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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相公
作者：巫山有段云
内容简介
 主角：林水时，符离。 片段： 天生双腿瘫痪的林水时，为救母亲车祸而死，不料穿越成了古代的哥儿，没等他回神，就被五花大绑塞上嘴，村民要抬他去东山祭狼。 这么快就死么不过林水时在内心大声呐喊：好不容易能有双腿！就算要死，我也要选择跑死！于是，东山群狼目睹了一只在林间雪地中，疯狂奔跑的两脚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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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林水时神志迷蒙的陷在幽深的黑暗中，四周晦暗不明，且人影憧憧漂浮不定。
这时，远方传来一阵幽幽的狼嗥，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似是呼唤，又似指引。
隐约间，一只额头间有一簇红色火焰的巨大白狼带着光，逆着暗流，信步到他面前，打量他半晌，随即张口大叫一声。
林水时就在这一声惊人心魄的吼叫声下，猛的醒了过来！
闭气了太久，他直起身，往肺中狠狠的抽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涌进腔子，激的他撕心裂肺的咳嗽。
“诶，醒了醒了！”
“人都凉了还能醒过来，果然不详，是该去祭狼。”
“这，万一他爹以前的同乡找来，可怎么办……”
“你懂什么！是他舅舅卖的他，要找也找他那黑心舅舅孙大脑袋去！与咱们有什么连累！”
“一个死了爹妈，没人要的哥儿，他不去，让你家爷们去？”
“我，我也没这么说！你这婆子可别攀扯我家男人！
“……”
刚一睁眼，林水时就见自己躺在一处破茅屋中，周围好些个穿着古代棉衣棉裤的男男女女，他们奇异的盯着自己，互相之间又嘁嘁杂杂的小声说话。
“自己在哪？这些又是什么人？”感受着身体的寒冷与饥饿，林水时心中一动，他本以为自己应该死在那场车祸中了。
他天生瘫痪，最后只能截肢，靠着家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在轮椅上坚强的活到20岁，为了不让父母担心，他常常都是一张笑脸，生活太苦了，为什么不叫家人开心些呢！
可就在母亲推着他去医院定期检查的路上，一辆大货车呼啸着直奔瘦小的女人！
水时脑中一片空白，双臂用力，从轮椅上支起身体，狠狠往前一跃，瞬间将母亲扑了出去。
他从没觉得自己能有那样大的力气！也从没觉得心里这样轻松过。
“嘭咚”一声，世界便暗了下来。他陷入了生与死的洪流当中，直到被一只高大的白狼唤醒……
“我这是哪？妈应该没事，我得去看看。”他习惯性的伸手到处找轮椅，不过轮椅没找到，倒是让他找见一双腿！
他愣了半晌，自己身下，是一双健康的、修长的、笔挺纤细的——腿！
林水时震惊的用双手不断摩挲破布下盖着的双腿。这难道是做梦吗！但他顾不了太多了，心脏跳的飞快，掀起破布就要下地去找父母，让他们看看，神了！
谁料一激动，他的头忽然一沉，“嗡”的一声，大量陌生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这是另一个人的记忆，他叫林水儿，是个哥儿，自幼在东山下的热河村生活富足，但随着猎户父亲与母亲被山上下来的野熊杀死，他就被远山村的远亲表舅舅领养，尝遍人情冷暖。
直到不久前村长的儿子带领一伙强人到东山寻宝猎杀，到处下陷阱，杀了一只灰狼，得罪了山上的狼群。村长的儿子当场就被群狼分尸，剩下的人全被吓跑。转日夜里，狼群下山，全村的家畜一夜之间都被咬死。
这下，不光村长一家，全村的人都慌了！不得已便去四十多里地远的镇子上，找来个巫师，说只有活祭！能熄灭狼神的愤怒！
林水儿的远亲只为了换五两银子，竟把他推出来祭狼！他本来就被舅舅家苛待，面黄肌瘦，连哥儿额间的孕痣都极暗淡。
