开玩笑的语气对他说了。想不到以总是“我都可以”应万变的卫嘉这次却沉默了，在她试图跳过这个话题时忽然问：“你要接这部戏？”
卫嘉和江韬只见过两面，出于雄性生物的直觉，他不难捕捉到江韬对陈樨的好感。那并非来自于长辈故交对年轻人的欣赏，而是一个男人对异性不加掩饰的恋慕。
至于苗淼……卫嘉差点撞见了他和陈樨的“好事”！卫嘉也不是信不过陈樨，只不过两个疯货凑在一起就仿佛一颗定时炸弹。若让他在这世上已知的人类里列举两个最不想陈樨与之产生关联的人，恐怕就是江韬和苗淼。偏偏有一部戏，他们一个是投资方，一个是有感情戏的搭档，卫嘉实在说不出“我都可以”这样的违心之语。
他曾说她是自由的，却一天一点地变得更贪心。
“你不希望我接？”陈樨明知故问。
“是。我当然希望你有别的选择！”
陈樨手机屏幕里的卫嘉在给出这个回答时垂眸不与她对视。
她露出迷之微笑：“你当初要是答应做我的经纪人，不就能左右我的决定了？”
本章完

第148章 我是自己的主人
那天他们没有揪着那部戏约的事不放，两人有一阵没联系，彼此聊了些近况。卫嘉的主要服务对象从猪马牛羊变成了猫狗和仓鼠。他说他经手了一只患有肾衰竭和严重猫癣的流浪猫。救治人是个中学生，得知宠物医院所需的治疗费用，大哭一场后再也没有出现。卫嘉觉得那只猫能治好，就把它带回家隔离在了阳台，自己给它用药治疗。现在猫咪已经逐渐活蹦乱跳起来。
陈樨录了一天外景综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脸埋在枕头里嘟囔：“随便吧，别让它欺负陈圆圆！”
“陈圆圆不欺负它就不错了。”卫嘉笑道。陈樨不让他挂电话，他想了想，又问起卫乐什么时候回来。卫乐在宋女士那里乐不思蜀已有数月，连电话也没打过几回。
“老是麻烦你妈也不像话，要不我抽个时间去把她接回来。”
陈樨迷瞪瞪地说：“先别急，我回头问问她们的意思。”
陈樨说到做到，恰逢那几日有个空档，就和艾达一同飞去了三亚。她和宋女士有一阵没见，面对面聆听太后训话的同时，也正好去瞧瞧那里有什么勾着卫乐的魂，让她连哥哥都不要了。
宋女士在三亚的住所是陈樨买来孝敬她的。别墅区依山傍海，环境清幽，还有个微型热带雨林一般的院落，附近住着不少宋女士的老朋友。陈樨每次去都表示羡慕。她偶尔会坐在院子里想象数十年后的自己。要是她就不会种那么多复杂娇贵的植物，也不需要请人打理院子，好养活的花草也照样赏心悦目。她也不需要宋女士那么多朋友，不在乎有没有人记得她，自己每天浇浇水，和剪枝的人说说话又过了一天。
在这样的神仙环境里休养的宋明明却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消瘦了。她从前是百鸟朝拜的丹凤，一颦一笑颠倒众生；现在更像一只鹤，美则美矣，见者所能想到的却只余“仙风道骨”“松鹤长春”这样的赞誉。想是看到了艾达眼里的诧异，宋女士淡淡说自己最近在辟谷。
陈樨了解她，什么也没说，心里既忧心又难过。她丰润蓬勃的美在枯萎，美人终究在时光和疾病的摧折下露出了老态，虽然那老态也是精致萧索的。
她们搭乘的是晚班机，到达宋女士住处已是半夜。陈樨没有见到卫乐，以为人睡下了，还想着在她床头放个玩偶，好让她明早起来有个惊喜。宋女士说卫乐到她朋友家玩去了，明天一早让人把她接回来。
陈樨感到纳闷，卫乐几时改了怕生的毛病，竟能和宋女士的朋友打成一片？宋女士斜了她一眼：“放心，吃不了她。明早保管还你一个大活人。”
话说到这份上，陈樨不好再追问。宋女士为了等她打乱了作息时间，已露出疲惫之色，她和艾达也各自洗洗睡下。
第二天大清早，卫乐果然回来了。陈樨还没起床，一只欢快的小鸟就扑腾到她身上，“樨樨姐，樨樨姐”叫个不停。
卫乐拿到陈樨送的玩偶，摆弄了几下就放下了。她非要带陈樨去参观她的房间，喜滋滋地展示宋女士为她打造的梦幻公主房，那张象牙色的复古大床上齐刷刷摆着一溜娃娃，每一个都美轮美奂。跟它们比起来，陈樨带来那个某门户网站的吉祥物确实没什么看头。
卫乐在大床了打了个滚：“樨樨姐，她们美不美？”
陈樨拿起一个娃娃，触碰它缀着珍珠的裙摆。她不爱玩这些，但也能看出都不是便宜货。
“我妈太偏心了，她可没给我买过这些！小时候我让她给我的娃娃换套好衣裳，她睡前给我朗诵波伏娃的《第二性》。”
卫乐似懂非懂：“这是明明姐的朋友送我的。”
这提醒了陈樨，她问：“你怎么跟我妈的朋友打成一片……别怕别怕！我不是说她们会把你打成一片！你昨晚去哪了？”
“我在赵老师家看她们打牌。她家有一只布袋猫可漂亮了，眼睛是绿色的！”
“那叫布偶猫……算了，布袋就布袋。”
卫乐提到的那位“赵老师”陈樨有印象，也是从北京来的，是知名富商的第三任妻子，喜欢钻研营养学，办过几次养生讲座，所以旁人称她一声“老师”。她在京时就与宋女士有过交集，入冬后喜欢往三亚的别墅跑。宋女士不太瞧得上她，架不住这位“赵老师”高超的交际手腕，闲下来也会与她喝喝茶。
“原来是她啊……”陈樨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只是那种怪怪的感觉并未全消。这赵老师人缘不是一般的好，过往结交的人非富即贵，惯会给人牵线搭桥，想不到心智低幼的卫乐也能入她的眼。莫非她有求于宋女士？
“你常去赵老师家过夜？”
“嗯！她们对我很好，送我娃娃，还有好多好吃的……”
陈樨想问“她们”都还有谁，刚起床的艾达闻声过来凑热闹。艾达上上下下打量着卫乐，发出了惊叹：“哇哦……乐乐你是一只娃娃精吗？你和床头的娃娃们长得也太像了吧！”
“我会说话，娃娃不会！”
艾达的话说到了点子上，卫乐的确大变样了。宋女士找人治好了她的鼻炎，她不再吸溜着两条黄绿色的鼻涕，不知道尿裤子的习惯是否有了改善，总之身上暂时闻不到从前那股淡淡的尿骚味。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小脸蛋白里透粉，凑近看也难觅一丝瑕疵。她整个人娇艳欲滴，像一只精心打造的人偶娃娃，却比它们任何一个都要馥郁芬芳。
陈樨摸着自己早起有些冒油的皮肤，还有长期熬大夜留下的黑眼圈，幽幽问艾达：“我和乐乐谁美？”
“你要是《海贼王》里的女帝，她就是白星！”艾达毅然决然地说。
上镜自然还是陈樨更经得起考验，陈樨化不化妆是两个人。以女明星的标准来衡量，卫乐肉嘟嘟的有些吃亏。然而在现实中卫乐一身雪白肌肤，五官浓丽甜美，更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这样的美不但毫无攻击性，还因着她的特殊心智，反多出一种天真的媚态。同为女人的陈樨看了，都心痒痒地想要搓揉她一把。
“嘉嘉见了恐怕要认不出你来了。”陈樨打趣道。
卫乐听后却有些紧张：“我在这里很乖的，乐乐讲礼貌！”不安的情绪之下，她的手也没处搁放，一会挠头，一会抓脖子。
陈樨注意到了卫乐颈上亮晶晶的项链，好奇地拨了两下。吊坠那颗石头的成色不出奇，看得出是大牌的设计和做工。这不是宋女士的品味。
“我妈给你的？”陈樨随口问。以前宋女士也会把自己看不上的品牌赠礼给陈樨戴着玩。如今陈樨才是品牌的宠儿，宋女士反而不让她随意佩戴首饰了。
“不是明明姐，是章叔叔给的。明明姐说了，我喜欢可以不摘下来。”卫乐说。
“谁是章叔叔？”
“章叔叔就是名字姓‘章’的叔叔。我饿了，我想吃煎蛋饼……”
卫乐从床上爬起来，可陈樨按住了她。又一个新冒出来的名字唤起了陈樨的警惕心。娃娃就算了，这个什么叔叔为什么要送卫乐首饰？
“章叔叔是干什么的？他也在赵老师那里打牌？你和他很熟？”
陈樨的问题一个接一个，情急之下她忘了以卫乐的心智不足以同时消化这些。卫乐愣愣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又说：“我要吃煎蛋饼！”
“说完再吃！章叔叔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他为什么送你项链？乐乐，我在问你呢！”
卫乐扁了嘴，她不明白樨樨姐为什么忽然变得那么凶，这样的樨樨姐看起来和生气的嘉嘉一个样儿。她做了嘉嘉不让做的事，更害怕回家了。嘉嘉会训她，但这里的人不会！
“乐乐乖！你快告诉我，章叔叔认不认识我妈和赵老师？不许哭……”
“樨姐，别着急，你吓着她了！”
艾达不得不出来缓和骤然紧张的气氛。她也觉得收受他人的贵重礼物不太好，可卫乐懂什么！何必要为一根项链大动肝火？
陈樨嘴角紧绷，再度把手伸向卫乐的颈边。卫乐以为陈樨要抢走她的项链，尖叫着往后缩，可陈樨的手却撩开了她的领口。刚才她看到卫乐颈边有一簇红痕，浅浅的，不是极白的皮肤显不出来。陈樨玩疯了也在卫嘉脖子上留下过这样的印记，可她根本不会把卫乐往那方面想。
敞开的领口下，陈樨清晰地看到，卫乐雪一般的胸脯也有着同样的痕迹！一直在心中徘徊不去的怪异感和不安攀至顶点，她不自觉地揪紧卫乐的衣裳，厉声道：“这是你那个‘章叔叔’干的好事？”
卫乐被收紧的衣领弄疼了，浑身发抖地抽泣了起来：“乐乐很乖，章叔叔很喜欢乐乐……”
宋女士不在，她病后养成了早上散步的习惯，住家的阿姨听到动静在走廊外张望。陈樨示意艾达关紧了房门，她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轻轻拍着卫乐的背，等卫乐缓过这口气，才柔声试探。
卫乐眼里的陈樨是和嘉嘉一样具备威严的家长，她畏惧的同时又本能地相信面前的人不会伤害自己。当陈樨耐下心来，她很快承认了自己“有时候”是和章叔叔睡在一起的，还有几次是和赵伯伯。
“他们吓唬你了？打过你吗？”
“没有，他们很疼我。冯诚才打我，冯诚是大坏蛋，叔叔不是！他们没有弄得我很疼。”
“我妈……她知不知道叔叔们疼你这件事？”
陈樨的声音生硬得让艾达感到陌生。艾达第一眼看到卫乐身上的红痕想的是——哎呀，过敏了？可这番问话下来，就连对男女之事少根筋的她也被震惊得喘不过气。她还发现，陈樨问起最后这个问题时，为了让乐乐理解，语速放得很慢，整个人却紧张极了，她的小臂在发抖。
“明明姐说了，我是个开心果，大家都心疼我。她还说，我是我自己的主人！”卫乐在陈樨的安抚下止住了眼泪。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所以她喜欢明明姐，喜欢这里的一切。
“我是我自己的主人了！”她骄傲地重复了一遍。
陈樨仿佛自梦中醒来，突兀地笑了一声。
本章完

第149章 快乐的羔羊
宋女士散步回家，陈樨已在她卧室的梳妆台前坐了一会。
艾达在楼道附近走来走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母女俩都不是好相与的，盛怒之下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主卧的房门甚至没有关上，艾达不敢进去了解情况。她拦住了要去问宋女士早餐可不可以吃煎蛋饼的卫乐，站到门边也没听到预期中的激烈争执。母女俩在交谈，大体上还算克制。也对，陈樨刚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最生气的时候反而是讲道理的。
卫乐被艾达那个噤声的手势激起了玩心，紧捂着嘴，像只小兔子一样蹲在门外，静静竖起了耳朵。
这时她们听清了房里的对话。忽然抬高了音量的那个人是陈樨，她在质问：“你真的这么认为？她算哪门子成年人？你确定她在感到不舒服的时候可以随时喊停？”
“她们在说什么？”
艾达来不及回答卫乐，陈樨从卧室最里面冲了出来，拉上卫乐就往楼下走。
“站住！你要干什么？”宋女士的声音在身后传出。
艾达跟着那两人跑：“樨姐，你带乐乐上哪去呀？”
陈樨哪都没去，她只是把卫乐带到了楼下的庭院。阿姨正在向小区的物业大叔反映门口的路灯故障。
“正好。”陈樨点了点头，面朝卫乐说，“把衣服脱了。”
她的语气平静而冷淡，仿佛在描述一片树叶从树上坠下。
“可是嘉嘉说不许在外面脱衣服，别人看了羞羞脸。”卫乐困惑地说。
陈樨在自己身上摸索了一下，没找到任何可以吸引卫乐的物件，于是抛出了空头支票：“乐乐乖，脱了樨樨姐送你一个大大的娃娃，比你房间里所有的娃娃都要漂亮！”
卫乐揪着衣服的下摆不敢动弹，眼里流露出渴望。
“樨姐，有人看着呢！”艾达害怕卫乐当真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举动，一边扯陈樨的衣袖，一边对惊呆了的物业大叔说，“您先到别处忙去吧……走啊，看什么看？”
“没事，我让你脱你就脱。樨樨姐也有很多漂亮的项链，只要你听话，我都送给你……”
“真的？”
卫乐的手欢快地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我的妈哎！”艾达捂住了眼睛。
卫乐半片雪白的胸脯都露出来了，陈樨才按下了她的手。物业大叔终于在陈樨刀子似的冷眼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阿姨也一溜烟回了屋。
“她就是这样成为了自己的主人？”陈樨抬起头。
艾达这才发现宋女士正站在卧室阳台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她什么也没说，面上也无多余表情。满院生机勃勃的绿意将她衬托得更加高傲而枯槁。
“你看乐乐长得多好啊！皮囊就是她的全部。你拘着她，自以为保护她，她只有守着这副皮囊一天天变老！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着她。我只是让她更像个人样，你问问她，是不是比从前时候都要快乐？”
陈樨出离愤怒：“狗屁快乐！她什么都不懂，那些男人和她是对等的关系吗？除了几个娃娃，还有那些破首饰还能给她什么？他们！你！都把她当成了一个玩物！”
宋女士笑了，语气轻飘飘的：“陈樨啊陈樨，难道你以为婚姻、承诺比娃娃和项链更能让小傻子快乐——你又比她活得快乐？”
“不要再拿你那套谬论来对我洗脑。错就是错，对就是对！敢不敢对天发誓，你没有通过乐乐来换取任何好处！”
“我不敢。雷电无眼，我怕老天爷罚我的时候不小心劈中了我的心肝宝贝。”
“你说什么？”
“宝贝，既然在你眼里我成了那样的人，你不妨再想想，我有今朝，没明日，就算卖了她，难道是为了我自己？不是每道坎都那么容易跨过去的。”
陈樨脑子里犹如雪水浇过，冲走一切冗余，只留下那些无良媒体污蔑她妈妈的文字，还有黎阳导演说的——“你想不通，无非是恶心东西吃得少了，要不然就是有人替你吃了！”
是真的吗？这一路她从未多想，只管往前走，自以为披荆斩棘，却未曾看脚下的肮脏，但凡嗅到异味，全赖旁人泼来污水——事实上谁比谁更脏？
她们连尤清芬也不如，尤清芬住在妓女和嫖客窝也没卖了卫乐。她长在粪池里，还想证明自己是一只不一样的蛆。
“妈妈，你做了什么？”陈樨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软弱，也不管楼上的人是否能听清自己的低喃。
“什么时候才可以吃饼？”卫乐怯怯地问。她饿得肚子咕咕叫。
“阿姨已经给你做了，快去吧！”宋女士话音未落，卫乐已欢快地蹦向了厨房。
“别想太多。人好端端的，她失去了什么？”
“我不知道。”陈樨说，“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会失去什么？”
二十分钟后陈樨收拾好自己和卫乐的东西出门，她已经无暇顾及这个点有没有返京的机票。卫乐还以为樨樨姐要带她去玩。可她的煎蛋饼没吃完还不想出门，为此哭闹了一轮，被陈樨吼了，吓得瑟瑟发抖。
“我还以为你有多尊重这小傻子，原来就是这样……”
宋女士端坐在客厅，用品茗的优雅吞服了一大把药，温和地对卫乐说：“乐乐，你愿意跟樨樨姐离开这里，还是留下来陪我？”
卫乐的目光在母女俩之间茫然打转，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陈樨一脸冷漠，明明姐还是那个明明姐。所以当宋女士朝她招手说：“你愿意留下，就来明明姐这里。我说了，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她挣脱了陈樨，一步三回头地坐到了宋女士身边摇着药瓶玩。
“我是带你回到嘉嘉身边！”陈樨提醒卫乐。
卫乐听到哥哥的名字，手里的药瓶不再发出声音。
宋女士看着陈樨：“你替卫嘉想过吗？他活得还不够累？他那样的人只要有一口气在，不可能亲手卸下包袱。爱一个人，他做不了的事，你应当成全。”
“我不懂你说的爱，但今天卫乐必须跟我走！”陈樨垂眸，声音是清醒且不容置疑的。她又对默默站在不远处的艾达说：“你自己选吧！”
艾达听懂了陈樨的言外之意。已经到了这一步？
卫乐无知无觉地玩自己的，宋女士用纸巾擦去她嘴角残留的食物残渣，动作轻柔细致，却不会让人联想到一位慈母，而是艺术家在清除作品上的瑕疵。卫乐的娇美鲜活刺痛她，也滋养着她。
艾达打了个寒战，轻声道：“樨姐，我跟着你。”
“好。”陈樨将卫乐从沙发上拉起来。
宋女士的平静在一瞬间崩塌，她冲着年轻的背影说：“陈樨，你就为了她从妈妈身边走开？”
陈樨成年后，宋女士鲜少干涉她的去向，她们各自有自己的世界。但她很清楚这一走意味着什么。
“你承认她是不值得的？”陈樨回头。
“对！狮子有狮子的活法，羔羊有羔羊的命。它们都不会痛苦，痛苦的是用狮子的身体揣测羔羊的心思。我告诉你，为什么你越活越不快乐。你想要的，你在找的，和你正在做的全都不一样，活得糊里糊涂！食肉动物的双眼长在头颅的正前方，是让你往前跑，去猎食，找你的边界。你呢？你在痛苦为什么奔跑时看不见后头的巢！”
“凶猛的动物老的那一天会很凄凉也是这个道理吧？”陈樨眨了眨眼睛，从前她能从妈妈身上看到光，现在眼里只剩下酸涩，“其实我们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我一直试着理解你，还怪自己学不会你的洒脱。可现在我特别害怕变得像你一样！”
行程仓促，她们回京订的是经济舱。陈樨被前后排的乘客认了出来，下机时几拨人过来合影，她强笑着配合。有人见卫乐长得讨喜，以为是同行的新艺人，拉她一起拍照，被陈樨严厉制止了。好不容易高兴起来的卫乐又嘟起了嘴，说樨樨姐是坏人，闹着要回到宋女士身边。
机场高速上江韬来了电话，告诉了陈樨一个“好消息”——苗淼谈下来了，他在明知女主角可能是陈樨的情况下依然同意签约。
“没有哪个刚冒头的流量小生会拒绝跟你搭戏，苗淼也不例外。”江韬是这么说的。
“拉倒吧！”陈樨不吃这一套，“你找别人去，我不干了……我要退出娱乐圈！”
江韬只当她在说笑，乐呵呵地问她退圈后是否有闲工夫出来小酌一二。陈樨对着电话苦笑。
“真的不接这部戏？”结束通话后，艾达按捺不住地问。她感到惋惜，这部改编剧的原着小说她看过的，最重要的是，苗淼多棒啊，浑身冒着仙气！他是对现实世界雄性生物无欲无求的艾达唯一能入眼的男星。
陈樨没心思跟艾达说苗淼的那些狗血往事。一路兵荒马乱，她还来不及思考今后该怎么办。
“我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你跟着我很可能会失业。”她对艾达说。
“那我只能回去画画了。”艾达失落道。
艾达的爷爷是当今国画大师，作品在拍卖行屡屡拍出惊人高价，宋女士在北京的居所也在最醒目处挂着他的水墨长卷。她是家里唯一的第三代。想到这里，陈樨觉得自己确实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她拿什么脸把卫乐送回卫嘉身边！
本章完

第150章 反季玫瑰
陈樨拖了两天才硬着头皮联系卫嘉，谎称自己最近行程太紧，只好让艾达把乐乐送回去。她想，乐乐在宋女士那里的遭遇，不如另找个合适的时间向卫嘉说清楚吧！内心深处甚至有个卑怯的声音在诱劝她——为什么要急于挑开疮疤面对脓血？横竖是一刀，拖一日是一日不好吗？
卫嘉说：“不用麻烦艾达跑一趟。正巧我大后天有个到北京培训的机会，顺道把卫乐接回来就是了。”
陈樨额角那根筋”突突”地跳，说话乱了阵脚：“不不，艾达不怕麻烦……什么培训那么突然，为什么不早说？我下周要去很远的地方拍外景！”
“常规的行业培训，我们医院临时把名额给了我。培训就一周，那几天卫乐可以跟着我。”卫嘉说完这些，意外地停顿了片刻又道，“你拍外景需要几天？”
“拍摄的事谁说得准？难道我骗你不成？”心虚之下，陈樨的语气变得更尖锐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这次能和你见上一面。”
熟悉的声音在就耳边，是卫嘉特有的声线和语气，不疾不徐，温润克制。其实他在说——想她！陈樨心上某处像被针扎了一下，这疼痛感是具象的，在她躯体上真实发生的，而非一种修辞手法。
“你培训你的。拍摄行程还没定，再说吧！”她突兀地挂了电话。
卫嘉到北京那天，陈樨去了深圳。那个拍摄计划原定于半个月后，艾达临时和对方协商改了时间。艾达现在是陈樨的执行经济人，陈樨带着另一个助理小张去的。她让卫乐住进了艾达家，托艾达代为照料几日，好让卫嘉可以安心培训。
据探子艾达回报，这一趟深圳之行大可不必。卫嘉培训的地点在京郊，离她们大朝阳颇有些距离。他只在刚到的那天下午来见了卫乐，对艾达表示了感谢，确定不需要另行安排卫乐之后就去报道了，往后一周都在培训地点待着，再也没有露面。
陈樨的拍摄只需三日，剩余的时间她看着小梅沙的沙滩发呆。第七天她接到卫嘉的电话，培训结束了，医院给他的假期最多只能到后天。
“听艾达说你那边一时半会拍不完，我先带卫乐回去。这次时间不巧，明年我再陪你过生日。”陈樨猛然想起，是自己在脚伤期间逼着卫嘉答应，今年的生日无论如何要两人一起过。明天她就正式迈入二十八岁了，所以他才在培训结束后额外申请了假期。
“不许说话不算数！你等我，我明天就回去。说好要陪我吹一次蜡烛的，做不到你就惨了！”她掩饰着声音的异样说。
次日陈樨回京，一下飞机江韬就打电话约她详谈片约的事，还说自己找到了一处完美契合剧本设定的实景，想邀她一起去看看，无论接不接这部戏都给个建议。
陈樨何尝不知道江老板在变着法子约自己出去，他就差把“我看上你了，我想讨你欢心”这几个字烙在脑门上。她常自嘲自己的男人缘欠佳，非但不能跟宋女士同日而语，连一个漂亮的公司前台都比不了。事实上以她的容貌和身份怎会没有追求者，只是她十分讨厌被人当作猎物，也没有宋女士那种举重若轻的手腕。一旦有人觊觎，气场弱的很容易在她的威压下失去了存在感，强势的则会被判定为“入侵者”，她浑身都散发着“犯我者虽远必诛”的信号。
江韬对陈樨的好感则有一种“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的高手气度。他不曾强势地表达，但也不露怯，这些年来足以让陈樨了解：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踏足他的疆域。这其实与卫嘉对陈樨的放任颇有相似之处，所以陈樨对此不算抵触。区别在于打从一开始卫嘉的堡垒就是陈樨试图入驻的，而江韬敞开边界，她却只接受与之交壤并存。
换做往常，陈樨会拒绝做无用功。但她看了看时间，临近中午，卫嘉应该已从培训地点回到市里。她把住处的门锁密码给了他，却突然不想那么早与他照面，尤其是在明晃晃的日光之下。
她凭着那股逆反心理答应去“看景”，江韬的车竟然就在机场候着。
上车后陈樨问：“你知道我的行程？”
“公众人物的航班信息向来不是秘密。你再不回来，最佳的看景时机就错过了，怪可惜的。”江韬亲自开车，微笑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陈樨。
“要是我拒绝你呢？”陈樨一脸狐疑。以她对自己的了解，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江韬说：“那我就白跑一趟，我的时间没那么宝贵。”
“我也会白跑一趟。我的光阴是宝贵的，但是没有关系，我不会感到遗憾！”
有个稚嫩的鸭公嗓在后排接话。陈樨愕然回头，那里坐着个瘦巴巴的男孩，戴着一副哈利波特式的眼镜。
哟呵！陈樨自认感知力敏锐，车都开出一段路了，她竟没发觉后面还有个小家伙。
“这是我儿子，江海树。他是你的影迷，你还记得吗？”江韬介绍道。
“嗨！小子，你躲在后面想吓我一跳？”陈樨扭头朝小孩眨眼。
那孩子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有躲您！您上车的时候我还跟您挥手打招呼了。我今天衣服的颜色比较黯淡，所以您没发现我。”
陈樨闻言又瞅了一眼他紫罗兰色的开襟毛衣，这存在感可真够弱的！
“小树，陈樨姐姐跟你开玩笑呢，还不跟姐姐打个招呼！”
陈樨也不知道那个叫江海树的孩子怎么办到的，他竟然在座椅上鞠了个躬，红着脸说：“我是江海树，认识您我很荣幸！”
噗！他还很荣幸！陈樨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问江韬：“你家公子是刚从英国某个古堡回来的？”
江韬说：“哪里，他一直跟着老人生活，是从安徽老家来的。”
陈樨预感江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一直提防着“惊吓”出现。还好，突然捧出蛋糕唱生日歌这样的情节没有发生。江韬说的实地外景是一整片玫瑰花田。
玫瑰不耐寒，冬天并非花季，这片反季盛放的花田想必是花了心思养护。不容易，但也仅此而已。
“我看到你给的剧本里有一幕说的是男女主角在花海里相拥打滚。你弄来一大片玫瑰花，存心把他们扎成刺猬？”陈樨说。
江韬哈哈大笑：“放心，我们不虐待演员。这只是我一点冒昧的小心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希望给你留下点不一样的印象。”
陈樨嘴上礼貌道谢，眼里却颇不以为然。
江韬没有感到意外：“我想，你这样的女孩是什么都不缺的，送你点什么好呢？玫瑰很衬你，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这么认为。但是这些年你和那晚跳舞的女孩有些不一样了。玫瑰不应该插在瓶里，她应该保留刺，有自己的土壤。”
“所以你要把这块地皮送给我？”陈樨挑眉。
江韬闻言笑容更盛：“还有正午时分，玫瑰花活着的香气。”
陈樨深深吸了口气，果然是玫瑰特有的香气混杂了枝叶的青绿感，再加上土壤刚施过肥的味道。
“如何？”
“很好，我还闻到到了有钱的老男人特有的做作。”
“但你也不是特别讨厌这种做作。”江韬笑得像只狐狸，“我也不是特别老！”
“要是我订了早上的航班……”
“那自然要送你清晨玫瑰上的露珠。”
“这么说，飞机延误到半夜，我还能收到午夜玫瑰的幽魂？”
“你看看，我就知道这份礼物没有送错人！”
陈樨终于被逗笑了，江韬也在冬日暖阳里惬意地眯着眼。
“小树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他不肯告诉我礼物是什么……小树，你的礼物呢？”
漫步在花间田埂上的陈樨忽然发现，自己又忘了江海树的存在。一回头，这孩子竟然一直跟在她屁股后头。江韬这个儿子怕不是有隐身功能，不做刺客、间谍什么的可惜了。
“我要送您一首诗！”
小孩憋红了脸，双手紧张地交握身前，高声朗诵：
“对天生的尤物我们要求蕃盛，
以便美的玫瑰永远不会枯死，
但开透的花朵既要及时雕零，
就应把记忆交给娇嫩的后嗣；
但你，只和你自己的明眸定情，
把自己当燃料喂养眼中的火焰，
和自己作对，待自己未免太狠，
把一片丰沃的土地变成荒田。
你现在是大地的清新的点缀，
又是锦绣阳春的唯一的前锋，
为什么把富源葬送在嫩蕊里，
温柔的鄙夫，要吝啬，反而浪用？
可怜这个世界吧，要不然，贪夫，
就吞噬世界的份，由你和坟墓。”
……
诗朗诵结束，花田一片寂静。陈樨许久才反应过来，缓缓地鼓掌。江韬摸着自己的鼻尖，轻咳一声道：“这孩子……下次写首欢乐的！”
“这不是我写的，我只擅长古体诗。”江海树从冷场的气氛中觉察到这诗的不合时宜，声音越来越小，“我没说你们是尤物和鄙夫，坟墓也不是真的指坟墓，对不起！”
“梁宗岱译版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第一首……你这一解释，比它本来的意思更尴尬了。”陈樨面无表情地说。
苍天！难道她与诗歌有孽缘。小时候被迫听了个烂熟，成年了又遇见另一个奇葩。这个叫江海树的小孩乍一看存在感不强，可那身书呆气兼具艺术家酸里吧唧的感性，活似她爸妈在外面偷生的孩子。
江海树没料到陈樨竟是个行家，镜片下的双眼都亮了起来，那感觉不亚于得知林黛玉会铁砂掌，潘金莲学富五车。然而他的知音看上去并没有被诗歌所打动。他观察着陈樨的表情道：“我是不是不该念这首？要不我换另一首赞颂玫瑰的诗歌，泰戈尔您喜欢吗？”
“不用了。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她也很喜欢这首诗。”
“真的吗，她是谁？”
陈樨眼前晃过绿荫庭院里那个消瘦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什么玫瑰，那个背影的主人才配得上玫瑰的名字。陈樨怀念她曾经赤足散发，自在吟诵的样子，可惜世界上根本没有永不枯死的花朵。而陈樨顶多是个果核，她来自于花朵，生来包裹在丰盈的果肉里，当果实腐烂发臭，也许她也该落地了。
本章完