这下又在大冬天里只穿着单衣，被扔在草棚中“为祭祀戒食”，这个懦弱的小哥儿不堪折磨，死了，这才换了魂，让他林水时醒在这草棚里。
林水时脑中不断闪现着这个哥儿零碎的生活画面，除了童年父母俱在时的欢乐，剩下的全是到了这个村子后受人欺负、日夜劳作、饥寒交迫的难挨日子。
他心中为这人唏嘘，自己则愣愣的躺在冰凉的土炕上。
无论怎样，他穿越了。
成了一个哥儿，可以被人家娶了做夫郎，生孩子的，但在社会上，普遍地位低微。
好在他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马上要被抬到东山的狼窝里，被活祭掉了……
林水时嘴角一抽，一时间喜悲难辨！
想逃，一看周围这些看守的人，不成。
想活，一想到那小哥儿的记忆，也难。
原主以前在热河村时，村里就有祖训——东山有狼、人不得入。
多年来人狼和谐，不曾互犯，谁知道离镇上比较近的远山村，竟起了贪念。
正在他昏沉着仔细琢磨的时候，土屋外头喧闹起来，有一个尖细的声音叫道：“人准备好了么？”
屋里正说话的村民立马回说：“准备好了！这就给大仙带过去。”说罢，几人拿着绳子，扑到土炕上，将正昏沉的水时双手绑住，有个眼神猥琐的黑粗汉子，一把拎起人，往门外一甩。
水时直接被甩的头晕眼花，这个身子本来就弱，他又没用双腿走过路，一时间倒在雪地中起不来，头抢在地上，啃了满嘴的雪。
但迷蒙中尝到融化在嘴里的雪水，竟然微微有些甘甜。他心中感慨，这好山好水，怎么净养些刁民！
正挣扎着往起站，忽觉有人按住自己，把好几条大红的绸子往他身上裹，那羊胡子大仙仿佛一只抽了风的大耗子，围着他神神叨叨的跳来跳去，又抬手砸了他一身白米。
有几个妇人眼馋这圆滚饱满的粮食，竟偷偷蹲在地上一颗颗仔细捡起来，大仙不高兴的挥了挥没几根毛的拂尘，这几个捡米的就紧忙被大仙身后的村长呵斥开。
在做完法事的最后，林水时被蒙住了眼，扔在一顶竹轿上。
就这样，刚穿越过来的残废，被几个壮汉抬着竹轿，送上了群狼盘踞的东山。
这帮人颤颤巍巍的走到山上，已经是红日西垂，看马上要日落，那是狼群最活跃的时候。
轿夫们两股战战，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便都扔下竹轿，一哄而散，飞一样的往山下奔去。
独留林水时，拖着一双用的并不熟练的“新腿”，在茫茫雪山中冻得浑身发紫。
看着山林尽头一轮红红的落日，他感慨，“我又要死了么？”但转念又想，就当做是老天怜惜，给他的一次体验吧。
让他尝尝在雪林中跑跳、在落日下飞奔，到底是个什么滋味！也算赚到了！
想罢，不再心酸，他用尽全力挣扎，从竹轿上掉到雪地中，不断的试探如何使用双腿，好在这幅身体自己便有肌肉间的记忆，不到一会儿，林水时便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闻见了林间凌冽的雪松、大雪覆盖下的新芽。
“啊！”
水时大喊一声，释放出上辈子心中二十余年的郁结！迈着一双长腿，在被夕阳染的红彤彤的山脊上，跌跌撞撞的飞奔。
被绊倒也不要紧，冷的牙颤也不要紧，只要还活着，就挣扎着站起来，一直奔跑！
他跟落日的余晖比赛、跟飒飒的风雪比赛、跟生命与时间比赛。
“哈哈哈哈哈！舒服！”四野空旷，他的笑声传出老远。
不一会儿，肢体就被冻僵了，水时本来穿的就单薄，眼下身上已经没有多少热乎气。
这时，他回荡在林间的声音引得山间传来阵阵狼嗥，此起彼伏、悠长壮阔。
林水时本就没有多少力气，又被冻的嘴唇发紫，此时脑中嗡嗡作响，回头看了一眼深山中狼嗥的来处，心中并不如何害怕，反而还有些调侃。
反正他就要死了，只能怪这些狼它们来的晚，吃不上一口热乎的了……
最后，他迷蒙的眼中，只见到隐隐约约在林中穿行的影子，便支撑不住的双膝跪地，昏倒在雪地中。
林水时刚倒在地上，便从他旁边的树丛中，“悉悉索索”钻出两只青狼，它们既谨慎又苟苟祟祟的走上前闻了闻倒在雪中的水时，最后歪着头的相互对视。
狼不理解，狼觉得地上这个两条腿的“兽”怕不是有疯病！
林水时并不知道，在壮汉们抬他进山时，就已经被守在山中的哨狼发现，其中一只早已回去报信，而剩下的两只则在他们身后悄悄跟了一路。
它们眼见着几个健康的人类逃出山，而这个瘦小的家伙，却疯疯癫癫的往它们狼巢的方向跑，就像是得了瘟病的羚羊！
这种情况可得及时报告给首领，以免山谷另一侧的羊群染病。它们是高贵的狼神后裔，既是山林的掠食者，又是这一片生灵的守护者……
说白了，就是狼害怕，狼觉得莫要把病传给自己！它上有老狼要养，下有一窝嗷嗷待哺的崽子，万不能折在这啊！
于是，两只狼甩起爪子，左右刨雪要埋住林水时，刨的那叫一个快，四爪翻飞的，求生欲极强……
埋到一半，却忽然耳朵一动，随后赶忙后退，背着耳朵低着头，喉咙间低哼两声，做臣服状。
只见，一个高大威猛、虎体狼腰的身影，矫健的从林中走到两只低顺恭迎的狼眼前，伸出蜜色微黑、肌肉紧实的手臂，拍了拍他们的头。
男人歪着头，观察了一会儿昏在雪地中，又被埋了半边身子的林水时。
他英俊却粗犷的眉目微微一皱，右手扯住裹在林水时身上的大红绸子，一下便将人从雪坑里提出来。又提着人左右晃了晃，抖了抖雪。男人粗略瞧了瞧，便将人往臂下一夹，身后还跟着两只狼，大步往山中去了。
伴着起伏的狼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最后逐渐隐在密密实实的树林间。

第02章
水时是被两条温热的舌头舔醒的。
一睁眼，就看见两只放大的狼头。两头半人多高青狼，毛发蓬蓬松松的挤在自己脸前，张着大嘴，露出一口尖锐呲互的狼牙，正“呱唧呱唧”津津有味的舔着他的脸。
水时猛的吓了一跳，下意识“腾”的往后一躲，心都要跳出来了，他以为自己要被吃了！
两只青狼看这人竟然能动了，也吓一跳，谨慎敏捷的跳到了屋外，看着水时，又眯着眼伸出舌头舔了舔嘴。
林水时也盯着两只狼，他试探的慢慢移动身体，见两只狼没什么进攻的意图，反而有些防备他，四爪连连后退，最后竟结伴跑开了！还传来“蹬蹬蹬”踩木梯的声音。
他这才敢稍微放松，四处观察起自己的处境来。他躺在一处四处落灰但却保存的很完整的木屋里，旁边地上散落着捆绑自己的大红绸子，已经被撕的不像样。
而屋子里其他地方都是一些杂物。有一些石桌石凳、骨刀木碗、皮毛麻布，但除了骨、石之物尚且完好，其余都已经破旧风化。到处落着厚厚一层灰，看起来这里已经好久都无人居住了。
他当时在雪地中被冻晕后，本来就迷迷糊糊的，隐约间觉得自己被人提着，想必这山中还是有人的，他正是被那人放在这木屋中的，只是可能人并不住在这座废弃的木屋里。
就在他刚刚几个起身动作之间，周围便被他扑腾起了好大的灰，这会儿呛的他直咳嗽。
他抬手扇鼻子前的灰时才发现，自己身上冻的严重的手脚、脸颊、耳朵等部位，都被涂上了一种厚厚的绿色浆液，这东西抹在身上没有丝毫感觉，还有些清甜的味道。
他将手指拿到眼前，仔细闻了闻，有一股草木的清香。想必是救了自己的人还帮着抹了这绿液的药，才让他不至于冻伤。
这才明白，原来刚刚那两只大青狼，就是为了这种甜甜的冻伤草药，才依依不舍的舔自己的脸，可吓坏他了！
想到这，他既怕又冷的打了个寒战。这屋子里也很冷，但却比山下冰天雪地中，那种刺骨的严寒好上一些。即便如此，脸上被狼舔上的口水在冷天里，依旧冻着他扎着脸的疼，于是赶紧抬手抹了抹。
水时心中暗自想，如应该是在山腰处了。他好歹懂一些自然间的道理，读过“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这样的诗句的。
以前虽然因为他的残疾程度过高，并不能正常上学。但父母请家教，让他识字看书，在出车祸的前一天，他已经拿到了残疾人高考的准考证，只等身体检查后，就能去考试了。
他倒不是对上大学有什么执念，只是想让父母安心，给他们一些希望而已。可最后谁又知道命运弄人呢。
“唉”摸了摸自己如今好好的两条腿，他下了决心，既然有幸，那就要好好活着，才不枉生他一场。
可是他如今又冷又饿，等是等不了了，不是道谁将他带到这里，但还是先找到御寒之法与食物才是要紧事。
于是便晃晃悠悠的站起身，四处打量这间屋子。实在是家徒四壁，没什么可看的。屋子里一股子霉味与灰味，好在是冬季，没什么蛇虫鼠蚁之类。
无法，只能出屋看看，找找有没有水源与野果，好歹充饥。
可一到门口却愣住了，这可不仅是个木屋，这是还个树屋！
这一座五十平米左右的见方小房子，被架设在一棵五人都合抱不住的古树上，离地足有大概十五六米。茂盛的枝条浓密的垂在房顶，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屋柱泛着油光，丝毫不见腐坏虫蛀。