第151章 把蜡烛点燃
陈樨从郊外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下来。屋内只有厨房的灯亮着，卫嘉拿了本书坐在岛台旁，听到开门的动静，扭头看向她。
“回来了？”
“为什么不把灯都开了，替我省电？”
她把行李随意一放，人陷进沙发里。
卫嘉放下书站起来，说：“客厅的灯坏了你不知道？十有八九是开关接触不良，我没找着工具，只好等你回来再说。”
“工具？我哪来的工具！”
这套公寓是租的，位置没得说，很多文艺界知名人士都住这一片，但屋内的陈设马马虎虎，基本保留了精装房交付时的初始设置。陈樨平时不是在剧组，就是根据行程需要奔波于各地的酒店，仅有的私人时段大多给了金光巷，这里不过是个睡觉的地方。她最近回来直奔卧室，还真不知道灯究竟是什么时候坏的。
沙发上散落着来不及送洗的衣服，保留了陈樨出门前的原样。要是在金光巷的房子，卫嘉绝对看不下去。但在这里，他没有替她收拾，只是把地板上的几件给捡了起来。陈樨心知这并非因为懒惰，而是出于卫嘉的界限感。他可以容许她把他的地盘弄得乱糟糟的，但不会轻易越雷池一步。
这就是她认识了十几年的卫嘉。
“你吃过了吗？有没有面条什么的，我给你煮点吃的。”
“我不饿。”
陈樨走过去翻卫嘉的书，是动物医学的考研资料，笔记的墨痕未干。她不正经地用手指轻挠他下巴：“真是个有定力的好孩子！”
卫嘉没有动，靠在岛台边缘垂眼看她。他问：“怎么还戴了花？”
陈樨一愣，继而摸着自己的头发笑了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啊……安徽莎士比亚送的。我说的是江韬儿子。”
那小子，他爸刚说玫瑰应该长在土里，他反手折了一朵给她。陈樨吓唬他：“当心你爸收拾你！”
“玫瑰在哪里都是玫瑰！我爸没空收拾我，平时我很少能够见到他。”
陈樨弄不明白，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破孩哪来的这股痴气。他的痴是老灵魂住在孩子身体里的不合时宜，却不蠢笨。相反，他对人有着绝佳的观察力和敏感度。
花田旁的玻璃房子里，江韬与事先请来的厨子商议备餐的细节，江海树拘谨地坐在陈樨的对面，小声说：“我爸今天把我带上，他认为他有个儿子这件事与其藏着掖着，不如明摆出来看您接不接受。您不是那种会把一个非婚生子放在眼里的人对吗？您不想做我妈，是因为对我爸不感兴趣。”
陈樨觉得有点意思，莞尔问道：“怎么说？”
“您反复看手机，注意力在别处，但人没走。今天是您生日，为什么要跟不相干的人耗时间？我这么说您不生气吧，您有人了，我爸是个备胎，我是备胎的备胎！”
“我看你是个胎盘！”
拜“胎盘”所赐，陈樨用以消耗时间的一顿饭吃得还算有滋味。
厨房的光源足够卫嘉看清此刻陈樨嘴角的笑意。他淡淡道：“想不到你那么有母爱。”
“我对可怜的人一贯有同情心，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江韬的儿子也可怜？”
“他不是江韬那个名媛前妻生的，亲妈以前是江韬手下的小职员，大肚子悄悄把孩子生下来，要了一大笔钱再也没出现过。”
“这么说起来，你的追求者也不像好人。”
卫嘉嘴里很少说出这样极端的话。陈樨哂笑：“单身时有个性伴侣而已，怎么就不是好人了？我们不也一样？”
卫嘉用了点时间来消化这句话。他从今天早上等到现在，就为了这个？沉默时，陈樨的手一下一下划过他的书。这是他一整天仅得的两行笔记。
“陈樨。”
听到叫她名字，陈樨身下的吧台椅转向了另一侧。卫嘉把她连人带椅转了回来，轻声问：“为什么要故意激怒我？”
“你总说我是个混账，我说几句真话把这个评价坐实了不好吗？”陈樨依旧没个正形。
“跟卫乐有关？”
笑意凝固在陈樨脸上，她愣神片刻，下意识去捞卫嘉的手：“你知道了？不是……你突然提乐乐做什么？”
“只是觉得不对劲，但我现在知道了。”卫嘉的语气平静到近乎木讷，“我照顾她的日子比你长，见过的脏事也比你多。为什么你会以为你都能察觉的事，我会蒙在鼓里？她一见到我那个慌里慌张的样子，还有你去三亚后的古怪……艾达比你更不会说谎。告诉我，是卫乐说的‘章叔叔’‘赵伯伯’干的吗？”
陈樨眉眼暗淡，反复咬着自己的嘴唇说：“对！他们都是我妈妈交际圈子里有能量的人，我妈坚持她没有用卫乐换取任何好处的意思，但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如果这件事有受益人，那很可能就是我。我顶着烂名声还能在这个圈子里混，说不定有乐乐的一份‘功劳’。”
她从没有那么艰难地说出一段显而易见的答案，最可耻的是在卫嘉面前她竟下意识地委屈，仿佛期待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纵容她、开解她，替她收拾残局。她无比厌弃这样的自己。
“卫乐还有这样的用处。”卫嘉的指尖冰凉。
陈樨绷直腰背，慢慢垂下手：“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不知道我妈参与的程度有多深，究竟有几个‘叔叔伯伯’？她是我妈，事事为我着想。我顶多像个青春期的小孩一样，发了通脾气就带着卫乐跑了。我和他们一样无耻！无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能理解。”
卫嘉低头苦笑：“你觉得我能怎么做？凭血勇去对付每一个染指她的人，还是去跟他们打官司？卫乐是个傻子，她和一块活着的肉没区别。苍蝇多的是，在老家是这样，在你妈身边也差不多。你认为你有错，也是在骂我没用。你做不到的事我同样做不到。你受不了，可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还会一直重复下去。你离我越近，最后的结果就是和我一样变得习惯。”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来找我？等我亲口招认？”
“我在楼下买了个蛋糕，总要把蜡烛吹了。”
“就为这个？笑死人了！”
陈樨今天站在卫嘉面前，怀着负罪感，怀着对他的心疼，也有因无力而滋生的愤怒……但这些强烈的情绪揉杂在一起，渐渐变得既灰暗又可疑。她喘不上气来，像被某些她不放在眼里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是不是吹了蜡烛你就会走？”陈樨打开空荡荡的冰箱，果然在里面找到了一个蛋糕盒子。她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蜡烛点上啊！”
卫嘉没有动弹。
陈樨回头，笑得意味深长：“哦……我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做。大老远跑一趟，你是来跟我睡的？我们有段日子没弄过了。想我了？没事，我不会让你白来的！”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卫嘉冷冷道。
“烂人也是人。你认为我不配做人也没关系，干脆把我当畜生得了！”陈樨说着，爱娇地贴上去拱了两下，还故意在他耳边“喵”了一声，“你占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喜欢哪种动物……我保证让你舒服！”
卫嘉短暂地闭上双眼，喉结滚动，更难听的话还是强忍着没说出口，反手拿起吧台椅上的外套就走。
“叮咚”声响起，是屋内的可视门禁发出的动静。孙见川放大的面孔在对讲机黑白屏幕上显得十分突兀：“樨樨，我看到你的车了，我知道你在家。我有话想对你说，让我见你一面行吗？”
这是求婚被拒后孙见川头一回找上门来。“车震”一事曝光后，他把绿帽子戴出了风格，戴出了水平，任凭她在舆论的血雨腥风中打滚，愣是一声不吭地神隐至今。陈樨这会儿竟被唤起了好奇心，他是掐着点来跟她比拼谁更不是人的？
她鬼使神差地按了楼栋单元门的开锁键。
卫嘉愕然看着陈樨这一举动。门禁的屏幕熄灭。他抓紧了手中的外套，在充满讽刺意味的冷笑中爆了句粗：“你这里还挺热闹！”
刚在他手上打开一条缝的门又重新关上了。卫嘉背抵在门上，拉着陈樨的手将她拖近，慢腾腾道：“你说得对。”
“哪一句？”
“来都来了，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做。”
……
孙见川是抱着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也要见佛祖一面的心情来的，他没有想到自己竟如此顺利地敲开了陈樨的门。手在门上叩出第一声，陈樨出现在门后。她衣着齐整，呼吸比往常急促，眼睛亮得出奇。在孙见川的印象中，特别愉悦或感伤的陈樨都有可能是这副神态，其中不包括愤怒。
这使得他的惶恐有所减轻。
“樨樨，你肯见我，太好了！我早想来的，可是我怕……”
“说重点！”
陈樨没有让孙见川进门的意思，但语气还算平和。
孙见川“扑通”跪在了她面前，手里拽着的一大串彩色气球因为这个动作在空中跌宕了一下。
“我错了！你和卫嘉在车上的照片是王汉民拍的。王汉民啊！那个报社记者，怂恿我参加选秀的那家伙，你不记得了？报社倒闭后，他做了专业狗仔。当初他拿着这组照片对我开价，被我臭骂了一顿。我不知道妍姐背着我把照片留了下来，还留了那么长时间。她说，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否则全世界都会看我的笑话！你相信我。事后我让他们删了照片，可团队说来不及了，网上已经传开。我那时气昏了头，只想挽回一点颜面。要是知道事情会闹大，我打死也不会那么做的……樨樨，我不想伤害你。看到那些骂你的话，和拿刀扎我的心没分别！”
还是老样子，出事了事全是别人的错，他是善良无辜的！陈樨扶着门问：“所以呢？”
“我爱你，樨樨！你可以不做我女朋友、不嫁给我，但我求求你不要不理我！你还不知道吧，我爸上周在监狱里心梗走了，我妈连去帮他处理后事都不情愿。她离婚后在外面有了野男人……我只剩下你了！”
这下陈樨有些吃惊，脸转向一侧，过了一会又看向孙见川：“节哀。还有事？”
“今天是你生日，我没忘……原谅我好吗？看在我们过去的情份上，原谅我这一次！你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孙见川说着，略显憔悴的素颜上涕泪纵横。
他还记得陈樨生日最喜欢里面填充了亮片的氢气球，每次戳爆都炸得眼前亮晶晶一片，什么烦恼全忘了——可是，这他妈是二十年前的事！
“那就跪着吧，别吵到邻居。”陈樨镇静地关上了门。
门后是依然沉默的卫嘉。
“你还行吗？要不要我也给你跪一个？”陈樨双手搭在他肩上，笑容娇娆。
卫嘉咬着自己嘴唇上的破皮，不轻不重地说：“好啊……等会儿再跪。”
他重新凑上去亲她，有条不紊地脱她的衣服，手下的动作和唇齿间判若两人。陈樨的背撞在门上，外面的孙见川听到动静又重新燃起了希望，带着哭腔说：“你原谅我就行，我也可以向卫嘉道歉！如果有一天你们结婚了，我给你们唱歌还不行吗？”
陈樨发出类似笑的抽气声，仓促地撇开脸。卫嘉把她从门边带到了沙发上。他们在一起做过很多回，对彼此的身体和欲望了如指掌，所以陈樨彻底裸裎在卫嘉面前也毫无羞怯之色，舒展地抬腿碾着他，耳语道：“这么心急，喜欢有人旁听？”
“你不是盼着我尽快把事办了？”卫嘉说。
陈樨用手撑开一点距离，试图看清身上的人。她曾在他老家听村民背地里嚼舌根，说他们家尽出狐狸精。卫林峰是情场得意的风流种，卫乐到哪里都招男人惦记……她还替他抱屈。她的嘉嘉空有美貌，却无狐狸精的技能。眼下他眉眼中平添了一股戾气，冷着脸做下流事，倒是有种前所未见的浪荡轻狂。她情不自禁伸手，顺着他的眼睛摸索这一部分的他，却让卫嘉以为她分心旁顾，被重重翻了过去。
门外似乎有个气球自爆了，陈樨听不真切。卫嘉把她的身体扳曲到极致，以她的柔韧度也感到不适。她扭身蹬了一脚，他顺势就着那个奇怪的角度上她。
“你要死啊！”
“不是说要让我舒服吗？现在可以跪着了。”卫嘉柔声道，“你是什么动物？再叫出来听听？”
陈樨的脸埋脏衣服堆里，胸乳刮蹭过粗糙的布艺沙发表面，起初还有心思“喵呜”“汪汪”地乱叫一通来气他。可那个姿势太过别扭，没过多久，她就有些力不从心，哀哀地喊：“腿疼，腰断了！”
卫嘉把陈樨吊在半空中打颤的脚放了下去，一手卷缠着长发置于她颈后，一手重重搓磨着她的尾椎骨，鬓边的玫瑰骨朵在腰眼被碾出了猩红花汁。陈樨半是羞恼半是耍赖的对抗换来更重的几下和令她头皮发麻的拍打声。腰和臀的转折处一直是卫嘉最喜欢流连的部位，只是他从没有这样下狠手。事实上除去第一次，他最情动的时候也没有弄疼过她，更多的是缠绵而漫长的厮磨，任她花样百出，作威作福，此刻却像在驯服野兽。
陈樨真正进入状态后不爱出声，她在情事上也有种不遑多让的好胜心。比起躯体的快感，她更享受卫嘉在她身上沉迷忘我的样子。现在动弹不得，主动权尽失，他不再让着她，甚至不让她回头看，一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两人的交接处。最简单粗暴的肉体摩擦，毫无美感的重复动作，这都是她从前瞧不上的，眼下却渐渐有了一种奇特而陌生的感觉。她像一具石蜡铸成的人形被擦出了火星子，从他掌心落点开始软化，整个盆腔都在溶解，暖融融的跌坠感汇聚腰眼处累积，一如烛芯那汪蜡液。
她听见有人在喊“嘉嘉”，说不清是求饶还是索取，那奇异的声线竟是出自于她的口，变成她无法理解、没有意义的大声呻吟。卫嘉却比平时沉默，他不像过去那样停下来亲亲她，给她温存抚慰。这时的他是自私的，一味索取，任她哆嗦着，喉咙发痒，血气翻涌，感受尾椎处盛不下的热液沿脊柱往上倒灌，最后轰塌成为软烂泡沫。
本章完

第152章 还是什么都没有
半夜，孙见川老僧念经般地哭诉声消失了，不时有气球在寂静的楼道中炸响。陈樨有一会进入了浅层睡眠，手慌乱地抓握，听到“咚”地一声闷响后从床上惊起。厨房的暖光流泻入卧室，身边的人还在，她的手拢在他手里。
“那家伙还跪着？”陈樨发现动静是从门外来的，烦躁地骂了一声。
卫嘉本来就没睡，面朝她侧躺着，闻言道：“让他走吧。”
“你听见他说的话了！如果我主动让他走，他会默认我原谅他，连带你那份一起……凭什么呀？”
“让他走。”
卫嘉还是这句话，只是说话时轻轻捏了捏她的手。陈樨明白了他的意思，坐起来出了会儿神，然后捡起衣服穿了，走出去把门打开。
孙见川果真还跪在地上，半个身子依靠着门。陈樨忽然开门的举动让他狼狈地往前一扑，所剩无几的气球飞到了天花板上。
陈樨闻到让她皱眉的味道，低头一看，门边一滩呕吐物。孙见川的脸色很不对劲，汗津津的，脸色煞白。
“你怎么回事？吃了毒蘑菇来的？”她退后一步，“起来，别跪了。”
“我不起来！除非你原谅我！”孙见川用一种虚弱而偏执的神态盯着她。
陈樨说：“行，我原谅你。你赶紧走。该看医生看医生，别死在我门口！”
“你真的不怪我了？”他眼里有了一丝神采。
真的！陈樨点头。她发现原谅不是什么难事。不把他当回事就可以了！她现在更介意的是那滩呕吐物。
惊喜之余，孙见川挣扎着站起来，不知道是跪久了肢体发麻，还是别有隐情，他整个人是虚浮无力的，还在呕吐物里打滑了一下。
陈樨又退了一步。孙见川顶着那张汗和鼻涕眼泪交杂的脸，趁陈樨只顾嫌弃，急不可耐地挤入屋内。
“你家洗手间在哪里？”
眩晕失控之即，孙见川发现了静静靠在卧室门边的卫嘉，脚下一个踉跄，却顾不上说话，一头扎进了公卫。
陈樨和卫嘉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孙见川虽然常常犯二，但这样举止怪异失常还是头一回见。他们都听到了洗手间传出的干呕声。
“喂，你到底什么情况？”陈樨狐疑地敲门，“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
里间的人没有回应。她心知事情不对劲，没有磨蹭，掏出电话拨打120。
卫嘉按下陈樨的手机：“他这不像犯病……”
“不是犯病是什么？他总不会是怀孕了！”陈樨也急了。
卫嘉没有多说，转动洗手间的门把手，门被反锁了，里面的人任凭呼叫没有任何回应，他退后一步，抬脚踹开了门。洗手间里的一幕超出了陈樨的想象，她意识到孙见川正在做的事，当即目眦欲裂，冲上去揪起他的头发重重甩了两巴掌。
“你大爷的，你竟敢在我家嗑药！”
孙见川软倒在洗手台前，他已经吸了几口，脸色潮红，双眼涣散，精气神却比初进门时好些，至少有力气痛哭。
陈樨木然躲开孙见川想要触碰她的手。她刚从震惊、慌乱和暴怒所带来的失神中暂缓过来。难怪了！他在夜店求婚那晚的精神状态就很不正常，她只当他喝酒把脑子喝废了，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敢碰那种东西！
说起来在他们这个圈子里，这种事不稀奇。太轻易到手的金钱、名气会冲昏人的头脑，将快感的阈值调至极高。当珠宝、佳肴、美好的肉体都无法带来新鲜的刺激，就有人铤而走险用另一种方式满足空虚感。
可他是孙见川！是被人欺负了就知道对她抹眼泪，自己考试不及格仍屁颠颠地为她的满分而自豪，玩乐队洁身自好，经常惹她生气却在她爸死后默默给她发了上百条逗乐短信的川子！他们一起长大，一起熬过艰难的日子，无论陈樨多瞧不上他，甚至打定主意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在她心里他一直是个纯良的蠢货！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是不是认为我没心没肺连难过也不配？化工厂出事，你爸没了，我家也没了！我一心想好好唱歌，又被人拍了那种照片，我还算个男人吗？连王汉民那种货色都敢对我动手动脚！还有你，宁愿倒贴卫嘉也不要我……我恨不得回到过去和卫嘉换一换，我去坐我的牢，如果我比他更惨，你能不能心疼一下我？陈樨，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我写不出歌来了。他们哄我说吸两口没事，吸完什么都有了……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你们的不痛快都可以怪在我身上，我怪谁去？”
陈樨简直听不下去，组织语言反驳他都是对自己的一种侮辱。她喘着粗气道：“废什么话！段妍飞人呢？她也不管你？”
“她凭什么管我？真当我不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我不喜欢她，我偏不让她如意！”
孙见川状态亢奋，声音拔高，目光触及陈樨身旁的卫嘉，多了几分怨恨：“嘉嘉，你也看我笑话？你们住在一起了？刚刚做了什么？啊……我说呢，我还以为我他妈幻听了！”
“滚蛋！你这个废物，马上从我家滚出去！信不信我举报你！”
“想看着我死就去！去去去……我还有什么好怕的。”孙见川摆出引颈就戮的姿态，抬高下巴朝陈樨膝行两步。
卫嘉把恨不得冲上去弄死他的陈樨拽到身后：“你看他像是能把你的话听进去的样子吗？先给他身边的人打电话……”
陈樨咬着牙，在段妍飞的号码和110之间犹豫不定。就在这时，又有人前来敲门。大半夜的，她以为孙见川在门外的动静惊扰了邻居，不得不整顿仪容前去应对。
只见两个身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对她出示了证件。
“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这里有人聚众吸毒、淫乱……”
手机被收缴前，陈樨接到的最后一通电话来自于段妍飞。她似乎提前接到了报讯，然而为时已晚。听闻警察已堵在门口，电话另一头的陈樨也能感受到她的绝望。
“陈樨，你能不能……”
“不能！”
陈樨甚至没等段妍飞说完便已回绝。她不管段妍飞所求为何事，不在乎他们的苦衷，更不会再给孙见川一丝怜悯。
卫嘉作为在场的相关人员也需一并接受调查。凌晨两点，他们离开小区被带上警车，竟有人有蹲守在楼下一通狂拍。陈樨回头，看清了从路边停放车辆里探出来的那张脸——王汉民！
他们在辖区派出所分开接受问询，也都做了尿检。陈樨把孙见川主动上门纠缠，在门外毒瘾发作，强行闯入她家，她亲眼看到他吸食违禁药品的过程一五一十地交待了。她对孙见川此前的行为一无所知，除了那两耳光之外毫无身体接触。而卫嘉，他只是借宿陈樨家中的一个异地友人。
等到尿检结果出来也证实了只有孙见川一人大麻检测呈阳性。民警通过提取陈樨家门口的摄像头资料排除了她容留他人吸毒的嫌疑，所谓的聚众淫乱更不成立。即便如此，陈樨洗脱嫌疑走出派出所也是第二日下午的事了。
艾达焦急地等在门口，身边是陈樨家的旧相识韩律师。事情果如陈樨所料与王汉民有关。据艾达和韩律师收集到的信息，王汉民就是那个举报人。王汉民是个娱记，他的偷拍行为通常只为谋利，这次他没有任何开价行为，选择了直接举报，若说仅出于正义感也说不过去。陈樨与他素无私怨，他很可能是冲着孙见川去的——艾达在圈内熟人那里得知一个小道消息，王汉民前天在某会所被人痛打了一顿，孙见川恰好也在那里和朋友吃饭。这很难教人相信是个巧合！
韩律师安慰了陈樨，他说陈樨的清白毋庸置疑，只是配合调查罢了。现在她更应该考虑的是，王汉民会不会利用他们被带上警车的照片大作舆论文章。对于旁观者而言，丑闻远比真相有吸引力。
陈樨熬了一宿，状态差到极点。即便明知自己行得正坐得端，在派出所接受各种检验和自证清白的过程依然让她感到了屈辱。她现在顾不上什么狗屁王汉民，接过艾达带来的外套就问：“卫嘉在哪？”
要是她没猜错，卫嘉既没有犯罪，又不是屋主，应该比她更早脱身。
“嘉哥没事，你别担心。”艾达说，“他上我家接卫乐去了，临走前还叮嘱我一等到你出来就给他打电话。”
陈樨舒了口气，脸色稍霁。正想给卫嘉报个平安，他的来电先一步显示在她手机屏幕上。
艾达会心一笑，与韩律师移步一旁说话，心里想的是：樨姐这几日心事重重，连卫嘉的面也不敢见。嘉哥已经知道了乐乐的事，现在看来，事情不至于樨姐想的那么糟糕。他们昨晚是住在一起的，出了变故两人还是第一时间记挂着对方。多好！
陈樨的通话时间很短，这不是她的风格。艾达正纳闷，陈樨走了过来，半举着手机，大衣从肩上滑跌。
“艾达，你确定出门前乐乐还在家里？”陈樨的脸色比刚走出派出所时更加晦暗，说话的声音紧巴巴地，“卫嘉赶到的时候门开着……卫乐不见了！”
本章完

第153章 你讨厌我的样子
陈樨去了派出所的消息传来，艾达按照宋女士的指示连夜联系韩律师，为陈樨奔走打点。她半夜出门匆忙，卫乐在床上睡着正香。艾达只顾得上在床前留了饼干和字条，却忘记从外面反锁大门。
监控显示卫乐早上八点左右出了门，背着鼓鼓囊囊的小背包。她带走了陈樨给的某网站吉祥物玩偶，卫嘉带来的糖和床前那包饼干，脚上穿着拖鞋，独自离开艾达家，沿着胡同一路招猫逗狗，走走停停。期间她想过去买路边的烤红薯，可惜身上没有钱，又向行人问路，打听坐“大飞机”或者“大火车”的地方，步行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走到了火车站，消失在人头攒动的站前广场。
在此之前，陈樨发的一通的脾气和连日阴郁的脸色让卫乐心生怯意——樨樨姐是不是讨厌她了？尽管艾达反复解释说樨樨姐把她当自家人才会心里不痛快，可卫乐听不懂。自家人不是更应该开开心心在一起？她不愿意回到樨樨姐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宁愿在艾达家多住上几天。嘉嘉的到来让卫乐高兴坏了，可他也不停地追问在三亚发生的事，脸上出现了和樨樨姐一模一样的表情，像生气，又像难过。嘉嘉还说过几天就会把她带回金光巷，卫乐讷讷地问：“能不能回明明姐那里接了她的娃娃们再说？”嘉嘉摇头。
她想念三亚的那些娃娃们，想念公主床和疼她的“叔叔阿姨”——樨樨姐、嘉嘉和艾达明明听到她的恳求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明明姐才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远在三亚的宋明明自然没有等到卫乐的出现。得知卫乐走丢，宋明明动用了所有人脉去打听她的下落。卫嘉第一时间报了警，不眠不休地寻找，登报、求助媒体、张贴寻人启事，沿着卫乐出走的路径一遍遍回溯……站前广场只差没被他翻了个遍，好几个晚上他是在广场的长椅上度过的，不敢长久地合眼，怕卫乐一不小心就经过了眼前。那会儿陈樨的微博上也全是寻人的信息，素不喜求人的她私信每一个粉丝量大的同行、朋友请求转发，重金征集线索。
然而所有的线索都终止于那一天的火车站。卫乐没有搭乘任何一趟列车，也再也没出现在监控设备里，人如泡影般蒸发。
城市像巨兽，任何背光的角落都足以吞食一个漂亮而低智的年轻女人。她被拐卖了？被好心的人收留？还是在某个不被发现的地方受了伤……不敢想！
陈樨退出了那档综艺的录制，陪着卫嘉经历一次又一次无功而返。他们很少交流无关事宜，卫乐的下落比什么都重要，其余的都无暇思量。
半个月后，卫嘉接到派出所电话，让他到太平间认尸。陈樨也去了。那是一具从池塘里捞出来的年轻女尸，浑身赤条条，被泡得肿胀变形，面部孔隙填满淤泥。陈樨只看了一眼，差点呕了出来，死亡与腐坏的冲击远远超乎想象。
卫嘉让陈樨在外面等着，也没让她在惊疑忐忑中煎熬太久——尸体的身型年龄与卫乐相仿，但那不是卫乐。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街边快餐店解决了一顿午饭。真奇怪，人在这种情景之下依然会感到饥肠辘辘。卫嘉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陈樨早上吃的一片吐司全吐了出来。他们都迫切需要一点烟火气。
两人各点了一份盖饭，陈樨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了？不是说饿坏了？”卫嘉抬头看她，“哦，我忘了你不吃芹菜。”
他娴熟地将陈樨那份牛肉饭里的芹菜尽数夹到自己盘里，又把煎蛋换给了她。陈樨还是没有动，她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游荡在光天白日下的鬼。
“如果我不在这里，你会不会好过一点？”她问。
卫嘉说：“再吃两口，别浪费了。”
陈樨不知道卫嘉是否和她一样，在得知尸体不是卫乐的那一刹，长舒口气，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恐惧……和崩溃！下一次考验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噩耗在哪里静悄悄地候着？如果卫乐活着，会受到善待吗？如果那里面躺着的是她，活着的人该何去何从？
卫嘉刚才又接到骗子的来电。对方说有了卫乐的线索，其实是根据网上寻人启事的内容生编乱造一通就想要钱。卫嘉那样清醒通透的一个人，竟然全程听完了对方的胡诌。他挂电话时，陈樨从他眼里看到了她心中的绝望，有一根绷紧的弦断了。
“我不能陪你找下去了。我妈进了医院，我得去看她。”陈樨把煎蛋放回了他盘里。这个理由听上去特别站不住脚，但她不想说太多无用的话。
卫嘉支着胳膊，筷头无意识抵在额上，平静地应下：“好。”
“你打算这么一直耗着？”
“不然呢？她是个包袱，也是我天生带着的，我不能不管。再说我得找过了，才好去过自己的轻松小日子。”
这回换陈樨点了点头。红格子桌布垂下来的一角不知被谁用烟头烫出了两个小洞洞，她手贱的用手指去戳它们，一个不小心，破洞连接处裂开了，小洞成了大洞。
“你知道吗？我想过不在这个圈子混了，回去找份实验室的工作，不工作也没关系，我有钱，饿不死。这么一来我就能踏踏实实和你一起生活了——每隔一段日子，这个念头会蹦出来一次。在局子里等尿检结果的时候，还有刚才，我都这么想了。但我发现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不要勉强。”
卫嘉丝毫没有对陈樨的话感到意外，这让陈樨益发无力。她轻声地问：“嘉嘉，你从来不认为我能做到对吗？”
卫嘉低头吃饭，似乎过了一会才意识到陈樨在等着他的答案。他说：“我没有这么要求过你。”
“当然了，你对我没有任何要求，我对你做什么都可以。”陈樨动了动嘴角，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图什么呀？我问你，我们有多久没有因为对方真正开心地笑过了？只剩下没完没了的互相迁就，互相拖累。这样下去，我们会不会成为压垮对方的那根稻草？”
这话耳熟。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她扑在他身上说：“就算你是骆驼，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要由我来做。”那时卫嘉想，如果世界上一定存在那根稻草，他是愿意的。
可他没想到陈樨会成为另一只骆驼。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阵。正当饭点，快餐店里闹哄哄的，不停有食客端着餐盘四处找位子。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靠近桌边问：“请问你们吃好了吗？”
说完服务员又偷瞄陈樨的脸，想要确认这是不是自己猜测的那个人。其他桌早有人拿起了手机偷偷地拍。陈樨的心思全在对面那个人身上，却也不时能听见细碎的耳语——“是不是陈樨……那男人是谁……在拍戏吧……摄像头在哪……她微博找人……炒作罢了……要不要签名……嘻嘻……”
“我得走了。”陈樨站起来，带上墨镜对卫嘉说，“我妈在医院等我。这段时间我不回去住，你可以继续留在我那里。”
她从卫嘉身边经过，他拦了一把，贯是平静与接纳的眼睛里尽是不甘：“陈樨，我哪里做错了？”
陈樨转身，险些撞上一个抓住时机冲上来求合影的食客：“稍等我一会。”
她对那人礼貌笑罢，附在卫嘉耳边低语：“你把我变成了一个混帐。我讨厌你努力不讨厌我的样子！”
那个自称是影迷的食客还在几步开外等待合影，同桌几个友人见陈樨已默许，机会难得，纷纷凑了过来。
陈樨直起腰，对那几人说：“刚才是你们说我微博上的寻人启事是炒作？我祝你们全家失踪，到时我也替你们炒作！”
说罢她扬长而去。
陈樨做了混账的事，要去的地方却并非编造。她妈妈正在医院等着她这个家属去签手术同意书。兴许卫乐的失踪在某种程度上击溃了宋明明的防线，她的病情急转直下。前日阿姨发现她直至中午也未曾起床用餐，进卧室察看，才发现人已在床上失去意识。经过紧急抢救，友人及时安排专机将她送回北京接受治疗。
医生说宋明明乳腺的癌细胞已经扩散，虽然不太可能通过手术治愈，但脑部的转移灶仍需切除。她还没从手术室出来，医院外围已有记者等候。不知哪个环节走漏了风声，外界一度传言她病情垂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陈樨甚至听说有些媒体已提前准备好缅怀文章，只等着抢到第一手新闻。艾达通过奇奇怪怪的渠道竟搞到了其中几篇待发稿件，哭着转发给陈樨。
那些大v文章写得漂亮又详实，图文并茂，只不过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对宋女士一生演艺成就和经典角色的盘点，间或还穿插了她精彩的情史。字里行间充满了对一代美人香消玉殒的扼腕，宋明明女士俨然成了难以超越的童年女神，绝代芳华的象征，从前那些富有争议性的传言反倒无人再提。
陈樨默默将文章保存了下来，这些肉麻的溢美之词足够逗宋女士一笑了。宋女士在鬼门关逛了一圈，最终醒了过来。专家的手术做得很成功，她后头还会有很凶险的坎，但至少眼前这一关暂时挺过去了。
“我以前只听说女人的阴道可以通往心灵，想不到乳房也连着大脑。”这是她恢复意识后说出的第一句话。
还能听到熟悉的声音说出这么不靠谱的论调，陈樨趴在病床边笑得眼睛都湿了。卫乐的事是陈樨的一块心病，为此她怨恨过宋女士。尤其在卫乐走丢后，她还撂下过——“早在我爸死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精神上的孤儿”这样的狠话。然而当她不眠不休盯着手术室的红灯，听病床边仪器日夜滴滴作响的时候，别的都不重要了，她只有一个妈妈！
“你一掉眼泪就表情扭曲，哭得蠢相，是上镜大忌。”宋女士又气若游丝地说，“王汉民在警车旁拍的照片我处理干净了，你的‘奸夫嘉嘉’不会被爆出来，要哭去他面前哭去。”
什么玩意儿？陈樨哭笑不得，卫嘉在宋女士嘴里不是“放马的小子”就是“小傻子的哥哥”，现在成了“奸夫嘉嘉”……这种时候她说什么都对！
粉丝和朋友们送来的鲜花堆满了vip病房的过道，可是宋女士不希望旁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除了护工，就连她自己的助理和艾达也未能近身探视。有一天她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倾慕者吴思程正在床边苦读一本诗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关不严的陈樨首当其冲。
陈樨耐心地讲道理：“要不是吴叔叔为你联系的专机，你的骂声我们恐怕得点了香烛、烧了纸钱才能听见……再说我不分白天黑夜地守着快熬干了，多一个人轮换着照顾你不好吗？”
宋女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不能从床上坐起来，语言组织能力也大不如前，否则借陈樨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如此安排。她震惊地看着陈樨把尿袋指给吴思程——“需要更换时呼叫护士就行，我出去透口气。吴叔叔，这里拜托你了。”陈樨说。
陈樨得了吴思程允诺，在宋女士反应过来之前溜了出去。临走前听到吴思程笑着对剃光了满头青丝的人说：“你现在比编著两根羊角辫的时候还好看。明明，我来之前买了本诗集，不知道写得好不好，等会儿给你念念。”
她打了个哆嗦。吴思程对宋女士数十年如一日地上心，为了她这次手术把很重要的演出都改期了。宋女士也未必完全无意，否则不会在紧急联系人名单里将吴思程的名字填在了陈樨的前面。陈樨想，那双钢琴大师的手换尿袋也会很灵巧吧！
等到她在外面抽了几根烟回来，宋女士已然破罐子破摔地指挥吴思程给她按脚，只是可怜了那本被撕得稀巴烂的《海涅诗集》。吴思程满怀幸福与感激地与陈樨相视而笑。
恶人还需圣人磨！
陈樨在医院陪了宋女士将近一个月。宋女士没有驱赶“奸夫小吴”，反倒看陈樨越来越不顺眼。
“你没戏拍了，还是没地方可去？整天杵在医院里干什么？我死不了，你表现得正常一点！”
陈樨假装没有听见，她旁敲侧击地问宋女士：“如果我现在退圈，你会生我的气吗？
仍然虚弱的宋女士用一个眼神表达出了自己的不以为然：“你打定了主意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意见？不要把自己的问题赖在我身上。”
宋女士的态度始终如一：退出不是不行，功成身退和落荒而逃是两码事。每一个在危机关口软弱的人都死得很惨！
演员这一行可以尝试不同的人生，很适合陈樨这样不知所求为何物，不断找寻意义的人。可她现在越演越迷茫，越活越不明白，甚至厌恶周遭的一切，却无法洒脱抽身。不是出于事业心，和钱也没有太大关系。她只是不知道自己除了这一行还能干什么……或者说，她需要一个兜着她的网，让她不至于除了金光巷无处可去。
自从卫嘉入狱，陈教授意外身故，好些个年头，陈樨自己尚且跌跌撞撞，一身裂痕，再无底气悬于半空，强悍地发光发热。她照不透卫嘉的暗隙，若向他坠去，他会接住她吗？她害怕等待她的只是虚无。
当得知妈妈病重需要赶往医院的那刻，除了惊慌悲痛，她竟然为了不必再陪着卫嘉煎熬而松了口气。如此卑劣！她的爱将她逼得无地自容。
吴思程正在跟医生朋友打电话，宋明明艰难地转头看向陈樨。
“卫嘉不要你了？”
“要走也是我先走的。”
宋明明微不可察地笑笑：“以前你总问我，为什么非得和你爸分开？你爸是个好人，聪明、正直、有担当。他性子太冷，不屑于表达，总在纠正我、引导我，跟我探讨对与错。我要的仅仅是一个理解我、接受我、听我说话的人。如果我病成现在这副鬼样，你爸还活着，他一定会不遗余力陪在我身边，那该多好！可是当我还好端端地在他身边时，每一天都感到窒息。你可以想象当年有多少追我的人，是我主动向他示爱，事业黄金期嫁给他。人没错，感情也没错，时间错了！”
“诚实点告诉我，你后悔过离开吗？”
“经常。但我照样活得好好的，人生不就是这样？”
本章完