门口还搭了一处平台，由木栏围稀疏的围着。平台的右侧则是下梯口，是树藤修剪生长而成的台阶，阶梯沿着古树的主干蜿蜒而下，那两只狼定是从这处跑走的。这藤梯结构稳固又宽敞，怪不得连不惯爬树的狼，都能自由上下。
而让水时更惊讶的是，他自隆冬的雪地中来到此处，按说温差再大，入目的也应该是一片枯树才对。可放眼望去，这片树林却叶未落尽，还有不少绿叶在枝头。
他正惊奇自然的造化神功，自然却忽的迎面吹来一阵刺骨的冷风——打透了他身上的伶仃的衣衫。
阿嚏！他紧了紧四下漏风的襟领。为了性命着想，还是先生一把火吧。既能取暖，又能御兽。
树屋是不能点火的，水时一想自己也没什么野外生存的经验，只是平时看过些书籍电影，深怕一个不小心，再点了人家这样精巧搭建的屋子！
无奈，只能哆哆嗦嗦的从树屋走下来。这双腿他越用越熟练。甚至最后一个台阶，是蹦着跳下来的！
捡了些枯枝与碎草沫，水时愣头愣眼的蹲在树下，有些发愁，这可怎么点燃？那小哥儿的记忆中，村子里的人是会用火石火镰的，无奈何眼下自己两手空空，木屋也丝毫不见这两样救命物什。
罢，最原始才最有用！他拿起从树屋里拿下来的骨刀，将糟木头挖了个小坑，又填满细碎蓬松的草绒，双手有节奏的狠搓一条削的光滑的树枝。
直将手掌磨得通红起泡，水时才在这片寒冷天地中，感受到了火的温暖……
深怕一阵风过来将火苗吹到林中，水时又费力搭起了几块石头拢住火堆。火光融融的照映着他，水时倍感心安。
还没等他暖过来，山里却传来阵阵狼嗥，还有野物踢踏的骚乱。水时谨慎的四处瞄了瞄，有些胆寒的多加了些柴，将火拢的更高些。
仿佛这一团热烈的火，是他在这幽寂深林中，唯一的依托。
过了好久，因为紧张，他绷紧的肌肉都僵硬了，越来越近的狼嗥声才渐渐停息，像是已经得到了心仪的战果，满足的开始了吃喝。
他稍有放心的松开手中火把，忽然，前方的草丛中，两个熟悉的狼头冒了出来！天色已经擦黑，两对狼瞳隐在草木后直闪着幽光。只是看着前方的火焰，徘徊着没有靠近。
水时当即有些胆寒，只能举着火把防身。他们什么时候靠近的？自己一点也没察觉！
一人两狼，大眼对小眼的对峙了一会儿，两条青狼也不上前，只自顾喉咙间发出“呜噜呜噜”的声音交流。随即，耳朵一动，都低头朝向他们身后的暗林中俯首。
水时全神贯注，饥饿与紧张甚至让他有些眼花。只见幽暗的树林深处，隐隐约约有一个诡异的身影迅速朝木屋靠近，他吓的汗毛根根立起！
等那道身影出了林，被火光与熹微的日光照见，水时才将心放下了一半，那身影其实是一个身披兽皮的壮汉，肩上扛着一只满头锐角的雄鹿。
虽然看不清那人样貌，但别管如何，这好歹是个人！
水时刚要小心的与这人搭搭话，就见那壮汉将肩上血丝呼啦的鹿往地上一甩，举着一只木枪，三步两步朝他扑过来！
他手头只有火把，但反应的太慢了，壮汉迅猛的像一只矫捷的猎豹，转眼扑到眼前，虬结的手臂抓着木枪，死死钉进水时身后的树干上。
水时手上的火把“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心脏跳的“嘣嘣”响，僵硬的抬起头，却望进了一双深金色的狼目中，那狭窄的瞳仁随着光线的变化收缩或放大，低头深沉的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水时永远都记得。如野兽般的强悍与冰冷，眼中没有近在咫尺的他，只有不断涌动的野性血脉。
“你，你，你是。”没等水时磕磕巴巴的问完，那人忽的站起身来，拔出钉在树干上的木枪。上边竟然串着一条灰突突的细蛇，蛇腹有青翠色，看样子很毒。
他一甩，便将穿透七寸的毒蛇扔到火堆中，站起身用暗金的眼睛看了看已经醒来的水时——这个被族群抛弃在他领地中的弱兽。
随即也不等磕磕巴巴的水时说完话，便转身走到死鹿边，一脚将鹿踢到水时点燃的火堆一侧，就三步两步的没入了丛林，再也没回头。
水时瞠目结舌，看着那个极其高大健壮的身影被黑暗吞没，既心惊后怕，又极敬佩羡慕。他短短的活了20余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这样浑身散发着危险与野性的剽悍男人。
肢体强壮、身手矫捷，充满着自信与骄傲，仿佛值得所有山林之物臣服……
水时狠喘了几口气，闻着火堆中蛇肉被烧出的香味，才回过神来。腹中的饥饿裹挟着他，让他没时间再去胡思乱想，左右看那个人没什么恶意，还救了自己。虽然看起来像只是顺手捎带。
但他好歹还记着自己，还带来一头肥壮的雄鹿！
但，水时摸了摸尚有余温的雄鹿，这东西一身坚韧厚实的皮毛。该如何下手？从前他最多只在厨房收拾过鸡鸭。
不过现实逼人强，他要想在这活下来，就得多思多虑，他相信自己熟能生巧！
水时打量了一番，鹿皮最好整剥下来御寒，这些肉他一时吃不完，也得想办法保存，还要覆盖血腥味，不要引来其他食肉动物，好在好有个树屋能给他一些遮蔽。
水时正要上手操作，抬头却见那两只青狼还未跟随那人离去，依旧趴在里自己不远的草丛中，看着火堆旁的肥鹿，舔了舔嘴儿……

第03章
水时如今已经不是那样惧怕这两头狼了，他莫名觉得是刚刚那人吩咐让这俩看着自己。况且狼的眼神也不见得多凶，只是有些机灵与馋嘴……
他拿起骨刀，从雄鹿脖颈的伤口开始分割，用力切下几块颈肉，便立刻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中炙烤。
实在太饿了！但篝火堆里的蛇肉他不敢吃，生怕有毒，只能焦心的等鹿肉熟。水时不断转动树枝，肉被烤的滋滋作响，油滴在火里，时不时窜起一些火苗。
很香！肉块外边熟一点，水时就割下来吃一点。虽然什么调味都没有，但是新鲜的肉味对饥饿的他来说，是最好的滋味！
颈肉是活肉，既香又有嚼劲。只是塞了满口的肉，有些噎人。他干渴了，就将附近干净的薄雪，盛在只剩一半的陶碗中，融化了喝进去。但味道却不像村子里的雪是甜的，这里的雪水有一股轻微的硫磺味！但水时也顾不上这些，都大口喝了。
肚子里有了些底子，他这才不像刚刚那么头晕目眩，都不抖了，也有力气干活了。水时添了把柴，让篝火烧的更旺。拿着有些旧钝的骨刀一点点扒鹿皮。埋头瞎干了好久，才找到窍门。
将鹿腿处的皮割开，从后往前，一点点的便拽着鹿皮，用骨刀割断相连的筋膜。他弄了半天，才得到一张较为完整的皮子，心中颇有些成就感。
一个实在吃不了多少肉的，水时只能按着关节处将四肢与躯干分开，至于分割骨头，他现在拿着一把小破刀根本砍不断，便不去管。
野鹿肚子里的心肝肾脏极不易保存，但是营养丰富，在野外，只有狼群中的核心成员，才有资格食用。
水时本想把这一套东西一起挖个坑埋了，但看了看前头两只眼冒绿光的青狼，想了想，只将肠子处理掉，其余肾脏被他放到几根藤蔓上，小心翼翼的推到了它们眼前。
这两只哨狼本就是族群的边缘“人物”，平时可吃不到这些东西，自他俩发现了水时，狼王尊贵的两脚兄弟便吩咐它们看着他，眼下它俩着实有些饿了。
其中一只先是谨慎的后退几步，见水时并不上前，放下东西就退回了篝火旁，它就使劲耸了耸鼻子。
另一只实在忍不住了，迅速的叼起东西，躲到草丛后大吃特吃起来。见状，谨慎的一只也不再犹豫，但它更为聪明，咬住藤蔓的一端，将东西全部拖走。
两只狼躲在草木后边，两只前爪抱着肝脏，嚼的直眯眼！但仍旧不忘寻隙抬头谨慎的盯一盯水时的动向。
水时见状松了一口气，它们吃鹿就好，吃饱了，就不会想着吃我了！于是又使力扔过去几块肉……
看狼将雄鹿的心肝下水都解决了，他才把几块分好的肉抗进木屋，用结实又柔韧的藤蔓粗略编了个大席子，将肉裹住，放在极冷极背阴的屋后，虽然没有盐作为保鲜，好在天气冷，还能放住一段时间。
忙过这一阵后，天已经黑透了，林中不断传来黑暗中小生物的动静，一会是夜莺，一会是不停鸣叫的蛐蛐，将夜晚显的分外安逸。但水时知道这安逸背后隐藏着很多凶险。
他坐在篝火旁等了好久，柴都烧光后又捡了好几次，却依旧没见那个有一双金色狼目的男人回来。水时想了想，不再等了，他要想办法在寒冷的树林中过夜，保证自己不被冻死。
树屋虽然安全些，但太冷了，且又不能生火，他眼下只有一张生鹿皮，极易在睡梦中被冻死。
水时看了一眼烧出一堆热灰的篝火，有了办法！
他将那一堆还带有火星的木渣草灰，平整的铺在古树下的地上，再用一层土盖严，回身把生鹿皮铺上。只一会儿，热力上来，就如同小火炕一般！
做这些并不费力，水时靠着古树坐在上边，还是有刺骨的冷风吹过来。
无奈，他又将还没被烧掉的粗木杆收集起来，用捆他进山祭祀的红绳绑成架子，再把古树上繁茂的藤枝扯下来一些，编成密网，搭在架子上。用湿硬的泥土和着枯叶，埋铺在网上。