第154章 谁更像个演员
孙见川拘留十日后被释放。不知道段妍飞用了什么法子，媒体不曾对此事大肆宣扬，大多数人都无法将警方通报里的孙某与鼎鼎大名的孙见川联系起来。他以身体状况不佳为由暂停了一切演艺活动，渐渐退出台前，外界自发想象成是情伤所致。期间也有一些不利于他的“传言”，及时被他幕后团队以“抑郁症”为由搪塞过去了。
王汉民应该是私下与与孙见川达成了某种和解，事后未发一言。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只有他的粉丝。疯了一般的“川菜”只差没有对陈樨公开处刑，她的微博、公众号彻底沦陷，出演作品的评论区下也充斥着各种谩骂。甚至有部分不理智的粉丝联合起来，要求有关部门将她列为“污点艺人”封杀。
粉丝不知道的是，孙见川从派出所出来没几天，段妍飞就带着他去了宋明明所在的医院，名义上为探病而来，实则是想见陈樨一面。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抱着一束花静静等在病区外。那时宋女士尚未度过危险期，医院附近不乏记者。陈樨咬碎了牙，但她不想因为贱人招来大批媒体和粉丝扰了妈妈的安宁。
于是她去见了这两位老朋友。
他们约在医院附近的小茶室。包间的门刚关上，段妍飞就直挺挺地跪在了陈樨面前。她说陈樨和卫嘉在车上亲热的照片是她对外公布的，川子事先确不知情。陈樨生日那天，也是她给了王汉民消息。王汉民和手下的人拍到陈樨被一个中年男人的豪车送回住处，那男人没有跟着进入小区，但通过长焦镜头他们果然发现陈樨家中有另一个男人的身影，两人姿态亲密。段妍飞这么做是为了进一步坐实陈樨私生活混乱，让她那个手段通天的亲妈也无法再次反转舆论，孙见川才能在这场“情侣反目”的戏码里立于不败之地。
可段妍飞万万没有料到王汉民对孙见川起了狎昵之念，他无意中掌握了孙见川和狐朋狗友吸大麻的证据，并以此要挟孙见川委身于他。孙见川这个二愣子不但不肯陪他睡，还在会所里爆揍了他一顿。所以那一晚当王汉民又看到孙见川举止失常地出现在陈樨家附近时，事情就彻底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大部分的错是我造成的。樨樨，你很清楚川子对你的感情，他绝对没有伤害你的主观意愿。磕药的事是我没劝住他，他已经付出代价了。我不盼着你原谅我，只希望你看在这二十多年来你让他往左他不敢往右的情分上，放他一马行吗？”
段妍飞还是老样子，即使跪在地上，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理明晰。
陈樨惊异地笑出了声：“真逗，你比我更像个演员！”
段妍飞的回应是重重给她磕了个头。陈樨是抱着看猴戏的心来的，但她着实没想到对方能做到这一步。太荒诞了！这世界怎么了？瘦得近乎脱相的孙见川就站在几步之外，像一个纯粹的观众那样静静看着她们。
“妍姐，我真佩服你。你让我开了眼界。就为了他！至于吗？”陈樨话里满是讽刺。
段妍飞苦笑：“你为了卫嘉也会……”
“我不会！”陈樨看戏的平静被打破，“你犯贱就算了，还敢扯东扯西？狗屁放你们一马，想让我背锅直说好了。怕我把他的丑事抖落出来？你们伤害的只有我一个人？”
段妍飞早料到陈樨会有这种反应，默默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她手边。
陈樨想看他们还有什么贱招，当面拆看了里面的内容，慢慢挑起了眉。段妍飞赶在她发作之前解释：“我知道你看不上这些身外之物，这是给卫嘉的。川子的确有对不起卫嘉的地方，当年那点补偿远远不够，照片的事一定也影响了他的生活。还有乐乐……”
陈樨现在明白为什么王汉民选择了闭嘴。对方姿态放得足够低，价码开得足够高，里子面子都有了，何必痛打落水狗？
那是个惊人的数字，孙见川这些年赚得不少，这一回豁出去了。
“这些换不回什么，但比一句‘对不起’有用。法律方面的程序你放心，绝不会给你们添任何麻烦。”
陈樨把文件袋里的东西扔回段妍飞脚下：“我没有资格代表卫嘉接受或拒绝，自己找他去。”
“如果卫嘉愿意，你是不是可以……”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他怎么想我管不着。但是你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想要我忍气吞声？”
“只要不对外提起川子磕药这件事，我们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摆设似的孙见川终于开口了。在里面待了几天，不止是他的人，他的声线也仿佛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
“陈樨，她求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死了你会原谅我吗？”
“又来这一套，你去死好了！我上次就不该拦着。”陈樨悲哀地看着孙见川，“你不能永远让别人替你擦屁股。”
段妍飞从地上起来，二话不说卷高了孙见川的衣袖，把他手腕上裹着的纱布层层揭开：“你有那么恨他？”
陈樨的视线触及那几道深浅不一的口子又迅速移开。
“你死不死对我没有意义。想要我原谅你？好啊，你先找到卫乐！”
两天后，孙见川公开发声明称自己暂停工作是出于身体原因考虑，与他人无关。他与陈樨和平分手，两人相识多年，是亲人更是朋友。同时，他将以孙见川工作室的名义设立一支慈善基金，为寻找走丢的低智妇女、儿童提供帮助。
陈樨没有给过他回应，从此再也没有在公开场合提起过这个人。苦主已出面替前女友澄清，他的粉丝明面上也消停了不少。陈樨俨然是被宽恕的那一个，在某个群体里依旧声名狼藉。她和苗淼搭档的新剧正式官宣，苗淼的粉丝们哀嚎一片。
江韬看不下去，以为自己的投资项目考虑为由保护己方合作艺人，为陈樨处理了不少负面新闻。他说他大概知道孙见川的团队找了什么人物压下了对磕药一事的报道，他也可以想办法令孙见川身败名裂。
陈樨笑嘻嘻地劝他把精力和资源投入到新剧中去——将军有剑，不斩蝼蚁！
在江韬不动声色的扩张下，陈樨与他真正熟稔了起来。宋明明住院期间，江韬数次携江海树小朋友到医院探病。吴思程正设法联系国外最先进的医疗机构，为宋明明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江韬为其提供了很大帮助。
宋女士讽刺陈樨：“青出于蓝省于蓝。我顶多是事业巅峰期生了你，你索性给人做后妈去了。”
“还没到那一步。”陈樨谦逊地说，“万一真有那一天，你白捡个大外孙不好吗？江海树给你写的那篇《明明赋》你不也听完了。我以为你们很投缘呢！”
宋明明啐了一口，连骂江韬没安好心，亏他还是吴思程朋友，和陈樨差着辈份。介绍他们认识的吴思程也因此惨遭池鱼之祸，在她面前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陈樨把宋女士的话完美地转达给江韬，江老板悻悻摸着鼻子说：“我也是看着你妈妈的电视剧长大的，我和吴大师是忘年之交。”
陈樨问过江韬到底喜欢她什么，江韬很坦率地说因为她很美——小王子喜爱玫瑰也是因为它的美，而非它的细胞组织和茎叶结构。他喜欢一切美的存在，陈樨则概括了他对美的极致认知。
“假如有一天我不美了呢？”陈樨问。
江韬说：“你要相信你蓬勃的花期远胜于我。”
陈樨给他看自己的手上的鸡皮疙瘩，江韬哈哈大笑。
江韬一直都知道卫嘉的存在，但他浑不在意。他的过去也非白纸一张，决定权始终在陈樨手里，她若离开了那个年轻人，也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抛却11岁的年龄差，陈樨和江韬有着更为相似的成长背景、生活习惯乃至兴趣爱好，不需要花费太多力气彼此适应。即使存在着差异，也是江韬调整自己来配合陈樨。就比如他为了和陈樨建立更多共性，兴致勃勃地扎进了影视行业，尽管那对他的事业版图毫无助益。
陈樨迟迟没有答应江韬的追求，不可否认的是，她对他不抗拒。她在江韬的领域里是自在的、从容的，就连他那个倒霉儿子看习惯了也有几分可爱。他们给了动荡中的陈樨一个新的落脚点，在恰当的时机稳稳接住了她。
大热小说改编的电视剧《月神》开机后，屡有男女主角陈樨和苗淼不和的传闻。路透说戏外他们几乎没多余的沟通，只要陈樨在的地方，苗淼都会及时避让。他还几次建议删减两人在剧中的吻戏和亲热戏份，遭到导演拒绝后，那点到即止的几场戏需要反复清场，往往苗淼刚做好心理建设，陈樨又莫名其妙地笑场。
苗淼入行以来口碑极好，除了不善交际这个毛病，他零绯闻，没有不良嗜好，尊重女性，不热衷饭局。由于出身丁恕英艺术团，他的成长经历完全有迹可循。对家掘地三尺挖他的黑历史，发现他幼年起除了练功和演出，最大的存在感来自于学雷锋做好事——他公车上抓小偷，扶老奶奶过马路，勇救溺水儿童还受过市级嘉奖。他还爱向报刊杂志投稿小作文，是艺术团的优秀通讯员。个人空间里的十几岁时写的文字被翻出来，也是中二里透着正气。他是年轻男艺人里的一朵奇葩，根正苗红的好娃娃。在这种情况下，陈樨与苗淼不对付，只能说明她自己有问题。
有趣的是，苗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每逢被问及陈樨均否认两人不和，从不说虚伪场面话的他对陈樨的演技和为人赞许有加，尊称她为“陈樨老师”。竟还有路人无意中撞见他和陈樨一起逛超市，苗淼晒出自己在家做饭的视频里也被辨认出陈樨的模糊影子。他俩的关系实在令人费解，先前的别扭被一些人解读为暧昧，甚至出现了奇奇怪怪的“苗陈cp党”。
“苗陈cp”之所以未能成为主流，是因为那段时间陈樨与《月神》片方投资人的甚嚣尘上，两人不但经常私下一起吃饭、同出同进，陈樨还有一回被拍到在某贵族私立学校附近的餐厅和一个小男孩坐在一起，她还给对方辅导作业。那男孩的身份很快被扒了出来，正是陈樨新晋绯闻男友，剑衣资本创始人江韬的儿子。
陈樨历来被认为私生活混乱，但传出与她关系的不是孙见川那样的偶像歌手，就是苗淼这等风华正茂的帅哥，就连她“车震门”里的苟合对象从身型和面部轮廓看也是外形上佳的年轻男人，可见她一贯的品味是爱颜胜于爱钱。此番她竟与中年富豪有染，对此好奇者也不在少数。此前只出现于财经新闻版块，外行人知之甚少的江韬忽然曝光在聚光灯下。
某个公开场合，有记者向到场的江韬求证关于他和陈樨的传闻。江老板当众承认对女演员陈樨确有倾慕之意，他还半开玩笑地表示自己全家都很喜欢陈樨，儿子鼓励他早日赢得佳人归。
陈樨对此的回应是两人暂时只是朋友，有无缘分尚需时间证明。
公众人士的话向来有十分只说三分，闻见阴风肯定有鬼。以江韬的身份既已表态，不喜谈论私生活的陈樨也没否认，没过多久，又有江韬探病陈樨母亲宋明明的新闻传出，这桩恋情在媒体渲染下基本已成事实。江韬虽比陈樨年长不少，有婚史，有儿子，外形也比不得圈内小生，但以企业家的标准来衡量他还正值盛年，谈吐举止颇有魅力。两人若能成就姻缘也挑不出太大毛病，称得上一句“郎财女貌”。
同情孙见川的路人多了起来。孙见川与陈樨官宣分手还不到半年，伊人已找到下家，他却被拍到人在国外，形容枯槁地暴饮暴食，身边不离不弃的只有陪伴他多年的经纪人妍姐。
陈樨看到媒体自行对她的新恋情盖棺论定时有过恼怒和无措，随之而来的却是失重般地的眩晕，还有快意！混账就混账到底好了！没什么好澄清的，她没有拒绝江韬，这不是事实吗？船有许多艘，港口也不止一个。她要戒断弄伤自己就回去找那个人的坏习惯。
江韬联系了一家国外顶级的癌症治疗机构，他们正研究一种新的疗法，或许会是宋明明病症的一道曙光。然而宋明明拒绝赴美就医，吴思程劝了又劝，急得鬓边添了白发。
陈樨从剧组赶回来，着手为宋女士做出国前的准备。她在宋女士冷冷的注视中撕了她枕边的小签——那是陈教授生前的手迹，潦草地写着两行字：“来啊：夜已降下，而风已将我们带去了。”
这是陈樨在爸爸留下的记事本里发现的，并非老陈一贯的风格，很可能只是他在一次冗长会议上的信手涂鸦。陈樨把这一页撕下来给了宋女士，宋女士只看了一眼就胡乱把它塞到了枕下。听吴叔叔说，后来这纸签就一直在她枕下。
“陈樨，人总有这一天。我这一辈子比大多数人精彩，没白活。到头来你非得让我沦为一个实验品，希望、再失望，然后毫无尊严地去死？”
陈樨说：“对，你必须再折腾一回，你不是自我标榜是食肉动物吗？狮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往前跑……你还不能享受死亡的诗意！我爸死了，这个世界彻底没有他了。别让我成为真正的孤儿好吗？”
“奔三的人，腆着脸说自己是孤儿。”宋女士闭着眼睛说完这句话，有一度陈樨以为她睡过去了，她又喃喃道，“我不认为死亡是有诗意的。死亡只是拒绝一切的理解。”
陈樨把头低了下去，好一会才说：“妈妈，我是个理科生。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没听懂……”
“呆货！”宋女士终于破功，轻轻扇了她一下。陈樨趁机往她手边拱：“你还要留下来继续指引我人生的道路啊！”
“我自己都没活明白……小傻子的事，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你替我向卫嘉赔个不是，如果小傻子走丢是我种下的因，我配得上现在的恶果。”
“我不去。你要活到卫乐回来那天，亲口对他们兄妹俩说这句话！”
在陈樨半讲理半强迫的策略下，宋明明终于在吴思程的陪同下去了美国。动身前她对陈樨说：“如果我死在那边，给你留句理科生听得懂的遗言：路有很多条，但安全感始终是靠自己给的！”
本章完

第155章 不体面的告别
把人送上飞机，陈樨抽空回了一趟自己的公寓。自从宋女士病发，她不是陪在医院，就是住在宋明明的大宅，只让艾达替她回去收拾了必要物件。
据艾达说，卫嘉也没有在陈樨的公寓久留。为方便找人，他住在火车站和派出所之间的小招待所，直到负责此案的民警告诉他继续耗下去没有太大意义，这是急不来的事，他应该做的是回归本来的生活，等待消息，或者说是奇迹。
艾达始终认为自己对卫乐的走丢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她在卫嘉面前也满怀愧疚，只要闲下来就帮着四处寻找线索。卫嘉回去前请她吃了一顿饭，感谢她对卫乐的照顾和这段时间的帮忙。艾达当时就哭了，反倒是卫嘉心平气和地安慰了她。他说卫乐动了想走的心思，即使那天艾达反锁了门，回到金光巷她照样会偷跑出去。某种程度上来说，艾达只是代他受过罢了——至始至终卫乐只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艾达是最熟知陈樨和卫嘉关系的人之一，她有些悟出了卫嘉这些话不是说给她一个人听的。她磕磕绊绊地说：“嘉哥你别急着走，我替你把樨姐约出来，你们好好谈一次。樨姐心疼乐乐，她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聊开就没事了！”
卫嘉无意在旁人面前过多谈论陈樨，任凭从中说和的艾达急得死去活来，他只说了一句：“不是因为这个。”
他走的时候也没让艾达知会陈樨，叮嘱艾达少给她买烟。
“不是为了乐乐的事还能为什么？你不能真的和江老板有一腿哇！嘉哥怎么办？”艾达送陈樨回到住处，当着面直跺脚。陈樨问她要烟，她硬着头皮说忘买了，从包里掏出一盒口香糖。
“你几时成了那个王八蛋的傀儡？”陈樨阴森森地掂着口香糖。
“我是真爱的傀儡……有情人必须给我在一起！
“一次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懂个屁！”
陈樨把艾达推出了门。只剩下她自己的公寓安静极了，客厅的灯一按就雪亮，开关已被人修好，岛台上的书没了。幸好她偷偷藏起来的那件外套还在。陈樨有一个怪癖，她每次从卫嘉身边离开都喜欢扣下他身边的小物件。他的马鞭，他补过的衣裳，他常用的打火机……这次是他穿在身上的外套。其实卫嘉早有预感了，那晚在她身上折腾的手段大不对劲，衣服丢了也没找。
生日那天他买的蛋糕还在冰箱里，陈樨把从它拿了出来，倒是没有明显的腐坏味道，只是奶油层已塌陷得不成样子。他们都努力了，可惜还是没能一起吹灭今年的生日蜡烛。
陈樨把蜡烛插在一塌糊涂的蛋糕上点着，独自走完生日流程。认识卫嘉那年她十七岁，今年二十八岁，他们在对方身上整整耗了十一年。陈樨自认不亏，可他们在原地徘徊太久，往前看不见未来，往后模糊了初时的心动，反被无数的大事小情拖得身心俱疲。
陈樨还是很爱卫嘉，他的气味、他的怀抱和他笑起来的眼睛构成了她在这个世上最眷恋的去处。然而卫嘉像一锅永远不会沸腾的温水，她是误入的青蛙，贪心，又不安分，她害怕溺死在这温暖舒适的幻觉里，给他留下一具发臭的残骸。
卫嘉和陈樨在快餐店分开后还联系过她几次，问起宋女士的病情，也把关于卫乐的新线索说给她听。他回去上班后，有一天大半夜给她打电话，说陈圆圆好像怀孕了，是他收留在家里的那只流浪公猫惹的祸。小公猫已经找到新主人，陈圆圆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整日懒洋洋。那时宋女士的病情暂时稳定了，卫嘉问陈樨要不要抽空回来看一眼她的猫。陈樨找理由拒绝了。
再后来他的电话和信息都停了，想来大致是陈樨和江韬的恋情被炒到沸点的那会儿。
陈樨吹灭了蜡烛，拆生日礼物似地去翻卫嘉外套的衣兜，找出一颗糖，还有一张名片。糖是普通的奶糖，名片来自于北京一家宠物诊所的店长，看上面的地址，医院离她的公寓不算太远。
这不是卫嘉培训的去处。陈樨把薄薄的小纸片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又发了会儿呆，直到半截蜡烛歪倒在融化的奶油上，她不顾眼下正是休息时间，冲动地打了名片上的电话。
那位店长正在诊所值夜班，并没有责怪陌生人的唐突。他还记得卫嘉的名字。卫嘉确实是到他们诊所应聘来的，小伙子专业知识和实操水准都过硬，人也不错，只可惜有案底在身，因为这个他在好几家更有实力的宠物医院都碰了壁。正赶上他们诊所急需人手，卫嘉在面试时给他们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打电话进行入职调查，无论是服刑时的管教狱警还是学校辅导员都给了他非常正面的评价，小伙子只是年少无知犯了糊涂。他们诊所决定给卫嘉一个机会，薪资和入职时间都已谈妥，只等他回去做好交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卫嘉最终没有来医院报到。
“你是卫医生的什么人？他是出了什么事吗？如果是薪酬的问题，我们可以再谈……喂？”
陈樨收了电话，慢慢把头埋在了半旧外套上。
不出意外的话，他考研的学校同样也在北京吧。
卫嘉培训结束后回到宠物医院上班，没多久正式转为住院医生，有了独立手术资格，夜班的次数更多了。他还年轻，赶上急诊病例熬到后半夜不在话下，或许是因为刚过去的那个周末，他临时接到消息——有人在某省份的发廊里疑似看到了卫乐的踪迹。他连夜赶过去，扑了场空。舟车劳顿和接连两个大夜班消耗了他太多精力，这天清晨下了班，他照旧步行回金光巷，爬楼梯的时候竟觉得步履沉重。
楼道弥漫着烟味。一身黑衣遮挡严实的陈樨靠在门边看着他拾阶而上，脚下有好几个被碾得不成样子的烟头。
她是有钥匙的，他也没有换锁。
“你能不能有点素质，不要随地乱扔烟头。”卫嘉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慢腾腾去开门，“为什么不进去？”
陈樨浑不吝地说：“在哪等都是等。我看着你向我走来不好吗？”
她跟着卫嘉进了屋，见他没吭声，又老老实实找到扫帚清理了地上的烟头。这才以一个“有素质”的形象重新面对他。
“我来把这个还你。”陈樨把那张宠物医院的名片递给卫嘉。
卫嘉给自己倒水，低头扫了一眼名片，顺手扔进装了烟头的垃圾桶。
他说：“好。”
陈樨扯下口罩，捋了捋头发：“生气了？嘉嘉。”说着她贴上去，用额头轻轻蹭他的肩膀，低语道，“别生我的气，我这不是回来了？”
卫嘉扭头对身后的人说：“回来正好，你的东西我收拾好了，今天一起带走。你的猫……爱要不要。”
陈樨身体一僵，自顾笑了：“猫丢了你还找一找，我不如一只猫。我不回来，你就不管我了？”
从她的角度可以清晰觉察卫嘉的呼吸声变得粗重：“猫我养熟了，你他妈养得熟吗？没什么好说的，你想走就走。我也受够你了。”
果然，她不说人话才能听到他的真话：“北京找工作的事，你得告诉我啊！你来找我，我不知道有多开心。”
“你开心吗？你早想结束了，只是迟迟没有开这个口。既然话已经挑明了，你说吧，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
卫嘉把陈樨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陈樨又重新环上他的肩，踮起脚尖轻啄他的脸颊，她知道他喜欢这样的亲昵：“我舍不得你。上回在我那儿，沙发上那一次，感觉很棒。我是一身贱骨头，就喜欢你那么对我。你不是很舒服吗？我们再试一回，以后你还可以那么对我……”
卫嘉十分熟知陈樨的脑回路，可还是会被她的无底线所震撼。他深吸了口气想要拉开与她的距离，陈樨主动退了一步，腾出手解开长大衣的系带，下面是一身让人血脉偾张的情趣内衣。卫嘉现在才注意到，她帽子底下藏着一对毛茸茸的猫耳朵。
“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她咬着嘴唇，在他耳边吹了口气，“我特意穿给你看的。”
卫嘉捡起地上的羊绒大衣，抖了抖灰尘，拢在她被冻出了鸡皮疙瘩的胸前，轻声说：“穿上衣服，出去！”
陈樨眨眨眼，眉目间尽是媚色，她故意曲解了他的话，手在他身上作乱：“你怎么这么喜欢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办事？邻居看到也不要紧吗？”她一路摸到他身下，他并无预期中的反应。陈樨是不服输的性子，见状更不管不顾地迎上去亲他一脸：“嘉嘉，你抱抱我呀！你是不是看到新闻生我的气，我和江老板没有过这些……”
卫嘉藏在平和背后引线彻底被引燃，勃然大怒下整张脸呈现出病态的潮红，他重重甩开陈樨，杯里的水也洒了一地，
“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我偏不滚，气死你！不是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吗？这就受不了了？”
卫嘉有片刻愣神。她说的对，他一开始就错了，他高估了自己，也错以为光亮起来后再熄灭只是回到了从前。
陈樨倔脾气上来，扑上前脱他的衣服，她笃定卫嘉对她做不出狠心的事。卫嘉抽出被陈樨拽住的衣摆，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无声的厌恶。拉扯间，陈樨的细高跟鞋在溅了水的光面地砖上一个打滑，顷刻失去平衡。她摔得既急且重，卫嘉忙乱中捞了一把，竟没能接住她，反被她惯性之下的力道拽得身形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摔了个屁墩，脚狠狠撞上了前方的矮桌，桌上的隔夜菜撒了一地。
空气仿佛凝结了数秒。陈樨动了动腿，她的腿没断，姨婆留下的那张破餐桌的腿断了——她那一下滑铲竟然蹬掉了餐桌的一条腿！陈樨脑海里一时闪过“佛山无影腿”“鸳鸯连环脚”的鼎鼎大名。何来这等神通，莫非身上没几片布的骚浪贱装备成了她的金钟罩铁布衫？
不知几时，卫乐的房间门口多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正静静围观这一幕。
陈樨两手撑地，噗呲一下笑出了声：“怎么不告诉我还有观众呢？多害臊呀！”
她嘴里这么说，脸上却无明显的羞色，在卫嘉过来扶她前自行爬起来，捡起大衣往身上一套，顺手扯下头顶歪歪斜斜的猫耳朵。
卫嘉呈现出少见的心烦意乱：“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我不是故意……”
“我也很不舒服。”陈樨说。打翻在地的是一盘煎藕饼，这是尤清芬的拿手菜。她看着尤清芬的眼神像蛇吐着信子：“我赶上了什么好日子？”
卫嘉抹了一把满是疲色的脸，蹲下来检查她的腿：“先让我看看你摔哪了？”
陈樨拨开他的手，从轮椅边缘挤进了曾属于卫乐的房间，床上的被褥和一旁散落的药瓶无不提示着这里已住进了新成员。
陈樨回头看着卫嘉，手指着尤清芬的后脑勺：“你知道是她偷了我爸的印章，才让孙长鸣的工厂违规开工吗？”
尤清芬捏着轮椅的扶手，头低了下去。卫嘉沉默了一会说：“我知道，我当时在场。这件事陈教授也知情……”
“你不问问我怎么知道的？”
陈樨在尤清芬和卫林峰的关系明朗化之时，已猜到她和卫嘉早就认识。陈樨不怪卫嘉隐瞒此事，毕竟他爸和这个所谓的“继母”不是什么光彩的关系。她心疼卫嘉夹在中间有苦难言，甚至在卫嘉入狱那段时间对尤清芬有所改观，只因尤清芬对卫嘉兄妹俩展现出的那点善意。
尤清芬在化工厂爆炸中受了重伤，陈樨心里很过意不去，她以为是她爸的工厂连累了尤清芬。直到有一天她到医院探望，尤清芬还在昏睡，那个小姐妹阿银泪涟涟地抱怨：“天杀的化工厂！芬姐整天说什么新工厂开工有她的功劳。这不，两口子折里头了！”
陈樨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平复了自己，掉头离开医院。岂止是尤清芬两口子，她爸爸，她无忧无虑的上半辈子不也照样折里头了？
“你确定该滚出去的人是我？”陈樨问卫嘉。
卫嘉平淡地陈述道：“她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疗养院费用太高。”
对了，陈樨记起尤清芬的抚恤金都被她吸血的娘家人哄骗一空。出于莫须有的歉意，她还曾经让艾达给尤清芬垫付过一年的费用。可她根本不欠这个女人任何的东西。
“卫乐丢了，你转头就让这个残废住进来。你是不是有病？圣父做习惯了，少了拖累浑身难受？”
尤清芬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嘟囔。卫嘉没有理会她，对陈樨说：“你走你的，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陈樨仰头笑了笑。她倒也不是生卫嘉的气，他有很多不由自主，然而正是这些限制在过往的岁月里打磨出她爱的那个人。她只是绝望，她不也是卫嘉所负担的一部分。他不吝施舍尤清芬一个栖身之所，同样也成全过陈樨如火如荼的爱。温柔从来不是一种平等的感情！
陈樨带走了自己留在金光巷的私人物件，还有今年新酿的一罐桂花蜜——桂花是卫乐采的，蜜是卫嘉酿的，瓶子是陈樨挑的。走出楼道，大冬天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大衣下的光裸肌肤浮出一层鸡皮疙瘩，摩擦出异样的感觉，腿关节和屁股阵阵地疼。还有比这更不体面的告别吗？他们的关系起于尴尬，终结于闹剧。她抱着那罐蜜的姿势也像抱一个骨灰盒。
“陈樨！”卫嘉追了出来，却在她几步开外站住了，“你的腿怎么样？”
“死不了。”陈樨把打包整齐的行李往楼下垃圾堆一抛，抱着“骨灰盒”转身，“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去北京找我？只是出于惯性吗？想要留我，你得给我一个意义——我们过去十一年的意义，让我继续耗下去的意义！”
卫嘉呼吸略显急促，面容平静，他上前说：“你这样打车不方便，我送你去机场。”
“走还是留，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随你，我都可以的。”
陈樨朝卫嘉扬起了手，他没有躲避的意思。可那记耳光落下，她只是摸了摸他脸上新长出来的胡须青茬。或许因为她冷透了，卫嘉是热的，比以往任何一次触碰都更滚烫。
“嘉嘉，你这样是不对的！但是……算了！”
她又把钥匙和一张银行卡交给他：“金光巷的房子归你了，以前的房款也还你。就当是我对卫乐的补偿，希望早日能找到她。”
卫嘉收下钥匙，没碰那张本属于他的卡。他没有要段妍飞和孙见川的钱，更不会要她的。
“你不欠我的。”
陈樨走了，她走前还说，让他以后自己好好过。卫嘉捡起她扔下的行李回到住处，将它们放置妥当，又拖干了地上的水渍。尤清芬昨晚费好大力气教他做出来的藕饼大概也不能吃了。他捡起松脱的桌腿，寻思着怎么给它装回去。起身找工具时，他眼前出现了短暂的眩晕感，脚像踩在棉花上。
尤清芬的轮椅转到卫嘉身侧，捏了捏他的手心，吃力地抬起头：“你的手……烫……发烧了？”
“我知道。”卫嘉面无表情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下班前他量了体温，惊讶于上面的温度。他有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一向康健的人病来如山倒。
尤清芬还在焦急地连说带比划：“为什么……傻子……她这样走不会回来了……追……追呀！告诉她……今天……你爸生日……我不要你养……”
她的声音粗嘎含糊，像喉咙里装着破损的风箱。卫嘉听得更难受了，冷冷打断：“不关你的事，让我自己待会。”
他在沙发上蜷了好一会，尤清芬用哆哆嗦嗦的手给他倒了杯热水：“嘉嘉，去……找药吃了！”
卫嘉盯着茶几上那杯水，伸出手轻轻将它推出桌子的边缘，像推倒一张多米诺骨牌。听着玻璃杯碎在地上的动静，他才又蜷了回去，脸埋在臂弯。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只有尤清芬留下来目睹他的狼狈？他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好像回到了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顶着一身高烧陪着妈妈和卫乐去看病，只盼着妈妈发现他脸色不对，多问一句：“嘉嘉你怎么了？”
他也是病着的啊，他已做到了最好！妈妈能看他一眼吗？卫嘉厌恶这样卑微祈求爱的自己，也学会了不需要任何人，他连自己也不爱。人生来即是负累，熬完这一世了事。可他还是那么努力想要离陈樨近一点，再近一点……不管这是不是她说的惯性，他想跟她走，一次又一次拖着沉沉的腿。这十一年他也只得这一个方向。卫嘉试图挣脱桎梏，陈樨却在抽离。她总是可以轻轻松松再次出发。
然而陈樨没有错，她不能再留下来。卫嘉害怕的事正在发生，他的陈樨眼里已经没有光了，黑房子蚕食了月亮。
本章完

第156章 别人生气我不气
陈樨回京后有过一段放浪形骸的日子，媒体不是爱写她私生活混乱吗？她给足他们素材。她玩到朱焰那样的人都直呼“陪不起”，苗淼看她的眼神，像恨不得整死屋顶上那只疯癫的猫。她的香艳新闻贯穿《月神》的整个宣传期，江韬不得不让人替她一一善后。
艾达悲哀地发现，江老板已然成为陈樨身边最靠谱的人。有一回陈樨在夜店喝到烂醉，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把剃须刀，把她新男伴的眉毛剃了。下午还在上海开会的江韬脚不点地地赶来，安抚好“一眉真人”，领走烂泥似的陈樨。
陈樨明确告诉过艾达，她和卫嘉往后要做的事就是当彼此死了。陈樨开得起玩笑，但她说正经事的时候，每一句话都掷地有声，更何况卫嘉更像他们之间先“死透”的那个。所以那天当江老板提出把陈樨带回他的住处醒酒，方便照顾时，陈樨没有拒绝，艾达只能咬牙目送他们上车。
身为“真爱的傀儡”，艾达冒着被陈樨修理一顿的危险给卫嘉打了电话。十一点多，卫嘉还在夜跑。他气息不稳地对艾达说：“谢谢你，以后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江韬把陈樨带回了京郊的别墅，等她吐完第一轮，他向她展示了自己的酒窖，说：“以后想喝酒可以找我。”
陈樨不当回事：“江叔叔你太老了，应该多喝热水，放点红枣和枸杞。”
江韬笑着回应：“没事，叔叔拿命陪你。”
她在江家醒醒睡睡，第二天夜里才从宿醉中缓过劲来。江韬不知跑哪去了，偌大的房子静悄悄的。陈樨逛了一圈找不着人，找手机时在包里发现了“一眉真人”塞给她的“好东西”，他说这东西很平常，他们那个有钱公子哥的圈子许多人都好这口，文艺圈的人更需要提提神。多熟悉的说辞！川子就是因为相信了这样的话，现在还在国外治他的“抑郁症”。
它究竟有多大的魔力？如果她吸一口，会不会像川子那样亢奋得涕泪俱下，疯得不可救药？据说这玩意儿能让人找到灵感和天堂，那么在疯之前，是否也能让她这个彻底的虚无主义者触碰到意义所在？
陈樨还在发呆，忽然眼前一黑。这不是上天给她的启示，更像是停电了。屋外路灯还亮着，幽幽地透进少许光线，陷入黑暗中的只有江家。夜半无人的陌生大宅，每一个房间都像藏着蓝胡子的秘密。可陈樨是个胆大的，她心想：“江老板忘了交电费？”
就在这时，她视线的余光扫过房间的入口，那里立着一个伶仃的黑影。
“江海树，你要吓死人啊？”陈樨吼了一声。她不知道披散着头发坐在落地窗前的自己其实更吓人。
“樨姐，不，陈樨阿姨，您醒了！您知道为什么停电吗？”
“这是你家，我是客人！”陈樨无奈道。停电前她满屋子逛了一圈，怎么就没想到江海树也在家呢？她不动声色地将那刚才还对她散发致命诱惑的一小袋东西藏在身后，问：“你爸呢？”
“我不知道，晚饭后我一直在房间里抄经。”
“你说你在房里干什么？”
“……抄经。”
“小小年纪，我看你是神经！”
“我能进来吗？”江海树期期艾艾地探头，“家里没停过电，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你们家这一带本来是个乱葬岗，别墅区刚建成时是闹过几次灵异事件，但后来已经请大师做过法事，早就没什么幺蛾子了……”
“真的吗？什么灵异事件？”
江海树声音都抖了。
陈樨失笑：“骗你的，你怎么什么都信！”
她拍拍身旁的软垫，示意他可以坐过来。江海树迈着期待的小碎步坐到她身边，摆出了一个标准军训坐姿。
“您说的我就信。”他在微光中露出一口白牙。
“嘁！我是你的人生偶像还是怎么的？”
“我小时候喜欢您演的电视剧。”
“什么小时候，你现在也没多大！你说的是我扮演的那条鱼？我是个演员，剧情都是假的！”
“我知道，可是您真人也很棒。我爸说您像充满力和美的猫科动物。我也想成为您这样的人，什么都不害怕，总是很确定自己想要做什么……可我正好相反。”
他们父子俩是在暗示她像母老虎？江海树还没有发现她的外强中干，她只有莽和勇，却无信念。大多数时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比如现在，拔剑四顾心茫然！
“你抄的什么经？僧伽吒经，还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陈樨不歧视抄经的人，她奶奶也抄。
江海树羞涩一笑：“我抄的是《莫生气》。您听过的吧：人生就像一场戏，因为有缘才相聚。相扶到老不容易，是否更该去珍惜。为了小事发脾气，回头想想又何必。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邻居亲朋不要比，儿孙琐事由他去。吃苦享乐在一起，神仙羡慕好伴侣……每次我心里不平静，多抄几遍就好了。”
陈樨好一会才合拢嘴，咽下了对这“抄经”内容的点评。她想了想，问：“在学校被同学欺负了？”
江海树低头不语。
陈樨叹了口气。她和江海树一样，从小读的是私立学校。不同的世界有不同的法则，她混得如鱼得水。可是以江海树的脾性——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他在学校的处境。
江韬这样的老妖精怎么会生出小兔一样的儿子。不过话又说回来，孙长鸣像一只狼，儿子不也长成了哈士奇？卫嘉还是卫林峰那浪荡子的亲骨肉！江老板提过，江海树认祖归宗之前，他亲妈离家不知所终，他一直跟着外公外婆在乡下生活。老家人都是乡镇小学的语文教师，热爱文艺、知书达理，江海树耳濡目染之下也长成了一个感性又老派的乖孩子，他是看琼瑶奶奶的书和《知音》杂志长大的。
“把你抄的《莫生气》拿给我瞧瞧，下回我也抄一抄。”陈樨把那袋东西藏得更严实了。
江海树惊喜道：“我把它们抄在扇面上，下次裱好了送您！”
“人生就像一场戏，气出病来无人替。我若气死谁如意，况且伤神又费力……”陈樨默念着江海树的《莫生气》，把那袋东西冲进了马桶。她打开洗手间的门，江海树还在十步之外等着他的明灯与知音。
“还不去睡觉，等我给你讲睡前故事？”陈樨翻了个白眼。
“真的可以吗？您一定是有故事的女同学！”江海树眼睛放着光。
陈樨想揍他，《莫生气》又在耳边迂回——“因为有缘才相聚，儿孙琐事由他去！”
就在这时，灯光乍然亮起，户外隐隐有动静。陈樨和江海树不约而同地移步窗边，只见整片开阔草坪不知什么时候被猩红的玫瑰所覆盖，四下不见人影，音乐声若有若无，那场面诡异极了。
“格林卡的《夜莺》，我学过这首曲子！”江海树激动得声音都抖了。陈樨产生了一种错觉，有一只硕大无匹的夜莺被尖刺扎透心房，血淌了满地。
江韬重新出现在房子里，他朝陈樨走来，单膝跪下。
“我还是想把你栽在我的院子，我来做你的土壤……”
他后面还说了好些话，陈樨记不清了。戒指盒里的大石头熠熠生光，陈樨在心里解析着主副石和戒托的化学成分。陈教授的话说得不尽然全对，这世界上仍有化学和哲学解释不了的存在，一如试管里无法提炼出悲伤这种物质，也无法解释碳元素组成的单质晶体在某种时刻闪耀的意义。
陈樨第一次觉得——大宝石真美！
江海树流下了感动的泪水，他对陈樨说：“您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您的未来我奉、奉，呜呜呜……”
陈樨捏住他的嘴，骂了声“呆货”。她就是从这时起成了这呆货嘴里的“妈”！
陈樨和江韬在一个小海岛办的婚礼，双方邀请的亲朋不多。宋女士还在治疗中，她的身体对新药的反应很大，吴思程代替她出席。婚礼没有邀请媒体列席，但陈樨穿着白纱与江韬拥吻的照片还是传遍了全网。
陈樨主演的小成本女性题材电影曾与国内大奖擦肩而过，不料墙内开花墙外香，爆冷拿下了国外a类电影节的最佳女演员奖。获奖消息与她的婚讯同时传来，那时电视剧《月神》也正在热播，它是当年的现象级大热剧。陈樨和苗淼饰演的律政情侣赚尽了观众热泪和点播率，苗淼凭借此剧正式成为一线男演员，万千少女的梦中情人。陈樨那个具备悲剧人格的冷面女法医角色也被赞形神具备。抛开陈樨的私生活，很多观众都是从这时认可了她身上有种折堕的美感。江韬为博美人一笑的玩票之作意外大赚满钵，从此开始在影视圈玩起了资本的游戏。
可惜这也是陈樨最后一部有影响力的作品。婚后的她性格收敛了许多，虚虚实实的绯闻都消失了，演戏也不再是她生活的重心。
江海树真的把《莫生气》裱成扇面当作新婚礼物送给了陈樨。只有那一次他管陈樨叫“妈”，陈樨没有用眼睛斜他。
那天，陈樨的手机还收到一个备注为“死了的人”发来的信息——“对不起，我把你的陈圆圆养死了。只活下来一只小猫。”
陈樨有些醉了，她一下下摇着《莫生气》的扇子，回复来自幽冥的他：“从今往后，你就是那只小猫的亲爹！”
某一分某一秒，或许就是在马桶的冲水声中，陈樨想通了，没有意义本身也是一种意义！人生还长着呢，她仍会继续寻找。今后她要做一个好人，快乐的人，自洽的人。热爱生活，双眼向前，不敢说对社会多有大用处，至少不给他人添麻烦。
作为回报，后来江海树摔断腿躺在床上动弹不得，陈樨给她悟道路上的引路人讲了一个简短的睡前故事。
她说在干燥的非洲沙漠有一种蜜罐蚁，可以用身体储存大量花蜜。当食物不足时，同伴只需轻轻触动蜜罐蚁，它就能吐出蜜来哺喂对方。以此为代价的是，蜜罐蚁需要终身吊挂在巢穴深处。有一只彩袄凤蝶无意中飞进了蜜罐蚁的洞穴。彩袄凤蝶是世界上最美的蝴蝶，蜜罐蚁被它迷住了。彩袄凤蝶让蜜罐蚁带她离开黑洞。蜜罐蚁说：“我动不了，但我可以喂你一口蜜。”彩袄凤蝶说：“你真好，可惜我的食物是屎！”
本章完

第157章 朋友如手足
三十三岁的小卫医生因为出诊错过了回家吃晚饭的时间，陈樨在电话里说江海树下厨随便糊弄了一顿，让他好好干活不要瞎操心。尽管如此，他回来时还是给她带了外食——今天那位付了高昂出诊费，请他上门给家中五只布偶猫打疫苗的贵妇人就住在陈樨以前的家附近。那一带卫嘉很熟，陈樨常去的一家糖水铺竟然还开着，他买了她喜欢的姜汁撞奶。
餐桌上留着今晚剩下的菜，卫嘉有些好奇她吃了什么，那里有品相不佳的番茄炒蛋，还有一盘煎藕饼。藕饼的存在令卫嘉皱起了眉，他正想去找陈樨，忽然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江海树从尤清芬房里冲出来，手里捧着一条扑腾的金鱼，满屋子找装水的容器。
卫嘉给了江海树一个汤碗，鱼侥幸捡回小命。江海树红着眼睛说：“我傍晚下去扔垃圾，在市场里的水族店给芬姨买了条‘红水泡’。她整天不是躺床上就是坐着发呆，观赏鱼可以让她活动活动眼睛。可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嘉哥，芬姨她是不是讨厌鱼类？”
江海树的沮丧如此强烈，他还以为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尤清芬已感受到他的善意，想不到她说翻脸就翻脸，他辛辛苦苦挑选的鱼缸造景全毁了。
卫嘉心里有数，多半这缸中金鱼让尤清芬联想到了困在残缺身体里的自己，所以她才会如此愤怒。
“当心别被碎玻璃渣划伤。”他若无其事地把打包盒放在桌上，问江海树，“绿豆糖水你喝不喝？”
江海树点头，又屁颠颠地给尤清芬端了一碗。
“我妈在你们房里打电话。”
卫嘉推门进去，陈樨果然拿着手机站在窗前。听她的语气，对方多半是宋女士。
宋明明五年前赴美进行抗癌治疗，熬过了几次强烈的药物反应期，病情大致稳定下来后就长居于墨尔本，那边除了有她一干亲朋好友，吴思程演出之余的时间也都会陪着她。听陈樨说，去年底宋女士的病情又有过一次反复，由于手术及时暂无生命危险，她的生存期已超过了原本的预期，现在每日看看书，静坐冥想，依然活得十分顽强。
不知宋女士问起了什么，陈樨反复地强调自己好得很，媒体都是一通瞎写，还嘲笑她妈妈在“墨村”消息滞后。她回头看了卫嘉一眼，没多久就挂了电话。
“酒醒了？去喝几口姜汁奶暖暖胃。”卫嘉说。
陈樨轻哼一声：“昨晚说好陪我喝酒，结果让我一个人醉算什么？喜欢听胡说八道还是想占我便宜？”
“你都赌咒要把骨灰撒我床头，做鬼也躺我上铺，我敢占你便宜？”卫嘉笑道。他眼角的笑纹是舒展的，看来醉鬼的洋相令他心情愉悦。
陈樨回以一个白眼。
“我看到桌上的藕饼了，尤清芬教江海树做的？”
“知道还问。”
“嗯，我会去跟尤清芬说的，让她以后不要挑事。”
“我才不会把她放在眼里。再说一道菜而已，江海树煎糊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樨一语揭过，卫嘉自然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那段记忆也是他想抹除的，可她摔那一跤弄瘸的餐桌，他动过很多回扔了的念头，最终还是修好留了下来。他走近她，看到摆放在下铺显眼位置的灰色衬衫。
“这是要干什么？”卫嘉把衬衫拿在手里，它被熨平了每一道褶皱，精心折叠得像刚拆封的礼物，他差点认不出这是自己穿了两年的旧衣裳。
“你不会用眼睛看吗？”陈樨盘腿坐在床沿。
卫嘉发现了，衬衣上一颗松动的扣子被人重新钉过，痕迹十分明显。他问：“你做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
“为什么要用红色的线？”
陈樨说：“这样才能把它和其它平庸的扣子区分开来啊！是不是钉得特别完美？”
他的手在扣子上拨动两下，是牢靠的，位置也勉强对准了，虽然针脚看上去有些繁复。
“想不到我会变得如此贤惠吧？”她脸上写着“快夸夸我”。
然而卫嘉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他平淡地说了声“谢谢”，过了一会又道：“这是结婚的必备技能？”
陈樨一愣，中午那口藕饼仿佛在胃里翻腾，。
她不由坐直了，语气轻飘飘地：“江韬用不着我做这些，只是增加生活情趣罢了。”
陈樨很少在卫嘉面前主动提起江韬，即使分开这几年里她不时抽风打电话来臭骂卫嘉一顿，宣泄自己的不痛快，但基本不涉及她的婚姻生活。奇怪的是，江海树也很少提他爸。
可那毕竟是和她做了四年多夫妻的男人。假如江韬没有因急病仓促离世，他们兴许会过一辈子。卫嘉把衬衫往衣柜里放，背对她问道：“他对你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陈樨毫不犹豫地回答，“最起码我没有为嫁给他这件事后悔过。”
“说得也是，要不你不会在他死后那么照顾江海树。”
“江海树很烦人，可他是个好孩子。”
卫嘉不知道的是，尽管陈樨平时不爱搭理江海树，但婚后这几年她与江海树相处的时间要远胜于江韬。江韬是个商人，成功的商人。他看重陈樨，也有自己的事业版图和前四十几年习惯的生活轨迹。陈樨更不是什么黏人的小妖精。他们和谐地相融，保留自己的角落。
江韬偶尔会出去玩，热爱美的人从不会放弃对美的追逐，只不过他有分寸，该回家时回家，在他们那个圈子里算得上“好男人”。用江韬的话来说，最美的他已收藏妥当。他尊重陈樨，呵护陈樨，从未要求过她什么。他是令她感到舒适的房子，她像他收藏的一副油画——江韬把最珍爱的油画悬于房子的显要处，他不在意这幅画由谁描绘，曾经挂在谁的心口，也不曾让她沾染了尘埃。
陈樨在婚后变得更平和圆融，有江韬的功劳。
遗憾的是江韬赶上了影视行业最好也最坏的几年。《月神》和后来他参与投资的几部大剧接连让他尝到了热钱的滋味，使得他过于乐观冒进，最终陷入了杠杆游戏与对赌协议的深沼。可他在举步维艰之时也没有开口让陈樨出演她不喜欢的角色。如果不是心梗走得急，以他的能力未必不能度过难关。
“既然夫妻情深，还白捡一个好儿子。你在他死后还不到一年就坐在别的男人床上，这合适吗？”卫嘉漠然道。
“你说的是什么话。”陈樨被逗笑了，“他活着我没亏欠他，死了我也得对得起自己。我还有大半辈子好活，眼睛得往前看。”
“这确实是你的风格。”她还是那个轻松摆脱前尘，永不放弃寻找新意义的陈樨。
昨夜所积攒的欢欣余醉散于无形。卫嘉去找烟，发现仅有的存货已经被陈樨私吞了。他重重关上抽屉，回头问：“这次你打算什么时候从我这里走人？”
“生气了就赶人，不怕我伤心吗？我刚给你钉了纽扣，尤清芬我都忍了……”
“我不要你做这些。你不是小孩了，我这里没有糖。给我个期限，什么时候你才会走？”
陈樨跳下床直奔卫嘉。她凑得太近，他有个下意识的回避动作，可她只是探身从他身后某个衣柜角落掏出了半包烟，叼着点着一根，猛吸一口再递给他。
“嘉嘉，你问我要期限，到底是盼我走，还是怕我走？”陈樨被烟雾笼着的脸看上去很认真。
卫嘉扭头避开这阵烟雾，顺手把烟扔进了她浇花的水壶：“不许在房里抽。”
陈樨笑了，微眯着眼轻声道：“你对我也好。我们对不同人的期待是不一样的。”
“说话就说话，站直了。”卫嘉也缓过了那口气，下巴点向客厅，“吃点东西，等会儿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还打算出门，所以没有换下外面穿回来的衣裳。陈樨依言站直了，看到他身上粘了不少猫毛，裤子还有一块污迹。她伸手在污迹上抹了一把：“这是什么？”
卫嘉及时抓住她的手，低头看了看说：“哦，有只猫吐我身上了。”
“猫吐身上你紧张什么？你今天上哪去了？”陈樨转动手腕，非要蹭下污迹的残留物闻闻是什么味道。他身上有香水味，刚进来她就发现了，越不让摸越证明有猫腻！
“你抓着我的伤口了。”
卫嘉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我去一个女顾客家给猫打针……别动不动就往那里摸。唉！”
陈樨把手放到鼻下，没错，是一股猫罐头腐败的味道。
“公猫母猫？还挺会挑地方吐。”陈樨悠悠地说。污迹的位置大概在卫嘉大腿内侧的中段，他穿的又是牛仔裤，其实陈樨伸出手那一刻纯粹出于对污迹的好奇，毫无歪念。是他的反应让她回过神来。他们对彼此身体过于烂熟，虽说很长一段日子未见，但肢体接触的界限感约等于不存在，很多行为举止是不假思索的。
卫嘉也没比她好上多少。他看到她低胸吊带上缀着一根落发也会自然而然地捻走；她在洗手间里让他递东西，他常常推门就进，进去才觉得不妥。昨晚上她洗澡上厕所都没有关门，他守在门外不也没说什么？
陈樨嘲笑道：“又不是毛头小子，一点就着。看看你都憋成什么样子了！”说完还颇有深意地凝视一眼。
卫嘉不理她，找了条裤子打算换上。江海树正在外面的卫浴间洗澡，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显然没有主动回避的意图。他犹豫了一下，陈樨笑出声：“差不多得了！说你是毛头小子你还真当自己是纯情少年了！你身上哪那块肉跟我不熟？”
话糙理不糙，只许她夜里穿着清凉地在房里走动，不许他在自己房间换裤子？卫嘉木然转身解皮带，脱到一半又忍无可忍地说：“你不让开也用不着盯着看吧！”
陈樨不以为然：“嘁！你怎么知道我盯着你看？屁股上长着眼睛？”
这回她倒没有上下其手，卫嘉顺利地将新换的裤子提起来。陈樨替他抽出不小心掖在后腰的上衣下摆，趁机用他的衣裳擦了擦手，赞许道：“腰腹线条练得不错嘛！你以前瘦了点，这样比较好看。”
卫嘉扭头拍落她的手：“别他妈瞎撩！”
陈樨捂着手说：“嘉嘉你比以前暴躁太多了。这说明你阴阳失调，火气太旺。朋友如手足，自己勤劳的双手解决不了问题，我这个手足可以帮你呀！”
本章完

第158章 还是你最好
卫嘉带陈樨去了他的诊所。那是巷子转角处临街的二层老楼房，位于通往金光市场的必经之路上，白天人流量想必不小。眼下已过了九点，楼里还亮着灯，隔着玻璃门陈樨已闻到了动物的腥臊和消毒水混杂的味道。
房子从外面瞧着不大，里头还算整洁开阔，空间规划合理。一楼是前台分诊处和摆放着宠物用品的货架，后头似乎还有几间治疗室和宠物美容区域。四下无人，卫嘉没有领着陈樨参观的意思，直接上了楼。
二楼热闹多了，除了手术室、x光室就是不同动物的留院观察区域。分别关在小隔间里的猫猫狗狗听到人的动静，叫声、抓挠声四起。卫嘉把陈樨带到了走道尽处不起眼的一扇门前，陈樨止步笑道：“你要把我关进笼子里？”
“如果是你的话，我得去找一条牢固的拴绳。”卫嘉不咸不淡地回应。
其实陈樨的真实想法是卫嘉良心发现带她打狂犬疫苗来了，所以她推门进去看到两台跑步机有些傻眼。这里似乎是个休息室，有一张折叠床，角落里摆放着简易的健身器械，墙上挂满了各种锦旗，其中一面写着——“感谢医生，救我屁股”。
什么鬼！
卫嘉解释道：“有只金毛有肛门腺病变，主人刚接它出院。”
“等我度过难关也让江海树给你送面锦旗……说吧，你让我来这儿干嘛？”
“让你活动活动。”
陈樨看到健身器械，浑身透出拒绝：“我昨天喝了酒，现在还浑身无力……改天，改天好不好！”
她在家无事瞎撩拨时可谓精力十足。卫嘉没好气地说：“跑步机上快走半小时也好，整天憋在家里，不怕憋住病来？”
“我没带装备，这鞋子跑不了。”
卫嘉默默从收纳柜里拿出了一套训练服，还有一双死亡玫红色的女士跑鞋，显然早有预谋：“鞋子是新买的，衣服穿我的就好。”
鞋子颜色虽一言难尽，但尺码陈樨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准确的。大晚上两个成年人在猫狗环伺下跑步，这叫什么事！
陈樨垂死挣扎：“你总不会有运动内衣吧，没有运动内衣胸部会下垂的。打死我也不跑！”
“你还不至于。”卫嘉推着她去换衣服。
这时有人推门进来，看到拉拉扯扯的两人愣了愣，随即吹了声口哨：“我说怎么今天跟我换了班，原来早有安排。”
陈樨看清那人，他的样貌很有记忆点，尽管头发长了不少，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你呀，coco小姐的男人！”
“那我要叫你——雨夜女杀神。”
对方身上还没脱去白大褂，陈樨问卫嘉：“他就是你的合伙人？”
卫嘉点了点头：“崔霆——陈樨。你们见过的。”
那一面可谓记忆深刻！
崔霆给自己翻出一瓶水，边喝边说：“大明星，你回来导致我的工作量增加了，连着值了好几个夜班。”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回的金光巷？”
“你的事我不清楚，但卫嘉我是清楚得很……”
卫嘉打断了他们的“闲聊”，对崔霆说：“你不是说今晚会早点回家？”
“那只肾衰竭的蓝猫状况不妙。它的主人前天就联系不上了，看来猫和治疗费都悬！”说到这里，崔霆骂了一声。
卫嘉笑了笑：“你跟它主人那场架白吵了。被骂没同情心的是你，往猫身上贴钱还加班的也是你。”
崔霆臭着脸转移了话题，他对陈樨道：“我们这儿不错吧？
“凑合！”并非陈樨苛刻，猪场姐妹花摇身一变成了兽医双美，但这也只是一间开在菜市场附近还凑活的小诊所。
“这一带本来有两家宠物诊所，其中一家是连锁门店，一家是开了十几年的兽医站。你是不知道我们店能存活下来还把它们都挤走了有多不容易。”
陈樨相信崔霆说的“不容易”只会比她想象中更艰难，但她并不吃惊。卫嘉十七岁能维持偌大的一个马场，成年后撑起一家小小的宠物诊所也不在话下，再说，他的合伙人看上去也不是省油的灯。聪明人只会越活越通透，像水沉淀杂质。
“我都说到这儿了，你还不问问我们靠什么把诊所经营得有声有色？”崔霆双手环抱胸前，那张不带笑意的帅脸还挺唬人的，好像陈樨不问便是逆天而行。
陈樨懒洋洋接道：“还用说吗，当然是技术和美色。”
“答对了！”崔霆点头，“我负责技术，卫嘉负责美色。”
陈樨嗤笑，这一听就是胡说八道。嘉嘉是师奶杀手她信，但在小姑娘面前，怎么说都是崔霆这小模样更容易撩动春心——不过，话又说回来，金光巷附近的中老年女性确实远多于小姑娘。
“看到这两台跑步机了吗？卫嘉给附近健身房的老板娘家的狗看过牙，健身房停业，老板娘把最好的两台跑步机折价卖给了他。他在新开的健身房办的卡也比别人便宜，但他不敢常去，烂桃花太多。”
“我不常去健身房难道不是因为你认出它的大股东是你爸以前的手下？”卫嘉受不了这聊天方向，示意崔霆道，“那只猫我给你看着，你先下班！”
崔霆揽住卫嘉的肩膀：“每回都赶我，每回都那么心急。我替你说几句话不好吗？人留住了，今后哪里用得上争分夺秒？
“你肯把这瞎扯淡的心思放在和顾客沟通上，我们诊所的生意还能再上一层楼。”
“生意好不好的无所谓，我老婆比我有钱，她不介意养我。”崔霆一脸坦荡，这话配上他那张脸偏又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说着他朝陈樨笑了起来：“现在的阿姨大姐们开明得很，能介绍的女人都介绍过了，你再不回来，她们要给卫嘉安排靠谱的小伙子了……上回让一个斯斯文文的技术员和他互加联系方式，小伙子对卫嘉很满意，卫嘉非说自己配不上人家。”
陈樨由衷道：“我看你们就很配。耽美剧听说过吧，你们一个沉稳攻，一个傲娇受，编剧能给你们写一百集。”
“封澜看的那个泰剧是不是也这么回事？”崔霆撞撞卫嘉的手，“她还跟你聊过剧情，说我长得像其中一个男主。”
“滚不滚？不滚看猫去。”
“你能跟我老婆聊，我不能跟陈樨聊？”
陈樨恍然道：“你说的那部泰剧我知道。两个男主我都见过本尊，你的轮廓确实和那个小受有点像！”
崔霆义正辞严地说：“你看错了——真男人不做受！”
“别聊了行吗？”卫嘉叹了口气，“我能忍你们那么久，这里最受的人是我。”
崔霆走后，陈樨嘴边还挂着笑。
“这么有趣？”卫嘉问。
“对啊。你不觉得他和苗淼有一点相像？只是没有苗淼那么愣头青。哎，你很久没见过苗淼了吧？我听说那晚过后他还给你发过道谢的信息。想不到那小子还挺讲义气，前几天主动问我需不需要钱，也不想想他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
卫嘉没有说话，陈樨抿嘴笑：“他们都结婚了，在我心里还是你最好。”
“原来是这样……”
“知道为什么你和崔霆能成为朋友，苗淼到现在还记得你的好吗？他们啊，和我都是差不多的刺头，这种人还得靠你收服。他们不但结婚了，还是男人，我比较适合你。”
卫嘉说她油嘴滑舌，没一句真话。他换上了跑步的装备，陈樨还在拖延。
“我能不跑吗？”
“活动一下对便秘有帮助。你总是霸占着厕所，江海树向我抱怨过很多回了。”
“我……回去我就让他在厕所里睡一整晚，谁也不许打扰他。”
陈樨终究没有逃过被赶上跑步机的命运。一小时后，她气喘吁吁地躺在瑜伽垫上，卫嘉给她做跑后拉伸。他把她腰部以下扳曲出各种角度，人也不时撑在她的正上方——暧昧如斯的场景，陈樨却无一丝邪念。她相信即使现在卫嘉光溜溜在她眼前，她也不会有力气抬手戳一下。
听说有的家长为了熬干熊孩子的体力，会在白天驱赶他们疯跑一通，晚上才能安然入睡。这么看来，卫嘉的目的已经达到。
“你跑死我得了，这样我就再也不会折腾你。”她气若游丝地说。
卫嘉把她的膝盖往胸口压，用以放松臀部的肌肉。
他说：“你承认你折腾人了？”
陈樨笑：“不喜欢的话，你有一百种方式拒绝我。”
卫嘉停下手里的动作，保持了那个姿势俯视着陈樨，瞳孔幽深，嘴唇紧抿，说不清是出于不赞同还是别的情绪。有一滴汗从他半干的发梢垂落在陈樨胸口，打破了静止。
她说：“这是我经历过的最累的一次体液交换。”
陈樨的体能在女性里算是比较好的，从青少年时期起没有停止过锻炼，她参加明星竞技类节目也总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上大学那会儿，她偶尔陪卫嘉跑步，并不会像今天这样完全跟不上节奏。六公里以后她已感到很吃力，说什么也坚持不下去了，而卫嘉以远超她的配速轻松跑完十公里的预设目标，只是出了一身的汗，说话也没有大喘气，一看就知道是常跑的。
“你这个配速，是打算参加马拉松？”
“参加过两次半程的。平时没事跑一跑，打发时间。”
别人说打发时间也罢了，他这陀螺似的人也说这样的话就显得特别讽刺。
“还是单身太久了……嘶！”陈樨的总结发言来不及说完，她的腿部大腿筋健差点撕裂在卫嘉手里，“轻点！我不说了，给我留条命，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卫嘉在她身边躺了下来，两人汗津津地，并肩看顶上天花板。这场景也很玄妙，但陈樨不敢再多嘴。她安静下来听他的呼吸，忽然发现从这个角度还能以看到窗外的夜景，对街的广告灯牌闪烁变换，比天空热闹。
这瑜伽垫的摆放位置也太巧妙了。
陈樨忍不了，怀疑地问道：“你是不是跟别人在这里躺过？”
“崔霆和他老婆经常这么干，我上早班给他们收过垫子。”卫嘉说。
陈樨默然——可怜的家伙！难怪被逼着跑马拉松去了！
卫嘉坐起来拧开一瓶水递给陈樨：“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没做。什么事？”
陈樨猛灌了几口水，说：“听好了——我要和你重新开始，今后让崔霆给你收垫子！”
卫嘉头也没抬，接过剩余的半瓶水，慢慢地喝。普普通通的矿泉水被他们喝出了烈酒的况味。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
陈樨撑起上半身捕捉卫嘉的眼神：“三楼毛大姐给你介绍女朋友，你说了一大通废话来拒绝她。拒绝我也得好好说清楚，否则我不接受！“
卫嘉缓缓道：“其实我跟你在一起挺累的，高兴的时候很高兴，难受时特别难受，感觉自己变得很陌生。有些事我们反复尝试过，求证过，最后的结果都不是我们想要的，它大概率就是错的！可能还是怪我太狭隘，也自私，不想揪着心过日子。你没回来这几年，我过的凑活。我对组建家庭，繁衍后代这种事没什么想法，只盼着做完自己必须做的事，活得轻松一点。你在我这里也受过委屈……我们都应该追求更轻松的活法，没必要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生命。”
“我在你身边才是最轻松的，我愿意被你浪费怎么了！”陈樨被他斩钉截铁的“不愿意”打击得有点懵，原本打好的腹稿全忘了，只顾着像耍无赖的小孩说负气的话，“别忘了你说过我任何时候都可以回来的。我现在回来了，你不能反悔！”
“你只是习惯在落魄的时候来找我。我可以收留你，没问题！你放心待到想走的那天。但是，我们不要把关系弄得更复杂了可以吗？不要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做一些让我很尴尬的事！”
“请问我们现在是哪一种简单的关系呀？你这么大方收留了我，管我吃喝拉撒，陪笑陪睡，连江海树也占了便宜。我们是你捡的流浪猫还是破落的远房亲戚？”
“你要这么说也行。”
陈樨嘲弄道：“上回你收留的流浪猫搞大了陈圆圆的肚子，害得它难产死了。你最后一个亲人走丢了到现在还没找着！别骗自己玩了，明明爱我爱得要死还嘴硬！”
卫嘉一言不发起身收垫子，陈樨坐着不肯动，他把垫子从她屁股下头抽出。陈樨又被掀了个半仰，大怒地爬起来，追上在角落里收拾东西的卫嘉。
他听到脚步声逼近，在他身后一步之外定住了，玫红色跑鞋划拉着地板。
“我知道你怕我走。我走过了，也嫁过人，尝试过的事没必要重复体验。所以你不想结婚生孩子我都可以接受。在我心里，你已经对我承诺过了。我考虑得很清楚，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以后换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除非你不让我回来了，否则后半辈子我都赖着你。我的环境适应力比较强，能进能退，更适合做等待被喊停的那一方。”
卫嘉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头，陈樨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讷讷道：“虽然我说把决定权交给你，但你不要急着拒绝我，多考虑考虑。保证不让你吃亏。”
“别废话！”卫嘉把一块浴巾拍在她胸口，说：“汗收了去冲个澡，把湿衣服换了。”
本章完