终于被他忙活出来一个简易的三角小帐篷！水时有些失笑，没想到他从前坐在轮椅上时，无聊之间学的编制手段，竟在这时候用上了。就此，却想到了他给父亲织的手套还没完工，心下有些遗憾与黯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算了，多想无益！”
水时便强打起精神，着眼于面前的小窝，他打了打身上的土与草沫，躺进去试了一下，果然极好！
两侧被土与枯叶盖住，并不透风。后方就是古树的树干，也不寒冷。只有前方无法堵住，但水时已经太累了，他的体力与精神都耗尽了。
他拖着身子爬出去，将火堆熄灭，把鹿血用草木灰都盖住。掩藏好了踪迹，便钻回小窝，疲惫的倒在鹿皮上，热乎乎的睡过去了。
水时累的浑身酸痛，在睡梦中依旧迷迷糊糊的担心，会不会有野兽攻击帐篷？他要及时醒来逃到树屋里！
想到了最后，意识模糊之际，反而有些生死看透的洒脱了，“算了！不想了，我已经尽力活着了，听天由命吧！”
两只吃饱喝足的青狼，百无聊赖的看着那只柔弱的两脚兽来回的忙。他左挖一下，右挖一下，最后竟然整治出一个窝来，它俩不解对视，“母兽要挖穴生产么！”
但里边传来轻微小鼾声告诉两只没有见识的公狼——不是，单纯睡觉而已。
“……”就很迷惑。
两只狼觉得那只睡熟的兽虽然既怪异又羸弱，但着实很懂“规矩”，将精华的肝脏都献给它俩吃了，好大一块鹿肝！
行，能处！
权当收了个小弟吧！作为“大哥”，就勉强护卫一下那头弱兽的安危吧！
这两只狼群中的吊车尾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骄矜的，昂首挺胸的踱步到水时的小窝旁边，低头从没堵住的前方嗅了嗅，却感知到了温暖的热气！
它俩犹豫了一会儿，又一阵寒风吹来，冻的狼鼻子有些痒。有些狡猾的那只动了动耳朵，谨慎的钻了进去，在低矮的帐篷中艰难的转了个身，头朝外的将半个身子搭在鹿皮上。
另一只有样学样，也暖暖和和的窝在帐篷口，两只狼你睡一会儿，我睡一会儿的轮流守夜观察着树林。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谨慎与小心，虽然这片树林都是狼神的领地，但依旧不能松懈！
睡实的林水时对这些事什么也不知道。这一片山林中的狼神后裔都是顶级的猎手，能做到悄无声息的接近任何谨慎的猎物，更何况一个没经历过自然残酷的人类！
只是他觉得越睡越暖和！就好像埋身在一片自动发热的柔软毛毯里，惬意极了。
狼群中，阿史那&#183;符离，那个东山狼群中特殊的传说，正待在狼窝里直皱眉。
他看着如小牛一般高大健壮的白狼王夫妇俩，正蹑手蹑脚的往他的窝里叼崽子，算上口里的两只，已经第六个了。
他猛的一翻身朝向两头狼，喉咙间“呜噜呜噜”的与他们沟通，最后闪动着金眸，还呲了牙。他的牙齿整齐而洁白，但特异之处是有两个极尖锐的犬牙在口中，微微闪着寒光。
至于为何要如此，是有缘由的。
东山之狼有别与普通狼群，他们更加高大、威猛、迅捷，也更具智慧，历代由白狼担任首领，带领着族群中的核心血脉居住在狼窝，血脉优秀的成员最长寿命能达40年。每一任首领都要经过严格的教导与磨炼，才能被认为有资格带领族群。
而自幼跟着族中的最强者学习，就是一成不变的习俗。
符离在婴儿时期，就被前任狼王收养，是喝着母狼王的乳汁长大的，他算作是现任狼王的哥哥，可以说是看着这个年轻的狼王走到今天的。
若说起教导下一代，没有人比狼王的“兄长”更合适的了。况且，符离以非狼之躯，早就成为了让群狼俯首的最强者！
符离看了看刚刚断奶，还在不断哼哼唧唧的“侄子”们，有些暴躁，那家伙根本不是要自己带狼王，而是今年生太多！不愿意养罢了！
他也不多说，只选了一只额外安静的，揣到自己的兽皮衣服里，出了狼穴，往山林走了。
狼王夫妇如今也才十几岁，还算年轻，见人跑了，也就讪讪的把剩下的五个闹腾的崽子叼回了洞穴。
说实话，狼王还是很尊重这个“兄长”的。他这样正值壮年，且威武又智慧的首领，心中也依旧有些怕符离，每每看着他那双深金色的眼眸，就忍不住既亲近又臣服。
符离抱着怀中幼小安静的白狼，想起了他一时兴起救的那只兽，用贺猎户的话说，那不叫兽，叫做人类，眉间有红痣的，可以属于雌类。怪不得，那小东西弱极了，这才会被族人抛弃吧。
贺猎户是某一天忽然来到山中的人，经过了“母亲”老狼王的同意，住在树上，教自己说人话、射箭、习武、运用工具。