第159章 虽知无用未能忘情
陈樨共用洗澡间以节省时间的提议被否决。她冲洗完毕，换了衣服在外头看住院的小动物。
“离它们远一点。”过来查看情况的卫嘉告诫道。
陈樨说：“我想也养宠物，猫啊狗啊都行。你给我弄一只好不好？”
“不好。江海树还不够吗？”
“啧！我说真的。陈圆圆死了，陈秧秧去年底在北京的马场没的——它走时没有太大痛苦，我陪了它最后一程。可是我们老陈家没别人了……”
卫嘉还是摇头。陈樨尾随他去了旁边的诊室，那里一眼看去没有任何私人物件，是他的风格，想必就是他常待的地方。卫嘉在电脑上查阅接诊资料，陈樨东瞧瞧西摸摸，忽然发现电脑桌下方隔板有个木雕笔筒，她拿来细看，木头的瘤疤被雕成了一只猫的模样，长毛小耳朵，是陈圆圆。
陈樨有些触动，又莫名失落——他雕的竟然不是她！然而她也想念陈圆圆，这只病怏怏的小猫是老陈留给她的，她连它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这笔筒送我行吗？我可以用它来放化妆刷。”
“不行！”
卫嘉的视线没离开过电脑屏幕，但语气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
陈樨翻了个白眼：“不行，不好，不要动，我不想……你回忆回忆，今晚对我说了几个‘不’字？”
“不知道。”卫嘉淡淡回应。但他咬字稍重的又一个“不”字让陈樨怀疑他是故意的。卫嘉没再理她，陈樨瞄了一眼他调看的x光片，是猫的身型轮廓。她刚才在观察室看到有只蓝猫躺着一动不动，皮毛暗淡，身上挂着输液管。想来就是崔霆提到的那只肾衰竭的猫咪。
“它还能好吗？”陈樨问。
“很难。”卫嘉摇头，“它的主人家里经济状况比较差，送过来的时候就问我们有没有既能治好病，又花钱少的方案。接诊的人是崔霆，他语气不好，直接说没有，还和顾客闹了点不愉快。我们这一行说得好听是诊所，其实更像服务行业。崔霆那个脾气……我跟他说过很多回，治不了的好好跟人说清楚，该推推了。他倒好，一边翻脸一边把猫留下。现在猫主人不回来了，他不忍心看猫送命，贴钱贴时间不说，还闹得心里不痛快。”
“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都是这样的。哎，如果那天换你接诊会怎么办？”
“我不会跟她吵，但也不会收治这只猫。如果她坚持，我会建议安乐死。这样的事太多了，有些人对宠物的爱是建立在不花钱、不给自己添麻烦的基础上的。诊所毕竟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做慈善，见一次救一次，我现在得睡在大街上。”
“你说的‘有些人’不是在讽刺我吧？”陈樨撇嘴道。
卫嘉失笑。
陈樨点着他的胸口说：“以前我觉得你这人看着和气，其实心肠特别硬。不过这几年我年纪往上走，心静下来，慢慢想明白了很多事。你啊，只是眼冷罢了。虽知无用，未能忘情，虽不能忘情，终不下手，唯有冷眼看穿，是非不管……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卫嘉拍落她的爪子：“眼冷心热，那是吴文英说庄子。这话是这么用的吗？”
“我才不管！嘉嘉，我不胡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眼冷也没伤害过谁，被你捡起来放心里的人简直走了大运，我就是那个走大运的家伙！你处处对我好，不是我以为的施舍，是你自己曾经过得不容易，所以千方百计要让你在意的人过得更轻松。你放心，我已经是进化完全的版本，我不需要任何人承载我，在一起是为了更快乐。今后我也会对你好的，不管你哪冷，我都能给你捂热。”
卫嘉被陈樨这番肉麻的话说得浑身不自在，刚洗过冷水澡的身上又冒了汗：“正常点好吗，你这样我不习惯……这几年你做了什么修身养性的事？”
陈樨笑着说：“我一有空就抄抄经，果然提升了境界。”
肾衰竭的蓝猫病况越来越差，开始痉挛和呕吐，卫嘉给它换了注射用药，但也只是暂时缓解症状。他出去和崔霆通了个电话，他们都很清楚这只猫送进来的时候已错过了最佳的救治时期，抢救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很显然奇迹并没有出现，眼下的每一次呼吸对于这只猫来说都是折磨。
崔霆情绪有些低落，他擅长疑难杂症，却见不得生死。卫嘉替崔霆做了决定，也不打算把这些告诉陈樨。她没见过这只猫也罢了，入了眼难免心有牵念，他不想她凭生烦恼。
猫的事处理妥当，卫嘉回到诊室，陈樨趴在电脑桌上睡着了。他本想先把她送回家，她非要在这里“陪”他——也不知道谁陪谁？
卫嘉正犹豫是叫醒陈樨还是让她再睡一会，她的手机屏幕亮了。卫嘉发誓自己并非故意，但一眼即看清了上面显示的文字信息。
信息来自于陈樨婚后就去了英国学设计的艾达，她在短短的一句话里用了三个感叹号：“他是变态！！！”
卫嘉离开诊室前陈樨也在跟某人发信息聊天，他取药房的钥匙时从她背后经过，她有个下意识翻转手机的动作。卫嘉心想，她该不会又趁他洗澡的时候偷拍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照片吧？前两天他发现陈樨给他的腿毛来了张特写，还用来做他的来电头像。怎么看都是她比较变态！
他滑动手机，陈樨的密码这些年也没有变过。解锁的屏幕上果然是她和艾达的聊天界面，但卫嘉想象中的不雅照片并没有出现在上头。今天更早的时候陈樨和艾达分享过姜汁撞奶，图片后跟着的文字是：“爱我在心口开！”艾达回了个：“汪汪！”
卫嘉嘴角抽了抽，继续往下看，艾达一通愤怒的感叹是因陈樨发的截图而起。那是一个备注为“德玺投资刘”的人给她发的信息，通篇充斥着对她的溢美之词和爱慕之意，用通俗的话概括就是陈樨如果跟了他，江韬留下的烂摊子他有能力解决。
陈樨用了一个滑稽的表情对艾达说：“这货还是江韬以前的朋友，说话比较委婉。刚出事那会儿，还有个邀请我给他生孩子的，说保证生了儿子后会给我名分。我按照他开的价算了笔账，生三个我可以扭亏为盈……”
卫嘉垂下手，不期然地与那双很特别的丹凤眼视线相对。陈樨醒了，脸枕在臂弯看着他。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往下说话，喉咙像堵了口血。
陈樨眨了眨眼睛对他笑：“没关系啊，嘉嘉，我和艾达开玩笑呢！破产这种事我很有经验的。你心疼我，当心被我碰瓷！”
“碰个屁！”他冷冷地转开脸去。
“你说话越来越像我了。”陈樨趁机抓牢他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可不是碰瓷吗？哪怕她在外面被打碎了也要回到他跟前，被他指头碰一下才肯化成灰。
月底，卫嘉到外地参加一个兽药供应商举办的交流会。两天后回家，那个口口声声说下半辈子要赖着他的人走了。
陈樨离开前跟卫嘉通过气，说是要回北京处理一些事情。她没提什么时候回来，卫嘉也没问。那辆骚绿色的跑车还停在菜市场，上面落了灰，已然成为附近青少年打卡拍照的景点。陈樨这次坐高铁走的，二等座。她来时没带太多行李，离开时只带了江海树。
两居室的小屋总算回归了往日的宁静，让卫嘉想起散场后的乡村戏台子。房间到处能捡到陈樨的落发，垃圾桶里还有她常用的一只润唇膏。
那天赵欣欣上门给尤清芬擦身，她问江海树：“你们已经在这儿住了半个月，真不打算走了？金光巷有那么好吗？”江海树笃定地回答：“嘉哥的家就是我妈的家，我妈的家就是我的家！”赵欣欣因此向卫嘉求证他和陈樨是不是在一起了。卫嘉却让她不要瞎想，还拜托她不要把陈樨的事往外传。在房里竖起耳朵的陈樨把仅剩的一支润唇膏也涂断了。
卫嘉在客厅独自坐了一会，发现老旧的布艺沙发竟然被江海树睡出了明显的凹痕。养在大汤碗里的那条金鱼还活着，碗沿贴着江海树写的便签条，上面记录了每天喂食的时间，鱼食量精确到颗粒数。
卫嘉连鱼带碗端给了尤清芬：“我没闲工夫养鱼，你来喂它。”
斜靠在轮椅上的尤清芬眼皮也不抬，说：“让它死！”
卫嘉不管她们谁死谁活。天色如期暗了下来，该到做晚饭的时间了。他在厨房一顿捣鼓，忽然发现自己准备的还是四个人的菜量。冰箱里已经找不到任何陈樨讨厌的食物。她最近戒碳水，他顺手解冻了鸡胸肉，腌制的时候心里想——黑胡椒和盐就够了，不要放糖。他始终没有答应“重新开始”，也不打算惯着她，可身体里有另一套程序在发送指令。
手机在兜里震动，卫嘉掏出来看，有个顾客向他咨询治疗乌龟腐甲的用药量。陈樨很少给他发文字信息，她更喜欢打电话。这几年他们留下的聊天记录多半与死亡有关。陈圆圆死了，陈秧秧死了，他们相互知会对方。最后一次联系是关于江韬的死。
卫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发了一条：“保重身体。”
陈樨好像忘了前一夜守在停尸间门外给他打来的那通只有抽泣声的电话，她回复道：“你只是个兽医！”
只在生死嫁娶时偶尔产生关联的人，可不就是陈樨说的“远房亲戚”？因为她是陈樨，卫嘉不能对她置之不理。然而他需要一种更安全坚固的关系。没有人会被“远房亲戚”抓住命门，把极致的快乐和恐惧交到对方手里。当对方离开，心中不必有任何波澜。
切肉时卫嘉的左手食指被刀划出了一道口子，他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伤口不浅，血一下止不住。他的工作需要手部的精细动作，平时也会很小心，鲜少弄伤自己。
“你残废了……陈樨会侍候你？”尤清芬把轮椅摇到厨房门口，阴测测地嘲笑。她的声音难听到了极点。卫嘉绕过她去找药箱，有血滴在了轮椅扶手上。她盯着那滴血看，不知怎么变得暴躁了起来，吃力追着沉默包扎伤口的人，连说带比划：“让……让你信她……鬼话，鬼话！糊涂玩意儿……吃亏还不够？”
卫嘉压根不理她，被她竭力拍打轮椅的声音吵得心烦，才漠然回应道：“我问你意见了？”
“你当初让我……死……我就闭嘴……呵呵！”尤清芬用粗嘎的声音说道。
五年前陈樨从金光巷离开，卫嘉次日把尤清芬送回了疗养院。可是没过多久，积郁于心的尤清芬二次中风，抢救回来后无论身体和精神状态都跌至谷底，她几次在疗养院中试图了断自己。院方无力承担风险，原定的收费标准也不再适用于她如今的状况，只好又联系了她唯一的继子。卫嘉答应把尤清芬带回去照料。
这并不是尤清芬期盼的结果，她想要的是解脱。回到金光巷后，她趁卫嘉不在，摸出了卫林峰活着时给她买的一支口红。伤残的手不听使唤，口红抹得下半张脸都是，随后她用口红外壳的小镜子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十几道。可惜血流得太慢，卫嘉下班回来尤清芬还没死。卫嘉没送她去医院，自己给她缝合了伤口，一如抢救路边野狗。
他说：“别死在这房子里，对房子不好。”
但她这个废人又去不了别处，于是拖着躯壳留了下来，日复一日拖累着他。卫嘉对尤清芬谈不上好，但他让她活着，两人不咸不淡地耗日子。
正因为这样，尤清芬见过卫嘉在寒夜里跑到力竭，近乎虚脱地归来；也见过他为刚出生就没了妈的小猫崽子熬得两眼通红；他对着电视发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不看任何的新闻和节目。直到卫嘉和伙伴自己开了诊所，整日为生计忙碌，他才渐渐回到正常的轨迹。虽然多次大扫除他都避过了陈樨的旧物，相差无几的生活物品，他的手会不自觉地伸向品牌名里带个“xi”字音的——“希望牌”马桶刷、“晨曦”卫生纸、“好欢喜”自动晾衣架、“夕多多”水果……但他又是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好好生活的人了。时间于尤清芬而言是无尽酷刑，但它对嘉嘉做了件好事。
谁料老天爷不长眼，五年过去，尤清芬还没死成，那个作践卫嘉的人竟然死了老公重新找上门来，还带来一个聒噪的小杂种。被作践的人脚步却一天比一天轻快。
“嘉嘉……不要重来……狗改不了吃……屎！”
卫嘉回头对尤清芬说：“讲点礼貌！你吃我的住我的，还骂我是狗，这不合适！”
他用裹着纱布的手，有条不紊地把四菜一汤端上了桌，破例招呼对面的人：“不小心做多了，你吃啊，浪费不好。”尤清芬盯着他，眼神从愤怒，不认同，渐渐转为对一个病人的同情。他能和陈樨厮混那么多年，早就不正常了！
这时卫金桂回来了，绕在卫嘉脚边“喵喵”地讨吃的。它也一样没良心，脾气坏，心野得很，小屋子关不住它，在外面饿了肚子、打了败仗才会消停几日。可是只要窗户没关牢，它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钻进来。
卫嘉不许尤清芬把吃剩的骨头吐给卫金桂，人的饭菜对于猫来说盐分太多。据陈樨评价，卫嘉做的菜比从前有滋味。她以为卫嘉是故意迁就她的重口味，其实卫嘉这几年做菜都这样，忘记是什么时候改了极度少油少盐的饮食习惯，哪怕那是个健康的习惯。他自己再尝到寡淡的清汤面都觉得难以下咽。
五年！她在改变，他也变了。有一首歌是这么唱的——“通往幸福有两条路，第一条是如愿以偿，另一条是舍弃所有愿望。没办法，哪一条都是奢望。”
本章完

第160章 事了拂衣归
陈樨走了一周，她网购的东西还源源不断地送来。她留的是卫嘉的联系方式，包裹直接寄往诊所。前台员工也意识到卫医生的生活发生了变化，他最近网购的数量比过去一年都多，不少快递从包装盒上就能看出是女性用品。
卫嘉收了快递就往杂物间里堆，其中有个泡沫箱，他疑心里头装着生鲜产品，于是给陈樨打了电话。大晚上的，陈樨那边热闹得很，有音乐，有笑声，她的声音也透出微醺后的愉悦，全然不似她所说的灰溜溜回去收拾残局。
陈樨一点也没跟卫嘉见外，她说：“泡沫箱里是我买的冰淇淋，你火气大的时候可以吃两口。我在和制片人吃饭呢！有部戏他们觉得很适合我，剧本还凑活。我让经纪人把我复出的消息放出去了，只要片酬合适的都可以谈一谈。我还是有市场的，有一个投资人还是我的忠实影迷……”
然而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卫嘉说：“你不要乱买东西，冰箱塞不下了。”
江海树比较懂事，他回到北京当晚还知道发来一个信息——“已到达，勿念！”虽然卫嘉此前没有保存他的联系方式，也未必挂念他。
有一就有二，几天后的夜里卫嘉接到江海树打来的电话，他带着哭腔说自己人在医院里躺着，浑身上下都疼，身边只有个五大三粗的护工陪着，晚上醒来还有点害怕……他只管倾诉，却不肯说自己出了什么毛病，只是别别扭扭地强调是个“小手术”。
卫嘉问陈樨跑哪去了？江海树说：“我妈有很多事要做，手术那天她来了……嘉哥，你别跟她提我打电话的事，我是个大人了，只是一下子有些难受想找个人说说话。你们记得替要我喂‘红水泡’呀！”
卫嘉木然地听着江海树的絮叨，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江韬儿子的倾诉对象。江海树一时死不了，卫嘉也懒得打听他人隐私。“母子”俩没一个靠谱的！
尤清芬最近没事就对着那个大汤碗发呆，仿佛在和金鱼较劲，看谁先把谁熬死。“红水泡”在水里不断碰壁，张合着饥饿的嘴。卫嘉把江海树对金鱼的牵挂转达给尤清芬，正好看到尤清芬抬起颤颤巍巍的手，往大汤碗里洒鱼食，假如只看她苦大仇深的神色，会让人疑心她往里面下的是砒霜。
离开后的第十天，陈樨回来了。
那天卫嘉上早班，晨跑回来就领着“花样年华”广场舞群的大妈大姐在河堤边练太极。他们刚上了一套“32式”太极剑，大部分人动作没记全，舞得千奇百怪。卫嘉口头给她们纠正姿势，一个大姐警觉地提醒道：“小卫医生，那女的盯了你很久，你认不认识？”
卫嘉循声望去，陈樨倚在一棵大柳树下。两人视线对上，她朝他抬了抬下巴。盛夏的早晨，她身上帽子、口罩、墨镜一应俱全，还都是黑压压的颜色，配合双手交叉环抱胸前的姿势，想不引人注意都困难。
“这柴火妞谁啊？”
“怕不是来追债的？”
“卫医生怎么会在外头欠债，你没见柴火妞朝他挥手他点头了？俩人认识！”
“花样年华”的姐妹们肆无忌惮地在当事人跟前议论八卦。
“柴火妞”在对面催促卫嘉：“走啦！吃早餐去！”
声音怪好听的，但也透着股盛气凌人的味道。卫嘉好脾气地表示打完这一轮再走——两人都一起吃早餐了，没一腿才怪！姐妹们替小卫医生暗抱不平。
这“柴火妞”不但脾气不好，耐心也欠奉，走近了朝卫嘉嚷嚷：“你这瞎比划半天了，那么简单的一套动作也没教出个头绪，我看着都累！”
与卫嘉认识了好几年的梁大姐听不下去了：“年轻人不懂不要张口就来！我们这套太极剑讲究的是灵活多变，抽、带、撩、刺、点、劈，每个步骤做到规范是门大学问。”
陈樨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说她不懂，尤其是当着卫嘉的面，当即夺了卫嘉的剑，双手交替挽了个复杂的剑花，一条腿笔直地搭在一旁的树干上来了个朝天蹬。她拍过不少打戏，实打实跟着专业武师练过，技压金光巷老姐妹们完全不在话下。
趁众人被唬住了，她又对剑招进行了拆解，一顿流利操作加讲解，听得人一愣一愣的。虽不能立刻化腐朽为神奇，但她对动作要点的解释确实比某位兽医更精准到位。在这“讨债柴火妞”的强行输出之下，老姐妹们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走完了整套剑法。还没打听清楚来者究竟何许人，她已“事了拂衣去”，小卫医生也随她走了。
卫嘉早在陈樨夺剑时已退至一旁避免被其误伤。她头发还没干，闻着像家里洗发水的味道。今早他出门时人还没回来，这个时间点出现，是连夜坐的火车。
走至人少的地方陈樨摘了墨镜，她的眼睛在对他笑：“小雀雀，快向归来的鸿鹄展开欢迎的翅膀！”
“回就回，为什么要骂人？”卫嘉瞥了她一眼。
陈樨乐不可支地说：“这只是一种爱称，怎么能是骂人呢？你非要想歪，我告诉你，加拿大北部有一种燕雀，一周内可以完成300次交配……”
“那叫黄腹铁爪鹀！”卫嘉决心回去后就把书桌上那本《美洲鸟类》压箱底。她是怎么从一本经典的鸟类图谱里发现华点的？
“你表现得很平静嘛，猜我要回来了？”陈樨问，
卫嘉笑笑不语，恐怕她自己在买车票前也没预计到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心中有底，全靠江海树昨晚又给了他发了条信息：“已上车，勿念！”
“好好走路，你身上没骨头？路上都是熟人……”
“我们是关系特别好的远房亲戚，他们迟早会习惯的。咦，你手怎么回事！”
“小伤，现在没事了。我们去哪？想吃什么？”
江海树坐在社区篮球场旁看人打球，陈樨和卫嘉像玩四人三足一般走来，他拎着几人份的豆浆油条迎了上去。他走路时脚微微向外撇，卫嘉一看便明白了他做的是哪种“小手术”，为什么陈樨拒绝陪护。江海树的嗓音也不对劲，不能吃热食，不能吃硬物——那天他说自己浑身“上下”难受，概括得十分到位，他还割除了扁桃体。
后来据江海树透露，他自幼常因扁桃体发炎导致高烧，医生建议切除，出于种种原因拖到了十七岁的暑假。手术时间是陈樨提前预约好的，那时他们还没下定决心投奔卫嘉。这次北京之行除去陈樨必须和处理江韬遗产案的律师碰一面，顺便为接戏做准备，江海树手术时间到了也是原因之一。
至于“下面”那个手术，纯属陈樨一拍脑袋的决定。割扁桃体的医生对她说明手术需要全身麻醉，她想到了几年前在江海树体检报告上看到的“包茎”的结论，于是问医生既然已经全麻，两个小手术能否一起做了。医生回答在两个科室事先协调好的前提下是完全可以的。就这样，江海树懵懵懂懂从麻醉中醒来，受到了两种疼痛的洗礼。
这一听就是陈樨会做出来的事。卫嘉忍着笑开解江海树：“麻醉是存在风险的，两个手术一并解决，理论上可以减少一次风险。她是为你着想。”
江海树毫不怀疑这一点，他只是有点疼，外加一点点尴尬。好在有卫嘉明白他这点微妙心思。进入青春期后，江海树还是头一回感受到来自男性长辈的关心和理解。他对卫嘉更生出了同为男人的心有戚戚然，自觉与这个未来的继父更有默契了。趁陈樨不在，他悄悄向卫嘉打听：“嘉哥，你小时候也做过这个手术吗？”
卫嘉面无表情地打量江海树：“我现在经常做，多的时候一天五台——不过我通常是直接摘除，你想试试吗？”
陈樨想养宠物的要求被卫嘉无视，但江海树完成了她的心愿。火车上一夜没合眼，她补眠到中午，江海树兴匆匆地敲门：“妈，妈！您有宠物了，我在外边捡到一条流浪狗！”
陈樨懒洋洋走出房间，差点被剧烈的狗臭味熏吐，再定睛一看，阳台外有只瘦骨嶙峋的大狗正把头埋在装剩饭的大碗里狂吃不休。
“这是条德国黑贝，纯的，特别听话！是吧，好狗狗，跟咱妈打个招呼！”江海树捡到宝似地亢奋，他摇了摇狗绳，那狗仿佛听懂了指令，咧着嘴回头朝陈樨猛摇几下尾巴，又继续干饭去了。
陈樨差点背过气去，这狗脏兮兮的不说，身上的毛都快秃了，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怕不是在垃圾堆里滚了十几年！
她二话不说指着门说：“趁卫嘉还没下班，你赶紧把它弄出去，否则你的下场连这条狗都不如……”
“我觉得嘉哥不是没有爱心的人。”江海树不敢直面顶撞陈樨，抓牢了狗绳小声道，“这狗可怜得很，回北京前我就在市场门口看到它翻垃圾。我喂它一块肉干，它每次见到我都跟老远。它和卫金桂还是朋友，我见过它们在一起晒太阳。它不咬人的，以后我给它洗澡，弄干净了嘉哥会接受它的。”
“你和我谁更了解卫嘉？别以为他收留我们两个破落户就成慈善家了。江海树你麻药是不是还没过？以前住着大房子也没见你养只仓鼠，现在人都挤得慌，你往家里带只大狼狗？”
“以前没听说您喜欢宠物……”
尤清芬在房门口看热闹，听到江海树的嘟囔，她“嘎嘎”地笑：“这狗……和你妈……配得很！”
陈樨赶在狗味进一步扩散前，强行让江海树把狗弄走。她担心江海树心软，自己也跟出了门，非要看着他把狗送回原来的地方。那条流浪狗恋恋不舍地离了饭盆，顶着和一身骨架不匹配的圆肚子跟在他们后头。
陈樨很少白天主动出门，虽然口罩带上了，但她还是有些不适应。老社区的居民楼下总是聚集着闲人，她们对从卫嘉屋里出来的女人也投去了同样不适应的目光。有个抱孙子的大妈招呼道：“哟，这不是小卫医生的女朋友吗？”
陈樨不知如何回应，装作专心遛狗：“快走，你不是吃饱了？别东嗅西嗅！”那狗脾气不错，讨好地冲陈樨摇尾巴。
大妈只当陈樨没有听见，又抬高声音问：“你的剑舞得顶好，明天早上还来吗？”
陈樨只好礼貌性地点头：“啊？哦，我看情况……”
“妈，嘉哥他同意跟你好了？”江海树惊讶道。
陈樨被戳到痛处：“小孩子家家，不该你管的事别多嘴！”
“我发现咱们这次回来，嘉哥对你的态度变了。”
“真的吗？你也认为他答应我是早晚的事？“
“……我只看出他不太搭理你了。”
“闭嘴，牵着你的狗！”
江海树今天是在附近的巷子遇到这条狗的，陈樨走着走着，前方的建筑有些眼熟，卫嘉的诊所不就在那一片吗？
开门营业的诊所与陈樨夜里见过的小楼房又不太一样。墙上黑乎乎的斑驳原来是爬山虎，门口停满了车，不时有人抱着宠物进出。陈樨忽然很想看一看，这些年里不被她打扰的小卫医生是什么样的。
那条傻狗还在“呼哧呼哧”地吐着舌头，她微微一笑，推开了诊所的玻璃门。
“您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前台的女孩询问来人。
陈樨说：“我想给我的狗做个身体检查。”
“您有预约吗？上午就诊时间快要结束了，我们的医生都还在忙，要不您下午再来？”
“我跟医生打过招呼，等一会没关系。”
傻狗见到货架里陈列的宠物食品激动地想往那边扑，陈樨被它拽得趔趄两步。那晚卫嘉光顾着赶她去跑步，这会儿她才有心思去看墙上贴着的工作照。第一列就是崔霆和卫嘉并排的标准头像，崔霆仍旧一张冷脸，卫嘉面上有浅浅的笑。
陈樨以欣赏一个陌生人的眼光端详比以前更成熟的卫嘉，从照片上看，他眼睛的走向是微微向下的，但眼尾很奇特地上扬，卧蚕长得恰到好处，既温存又不可捉摸。真想让这双眼睛的主人给她扎一针，一定包治百病还不疼——呸呸！她在想什么！
某人胡思乱想之际，小前台也忍不住对这位女顾客多看了几眼。这顾客的穿着打扮并不出奇，头发也只是随便扎起，但无论是身型仪态，还是不经意地举手投足，都让人觉得口罩下那张脸不会难看到哪里去。那是一种习惯被人注视和衣食无忧浇灌出来的悠然自得，如果这样的人出现在宠物诊所，也该是怀里抱着同样精贵慵懒的名贵猫犬。她现在牵着那条落魄的大狼狗，就像钱夫人扛着掉了漆的火箭炮。
“您打过招呼的是哪位医生？我替您问问。”
“比较受欢迎的那个，长得帅的。”
抢着接话的是个年轻男孩，他脸上露出令人费解的微笑——仿佛是自豪。小前台的注意力在女顾客身上，没发现她身后还跟着人。她明白了，又是冲着自家诊所两位医生来的。这种事见多了，她对眼前这位女顾客的好奇也淡化了不少，程式化地回答：“我们家两位医生都很受欢迎。两位说的是崔医生还是卫医生？”
“我忘了，你给我介绍介绍。”陈樨兴致盎然地回头。
小前台话说得飞快：“结了婚的是崔医生，没结婚的是卫医生。你问他跟宠物无关的话他有没有回答你？有的话是卫医生，没有的话是崔医生。看病都是一样的，崔医生那边排队速度快，卫医生你得耐心等……”
陈樨选择了“耐心等”。
她拖着狗上了二楼，来到上次的诊室前。门开着，卫嘉正向一只猫的主人交代绝育手术后的注意事项，接诊台上还趴着条骨折的腊肠犬，期间又有人拿了自家宠物的x光片给他看。她知道为什么卫医生得“耐心等”了。他对每个顾客都足够细致地讲解症状、病因、必要的检查项目及其理由，甚至会根据对方的仪表谈吐和对待宠物的态度瞬间判断出这是哪种类型的顾客，以此给出可行的治疗方案供其选择，既考虑对方的感受，也不对他人的选择做任何道德评价，同时把预后的可能性和自己的职责范畴说得一清二楚，以规避事后的风险。
这整个过程他是纯理性的，可顾客还会觉得卫医生人特好。
江海树的探头探脑成功引起卫嘉的注意，他看了过来，话停顿了两秒，视线对上陈樨手里牵着的狗，还有个不易察觉的皱眉。然后他又继续和猫主人对话，把陈樨、江海树和狗晾在门口——陈樨想：江海树说得没错，卫嘉对她的态度一日不如一日！
陈樨前面还等着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少妇，怀里抱着鸡。卫嘉是全科兽医没错，可跑到正经宠物诊所给鸡看病的委实少见。芦花鸡被德国黑背吓得瑟瑟发抖，少妇不忿地瞪了他们一眼。
江海树怀着歉意问：“阿姨，您的鸡得了什么病？”
“我知道它得了什么病还用得着花钱看医生？我先来的，你们好好排队。”少妇被一米八的孩子那声“阿姨”喊得浑身不得劲。
崔霆那边果然看病神速，刚才还有人等着，这会儿已然完事。他从诊室里出来，卫嘉这边正热闹。
“来了？”他跟陈樨打了个招呼，“上哪找了条狗？”
“捡的。”陈樨言简意赅。
崔霆又对她前面的少妇说：“乔姐也来了。上哪找了只鸡？”
“乔姐”显然也是老顾客，笑着对崔霆说：“难得啊，崔医生今天这么有闲心。这鸡是我托人买的，回家后老是不吃东西。”
“我以为你买鸡是用来炖汤的，你不是才把它的同伴炖了送给卫嘉？”崔霆一脸惊讶。
乔姐说：“明天炖汤，今天也得让它活得精精神神！”
崔霆服气地捋了捋头发，又问鸡和狗的主人：“我现在正好有空，你们谁上我那儿看病去？”
“我可是要等卫医生的。”乔姐毫不犹豫地说。
“我也是！”江海树也十分坚定。虽然嘉哥的这位同事也十分养眼，但他还是要站在自家人这一头。
卫嘉送走猫主人，示意乔姐把鸡抱过来，陈樨只好牵着狗跟崔霆走了。
一进入诊室，崔霆就说：“刚才那是市场海产店的老板娘，暗恋我们卫嘉好几年了。前一阵听说卫嘉身边有可疑的女人出没，急了！三天两头往诊所跑，卫嘉不吃海鲜她就煲鸡汤，今天把鸡都揣来了……你这只狗养好了也打算炖给卫嘉补身体？”
陈樨把狗绳往崔霆手里一放，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本章完

第161章 春草蔓生
崔霆给狗做了初步的检查，他判断这狗约有八、九岁了，中度营养不良，皮肤有炎症和虫伤，犬齿残缺，尾巴骨折过，体内有寄生虫，养到可以炖肉的程度需要时间。
正说着，诊所的实习医生及时把化验报告送了过来并好奇地打量陈樨。他还是头一回看到崔医生给顾客泡了咖啡。
“这咖啡也是coco小姐挑的？”陈樨问。
崔霆的眼睛从检验报告转向陈樨，难得地嘴角上扬：“眼光不错呀！”
“就你们这诊所，没有喝得起这种咖啡豆的人！”陈樨毫不掩饰地评价。
“但我们诊所的人特别招有品味的富婆喜欢。”崔霆笑着摸了摸那条大狗，“算你走运，这狗没什么大毛病。待会打了狂犬疫苗，让卫嘉给它弄点药，慢慢养着会好的。”
“养什么？”卫嘉终于结束看诊移步隔壁诊室，后面跟着灰溜溜的江海树。
“嘉哥说，狗和我只能留一个。”江海树小声对陈樨道。
“也可以一个都不留。”卫嘉提醒，继而对陈樨说，“我洗个手就可以下班了，你等我一会。”
虽说他拒绝养狗是意料中的事，但陈樨没给他好脸：“我咖啡还没喝完！”
“咖啡因不耐受就少喝点，你今晚还睡不睡了？”卫嘉拿走陈樨面前的咖啡，“崔霆，你这还看着诊就泡咖啡的习惯能不能改改？”
崔霆耸耸肩，给了陈樨一个会心的眼神，借口去吃饭撤离是非之地，顺手拎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兽医助理。江海树自知养狗无望，黯然牵着狗下楼。
四下无人，陈樨冷冷道：“海产店老板娘的鸡病得重不重？”
“小问题，我给它开了点益生菌。”
“等它调理好了，你又能喝上鸡汤了！我说你怎么会把小看护请到家里吃饭呢？跟四十岁的海产店老板娘、离了婚的女海龟和男技术员比起来，年轻水灵的小看护是不是喜欢你的人里条件最好的？”
卫嘉说：“你还忘了一个带着拖油瓶的寡妇，无业。”
陈樨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他这是在调侃她！偏又无从反驳，气咻咻地追着卫嘉回了他的诊室：“我不是无业！我马上就有戏拍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你知道我怎么想？”卫嘉背着她洗手换衣服。
陈樨没了说话的兴致，她闲不下来，闷闷不乐地逗弄那只骨折的腊肠犬。卫嘉走近，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不要摸它。”
他下手并不重，用的也是正常语气。但陈樨一肚子火被这个动作引燃了，甩着手说：“既然你这么嫌弃我，我带着狗和江海树走就是！”
卫嘉在她突如其来的爆发下有些失神，过了一会才说：“你哪句话是真的？巧得很，上回你说那些好听的话也是在这个地方。”
“什么……哦，我是说过后半辈子不离开你了，但前提是你得让我留下。我再一厢情愿，也不能把快乐建立在你的痛苦之上对吧！”
“我能拗得过你？你不是已经留下来了？”
陈樨品咂他这句话的意思，心扑通扑通狂跳，胆大心细求证道：“做远房亲戚我可不稀罕！”
“我唯一的血亲还没找着，你已经提醒过我了。”卫嘉轻咳一声，翻过她的手背看了看，“说翻脸就翻脸，你的手是老虎爪子碰不得？那条腊肠犬身上带伤，你跟它不熟，被咬了别又哭着耍赖，我不想和你的骨灰睡在一起。”
他脱了白大褂站在陈樨面前，衬衫上那颗用红线钉的纽扣十分醒目。陈樨的火气被一场绵密细雨浸透，欢喜如春草蔓生。为了掩饰嘴角过于夸张的弧度，她四处找水喝，卫嘉把自己的杯子递给她。陈樨低头轻抿一口，不禁“咦”了一声——这杯里泡的是她常喝的九曲红梅。她对乌龙茶的偏好是这一两年的事，也从来没有在卫嘉面前提过。天底下的茶叶多的是，她不相信会出现这样的巧合。
“又是江海树告诉你的？”
“嗯……不是，我在你微博上看过。喝吧，喝完带你去吃馄饨。”
卫嘉越是顾左右而言他，陈樨越有追根究底的劲头。她缠着问：“我没有发过关于茶叶的微博呀！你在哪里看到的？快说，否则今晚上也别想睡觉……”
“你摸狗之后洗手了吗？嘶……是在你照片里无意中看到的行了吧！”
陈樨等待小馄饨出锅时翻遍了自己近几年的微博图片，终于在一张显摆香灰打篆作品的角落发现了茶叶罐的踪迹，放大数倍确实能看到上面“九曲红梅”的字样。
她不怀好意地对卫嘉笑了：“你好啊，变态粉丝！”
江海树用了一整个下午与那条狗依依惜别，他刚经历过两场小手术摧残的消瘦身板和流浪狗蹲在一处，画面十分凄凉。陈樨颇为不忍，承诺等到十八岁再送他一只小狗，江海树哭丧着脸摇头。
卫嘉说，那条被江海树捡回来的德国黑背是附近一家食品加工厂早年养来护卫仓库的，名字叫“卫仓”，年轻时训练有素，机敏听话，后来年纪大了日渐惫懒，见了生人也不爱叫唤，养着没什么用处。去年食品加工厂停产，没人顾得上它，它就整天在市场捡垃圾吃。因为攻击性不强，见谁都摇尾巴，这一带的居民也无视它的存在。说起来卫仓还是卫金桂的手下败将，它身上有几道伤都是卫金桂挠出来的，卫金桂见它认怂，平时爱在它身边溜达。
陈樨一听“卫仓”这名字笑得停不下来，她对卫嘉说：“这狗听名字就是自家人，不收留它天理不容！”
不知是被江海树充沛的感情震住了，还是看在卫金桂的薄面上——总之与凑巧“同姓”无关，卫嘉最后同意收留卫仓，前提是狗必须养在诊所，江海树负责每天溜它，不许把它带回家。江海树激动得热泪盈眶，差一点牵动了伤口。从此，他每天准点去诊所照顾狗狗，卫仓也在他们的默认之下改姓“陈”。陈樨既不遛狗，也不管给狗治病，名下莫名其妙多了一只叫“陈卫仓”的宠物。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无业人士，新电影开机前，陈樨接了经纪人安排的商业活动，在当地给一个微商品牌的发布会站台。发布会办得相当热闹，嘉宾除去陈樨，还有一位三十年前红透半边天的香港男艺人。陈樨穿着助理小张前一天从北京送过来的过季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光彩照人，传闻中的她虽落魄，但真人亮相后状态颇佳，与该品牌主打的“贵妇面膜”可谓相得益彰。
活动结束宾主尽欢，品牌方将前影后恭恭敬敬送回了她下榻的五星级酒店。两个小时后，小卫医生的新女朋友溜达回了金光巷，手里拎着地铁站打包的奶茶。楼下的街坊们还是看不惯她目中无人的样子和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身黑，但“花样年华”群里的老姐妹看在卫嘉的面子上主动打招呼，她生硬地点头应了，还挠了挠对方大孙子的下巴，差一点吓哭孩子。
卫嘉傍晚下班，一进房就看见陈樨光着身子站在新买的全身镜前，他人一激灵，险些被自己的脚绊倒，缓过劲来才看清原来她在拉拽身上的肤色塑身衣。
“回来了？”陈樨拨开背后的长发，若无其事地开口。
卫嘉犹豫了一下，关上身后的门：“我以为你今晚住酒店。”
“小张在酒店呢，我让她明天就回去。”她朝他飞了一眼，“说起来那间酒店对我们有点纪念意义。我房间空着，你现在邀我回去重温旧梦还来得及。”
卫嘉忽略了陈樨无风起浪的言行，走到她身边说：“活动结束了为什么还穿这个？”
陈樨表情沮丧：“都怪你，我胖了！你不知道今早为了塞进那件礼服我和小张费了多大的劲！后头还要接戏，我不能再放纵自己。一穿上这个我什么胃口都没了，晚上能少吃一点。”
她调整好肩带，确保周身服帖，曲线完美，摆了个选美冠军的造型问他：“这样看起来是不是好多了？我背上有没有赘肉？”
“不难受吗？”卫嘉的手掠过她蝴蝶骨上的丝缎束带。她哪来的赘肉，刚回来那会儿太瘦了，现在骨肉停匀正正好。
陈樨听出了他话里的不赞同，悄悄翻了个白眼，看不惯他倒是走啊，难不成让她现在脱下来？
“少穿这种东西，不利于血液循环还压迫内脏，对身体不好。”
“你现在摸的是我的内脏吗？那是我的脂肪！”
她低头看着他的手，努力平复呼吸，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说道：“我严肃地提醒你，你再摸一下，性质就改变了！”
卫嘉弯腰，下巴蹭了蹭她的肩窝：“好啊！”
陈樨说她的塑身衣是定制的，每片蕾丝都是精工手作，于是卫嘉像解剖动物一样细致地剥光了她，扭开桌上的台灯。陈樨等了一会，迟迟不见下一步动作，困惑地回过头。他仍旧衣衫完好，专注地、沉默地注视着她。在这种目光之下，陈樨这样的人都有些不自在了，手臂横在身前，不知当遮不当遮。
她骂道：“你这样很恐怖好不好！要不是我们那么熟了，我真的会认为你是个变态！”
卫嘉的笑意从眼尾漾开，渐渐蔓延到嘴角，他用拇指指腹蹭过她的脸颊，开始覆上去亲她。
“检查完毕了？”陈樨嘀嘀咕咕。
他含着她笑：“嗯！”
长久以来，卫嘉像牛羊反刍那样一点点咀嚼关于她的一切，骨肉发肤，音容笑貌……即使不再新鲜，饥渴的夜里仍能品出甘甜。原来直面欲望与恐惧并无想象中艰难。她还是那个陈樨，脱下锦衣或褴褛，无论完好还是破碎，她坦然在他面前展开了自己。他曾以为回忆是永远不会失去的，可她比回忆更好。
她的鼻子还是那么灵敏，一边搂紧他的脖子一遍抱怨：“你一身的狗味。”
“是你的狗，下班前陈卫仓非要蹭我！我先去洗洗？”
陈樨没让他走，只是抽空脱了他来不及换下的衣服。他们上一次做这种事是五年前，久得让两人都有些忙乱。卫嘉在她的纹身处亲了亲，说：“等我一会！”
他打开房里唯一上了锁的抽屉，从里面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陈樨靠在书桌上不无惊讶：“哟，你还备着呢！”
卫嘉没说话，全神贯注地拆外盒的封条，那双以灵巧见称的手今天不太听使唤。陈樨耐心有限，凑过去说：“笨死了，我来！”
她发现他手里是个三连包的量贩装，再躬身一看，同样的包装在抽屉里还有几组。他上了锁的抽屉里装满了套！陈樨倒抽一口凉气，这冲击感绝不亚于在她爸的保险箱找到一整盒贵重宝石。一种身为正常人的孤独感密密包裹着她，连卫嘉也是个疯子！她果然是身边的人里最平庸的一个！
要不是身上没穿衣服，陈樨完全可以用身体语言表达出更复杂的内心感受，眼下她只能双手环抱，面无表情地说：“你最好解释一下这个行为！”
卫嘉面上的涨红都快蔓延至胸口了：“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唉，我过后再跟你解释！”又急又囧之下，他手里的盒子更打不开了，索性眼睛一闭放弃抵抗，“你来吧！”
陈樨慢条斯理地动手：“现在、马上给我说清楚！”
本章完

第162章 快乐约等于白送
据卫嘉说，事情是这样的——他给陈樨买啤酒那晚去了常光顾的便利店，正考虑要不要给她带包烟，便利店值班的是熟悉的老员工，见他在收银台前踯躅，默默拿出一盒安全用品。卫嘉讶然谢绝，他说自己要的不是这个，转念一想，烟也不买了，不惯着她一身的坏毛病。
“真的不要吗？卫医生。”店员又问了一遍。卫嘉觉得好笑，抬眼反问道：“白送？”
男店员叹了口气，从货架里找出一组量贩装：“白送我得贴钱。老熟人了，话不多说，临期商品，买一赠一，反正也用的上是不是？”
卫嘉揉着眉心想，难道自己看起来就像迫切需要这个的人？
店员看穿了他的心思，说：“我在这家门店工作六年多了，大部分夜班都是我上的。每回买酒你都会顺手拿一盒套——你上次买这两样东西，大概是五年前的事了。我同事说前两天你买了女士的生活用品，所以……特价商品，真的不用来一组？”
卫嘉无言以对，想不到便利店员工才是最了解他私生活的人！辩解远比买单费劲，他鬼使神差地默许店员把那组量贩装和啤酒一同结算了。
店员笑着说：“卫医生最近心情很好吧？很久没见你那么高兴了。人逢喜事精神爽，正好我们店买满两百减五十，要不剩下几组你也一起带上？约等于白送。”
就这样，卫嘉买啤酒带回了半箱套。他也觉得自己疯了，一到家就悄悄把它们锁进了抽屉里。
陈樨听他说完，趴在书桌上差点笑抽过去：“临期产品啊，大哥！从来只有你忽悠别人，恶有恶报！”
卫嘉也笑了，他当时为什么认同凑够两百减五十约等于白送呢？他就着那个姿势按住陈樨没让她起来，低声道：“所以赶紧的，浪费不好。”
“我回来你是高兴的，嘉嘉。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嘴上不说，眼睛特高兴！”陈樨试图与他对视。
他是高兴的吗？卫嘉不曾细想过，从她回来那天起，他像一辆脱轨的列车轰鸣着被惯性推往未知之处——但他又往前行了。崔霆也说他眉目都舒展开来。大概是吧，相见欢抵过离别苦。有什么可害怕的？人这辈子也是一盒临期产品，他努力凑足满减，拆开包装，每一次快乐都约等于白送。
“嗯，高兴！”他卖力地亲着她说，“陈樨，别乱动了，那样我会更高兴的……”
两人很快进入了主题。陈樨和卫嘉不一样，她在这方面除了主观能动性比较强，没有什么特殊的偏好，最好安安静静、舒舒服服地在床上把事办了。所以当她趴在曾经的书桌，现在的临时梳妆台上，就开始矫情起来。一会说桌子边缘太硬了，一会抱怨他太重。卫嘉已完全是个成熟男人，他比年少时壮一些，肩膀宽阔，肌肉紧实，他用他喜欢的方式压上来，陈樨一度喘不上气。
可陈樨怀疑卫嘉根本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他只在刚进去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喉咙里有含糊的一声，然后全程她像一条被串起来的鱼，开膛破肚，掏空内脏，扔进了高速搅拌机。他仅剩的良心用来在桌子边角给她垫了垫，身后的纹身却差点被涂撸得掉了色。直到结束后回到那张小床，卫嘉才腾出心思慢慢地亲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瞎弄。等待不应期过去，紧跟着是陈樨更熟悉的漫长厮磨。她是化为泥的鱼糜，褪去逆鳞，拔出骨刺，被那双有茧子的手重新捏合，柔嫩脆弱如初生——她一定很好吃！陈樨忍不住也想尝一尝自己的味道。
……
江海树遛狗回来时天色已晚，家家户户飘出饭香。今天陈卫仓精神状态极佳，他也玩得忘了时间，以往这时候嘉哥该做好饭了。他是个乖孩子，寄人篱下总是心有不安，别的事插不上手，给嘉哥打打下手是可以的。然而客厅空无一人，连灯都没开，这诡异的安静和黑暗令江海树毛骨悚然。
他跑进了尤清芬的房间，还好，电视屏幕亮着，只是声音调得极小，尤清芬像轮椅上长出的植物。
“嘉哥房间的门为什么关着？我妈呢？”江海树疑惑地问，“你们不吃饭了？”
“植物”的眼珠子转向江海树，挤出一个讽刺的笑。江海树被她笑得心里发毛：“芬姨，您别吓我。我妈他们到底怎么了？生病了？吵架了？总不会在里面打起来吧！”
“呵呵……打起来了。”尤清芬的笑容更加扭曲，费劲地说道，“你的狗……见到肉怎么回事……他们就怎么回事！”
“我的狗现在只吃狗粮，嘉哥说吃狗粮对身体好。”
江海树不知所云，又不敢多问，尤清芬的嘴也闭上了。江海树这次回来看到红水泡没死，心里很高兴。他给尤清芬带了些适用于久坐人士的保健品，怕再度刺激她，故意不提轮椅的事，只说这保健品对老年人的心脑血管也有好处。
尤清芬问他这药适合多老的的老人。江海树看着她全白的头发，皱纹丛生的脸，机智地将心里盘算的年龄减了十岁。
他说：“六十岁以上就能吃，您看上去顶多六十！”
尤清芬恶狠狠地把他的药拨到了地上：“我今年四十九……”
这件事后尤清芬更不爱搭理江海树了，江海树在她面前也有些不自在。平时有陈樨和卫嘉在还好，现在一老一小默默坐着，她的房间不爱开灯，电视那点光在脸上惊疑地跳跃。一墙之隔忽然传出“咚”地闷响，有人哀哀地叫。江海树再也坐不住了，鼓起勇气站起来道：“我要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死不了！”尤清芬制止了他。
过了一会，她对不知所措的江海树长叹一声：“你……背得动我吗？”
尤清芬提出想到外面呼吸新鲜空气，这太让人意外了。据赵欣欣说，她只有去医院做必须的检查时才会离开这个屋子。江海树再一次向尤清芬求证隔壁房间没有发生可怕的事，尤清芬暴躁地点头，催促江海树把她和轮椅弄下了楼。
看得出来尤清芬已很久没有从正常人的世界穿行而过，她对外面的人声、光线乃至温度都表现出抗拒，但她还是让江海树推着轮椅慢慢地走，最后停留在了河堤边的小广场上。
“你……吃点东西……家里没饭。”
江海树犹豫着不敢离开，尤清芬斜了他一眼：“这里人多……跳河不一定能死。”
江海树去买了一份三明治，飞快地赶了回来。尤清芬什么都不吃。他们在河边的柳树下，听着广场舞的音乐坐了两个小时。回去的路上经过夜市，江海树灵机一动：“芬姨，我去给您挑几件适合您这个年龄的衣服吧？回去再把头发染染，您看上去就更年轻了！”
尤清芬盯着江海树的眼神仿佛无声地让他去死。
江海树强调：“我眼光很好的！每次品牌方把新款画册送家里，我妈也会让我替她参考。您知道我妈的衣品在她们那个圈子里也是有名的……我看前面有一摊生意特别好，去那里看看！”江海树不等尤清芬回应，径直推着她朝人最多的摊点去了，在那里遇上了他“衣品特别好”的后妈。
陈樨正把一条花纹斑斓的裙子往身上套，几个刚跳完广场舞的“花样年华”老姐妹围在一旁，捻着裙子的布料评头论足。
“是棉的吗？55块贵了一点！”
“你别说，这裙子还蛮大方……”
“她太瘦了！富态点的身材穿起来更合适。”
……
陈樨扭头问卫嘉好不好看，卫嘉站在一旁看着她笑，流动摊点的临时光源直愣愣打在他们身上。陈樨有一段日子没有做医美了，口罩外露出的肌肤有些暗沉，淡淡的黑眼圈也没用遮瑕膏盖住。但她仍旧是美的，不是那种绷着皮吊着气的完美无瑕，像被日子温存摩挲过的玉。卫嘉还是普通人群中的那只鹤，说不清他哪里特别出挑，但一眼总能看见他，看久了又多出几分如琢如磨的好处。这只鹤如今不再只顾觅食，光藏在他眼角的笑纹里。
江海树觉得这灯光打得很有水平，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儿时看过的台湾老电影，俗套、缠绵，有一点肉麻，又耐人寻味。
陈樨也看到了他们，心情大好地冲他们招手，连尤清芬在她眼里都没那么讨厌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大家都出来凑热闹。”
“妈……陈女士，我还以为你们在房里出了什么事！”
陈樨不自然地瞥了卫嘉一眼，抿嘴笑：“能出什么事？他不小心弄坏了我的衣服，打算赔我一件。”
江海树想：嘉哥把她高定上衣扔洗衣机里洗成了一块抹布，那是十多天前的事。当时他以为嘉哥惨了，可陈女士眉头也没皱一下。怎么这会儿才索赔？
尤清芬说自己困了，江海树推着她先回家，边走边说：“您有没有觉得他们怪怪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要脸了……当然不一样。”尤清芬轻蔑地哼哼，“脸……有什么用？保住脸……手受罪！”
可是在江海树看来，从未主动提出过出门，还说了那么多话的芬姨也不一样了。她的冷嘲热讽背后或许并没有那么不高兴——他究竟错过了什么？
陈樨在那个摊点没有收获，倒是围观的老姐妹们买了不少。她脱下最后一件试穿的套头衫时弄掉了脸上的口罩。老姐妹们带着战利品散去了，周围没什么人，陈樨也没有那么恐惧露出真面目，趁机畅快地呼吸几口。摊主感激她方才的免费展示，盯着她看，赞美道：“姐，你不但身材气质好，还长了张明星脸！你特别像那个……李樨，我的童年女神，我看她的戏长大的。”
这摊主顶多也就二十七、八。陈樨不高兴了，放下衣服，拉着笑容放大的卫嘉走人。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再给你买一盒红内裤好不好？从此红火火的嘉嘉迈入红火火的新生活。”陈樨挽着卫嘉的手说。
卫嘉婉拒了红内裤，他说自己内在红火火就行了，不需要多余的外包装。陈樨给自己买了一套玫红色的睡衣，仿佛集齐了玫红七件套，她就能修炼成“红火火”的忠实伴侣“玫艳艳”。
回家路上最后一个热闹的街口，有街头艺人操着不标准的粤语和英语卖唱。他们经过，那老哥卖力揽客：“帅哥美女别急着走，今天那么浪漫，要不要点一首？只要二十块，包管唱得让你们满意！”
“你不是不想早早回去吗？”卫嘉驻足对陈樨说。陈樨耸了耸肩，看着他把钱放到那人身前。长得像沧桑加强版迪克牛仔的老哥操着不标准的普通话唱起了《红豆》。说真的，他唱得不怎么样，可陈樨是个音痴，她也不在乎，没听几句就开始东张西望。她浑身很疲倦，精神头却无比亢奋，恨不得找个地方抽根烟，等江海树他们睡了，再好好从卫嘉身上扳回一城。
卫嘉捏着她的手，把神游的人唤了回来。陈樨小声抱怨道：“尽唱这些暴露年龄的歌，不觉得很老土吗？”
“有点礼貌！”卫嘉面无表情地提醒，“好好听，不要糟蹋我的二十块。”
陈樨只好耐着性子把一首歌听完。等到走出很远，她自己反而五音不全地跟着哼：“有时候，有时候，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哎，那哥们儿唱完为什么冲着你抛媚眼？你的烂桃花怎么那么多呢！”
卫嘉闷笑：“大概把我当成他的知音了！”
十个月前卫嘉下晚班回家，刚来这里讨生活的卖唱老哥也拦过他一次，那时才十块钱一首，同样也是包他满意。他那天在诊所待了十四个小时，做了六台绝育手术，给两只猫全口拔牙，晚饭也没吃，人是恍惚的。老哥见他脚步放慢，还以为说动了他，强买强卖地给他唱《鸿雁》和《天边》。
卫嘉停下来抽烟，问：“我那么像套马的汉子？”
老哥“嘿嘿”地笑：“哥今天开没开张，只图挣口晚饭钱。想听什么，你点！”
卫嘉摸出身上仅有的五十块，随口说：“你来首那什么，‘有时候，有时候……’”
“哦，《红豆》。兄弟有故事呀！”老哥麻利收钱唱了起来。
卫嘉没故事，他只是个不具姓名的看客。新闻炒过了那个人和孙见川的分分合合，又把她的风流轶事编得活色生香，连苗淼都被算作她的绯闻男友，后来是她的婚讯……下班前他又在手机上看到了她丈夫的死讯。他很久没抽烟了，烟气呛得呼吸道火辣辣的。他不知道哪里是尽头，但也不敢设想有生之年还能抓住她的手。
“我明天想吃海鲜，真正的海鲜！你不要再拿凉拌海带和海蜇来糊弄我……是不是姓乔的女人霸占了海鲜档口，得不到你就不把鱼虾蟹卖给你。”陈樨还在身边说个没完。
“只要不用再喝鸡汤，什么都行。”卫嘉点头。
自从那天和乔姐打了照面，陈樨接连煲了几天的鸡汤往诊所送。她并不怕卫嘉变心，世上能顶着绝对零度穿越黑洞的没几个人，她艺高人胆大尚且被褪了层皮才与之共存。较劲纯属是好胜心使然。卫嘉已经再一次和乔姐说清楚了，也答应陈樨不会再因为一点鱼用兽药和鸡用益生菌的利润出卖色相，但陈樨还是逮住机会就挤兑他。
“一招鲜，吃遍天。你就靠这点色相和交际花的本领，从马场到小破诊所屡试不爽！”
“不好吗？要不你怎么能回来找我呢？嘶……轻点！”
卫嘉又被生气的陈樨揪了一根手毛。他不让她抽烟，她换了别的毛病，还上瘾了。他们一直在和坏毛病做斗争，抗拒，被诱惑，克制，重蹈覆辙，然后学会与它们共存——或忍着！
“没办法，谁让我更爱你！”陈樨气鼓鼓地说。
卫嘉低头看了看她，又把视线转向别处，平静应道：“别说大话。”
本章完

第163章 拼凑梦境
陈樨趁江海树做手术的时候给他办了转学手续，新学校是她就读过的高中。她说：“18岁以前就凑活着跟我过吧！”江海树喜不自胜，他居然成为了陈女士的师弟，再努力努力，兴许还能成为她和嘉哥的大学校友！
卫嘉不见得赞同陈樨的决定，但他还是抽空在尤清芬的房间搭了一个小隔间，拼好了属于江海树的单人床。江海树的高中可以寄宿，尽管他周末才回来，客厅的小沙发也需要被拯救。同样支撑不下去的还有卫嘉房里那张饱经沧桑的高低铺。卫嘉趁着给江海树拼床的工夫把高低铺也换了。江海树蹲在一旁给他递工具，眼睛忽闪，欲言又止。为了还能在这个家待下去，孩子选择了啥也不问，啥也不说。
陈樨新电影的开机日子已定下来，江海树开学后不久她就得进组。这一次复出是片方诚挚邀请她加入没错，但她在剧中只是戏份比较重的女二号，还是给当红小花旦做配，扮演给女主角带去终身阴影的宿命之人。陈樨自我开解，这种戏她擅长得很，都不需要提前体验生活。管他呢！片酬她很满意，接戏比给权贵生孩子靠谱多了！
这次北京之行，江韬的前妻和大儿子与陈樨深谈了一次，在一方让步之下他们达成了某种和解。不出意外，待到遗产分割完毕，解封的资产足够填平公司的负债。
陈樨开开心心地对卫嘉说：“姐以后又有钱了，自己挣的，说养你就养你！让你做什么菜你就乖乖做，晚上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卫嘉说：“现在是新社会了，男孩子也要独立自强。我自己养自己。”
那天逛了夜市回家，陈樨清点“临期库存”发现抽屉里还有一张银行卡。正在换床单的卫嘉回头说：“正好，你拿去好了，密码还和以前一样。”
陈樨二话不说就笑纳了，手机上一通操作查询余额，看到上面显示的数字，高高地挑起了眉：“这些钱都是你给猫狗割蛋蛋，卖脸推销鸡用益生菌积攒起来的？”
“没办法，我得随时提防着无家可归。快给我起来，你躺床上让我怎么铺床？”
他驱赶着陈樨，在陈樨滚来滚去盘算“这得割多少个蛋蛋”的时候笑着说：“我们行业没那么暴利。这钱有一部分是跟着封澜，也就是崔霆老婆做了点投资得来的。她是行家，我在她身上学到不少东西。诊所的小楼也多亏了她的建议才在价格最底谷时盘了下来。”
“我当初没看错你——嘉嘉，嘉嘉，宜室宜家，海绵一样，挤挤就有！”陈樨赞美完毕又用脚轻轻踢他，“请问：为什么我刚回来的时候你不把钱给我？”
卫嘉脸一热：“不是不给你，那时有一部分钱还在理财产品里……”
“真的吗？”陈樨显然是不相信的，但这丝毫无损于她的好心情，“持家小能手把钱交给我这个破产专业户，亏你想得出来！好吧，反正你也没什么花钱的爱好，勤劳的双手足矣……以后不要在路边点歌了，二十块我都替你心疼！”
“别废话，你收不收？”卫嘉作势要把卡拿回来，陈樨迎上去亲了他一口。
卫嘉与陈樨约法三章，既然卡也收下了，外面的烂桃花已被她肃清，现在诊所没人不知道卫嘉家里有人了，她能不能不要整天往诊所跑。陈樨听了有些生气，江海树能去她为什么不能不去？卫嘉见她要发作，顺了顺她的毛解释：“你到底是公众人物，谨慎点好……再说有你在，我也没法专心工作。崔霆说，我用那种状态给动物做绝育手术，动物们会抑郁。还有那些实习医生、美容师都是年轻人，你一来他们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整天在楼上瞎转悠，还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往诊所里钻……”
陈樨是讲道理的人，说不去就不去，专心在家研读剧本，顺便琢磨着怎么花他的钱。一天，卫嘉下班途径市场对面的房屋中介公司，看到陈樨正专心研究二手房信息，身边围了一圈地产经纪。
他上前把人拉走了。
陈樨说：“你喜欢留在这里，我也不介意，可是我们不能换个更大的房子吗？”可是任她磨破了嘴，卫嘉还是那句话——“不要买！”
陈樨感到郁闷。卫嘉是个自我约束能力很强的人，但他并不以自苦为荣，更不可能不为她考虑。房子为什么不能买？吃过晚饭，她在阳台看着楼下的桂花树发呆，忽然灵光一现。
陈樨问过卫嘉：“我这次从北京回来，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让我留下了？”
卫嘉说：“爱留不留。”
“真的？”陈樨才不信他的鬼话。他都承认自己不打算再找了，平白连累别人。
“我要是又走了，你孤寡一辈子？”
“我跟你走不行吗？不过不是现在，再给我一点时间。”
厨房洗碗的江海树用余光瞥见陈樨在喂猫的嘉哥身边蹭了蹭，饭前还冷战的两人相视而笑。
晚上他们的房门早早就关上了。江海树在小隔间里听到自己参与了拼装的大床反复发出不牢靠的响动。他想到了尤清芬古井无澜的眼神，默默把耳机音量调至最高——成年人的世界真复杂！陈女士给他选择寄宿高中是英明的！
陈樨在进组的前一周提前进入了雏鸟离巢的焦虑情绪，卫嘉调了班陪她。就在这时她接到孙见川的来电，他口齿含糊地说自己人躺在医院，情况很严重，希望陈樨来看望他。
陈樨第一反应是——这货不会又复吸了吧！孙见川诅咒发誓说自己已经戒得彻彻底底，这辈子都不会再碰那玩意儿。既然如此，那更没什么好说的了。陈樨立刻挂了他的电话。
一分钟后，她收到孙见川小号发来的信息：“你不关心我可以，卫乐的下落你也不关心了吗？”
陈樨把信息给卫嘉看了，两人对视时是同样的不敢置信。孙见川再混蛋，这些年他发起的寻人基金确实帮助不少家庭找到了失联的家人，虽然其中没有卫乐，但他是把卫乐当妹妹看的，他不敢，也不会拿这件事开玩笑！
孙见川这几年混的还是上海的音乐圈子，为什么会在北京住院？电话里他语焉不详，非要见到陈樨本人才肯说出实情的原委。江海树主动提出自己可以照看好尤清芬，陈樨和卫嘉连夜去了北京。
他们进入病房时，段妍飞正要从里面出来。她一身冰冷煞气，对上陈樨和卫嘉才将面色缓和了下来，但也不复从前的做小伏低状，淡淡说道：“来了，你们聊。”
病房里有散落的纸质合同和削到一半被扔在地板上的苹果，无不彰显著这里刚结束一场不愉快的交谈。孙见川一见陈樨就弹坐起来，触到痛处又惨叫一声倒回床上，沮丧地看着与陈樨同时出现的卫嘉：“你们果然又在一起了……来来去去都是这个人，不烦吗？我看着都烦！”
陈樨说：“我这个飞机都坐不了的人赶来这里不是听你说废话的。卫乐呢？”
“我只剩半条命了，你就不能问一句我怎么了？”孙见川哀怨道。
卫嘉看了他床头的护理标识卡，上面显示肋骨骨折，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谁打的你？打你的人和卫乐有什么关系？”卫嘉问。
如果说话的人不是卫嘉，孙见川想抱着他哭。
可陈樨依旧心如铁石：“打都打了，又没把你打成哑巴。快说！”
孙见川表情复杂地给陈樨发送了一组照片，与此同时他往被子里缩了缩：“你看就看，有话好好说，不要对病人发脾气。”
第一张照片里那个的背影十分熟悉，陈樨心里“咯噔”一声：“哪来的照片？你拍江韬做什么？”
孙见川索性抱了个枕头在胸前。
时隔近一年再次目睹亡夫的影像，震惊与唏嘘的情绪同时攫住了陈樨。她飞快地放下翻看。以她对江韬的了解，照片是在他们婚后第二年至江韬去世前这个时间段拍下的，记录了他在各种场合的踪迹，唯一的共同点是他身边均有举止亲密的朋友，而陈樨不在场。
江韬与友人呈现出来的亲密程度包括拥抱、贴面亲吻和不排除错位的牵手、耳语。他青年时代有很长一段时间生活在国外，举止外放，为人热情，乍一看颇为不妥，却并非不可饶恕。更重要的是这些照片一看即知是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长期盯梢得来的，难怪孙见川这贱人支支吾吾。
“你偷拍他究竟想证明什么？”陈樨克制地发问，这恰恰是她真正动了火气的表现。孙见川不敢作声，只等着她自己去发现。终于，陈樨翻过其中一张照片，又迟疑地倒回去看——她看见了卫乐。
没错，是卫乐！
那是在一艘出海的私人游艇上，显然有一场属于男人的聚会正在进行。江韬双手高举着一条金枪鱼，笑出满口白牙，有个超模身材的比基尼女郎在他脸颊印上香吻。他身后不远处，白色泳衣的卫乐笑得天真娇怯，被另一个中年男人搂在怀里。
江韬与卫嘉有数面之缘，但他完全不认识卫乐！这两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那感觉太奇怪了，像一场被拼凑起来的陈樨的梦境。
卫嘉从陈樨手里接过了手机。这组场景的照片一共有五张，其中三张从不同角度拍到了卫乐。她始终在那个男人身边，一如比基尼女郎与江韬形影不离。
“嘉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有过交集！”陈樨带着极大的恐惧开口。她自己都没发现声音里带了哭腔，仿佛一瞬间回到了三亚那个长满了热带植物的院子，回到了卫乐走丢的那个混乱清晨。这是她摆脱不了的梦魇。
卫嘉的心也乱了，仓促地抚了抚陈樨的背，平定呼吸对床上的人说：“川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孙见川很想找到卫乐，但这件事的起因与卫乐无关。他有一个至今也无法接受的事实，那就是陈樨嫁给了江韬！他和陈樨有打小的情分，卫嘉和陈樨有……一腿，可江韬有什么？他只有钱、已经成年的大儿子和母不详的私生子！这样一个老男人凭什么让陈樨甘心下嫁，更不可饶恕的是，他们的婚礼竟然没有邀请他，他是在新闻上得知了婚讯。
那时孙见川正处在大麻的戒断反应中，事业彻底停摆，对江韬的敌意是他能捕捉到唯一切实的存在。他背着段妍飞花重金请了专业人士跟拍江韬。孙见川和江韬这类人打过交道，他很清楚他们这个圈层一部分人背地里的生活方式，并坚信自己迟早能抓住对方的把柄，让陈樨看清她选择这个人是怎样的错误！
孙见川的证据收集之旅充满了挫败感。与他和陈樨“伪情侣”的关系不同，陈樨是真的嫁给了江韬，他们有过愉悦融洽的相处，陈樨眼里的笑意不是伪装。她甚至也不太出来拍戏了。她出席那个私生子的家长会，和江韬相约人迹罕至的沙滩上晒日光浴，一家三口过远赴欧洲过圣诞节……可孙见川不死心，他除了时间和钱以外一无所有，完全可以陪他们耗到底。
在江陈二人婚后的第二年，江韬恢复了正常的应酬和社交。他和陈樨关系依然很好，但当他独自在外时，并不排斥身边有别人相伴。江韬的眼光很挑剔，入眼的都是难得的漂亮人物，男女不限。同时他也是一家顶级私人俱乐部的长期会员，而孙见川第一次听见说那家具乐部的名头，是他被其中的几个会员拍了裸照，任人拿捏了好几年！孙见川的恨意至此到了顶点，江韬成了他一切不如意的代名词，不把这个人从陈樨生活中剔除出去，他死不瞑目！
江韬和别的俱乐部会员不一样，他玩得很谨慎，宁缺毋滥，善后处理得也干净。孙见川能拿到手的大多只是小打小闹的证据。江韬在圈内的风评始终很好，回到家依然是陈樨的好丈夫，对她无微不至。陈樨的脾气孙见川很清楚，如果他不能一击即中用铁证锤死江韬，陈樨会反过来锤死他。他就这样等了三年，铁证仍未到手，江韬却突然身故——他是以陈樨丈夫的身份离开这个世界的，却把一个巨大的烂摊子留给了未亡人。
孙见川出席了江韬的葬礼，他对陈樨表示过，他愿意尽己所能帮助她。陈樨让他滚蛋。她四次订机票又临时退票，直到最后被限制高消费，连乘坐飞机的的资格也没有了，才下定决心奔往金光巷。
跟拍人最近一次把物料发给孙见川，那上面是陈樨和卫嘉牵手逛夜市的视频。那画面说不上多甜蜜，只是让人错觉他们从没有分开过。很少发表意见的跟拍人在物料后附言：“兄弟，换个人吧！”
那天孙见川一晚没睡，一张一张地删除这些年弄到手的照片，卫乐的脸就这样出现在他视线里。
本章完