只是没撑几年，便死了。于是他十几岁上，又回归了狼群的生活。到如今，他已经太久没说过人话了。
他狼群中的“兄弟姐妹”，都与他是不同的，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既群居，又独立。想必他那一个母亲养大的狼王弟弟，也是怕自己没有幼崽养护而感到落寞，每每都要往自己的窝里叼崽子。但说实话，烦极了。
想到捡回来的“人”，又看了看怀中的白毛崽子。符离皱眉，他最近要养的东西还真是多。
干脆，放一起算了……

第04章
符离在冷月笼罩的寒山中自如行走，黑夜并不能影响他的视觉，双目中竖瞳扩张开，所有的风吹草动与细枝末节，尽在眼中。
他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木屋周围，用脚踢了踢埋好的雄鹿残血和火堆，看到在树屋下支起的小帐篷，有些意外。
他以为那只雌兽活不了多久，孱弱的体格注定要被自然淘汰。狼群中重伤或年老的都会自己找一处地方安息，鹿、马等群体中弱者会被捕食，就连以前住在树屋中的老猎户，也会因为体衰死去。
更何况一个被族群抛弃的“人类”。
可是，等符离走近小帐篷，却看到了挤在两只少狼中间，睡的安稳的林水时。那一处小空间在这冰天雪地中极温暖，比狼王的狼窝里还要热乎一些。
趴在里边的两只青狼听到有动静，瞬间睁开了眼睛！但一看是符离，只翘了翘尾巴，实在不愿意起身。
狼太暖和了，狼起来冷风就扑进来啦！那他们新收的“上道小弟”就冻死啦！
符离也不介意，他甚至歪了歪头，仔仔细细打量了这看似简陋，却挺结实的小窝，看着有人靠近却依旧熟睡的水时，他又皱了皱眉，警惕性太差！这家伙和他胸前装着的崽子一个样——没有人看顾就会被野兽吃掉。
正想着，那小崽子在怀中动了动，将头钻了出来，于是，他从怀中掏出小白狼崽，顺着小窝前方露出的空隙，随手一扔，便将小家伙丢进水时的怀里。
水时正睡的舒服，这样大的动静，也只是伸了伸懒腰，迷迷糊糊之间将暖融融的小毛团往怀里搂了搂，又蜷缩着睡起来。
狼崽被扔来扔去也不嚎叫，只蒙蒙登登的靠着水时的手臂挣扎着坐起来，卟楞楞晃了晃小脑袋，退了蓝膜的眼睛看了看两只青狼，闻了闻气味，知道是自己族群中的。
于是就只打了个小喷嚏，伸了伸结实的小脚，砸了咂嘴，又回身将水时的双臂拱开，钻进他温暖的怀里，撅着小屁股睡了。
两只青狼闻到小白狼身上狼王的味道，就已经本能的起身让地方。但又瞄了一眼几步窜上树梢休息，不再理它们的“二大王”，心下稍安，偷懒的心思明目张胆！又赖赖唧唧，拖拖蹭蹭的趴下了。
第二日清晨，水时被林间叽叽喳喳的鸟鸣叫醒。身下鹿皮铺的热草灰早已凉透，但他却怎么感觉依旧还是挺暖和的？尤其怀中，热乎乎的。
一睁眼，他吓了一跳！身旁就是两只假寐的青狼！
他稍稍一动，它们便睁开了眼，起身“嗖”的钻出去。还没等水时心中放松，他就听到自己怀里传来“呜嗷”一声。
低头一看，得，他这一宿到底怎么睡的！他是搬到狼窝里了吗！怀里竟然还有个小的。
但水时这时候就没太害怕了，狼要是想吃他早就吃了！何况眼前这个小家伙还真可爱，毛嘟嘟、胖乎乎，一身白毛还挺俊！双眼蓝汪汪的，这时候刚睡醒，还惺忪着。
小幼崽正背着小耳朵，往水时的怀里挤，边挤边蹬腿，也不吵叫，默默的在他的胸膛中寻索，嘴边的小胡子搔的水时直痒痒。等找准地方，试探的拱了两下，张嘴就嘬上了……
“嘶，诶呦。”水时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层！伸手就把它拎出来，举到眼前，看着小崽子吧嗒吧嗒嘴，还蜷着四只小爪子。水时默默与它对视。
然后输了。可怜见的，算了，小崽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饿了，想找口奶而已。
但他可没有奶！
于是水时爬出了凉透的小帐篷，打算撕几条鹿肉给它。
他不清楚这到底是谁的幼崽，从哪里来的。但那两条青狼必不可能！一看就都是公的，还都贼兮兮的样子，怎么能生出这样可爱的小家伙！
那边，被水时暗戳戳吐槽的两只青狼，回到族群里去参与狩猎，在奔跑的过程中脚下一滑，劈了个叉。抬起头左右一看，见头狼都没理会它俩，就懒懒的往边上靠了靠，很奸猾的样子……