第164章 水中倒影
卫乐出现在游艇上的时间距离孙见川发现此事，中间隔了整整两年。孙见川急于成为解救卫乐的那个人，他没有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而是在专业人士的帮助下从照片入手，顺藤摸瓜地掌握了游艇主人的身份和卫乐出现在船上的原因。
原来卫乐当时的身份是某游艇会所的礼宾小姐，说白了就是被豢养起来的特殊宠物。她对外的名字叫“心心”，从她最早被列入待选名单的时间来看，很可能在走丢后数月就被该会所收入囊中。具体的交易途径不可考，总归是见不得光的勾当，在此之前她经历过什么更没人知道。
孙见川还了解到，卫乐这一型的“商品”颇受有特殊嗜好的人士青睐。孙见川通过这几年鬼混积攒下的人脉与该游艇会所联系上了，亲自登门指明要“心心”。可对方告知他，“心心”宝贝是个幸运儿，早在两年前，也就是她和江韬同框出现后不久就被喜爱她的大客户带走了。无论孙见川开出什么样的天价，软磨硬泡，对方坚决不肯透露“大客户”的任何线索。
眼睁睁看着线索中断的孙见川如何能够甘心？他在会所里大闹一场，砸了东西还威胁说要报警把他们统统抓起来。对方的人客客气气将他请走。当天晚上，孙见川的车子被人恶意追尾，他下车跟人理论，稀里糊涂被对方的四个大汉暴打了一顿。段妍飞把人送进医院后报警，那四人承认酒后失德，愿意向孙见川道歉并赔偿损失。可谁也不会相信这只是孙见川走霉运触发的一场意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孙见川率先找到卫乐的幻想已然破灭。他一身伤躺在医院给陈樨打电话。他知道联系上陈樨约等于通知了卫嘉。
“我倒下了，接下来你们看着办！”
“你凭什么视奸我的生活？还敢自作主张，你以为你很英勇吗？”陈樨差点把手机砸孙见川的脸上。她刚扬起手，孙见川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脑袋。
在旁边静静听完整个过程的卫嘉把陈樨的手按了下来。抛除孙见川偷拍的行为，单就卫乐一事而言，即使孙见川及时把线索与他们分享，结局恐怕也不会比现在更乐观。卫乐被人买断私藏一事如若不假，游艇会所的负责人毫不犹豫拒绝了孙见川的价码，这意味着透露“大人物”线索的成本远比金钱要高。他们又能做什么？
卫嘉这些年依然会频频梦见卫乐，有时在梦中等到了她回家，更多的片段是令人心碎不安的。希望中断在眼前，但它毕竟存在过。他放大了照片细看妹妹的脸，她比走丢那时圆润了，身上并无显著的伤痕。美貌和懵懂是卫乐的劫难，也是她生存下去的立身之本。
孙见川松了口气，指着陈樨带来的甜点盒问：“这是给我的吗？”
那是他喜欢的芝士蛋糕。来的途中经卫嘉提醒，陈樨才意识到空手去探病不妥。如果她早知道孙见川偷拍的变态行为，她宁可盒子里装着的是屎。
孙见川用单手拆开甜品盒的丝带，仿佛在给他和陈樨友情的重启仪式剪彩：“你别犟！承认自己选错人了有那么难吗？幸亏江韬死得早。跟这种人生活在一起，我替你憋屈……”
整盒蛋糕被陈樨扔进了床头的垃圾桶，如果不是卫嘉在场，她会把它按在孙见川的脸上。
“那些人怎么没揍死你？”
孙见川心痛地看着手上残留的芝士，一把扯下口罩，对陈樨展露肿得老高的上嘴唇，还有牙上的豁口：“他们还打掉了我一颗门牙，这样你心里痛快了？”
陈樨说：“我不在乎你的任何事。你能不能也放过我，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我心里不平衡！我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江韬又比我好多少？樨樨，我不相信你嫁给他四年多从没有发现他外头的风流帐？你以前眼里揉不得沙子，为什么能容忍这些？他玩男人，还上过跟他私生子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谁敢保证他没有动过卫乐？要不是他早死，我早晚能替你抓个现行……”
“你跟着他下地狱好了，拍到记得托梦给我。”陈樨怒极反笑，转身从病床边走开。她对卫嘉说：“乐乐的事你还有什么想问他的就问吧，我在外面等你。”
陈樨在公共区的走廊遇到了段妍飞。段妍飞保养得很好，年近四十不但未见任何疲态，反而比从前更多了几分精英感。陈樨听说她现在成立了自己的演艺公司，签的几个新人都很争气。
“樨樨过来坐。”段妍飞招手。
陈樨平静地坐到了她身边。从前那些不堪已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得她们都懒得再去回忆。
“不好意思，病房里乱糟糟的，让你们看笑话了。”
“谁还没点可笑的地方？”
“川子的复出演唱会就在这个月底，他已经蛰伏了那么多年，能不能再翻身就看这一回。选歌、排练、宣传、造势……团队上下多少人的心血砸在了里头。他倒好，大闹一通自己痛快了，被人打成那个熊样。他还怎么上台表演？全完了！”
陈樨想到自己几分钟前想杀了孙见川的那股心气，忽然失笑：“他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吗？”
段妍飞也苦笑点头：“你说得对，只有他没变……不敢相信，我竟然在他身上耗费了那么多时间。”
这些年对孙见川不离不弃的只有段妍飞，她把事业和感情都系于他一人之身。可孙见川回报她的只有被偏爱的任性。陈樨还记得自己和段妍飞在卫嘉的小屋里分享糖炒栗子和女孩之间的心事——陈樨还是跌跌撞撞闯入了黑洞深处，而那张能让段妍飞“看着吃三碗米饭的脸”最终令她食不下咽。
“刚才我问他：‘川子你今后该怎么办’？他居然说，如果不是我推着他闯进娱乐圈，他现在会快乐很多。”
“妍姐，你在意的究竟是他这个人，还是你的一个作品？”
“都没了，还有区别吗？说不定我们爱的都只是自己的水中倒影。”
卫嘉没有在孙见川那里耽搁太久，他找到了陈樨。段妍飞微笑看着他们十指紧扣的手说：“真羡慕你们！”
离了段妍飞之后，陈樨问卫嘉：“乐乐的事，你怎么想？”
“人还在就有希望……至少两年前她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对不起！”
卫嘉牵着陈樨的手走得很快，当他忽然停下脚步，落后半个身位的陈樨撞上了他的胳膊。
“我没弄明白，你做了什么需要道歉？”卫嘉的脸沉了下来，“你以什么身份说‘对不起’？江韬的寡妇？”
陈樨低头不语，这也是卫嘉不愿意看到的。他希望陈樨永远是被爱着的，有恃无恐的陈樨。她可以对他作威作福，把骂他的话纹在屁股上，哪怕只是迁怒。
卫嘉很少为做过的事后悔。有些人会将自己的不如意归咎于曾经的错误选择，仿佛只要时光倒流命运就能改变。他们都刻意忽略了，绝大多数的决定都是当时的最优选，甚至根本不存在选项。可卫嘉这些年也反复地在想一件事——陈樨走那天临时有航空管制，机场大面积航班延误。然而她没有折返回头。如果他赶去机场，豁出去求她，她是不是就不会嫁给江韬？他甚至往上追溯到她二十八岁生日那晚，吹灭蜡烛之前，管它承诺靠不靠谱，先给她想要的……正如尤清芬反复念叨的，脸有那么重要吗？原则是个屁！他回不了头，每次看到陈樨微博里展示出来的安好无忧，还有新闻里偶尔关于她美满婚姻的报道，他更坚信自己没有做错。因为在心里暗暗设想过假如江韬死了她会如何，所以当一切成真，卫嘉在江海树面前始终有淡淡的惭愧。
这就是陈樨的完美婚姻？完美到江韬死后给她留了那么一个烂摊子，她也从来不肯说他半句不是。
“川子说的是真的？你为什么不离开他？”卫嘉有些生气。
陈樨也很委屈：“因为他先走了呀！”
江韬幽默睿智，善于沟通，对陈樨也十分包容。如果不是他的某些行为触碰了她的底线，他们的婚姻曾经是融洽的。陈樨和江韬谈过一次，他道歉了，也再三保证没有人能取代陈樨在他心中的地位，只是一成不变的生活太过乏味，在他看来婚姻是为了爱，而不是为了成为彼此的牢笼。陈樨自知无力改变任何一个成年人，他甚至没把这当成多大的事。江韬也错估了陈樨身为一个星二代对声色犬马的习惯程度。
陈樨爱卫嘉那些年，与天斗，与人斗，与自己斗，越爱越桀骜。和江韬的婚姻却让她学会接受人生的不完美，与自己平和相处。她在静置中沉淀，被打磨至平滑，益发明白了何为奢侈。到最后陈樨也没有怨恨江韬。说起来，他的死保全了她，让她不必沦为一个不能共患难的妻子。
陈樨晃了晃卫嘉的手，对脸色转霁的他说：“嘉嘉，你真的不怪我？”
“我从来没有因为卫乐的事怪过你。”
“那就是为了别的事，说出来听听……喂，我穿了高跟鞋，脚疼！”她在放慢下来的脚步节奏中偷笑，“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好，让圣人嘉嘉生气了？只要你指出，我一定改正！”
卫嘉严肃道：“你的爪子闲下来能不能干点正事，不要整天在我手上揪来揪去，你以为不疼吗？腿毛也不许随便揪……你还笑，笑个屁！”
陈樨揉着眉心暗笑，他们活得越来越像对方了，只不过相互传染的全是坏毛病。
段妍飞说她们爱的不过是自己的水中倒影，陈樨倒觉得卫嘉更像她的阿尼姆斯在现实中的投射。他是光的影，是倒映月的潭，是爱人，是家，是抗拒不了的残缺部分，是她赋予将来的意义！
她不光心里这么想，还无比顺溜地把它说了出来。卫嘉有些无所适从：“为什么忽然进入这么肉麻的环节？”
陈樨说：“你管我。我又不是你，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我们一定会找到乐乐的！即使找不到，你还有我！”
这么一通闹下来，卫嘉记挂卫乐的那份沉重心思确实被稀释了。他把她的手扣得更紧，笑着回头：“你好像说漏了一点，我还是你的垃圾桶。”
本章完

第165章 更好的那一个
卫嘉将关于卫乐的新线索呈交当初受理这个案件的民警，孙见川也配合进行了调查取证。半个月后，那家游艇会所被警方查处。他们的负责人只交代了“心心”是他们从“中介机构”挖来的。她虽然心智不全，但漂亮乖巧，十分驯服，也善于讨人欢心，只要没受到惊吓很少哭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可见是受过专人调教，经历了不止一次的转卖。在被问及卫乐去向时，对方却推翻了在孙见川面前说过的话，坚称自己对带走她的人一无所知。孙见川气得跳脚，只怪自己没有录音留证。
涉事会所被依法查处一事上了新闻，孙见川作为举报人带着口罩、坐在轮椅上接受记者采访。有眼尖的歌迷认出了他，这件事迅速传开。孙见川顺水推舟宣布自己的演唱会因伤延期，还配合媒体做了一轮宣传。
沉寂数年再度被舆论关注，这次孙见川是心怀正义的热心市民，“川菜”们更是激动地将他视为舍身取义的大英雄。孙见川颇有些因祸得福之感，段妍飞的突然离职在他眼里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以他现在公众好感度，重登事业巅峰只是一颗种植牙的距离。
只可惜事态走向并未完全如孙见川所想。质疑的声音来得很快——游走于深渊之人方能发现深渊。为什么孙见川偏偏举报了一间涉黄的高端会所？最合理的解释是他自己也常出入此类场合，所谓的举报不过是狗咬狗的操作罢了。
孙见川还来不及让他新聘的营销团队扭转局势，网上就有人匿名人士放出了五年前的一则警情通报，还有他当时的拘留照。只要不是瞎子都能辨认出孙见川那张极富辨识度的帅脸。通报里因吸毒被抓获的孙某某真实身份大白天下，公众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他这几年淡出歌坛的真实原因，一个社会渣滓竟然还妄想复出！
孙见川重返歌坛的路骤然被堵得死死的。他砸了手边能拿起来的一切东西，顶着现任丈夫的压力前来陪护他的常玉被折腾得够呛。可是随着那颗新门牙的种植完成，孙见川渐渐从困兽般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他觉得陈樨损他的话不无道理：这不是他五年前就该承受的后果吗？这些年在幕后从事音乐创作他也习惯了，即使这辈子与台前风光无缘照样可以弹吉他唱歌。
认命了的孙见川开始变着法子跟陈樨联系，他为了找到乐乐所付出的惨痛代价必须让她看见。陈樨对他的嘚瑟厌烦透顶，他作死就算了，最好不要连累她！然而作为孙见川唯一承认过，同样具有极高知名度的前女友，与他有关的话题里怎能少了陈樨，更遑论她眼下正有新戏在拍摄之中。
陈樨的预感成真，她和“吸毒男歌手”的陈年旧事被人翻出来鞭尸。时隔多年回头看，坊间对这段情又有了新的解读，说什么的都有，“车震门”事件再度被人津津乐道。这时，知名娱乐公众号爆出了陈樨正在进行时的新恋情，剪辑过的视频里她现身老旧居民楼，与一男子同进同出，买菜、逛街、遛狗……期间屡有牵手、摸头等亲昵动作，还有一幕是她在兽医诊所的路灯下笑着揽住了对方的脖子。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视频里不但有卫嘉的清晰正脸，还把他的住址和工作地全交代了。
孙见川慌了神。陈樨和卫嘉到医院探望他后没几天，他收到了陈樨托人送来的东西。熟悉的甜点盒让孙见川误以为陈樨良心发现要补偿他一块芝士蛋糕。没想到拆开盒子，里面是全是他最恐惧的大蜗牛，整整一盒，活的！它们蠕动的样子和散发出来的气味他终身难忘。
盒子的显眼处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别拍我了，好吗！”
其实那时候孙见川已经唤回了跟拍人。她和卫嘉过着老夫老妻的生活，他拍来恶心自己？这会儿怕陈樨把这笔账算自己头上，孙见川赌咒发誓说绝不是他干的！那组夜市照连当时尚未离职的段妍飞都没看过。
这下不止陈樨沉默了，孙见川也回过味来，迟疑道：“难道……是妍姐？”
段妍飞不但对孙见川了如指掌，也是最清楚陈樨和卫嘉底细的人。率先爆出陈樨新恋情的那个公众号归王汉民工作室所有。这么想来，五年前王汉民蹲守在陈樨公寓楼附近拍到磕了药的孙见川，未必是出于新闻从业者的直觉。一桩丑闻换来临水人和倒影最亲近的五年，那时他能依靠的只有她。如果这倒影照映不出她想要的模样，她也能搅碎他——陈樨只是被厌恶的副产品。
陈樨说：“如果是她，这事还没完！”
过气影后陈樨的新欢竟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兽医——这新欢只是新欢吗？机智的网友将兽医与车震门照片上的模糊面孔一对比，本想证明陈樨对这类长相的偏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天呐！他不就是当年那个“奸夫”？
卫嘉的底细一夜之间被扒了个底朝天，西北的养马少年，大学里辍学的优等生……他还有过案底！即使陈樨的私生活再遭人诟病，作为一个星二代，出身书香世家，有国民代表作傍身的影后，她的亡夫、前男友不是有财就是有貌，她的捉摸不定也合该是云端上的诡谲。可她竟然与一个驾车撞死人后逃逸的垃圾人纠缠多年。从时间线上看，这两人关系早在她的婚姻之前，也就是说，她不仅绿了孙见川，很可能在婚内也不老实。
人在剧组的陈樨懊恼地给卫嘉打电话：“怎么办？想不到我还有如此高的热度！”
卫嘉问：“这些新闻会不会给你工作带来负面影响？”
“我还差这点坏名声？花边新闻而已，新剧刚开拍就有了热度，他们求之不得呢！宋女士现在骂不了我了，我更没什么好怕的。只不过媒体这样写你，我心里特别不舒服。他们一定会去骚扰你的……”
陈樨的心情卫嘉能理解。说不清为什么，他看到她的负面新闻也会产生羞耻感。她在公开场合唱歌，他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别人称赞陈樨，他与有荣焉；她恶言伤害别人，他会对对方产生歉意，并情不自禁地替她开解——哪怕分开那几年也是如此。
卫嘉安慰陈樨：“该来的躲不过。你没事我就没事了，我没那么脆弱。”
事实上在他们通话时，卫嘉已看到有人对着诊所一顿乱拍。他所在的各个社区微信群热闹非凡。老邻居纷纷反映有陌生人向自己打听关于卫嘉和陈樨的事，津津乐道的人和认为不该泄露小卫医生隐私的人吵作一团。更多的邻居在相互印证自己无意中和大明星打交道的细节：
“那个戴口罩的柴火妞是她吗？”
“我见过卫医生的新女朋友傍晚出来遛狗。”
“什么，那就是陈樨啊……她还逗过我家轩宝！”
“她挑衣服的眼光蛮好的，砍价就不太行。”
“我说以前新闻上写的那个‘车载西门庆’看上去和小卫长得像，你们还不相信！小两口感情好得很咧，整天手牵手……”
“好什么？你们不知道，她结过婚，男朋友一大堆，谁知道是不是玩玩而已。我们卫嘉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小伙子！”
“卫医生，卫医生在不在！你家陈樨去拍戏了？我爸是她的影迷，她回来后能不能跟我们合个影？”
……
卫嘉屏蔽了信息，推开崔霆凑过来脑袋：“你闲得慌？”
崔霆说：“我今天给好几只一看就没毛病的小家伙开了b超单，影像室忙不过来，益生菌也缺货了。”
拜爆料所赐，这几日诊所的顾客量猛增，有的还知道抱只猫，牵条狗做幌子，有的进门就对着员工栏的照片拍个不停。崔霆问卫嘉要不要闭店一段时间，眼不见心不烦，卫嘉却笑着说开门做生意哪有把顾客挡在门外的道理。他还让崔霆把附近健身房涌出来的一群纹身肌肉壮汉劝走。
“一家诊所两个刑释人员还不够，非得让人以为这里有黑社会团伙？”
“不关我的事！他们看到这里尽是乱七八糟的人，想来镇镇场子。只许你开门做生意，不许人健身教练出来发传单？”崔霆看着卫嘉说，“我听说昨天你被人堵在家门口了，要不要让几个人到你家楼下发传单？”
“不用，随他们去。等他们拍够了，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散了。”卫嘉还是那副无可无不可的样子，想了想又叮嘱崔霆，“大热天的，教练们发完传单，你给他们弄箱水。”
“多此一举！”崔霆说完，冷着脸送水去了。他回来时正巧赶上一个女媒体人在路边倒下了，与她同行的摄像兄弟吓得手足无措。崔霆赶开围在她身边的看客，把人弄进了诊所，没好气地说：“热射病会死人的，不要死在我们诊所门口……我已经不习惯救治人类了！”
女媒体人从中暑症状中缓过来，崔霆收回那双毫不怜香惜玉地扒拉她眼皮的手。卫嘉递给她一杯淡盐水，温和地告诉她这不是兽药。她的视线在两名兽医的身上来回巡视，忽然觉得陈樨的选择并没有那么匪夷所思。
然而当事人陈樨在公众眼中俨然已成为被下了降头的恋爱脑女星。她接受媒体采访时一反过去对私生活的避讳，大大方方承认了与圈外男友的恋情。
“对，我很爱他……我不清楚你们的标准，在我和他之间，他一直是更好的那一个。”
本章完

第166章 依恋的名字
这天收工，陈樨刚拿到手机，助理小张犹犹豫豫地说：“樨姐，今天有个自称是你妹夫的人给你发私信……”
“我的什么？”
“妹夫！”
自称陈樨“老公”“爸爸”的人多不胜数，癖好是做“妹夫”的倒是少见。陈樨保留着每日浏览私信的习惯是源于五年前在公众平台上发布的寻人启事。一开始她收到过无数关于卫乐的消息，全是骗子。天长日久，连骗子也少了。
“让我看看我的好妹夫说了什么？”陈樨戏谑地点开私信，一个陌生妇人的照片落入眼帘。她笑道：“看来这就是我妹妹了！”
小张也跟着笑作一团。笑着笑着，她发现陈樨盯着照片，脸色逐渐变了。
这个妇人有双大眼睛，肉乎乎的脸上依稀可见熟悉的轮廓。妹妹……乐乐！这是陈樨从没有见过的卫乐，33岁的卫乐！
“妹夫”的留言上说他的妻子名叫“李心”，与他成家两年，有智商方面的缺陷，说不清自己是哪里人，也不记得家里还有什么亲人。前几日她无意中看到最近的热点新闻，指着陈樨叫嫂子。她常常胡言乱语，谁也没往心里去。“妹夫”睡前开玩笑地把“嫂子”的另一条视频播给她看，她却直勾勾盯着陈樨和绯闻男友遛狗的画面落下泪来，再问又什么都不知道了。“妹夫”留了个心眼，翻看陈樨的微博，竟然发现了重金酬谢的寻人信息，上面的照片不正是“李心”曾经的模样？
“妹夫”的私信后附有联系方式和地址，陈樨依照上面的电话打过去，与陌生的男人短暂交流后，电话那一端传来了卫乐怯怯的声音。
谁也没有料到，苦苦找了五年的人竟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卫嘉接到消息沉默了许久，可陈樨听得出他异乎寻常的呼吸声。她放心不下，非得从剧组从请了假陪他去接卫乐。
那是一个靠海的东南小镇，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当地人操着拗口方言，脚步舒缓。镇中心的老街上，太阳刚下山，赶上饭点，能容纳十来张桌子的小饭馆坐满了食客，本该忙着张罗生意的小老板心神不宁，给顾客挑选海鲜几次算错了斤两。这时一对男女匆匆而至，两人都是停匀的高个子，女的戴了口罩，男人三十出头，端正面孔上有一双小老板似曾相识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
卫嘉抬头看“有心饭店”的招牌，陈樨已朝迎上来的小老板招了招手：“你是马小有？”
“大家都叫我小有。”小老板的圆脸上挂着无所适从的笑意，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慌慌张张地叫了声，“陈……不，嫂子……哥！”
陈樨扭头看向卫嘉，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这一路他话很少，仿佛仍游离于往事与现实的缝隙之中。她瞪了马小有一眼：“瞎叫什么！你叫马小有，很可能马上没什么都没有了。卫乐呢？”
“她在楼上，我这就带你们上去。”
马小有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领着他们走了几步，才发现捞鱼的网兜还拿在手里，忙不迭回头把它交给伙计，顺便朝管不住眼睛的服务员喝了一声：“看什么，干活去！”
爬上店面后头的木楼梯，马小有先一步撩开串珠门帘走进房里：“阿心，你哥哥嫂子来了！”
楼梯狭窄陡峭，卫嘉落在后头，然而他已听到屋内传来的轻声哼唱。对于很多人来说，这曲子只是孙见川曾经大火的那首《她笑的时候》的副歌部分，但卫嘉的眼眶瞬间红了。
手臂被蚂蚁叮咬似的冷不丁作痛，陈樨又差点揪下他一根手毛。她对近乡情怯的人说：“疼就对了，不是做梦！”
房间里灯光柔和，陈樨一进去就闻到了尿布和奶腥味。卫乐坐在床沿，歪着头打量来人，怀里抱着个小宝宝。
“哪来的孩子？乐乐给你生的？”陈樨吃了一惊，目光扫向马小有。
“是，是！孩子三个月了，是个姑娘……我没有说过吗？”马小有对新出现的姻亲有些畏惧，无论是沉默寡言的哥哥，还是给人以强大威压的嫂子。他想过或许有一天能找着妻子的娘家人，但绝没料到会是新闻里出现过的人物。
陈樨想的却是乐乐嫁给冯诚两年，因为生不出孩子闹得鸡飞狗跳——到底是谁有问题？她在卫乐探究的目光中解下口罩，挤出一个笑容：“乐乐，是我！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樨樨嫂，你哥也来了！”
卫乐怔怔看向陈樨身旁的人，良久方道：“不是哥哥……是嘉嘉。”
卫嘉仓促上前一步，可卫乐的眼睛却看向怀里的孩子，神情困惑：“嘉嘉？”
“哎哟，佳佳是我们女儿。这是哥哥，快叫哥哥！”马小有扯了扯卫乐的衣裳，抱歉地对陈樨和卫嘉笑，“她有时会犯糊涂，我姑娘小名叫佳佳。”
卫乐一会看着怀里，一会看着眼前，嘴里反复喃喃着：“嘉嘉，佳佳……”
陈樨轻咳一声，把干着急的马小有叫到一旁，给兄妹俩腾出了空间。
卫嘉坐到床边的小凳上，带着颤音问：“你去哪了？说啊！那天早上你到底去哪了？”
可卫乐抱紧了女儿说：“我没去哪呀，我不是在这里吗？”她至少比走丢前胖了三、四十斤，穿着大码的碎花睡衣，身上还有哺乳期妇人特有的疲态，精致小巧的五官全挤在肉里，与游艇照片上的娇媚模样也判若两人，唯独眼神依旧懵懂。这些年的失散、苦痛和不堪像风掠过鸟羽，没有在她眼里留下任何痕迹。
“小有，我喂过奶了。我要看手机！”
“哎！”马小有上来接过孩子，把手机交给卫乐，对床边的大舅子干笑，“她一到这个点就要看电视剧，不看就闹，没办法。”
陈樨问了马小有和卫乐认识的经过。马小有初中毕业后进了厨师学校，后来在北京的一家海鲜酒楼里做帮厨。由于他手脚麻利肯吃苦，酒楼的主厨收了他做徒弟，两年前跳槽也带着他走了。他师父做得一手地道粤菜，新工作是给一位有身份的人的私宅做专职厨师，马小有负责打下手，时常出入那栋小楼，因此认识了住在那里的“李心”。
小楼的男主人回家时才需要厨师上门做饭，平时只留一个保姆打理上下，顺便照顾楼里的金丝雀。马小有每隔一天会把新鲜的食材送过来。在他眼里，心心是个心地不错的傻姑娘。熟悉了之后，她夸他的面做得比大师傅的海鲜好吃，跟他说电视剧的情节，给他烧水倒茶，在他切菜弄伤手时笨拙地给他缠纱布。这是打小没了父母，既无兄弟姐妹也无家室的马小有感受到的难得温情。而心心呢？男主人对她还算温和，但一个月未必现身几回……她大概也是孤单的。
马小有对心心绝无觊觎之意，他也没那个胆子。一年半前，小楼的男主人凭空消失了。师父许久没有接到开工的通知，马小有上门送菜，发现保姆早已不知去向，小楼来了清点财物的公职人员。他不敢多问，只是挂念心心，最后在阁楼的杂物房里找到了她。她瑟缩着浑身发抖，裤子尿湿了，看样子至少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公职人员也没想到这屋子里还藏着个大活人，还是个智力不全的。他们从这姑娘身上问不出什么线索，打算将她送回家，可她没有身份证，连自己从哪里来的也说不清楚。马小有给心心下了碗面条，看着她拼命吸溜，还抬头冲他笑，他心一动，问心心肯不肯随他回老家，以后他照顾她！也不知道心心是否明白这话的意思，她含着面条点了头。
于是马小有向师父辞工，悄然带着新媳妇回了他的出生地，用多年的积蓄开了这家小饭馆。他厨艺不错，脑子活泛，脸和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心心很喜欢这里，平时也能给客人倒个茶，端端菜。没过多久，心心怀孕了。她什么都不懂，还是马小有发现她体型变化才上医院做了检查。这孩子来得不易，她孕期反应大，整日哭闹，还几次见红。马小有除了照顾饭馆，一心扑在她身上。这不，孩子顺利地生了下来，她也胖了一大圈。
五年而已，心心——卫乐为什么会彻底忘却往事，连家人的名字都不记得了？面对陈樨的质疑，马小有揭起卫乐的衣摆，露出她后背白腻的肌肤，上面交错着浅浅的旧疤痕，像是被鞭子反复抽打过。卫乐在他这个动作下本能地蜷起了身子。她经历过什么？或许忘却也是一种慈悲。
他们的对话卫嘉全听见了，看到卫乐背上伤痕时，他转过脸去，闭上了眼睛。柔软的指腹蹭过他眼角，他起初以为是陈樨，睁开眼却是卫乐。她抹去手上的湿痕笑嘻嘻说：“外边没有下雨，你哭鼻子了？男子汉不能哭的，羞羞脸！”
“走，我带你回家。”卫嘉拉起卫乐的手说道。
卫乐浑浑噩噩地随他站了起来，眼睛看向了马小有。马小有急了，搓着手跟上来道：“哥，你要带她走？娃娃怎么办？我怎么办！”
“不要叫我哥。谢谢你照顾她这些日子。你放心，寻人启事上的酬谢金我会给你的……你的孩子，你可以留下，让她带走，也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哥，哥！你听我说，我和心心……哦，是乐乐！我们一定好好过日子。我从小没家，她不嫌我，我也不嫌她。给你们打电话不是为了钱去的，我想让她找到家人。该有的彩礼钱我都能给你们补上……你相信我，哥！你不能带她走哇！”
马小有不敢强行拽回卫乐，话里全是哀求。他的情急吓醒了怀里孩子，小宝宝“哇哇”大哭。卫乐见状也挣扎了起来，腾出一只手朝卫嘉打去，边哭边骂：“坏蛋，你是大坏蛋！我不跟你走！”
卫嘉没有做声，失了魂似地任她拍打。卫乐下手没个轻重，有一下挥上了卫嘉的脸，他面颊迅速浮出了红印。想不到那双他从小看到大的小肉手打起人来那么疼。
陈樨哪里看得了这个，架住卫乐的手呵斥道：“没有礼貌！你好好给我想想他是谁！”
卫乐被镇住了，缓缓垂下手：“我不能没有礼貌……”
然而她也不想离开，一摆脱卫嘉就缩到马小有背后呜呜地哭。马小有跟着抹眼泪，不大的房间被一家三口的哭声填满，犹如一出人间惨剧。陈樨听得脑仁嗡嗡作响，鼻尖嗅到淡淡的尿味。
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卫乐尿裤子了！马小有为难地说：“哥，嫂子，要不你们先到楼下坐会儿，喝口热茶。我替她把裤子换了。”
“她真的不认得我了。”卫嘉喃喃自语。
陈樨轻抚他的手臂：“我们先出去吧！”
卫嘉听凭陈樨牵着他走出房间，忽听卫乐喊道：“嘉嘉，我要嘉嘉！”他猛然回头，想应一声：“我在啊！”然而卫乐的手径直伸向了马小有手里的孩子——她唤的是另一个“佳佳”。
马小有说，“佳佳”这个小名是卫乐给女儿取的，孩子一生下来她就抱着呢喃这两个字。
她不记得他了，却还习惯把最依恋的人叫做他的名字。
本章完

第167章 当靴子落地
卫嘉和陈樨在镇上逗留了四天，陈樨必须要返回剧组复工，卫嘉也明白他继续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他最终接受了卫乐的选择，不再做强行拆散她新家庭的打算。马小有拒绝酬谢金，卫嘉自然也不可能收他一分钱彩礼，只吩咐他找时间把结婚证办了，否则对孩子不好。
他们最后一次到“有心饭馆”是向卫乐道别的。经过几天相处，卫乐在他们面前恢复了自如。她还是叫陈樨“樨樨嫂”，却跟着马小有管卫嘉叫“哥”。卫嘉没有应过马小有，也不制止他一口一声叫得顺溜——马小友没有近亲，对这天上掉下来的哥嫂感到十分亲近。只不过和气冷淡的大舅哥始终让他有些怵，反倒是只在电视上见过的大明星嫂子可亲多了。他陪陈樨喝过一顿酒，在不平等条约下醉得像滩烂泥，醒来后就认同了卫乐的话——“樨樨嫂”人美心也好！
临行前卫嘉对马小有说：“你答应我一件事。万一哪天你觉得卫乐不好了，别伤害她，也别扔了她，把她交给我……”
马小有来不及剖心掏肺，陈樨冷冷道：“他敢！我也会经常跟乐乐联系的，只要我发现有一点不对劲，我要他改名叫‘马没有’！”
她蹲在给“佳佳”喂奶的卫乐身旁，一字一句地说：“给你的手机收好了，我和你哥的电话都在上头。什么都别怕，往后没有人再伤害你了！”
卫乐抬起头问：“为什么呀？”
陈樨回头看向因为避嫌只能在屋外听马小有吹嘘自酿的酒有多好多好的那个人，微笑着回答：“因为你哥长大了，他会保护你的——我也成了你的真嫂子！”
喂饱了“佳佳”，卫乐和马小有把哥嫂送到门口。饭馆的午市时间快到了，卫嘉没让马小有送他们去车站。卫乐对将要离去的人扁了嘴：“你们还会回来吗？”
“嗯！”卫嘉摸了摸她的头，卫乐羞涩地笑了。
“抱一下你亲妹妹会死吗？”陈樨搂过卫乐，软绵绵的很大一只，像个巨型玩偶。她推了卫嘉一把，卫嘉生硬地张开手在妹妹背上拍了一下。
陈樨恨铁不成钢，用力勾住他肩膀，再把卫乐揽入怀中，吸着鼻子说：“好了，这才像话——马小有，你退后。我们跟你还没那么熟！”
返程的高铁时间不赶巧，他们在市区多住了一晚。陈樨一入夜就把马小有送的一坛自酿酒拆封了，说是这玩意儿不好携带，不如喝了干净。卫嘉对酒里泡着的各种大补之物不敢恭维，可他拦不住陈樨，怕她喝过头，只得分担了一部分。
不出他所料，陈樨喝着喝着又发飙了，气冲冲拍着他大腿问：“你说，我是不是乐乐的真嫂子？”
“你不是早就是了吗？”
“别跟我打马虎眼，我说的是名——正——言——顺的嫂子。乐乐都有家了，我还没个着落！你笑什么呀？”
卫嘉笑是因为陈樨新戏开机前才折腾过一回。她非说今年要陪宋女士在澳洲过年，宋女士的身体状况说不准，卫嘉最好能跟着一起去见一面，把“身份落实了”，才好申请签证。可她刚跟宋女士起了个话头，宋女士直接以“晚年惟好静，万事不关心”为由拒绝了陈樨，还把她奚落了一顿。
幸而马小有的酒后劲十足，陈樨喝上了头无暇找茬，卫嘉也好不到哪里去。次日两人一身酒气从地板上爬起来赶车，陈樨发现自己右手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乍看很普通的金色素环，尺寸恰恰好，没有多余的装饰，十分贴手。
她转动手腕问卫嘉：“你自己做的？”
手工小达人埋头捡地上的衣服，说：“嗯，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陈樨矜持的把手藏在身后，“这么平庸的东西，适合戴一辈子。”
卫嘉回头道：“万一胖了我可以给你改尺寸。”
陈樨听了作势要给他人工脱毛，发现他手上有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心情大好之下，也不斤斤计较了。
她检查过戒指内壁，没有意味深长的誓言，只刻了一个小小的“”号。
“什么意思？”陈樨问。
“是我。”卫嘉说，“刻字比较麻烦。”
陈樨二话不说撸下了他手上的那枚，果然更为草率。
她忿忿不平：“我只配做个小圆点吗？”
“那是个句号。”卫嘉笑着把戒指戴了回去。
句号就句号吧！陈樨说：“我赢了。我终结了一个顽固的不婚主义者！”
卫嘉确实想过这辈子独善其身是最好的活法。然而跟陈樨比起来，违背初衷又算得了什么？小圆点不仅是句号，也是完满的月亮，是无意中淌在他心头的一滴蜜。
陈樨的新电影杀青前，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孙见川的吸毒前科风波未过，当年那场车祸又重新被人提起。肇事车辆在孙见川名下，他是车上唯一血液里检测出酒精的人。据车祸幸存者回忆，出面主导赔偿事宜的也是孙见川的父亲，再联想到肇事者两个小时后忽然自首——以孙见川的行事风格，他闯了祸找人顶包不无可能！
这时，一段音频不慎泄漏，疑似车祸发生后孙见川父亲与临时司机、孙见川前经纪人段妍飞的对话，清晰地记录了孙父游说司机顶包的全过程。期间还有孙见川吼的一嗓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是撞了两个人吗？大不了赔钱就是！他们要多少我都赔……”
等不及案件重审，光是这些已足够将孙见川钉死在耻辱柱上。
段妍飞给孙见川和卫嘉都打过电话。在孙见川那里，她承认音频文件的泄露与她有关。孙见川惹了不该惹的人，迟早要出事。那些人找上了段妍飞——五年前为川子顶罪她心甘情愿。时过境迁，她却没办法一错再错地替他做伪证。
对于卫嘉，段妍飞只说了抱歉。
或许早有心理准备，卫嘉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变故。陈樨反复安慰他：“没事的，没事的！”其实她才是坐立难安的那一个。
案件重启后，卫嘉在韩律师的陪同下主动到警局交待了顶包一事的始末。段妍飞也出面指证孙见川。这个事件轰动一时，随着卫嘉与陈樨关系的明朗化，他俩和孙见川的三角关系被赋予各种解读，其精彩程度不亚于一部都市奇情小说。
孙见川锒铛入狱，卫嘉和段妍飞的包庇罪因认罪态度良好终获缓刑。卫嘉走出拘留所时，陈樨在外面等着他，人行道上的落叶被她闲不下来的脚拢作了几小堆。卫嘉自首前他们把手续办了，所以这天陈樨是以家属的身份名正言顺来的。她歪着脑袋冲他笑，卫嘉摘掉她头发上的落叶，冬日暖阳轻盈地铺洒在他们肩上。
拖油瓶江海树也来了，怀抱着一捧紫色的花。他激动地上前一步：“这花象征着自由和幸福。嘉哥，我们都在等着你。芬姨来不了，她嘱咐我给你烧柚子叶水去去晦气。你要相信，在我们的心中有块地方是关不住的，那块地方称为希……”
陈樨揪了一朵花塞进江海树嘴里：“话太多，一边去！”
“我剪的片子可是为你们攒了不少路人好感，让更多人了解到了真相。现在网上都有您和嘉哥的cp粉了。”江海树吐出嘴里的花瓣，委委屈屈地申辩。
他不提这事也就罢了——江海树用“金桂她舅”的名义在网上发布了一个视频：清瘦少年手握马鞭，隔着篝火看向对面的人，那是陈樨镜头下17岁的卫嘉。19岁的她坐在马上，他牵着她在夕阳下走。孙见川公布恋情用的那张照片也以原貌示人，陈樨的笑不是为了孙见川，而是被他从照片里裁剪掉的那个身影。21岁他们同坐一辆车，一起在操场跑步的照片被挂在校园网上。23岁车祸发生那个夜晚，陈樨盛装出席宋女士的私宴，大合影时她在角落与他咬耳朵，笑容甜蜜。25岁的新年，他们和卫乐吃油饼的自拍照，陈樨的大红披肩将朴素的小屋衬得喜气洋洋。28岁，她脚伤休养，他被迫在石膏上写下“陈樨的腿依然比卫嘉的脸更美”……陈樨嫁作他人妇前，他们身边始终有彼此。待到33岁重逢，江海树偷偷拍下的更多是一如寻常伴侣的相濡以沫。
“我集齐这些照片不容易，剪辑也花了心思。”江海树遗憾的只是视频转发率如此之高，他这个创作者依然不为人所知。难道“金桂她舅”这个名字真如陈樨所说的那么老土不堪？可她也不许江海树以江韬儿子的身份为她发声啊！
陈樨说：“过去别人把我的事当作海岩剧来看，你顶多把它改编成了琼瑶剧……还不如金光巷的请愿书有看头！”
“什么请愿书？”卫嘉头一回听说这个。
“你还不知道呢！‘花样年华’广场舞群的老姐妹们自发组织邻居们给你写了请愿书，垦求法院看在你一向品行端正，是个好青年的份上予以轻判，有上百个人签字按了手印，就差写血书了！韩律师说这玩意儿用处不大，但是很有排面。我进去未必有那么多粉丝真情实意地为我奔走……她们居然还去找了崔霆，让崔霆也签一个。你说是不是搞笑！”
卫嘉莞尔，他想象得出崔霆那张生无可恋的冷脸：“他签了？”
“一群人吵得他头都大了，能不签吗？他跟我说了好几回，你再不回来诊所就快倒闭了，所以他还让健身房的小伙伴们都按了手印。没办法，谁让你是金光巷的宝贝，大家都想你啊！”
“你算不算金光巷的一员？”
“金光巷的房子还写的我名字呢！”陈樨不以为然道，“可我一点也不担心，我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
韩律师转述的她可没有这样淡定。
卫嘉捏紧了她的手，低头笑：“有你这样的一家之主我很放心。”
他们后面的话说得太小声，跟在后头的江海树竖起耳朵也没能听清，只能勉强分辨出陈樨的一句抱怨：“你这个人啊……清醒时说的大部分都是废话！”
然而当卫嘉不太清醒时，通常是陈樨惜字如金之时。
卫嘉不在家的日子，陈樨将尤清芬送去疗养院请专人贴身照顾，尤清芬默默接受了这个安排，只带走了喂惯的那条红水泡。江海树这天早早溜回了学校。
卫嘉在陈樨身上，被她不声不响直勾勾地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腾出手轻轻盖住她的眼睛：“我脸上长了花？”
陈樨许久才憋出一句：“我怀疑你在讽刺我是个花瓶！”
卫嘉贴着她，笑声仿佛自胸腔里传出，倒宁可她继续保持缄默。他细密地亲吻她裸露在他手指边缘的肌肤，还有她紧抿着的嘴角，将淫靡吻成了虔诚。她不仅是陈樨，也是他身上延伸出来的最好的一部分。
“我爱你，陈樨……我爱你！”
陈樨顿时移开卫嘉捂住她眼睛的手弹坐起来，把卫嘉吓一跳。虚空中的第二只靴子“哐啷”落下，她得偿所愿，又觉得这一幕实在好笑。
“哼哼！我早知道了……不过等你从我身上下来，还得把这句话重复一遍！”
卫嘉从善如流：“我爱你。我先去拿点东西。”
陈樨拽回朝抽屉探身的卫嘉，双臂揽紧他脖子轻笑道：“想什么呢？临期产品早不能用了！我安全期……不骗你！”
本章完

第168章 最好的都给了他
陈樨和卫嘉过了两天舒心日子。崔霆不堪重负上门扰乱鸳梦，逼迫卫嘉回去上班。陈樨飞往北京参加新戏的剧本研读会。
拜江海树发布的狗血视频所赐，陈樨过往在大众心中的高冷面具被打破了，她身上沾染了烟火气，在某网站的女神排行榜上首次跌出了前二十名，还破天荒地收到了婆媳剧的剧本。
身为一名职业演员，陈樨觉得自己什么角色都能挑战，但现任经纪人和艾达都劝她珍惜回春的职业生涯。
陈樨接了黎阳导演的古装大片，挂着特别出演的头衔在里面饰演女三号。剧本研读会结束，黎导请她和几个老朋友去一间特别有名的私房菜馆吃饭。大厨自配当日菜单，调料用得极为谨慎，据说吃的是食材的本味。陈樨边吃边想，其实这跟卫嘉的风格也差不多嘛——都是掌勺人说了算，爱吃就吃，不爱吃滚蛋。味道寡淡是为了健康，油盐放多了他偏说是照顾她的口味。
黎导见陈樨吃得心不在焉，还以为她仍为被压番一事不悦，宽慰道：“放心好啦！这个角色适合你，我会把你的戏份拍得很出彩！”
“这可是您说的，我记下了。”陈樨扬眉笑了。
她身在名利场上当然在意咖位和身价。被压番很郁闷、看秀不是第一排、出席活动与别的女星撞衫、新闻通告里被艳压……这些都令人火大。但是当陈樨想到与卫嘉有关的事，脑子里又换了一番天地。上次那个美剧还没来得及和他看到结局；他烧的排骨总是有点硬，下回得炖久一些；还有，海米煲冬瓜不能算海鲜，这个必须说清楚！
宋女士总说自己的基因和陈教授融合得不彻底，导致陈樨性格分裂。陈樨倒觉得自己和他们都不像，她大概天生是个特别俗的人，因此在一段十分小市民的感情里如鱼得水。
那枚加号戒指戴着戴着就忘了它的存在，不是特殊场合陈樨不会脱下来；断了一截又被卫嘉接上的润唇膏她十分嫌弃，可是在同行面前用起来也没障碍。陈樨追逐了许多年，挣扎了许多年才承认她没什么追求和梦想。努力工作是为了日后不想工作就不必工作；尝试过各种新鲜事物，还是盼着回去和卫嘉吃饭，晚上睡觉把脚搭在他的身上。
陈樨在黎导的新电影里戏份不重，春节前所有工作告一段落，安安心心回了金光巷过年。那晚，陈樨犯困了，卫嘉还靠在床头用笔记本电脑看狗的开颅取虫手术。
在陈樨眼里，兽医堪称天底下最麻烦的职业之一。普通医生只需要了解人类，全科兽医各种动物都会经手，他们需要给不会说话的治疗对象治腹泻、接骨头、配种、接生、驱虫、防疫、化验……顺带安抚发狂的宠物和搞不清状况的主人。下班后还得不停地看书、听讲座，一直更新专业知识。然而，在普通顾客眼里，他们和美发店tony没什么区别。
“好看吗？”她问卫嘉。
“还行。”卫嘉腾出手摩挲她的耳朵。陈樨产生了一种他要从那里入手探查她脑子有没有寄生虫的错觉。
“你给动物接生的时候，看到小生命诞生有什么心情？”
“很脏，有时很血腥。”
“麻木不仁的家伙……那就说说动物绝育的事，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你这样合适吗？”卫嘉笑着抓住陈樨乱摸的手，“明天让不让我上班？”
他合上电脑陪她躺了下来，往常她睡前会看一会剧本等他关灯。
“下一部戏是什么时候？”
“暂时没有安排，等我生完孩子再说……我怀孕了。”
她背对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清晰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变得僵硬。
卫嘉坐了起来：“你说的是真的？”
“两个多月了，就上回的事。”
卫嘉沉默了。怪他昏了头，大致估算了一下觉得日期没问题。安全期这事要是靠谱，地球上的人口绝不是现在这个数目。陈樨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感意外。卫嘉一直明确地表示他不想要孩子。她了解卫嘉，她挤入了他的壁垒，受感情所累，他接受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为她做什么都可以。结婚是两个人的事，孩子却意味着要负担起一个未知的生命。这对于半生都在为别人而活的人来说是不可承受之重。
卫嘉坐在床畔发了好一会呆，不想惊动她，连灯也没开。陈樨傍晚才到家，飞机上没睡成，上床后又折腾了一轮，这会儿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她明知卫嘉的反应绝对称不上一个准爸爸的喜悦，还是捂着被子睡着了，迷迷糊糊间似乎嗅到了阳台飘进来的烟味。只一瞬，他又把烟掐了。
第二天陈樨醒来，另一半被子是凉的。她披了件衣服去找卫嘉，他人在厨房。一夜不睡的结果是案板上荤素齐备。
“不是大后天才过年？”
“平时就不用吃饭了？”
陈樨把脸贴在卫嘉的背上说：“嘉嘉，我想过了。我对生孩子这件事也不感兴趣。因为是你的孩子，所以我有点好奇他会长成什么样，仅此而已。你不想要，我们就不要。熊孩子都是祸害！”
“大清早的不许胡说。”卫嘉回头正色道，“我昨晚把家里的烟全扔了，从今天开始，你那些极端的饮食方法得改一改。我工作上也会注意防护……你刚发现怀孕就该告诉我的，没满三个月，回来还瞎撩一通。”
陈樨挥了挥手：“行了，饶了我的耳朵吧！别告诉我这里全是今天的早餐！”
卫嘉的表情也有些别扭，擦干手抱着她瓮声道：“我会对你们好的。”
“放屁！”陈樨推开他，“我和孩子会对你好的，你乖乖等着享福吧！”
“不要整天把屎尿屁挂在嘴上，对胎教不好。”
“我们的小崽子百毒不侵。”
……
孕期陈樨没有接戏，趁肚子还没显形接了几个商务活动，参加了电影节的颁奖典礼，踩着高跟鞋与别的女星争奇斗妍。她是个闲不下来的人，除了继续健身做瑜伽，与卫嘉安排的科学饮食作斗争，还找到了一项新乐趣。
陈樨用头罩蒙面录了几个测评香水的视频发在网上，一开始只是打发时间，没想到她对气味的高敏感度、围绕化学成分展开的的分析和流畅辛辣的语言表达竟然颇受欢迎，没多久就有了粉丝追着她持续更新。于是她把自己的存货都捣鼓了出来，隔三差五就出一个新的点评系列，想到什么说什么，立场十分主观，渐渐在某带货app上小有名气。由于她视频里的背景画面很接地气，收藏的香水却高货极多，被粉丝戏称为“贫民窟香水一姐”，还有品牌合作找上门来。
陈樨骄傲地宣告：“以后我不拍戏了还可以靠嗅觉混饭吃。”
“做缉毒犬吗？”卫嘉说完，被枕头砸了一脸。
无知的兽医指望不上，陈樨的小视频录得越来越考究，江海树导演功不可没。对于陈樨怀孕一事，江海树的情绪反复在欣慰和失落之间徘徊。她和嘉哥有了小宝宝，这是多好的事。可是当他们有了自己的亲骨肉，他这个不尴不尬的继子岂不是更可笑了？陈樨沉浸在自己的香水带货事业中，对江海树的小情绪浑然未觉，一心压榨他的劳动力，让他在紧张的高三生涯腾出时间给她剪片子，剪得不好还会被数落一通。
“长兄为父，你马上就成年了，要学会为家里出一分力。你嘉哥在这个年纪已经把大马场打理得有模有样。”陈樨语重心长地对江海树说。
“您不是说那是个破马场吗？”江海树嘴上申辩，心里却被“长兄”二字暖化了，恨不得立刻背着弟妹，扛起家庭的重担。他心里涌起许多赞颂兄长的诗篇，还决心要给小宝宝准备一本诗画集，记录他（她）出生前的点滴。
“妈，您放心。我会向嘉哥学习的，以后弟弟妹妹尽管交给我！”
陈樨没有对江海树的豪言壮语发表任何意见，在她听来这约等于放屁，他只是个剪片子的工具人。卫嘉冷眼旁观他们的表演，孩子轮不轮得到江海树操心暂且不提，这一会叫“妈”一会叫“哥”的称呼让人发指，“弟弟妹妹”加入进来后，简直听不下去。
“你把称呼改改！”他提议道：“你可以叫我叔叔，也可以叫名字。”
江海树心潮起伏，凝视着卫嘉叫了声：“爸！”
卫嘉面无表情地说：“算了，原来怎么叫就怎么叫。”
江海树去疗养院看尤清芬，对她说了这事，尤清芬发出老鸦般的笑声。她从不提返回金光巷，卫嘉定期会向医生了解她的身体状况。常来跟尤清芬聊天的人是自幼在老人身边长大江海树。一老一小的话题通常围绕着陈樨和卫嘉的奇葩言行展开。尤清芬话说得狠了，江海树会生气，隔一周又屁颠颠地来了。
陈樨怀孕一事尤清芬也是从江海树那里听来的消息。她木着脸坐在轮椅上，许久方叹道：“嘉嘉他爸……会高兴的。”
两周后，尤清芬在疗养院过世。她残烛般的灵魂困在朽木身体里，离开未必是不幸。江海树哭得一塌糊涂。卫嘉平静妥当地料理了尤清芬的身后事，按照她曾经的托付将红水泡放生，骨灰也撒进河里。她珍惜的遗物都收在贴身的小布包里，里面有一支口红，一枚碎钻戒指，剩下的全是她本应服用的药物，有些药在嘴里含过了，趁人不备又吐出来。卫嘉看着那些药有片刻愣神，他只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樨。陈樨抱住了他。他们处理了药物，让口红和戒指随她去了，
宋女士对自己即将晋升为外婆这件事表现得更为平静，只是生出几分“不许人间见白头”的感慨。
陈樨埋怨：“你是不是我亲妈？一点都不关心我！”
宋女士说：“一个卫嘉还不够把你照料得像活祖宗一样？别怪我不提醒你，孕期要注意控制体重，生孩子容易塑形难！孩子出生如果我还在，带来让我瞧瞧。最好长得像我们家的人，不要像你爸那张棺材脸……”
陈樨对着电话翻白眼：“你这话简直没有道理。我的孩子，不像我就该像卫嘉。你们凑哪门子热闹？”
可卫嘉也说孩子像她们家的人是好事，跟她姓陈也没关系。
陈樨调侃道：“要不你改名叫陈卫氏好了！”
卫嘉笑：“这名字和陈卫仓成同辈兄弟了，我有点接受不了。”
卫乐有消息后，宋女士和卫嘉有过一次长达一小时的跨洋通话。陈樨追问他们到底聊了什么，宋女士说：“打听那么多干什么，闲的！我总算可以安心合上眼了。”卫嘉则用一通笑闹搪塞了过去，陈樨急眼了，他才摸着她的后脑勺平静地说：“都过去了。”
没过多久，他们接到马小有火烧火燎打来的电话，说有中间人找他办理现在租用的这套沿街铺面带住宅的过户手续，他还以为遇到了骗子，可是公证人员告诉他，房子已经正儿八经地属于他了。与此同时，乐乐也收到了一封署名为“明明”的手写信，上面只有致歉的话语。马小有看不明白，卫乐更是一问三不知。他知道这事必然与卫嘉和陈樨有关，坚称哥哥嫂子平时给他们小夫妻俩的补贴已经足够，再说自己有手有脚，可以养活家人，那么大一笔馈赠让他感到惶恐。
卫嘉也觉得马小有和卫乐收下这些馈赠不妥。但宋明明没有与他废话，她说这钱又不是给他的，让他不要婆婆妈妈。陈樨想了一个晚上，也开口让卫嘉别管这事。这些年宋女士从未主动提起过卫乐，但是从吴思程口中陈樨知道她从未放下过这件事，卫乐的走丢甚至一度左右着宋明明在生死之间的抉择。
“随她去吧。”陈樨对卫嘉说。
常玉哭哭啼啼地来找陈樨，说川子在里头过得很不好。他锦衣玉食惯了，从大明星跌落成阶下囚，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里头的人也拿他当猴子看。正式收监不到半年，他在里面数次打架斗殴，这么下去不但减刑无望，还会吃更多的苦头。从小川子最听陈樨的话，常玉盼着陈樨看在过去情分上劝劝他。
陈樨想，她受够了孙见川，那点情分早被他消耗殆尽。卫嘉第二次受他牵连时，陈樨活剐他的心思都有！
“你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卫嘉说。
陈樨斜了他一眼：“我给你送块牌匾，上面写着‘圣&#183;嘉嘉’好不好呀？你一点也不恨他？”
卫嘉把注意力从专业书上收了回来，他说：“谈不上喜欢，也没到恨的地步。我身上那些事大部分是我自己的决定……要不是孙见川，我怎么会认识你？”
“这么说我还欠他一份谢媒礼？”
陈樨到底去监狱里探望了孙见川。出乎意料的是，他表现得比陈樨想象中的更为平静，气色也还好。他们隔着玻璃聊了几句近况，孙见川说自己刚进来时情绪波动是比较大，在教导员的开解下已想通了许多，也习惯了里面的生活，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争取早日出去。
“樨樨，谢谢你还肯为我打点，我都没脸见你了。”他低声道。
陈樨惊讶：“我什么都没做！”
“可是……”孙见川也感到迷茫。他进来后只有常玉来看过他，除了哭没别的。可时常有人以常玉的名义给他寄东西，不多不少，都是他用的上的。监区狱警和教导员也说让他家里人不要再送烟了，不符合规定，他们会根据实际情况对他重点关照的。常玉是个只会围着丈夫打转的家庭妇女，她做不了这些事。
“是妍姐。”陈樨想了想，心下了然。
段妍飞离职后，哪怕她反咬了孙见川一口，孙见川依然向她兑现了优渥的补偿金。两人共有的写字楼，他也主动将自己的那部分产权无偿让渡给她。这都是为了回报段妍飞曾陪伴过他走过的那些岁月。
孙见川的刑期落定，段妍飞曾有一次向陈樨痛骂他的傻缺和蠢笨，骂着骂着就哭了。陈樨应付几句就挂了电话，那是他们之间的恩怨，与她有什么关系？
“妍姐对我不坏，可惜我不爱她。”孙见川失落道，“樨樨，我只爱过你。”
“真的爱我？川子，你想象得出我们睡在一起的场景吗？那太奇怪了。”
“我不是你想的那么下流……”
“不是下不下流的事。你爱我，你为我做过什么？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欲望、了解、付出……这些都没有，你只是习惯性地依赖我。我和你妈有什么分别？只是比她更年轻，更有力量罢了。但我不缺你这个孩子。”
探监时限到了，陈樨起身。她怀孕六个月，四肢纤细依旧，不留意看不出肚子显形。
孙见川这才醒过神来，震惊道：“你有孩子了？是卫嘉的？”
“废话！嘴张那么大，风噎死你！”
“樨樨，你和卫嘉过你们的。我为找到乐乐出过力，这能抵消你讨厌我的那部分吗？只要你别不理我就行了！“
“我考虑考虑，等你出来再说。”
“那我能不能做你孩子的干爹？”孙见川看到了曙光，脸色一喜，”教父也行！”
陈樨扶着腰说：“滚蛋！”
卫嘉在监狱外头等着她。他又拿到了驾照。陈樨的骚绿色超跑卖给了崔霆，今天他开的是用来接送宠物的二手小面包，车身还有诊所的广告。
刚结束探监的人心情不错，一上车就在司机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卫嘉擦掉口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从游乐场出来。”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恨不了孙见川那二货了，因为我比他过得好！”陈樨洋洋得意。
江韬的遗产纠纷落幕，陈樨保住了江海树应得的那一部分，她自己也从债务中解套了，虽然两相抵消约等于净身出户，但是不要紧呀！她还年轻，有手有脚有能力，被人安稳地爱着，她有一无所有的底气。
卫嘉也在考虑应聘北京的宠物医院，安顿下来之后再重新开诊所。江海树争气的话也会回北京上大学。卫嘉说陈樨的职业留在金光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何况还要为孩子考虑——北京的小动物们也需要他！崔霆气得半死，陈樨则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淡定。她得承认，卫嘉愿意跟她走，胜过了一切情话。
“有那么好吗？”
“当然了。你看你——有车有房，没爹没娘，猫狗双全，貌美体健，好得不得了！就是戒指寒碜了一点。”
“下回你买个有大宝石的，我们换着戴。”
卫嘉发动车子，笑容浅淡，眉眼平和，像一个男人在草原上牵着他的马，马上坐着他的女人和孩子。
“我们去哪儿？”
“去巷口那家面馆！”
陈樨一脸期待，卫嘉的平和出现了裂隙。她怀孕四个月后多了个诡异的爱好，喜欢生蒜的味道——不是吃，只是闻。可是不挑食的卫嘉唯独不碰大蒜，他做菜也鲜少用蒜做调料。陈樨常常错开饭点的时间去巷口的西北面馆看老板夫妇剥蒜，一看就是大半个下午，仿佛窥见了宇宙的奥秘。
面馆的夫妇俩是老实巴交的人，知道她是兽医诊所卫医生的家属，隐约听说还是个名人，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她不吃面，给她搬凳子她说站着对身体好，不时险象环生地拉个筋，还很客气地问有没有打扰到他们。有天卫嘉下班，面馆的老板给他送了一袋蒜。
“别去了。”卫嘉从后排拿出一个密封盒。陈樨揭开盖，盒里是刚剥好不久的蒜瓣，颗颗洁白饱满，不带半点外皮残留。
她陶醉地沉呼吸一口：“剥蒜小妹手真巧，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整件貂！”
“闻就闻吧，必须剥得完美是什么道理？”卫嘉鼻子眉心全皱了起来，“只能剥成这样了，我得缓一缓！”
陈樨笑了。
有些事分明是没有道理的，可他们已将最好的都给了对方。
（全文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