白天的温度还好一些，冬季的树枝干枯，阳光总能穿透层层叠叠的枝蔓，洒在草地上，连积雪都化了不少，水时边抱着狼崽子往树屋走，边担心。
雪半化不化，已经不干净了，他需要找水源，趁着白天还要安全一些，必须要探一探山，还得搭一个土灶，既能烧水，又能储存火，叫他天天手动生火，那可有些艰难，最好能保留火中！
水时边想着心思，边用骨刀割下鹿肉，小白狼闻到肉味就扑上来，几乎不怎么嚼，就吞下去，他实在怕这小家伙噎死，就将肉撕成小条喂。
“也不知道你哪来的，既然我醒了你就在我怀里，说明咱俩有缘！我虽然活着也艰难，但咱们都尽力吧！”
穿越这回事，水时到现在都还觉得没有真实感，那个神秘的恩人又神出鬼没，不像个真人，水时一度怀疑那人是个妖精来着！否则怎么会居于深山，又能号令狼！
亏得有一个还有人痕迹的树屋，让他稍稍定了心思。看着积灰甚重的小屋子，他决意要找收拾干净！说不准以后就定居在这了。村子是回不去的，一是他根本不知道方向，万一乱走，迷失在林中，就遭了，只能等春天雪化之后再说。
二是他回去也必不被接纳，还不一定出什么幺蛾子。况且民生多艰，他又是个哥儿，很是麻烦。
拉拉杂杂想了一堆，还是决定要先搭起土灶，再将附近雪水收集了存上！
水时抱着小狼崽走到树屋的平台边，刚要下梯子的脚步却猛然顿住。
金色眼睛的“妖怪”回来了！他拎着一头极大的野生盘羊，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林中，几步便到了树屋下。
符离抬起头，逆着阳光，注视楼上抱着小崽的水时，金色的朝阳细碎的洒在他的脸上瞳色显的更浅。
水时首次与这人相见，是在篝火暗淡的黑夜，那时他心中惧怕，不敢看清，只记得一双暗金的眼眸与魁梧的身躯。
如今，他居高临下的，看了个完全。
水时只有一个想法，“他不是妖怪，是一只野兽！”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极英俊！满头粗硬的黑发被编成小缕，垂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杂乱的剑眉，鼻梁高挺，五官深刻如刀刻斧凿，线条英朗又冷厉。
蜜色的身躯高壮雄魁，横阔的背脊正流着汗，在寒冷的天气中，蒸腾出热气来。
桀骜，又深沉。
这是一只成熟的野兽，他想。
水时站了半晌，心跳的有些快，手脚发麻。
却见那人扔下了盘羊，徒手撕扯起来。水时这才回过神，但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他从前并不怎么出门，心里又自卑，见的人也少，时间久了，就有些社交障碍，实在称不上会说话，还总能把天聊死。
但心里想着，还是先往楼下走吧。
这时候小狼崽却等不及了，“呜嗷”一声，从水时的怀中跳下去，颠着小屁股朝符离跑，然后亲近的挂在那人垂在腰间的兽皮上。
水时也跟在狼崽身后，局促的走动那人旁边，眼睛不由自主的注视着他撕扯羊皮时，手臂间不断隆起的肌肉，嘴里尚且磕磕巴巴的说，“那个，英，英雄，多谢你的鹿！”
吭哧半晌，只挤出这一句话，便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站在符离身边干瞪眼，而他自己尴尬的直扣手。
符离也没说话。瞥了一眼水时单薄的衣衫，径自将羊皮整扒下来，团成一卷，一甩手扔到水时怀里。
这盘羊的皮毛极厚！沉的水时一趔脚才站住。符离这才抬头认真看了看这个弱雌一眼，扫了扫那双并不强健，甚至可以说很瘦弱的手臂与胸膛，眼神意味不明。
水时的脸当即“唰”一下就红了，“我，就是一没留神，没接住。”话音越说越小，这是一句很苍白的解释，他并不强壮。
于是便自觉的转移了话题，指了指还在扑咬符离腰间兽皮的小狼崽，“这是你的狼么？”
符离正在扒羊肉，几下便将一只羊徒手分开，扯的筋骨撕裂。他将羊肝扔给小狼，没看水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看他点头，水时这才确定，这人能听懂话，心中稍安。
之后两人就没话了。
空气一度很寂静……
这只羊很大，还有很多肥油，水时看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抱着羊皮说，“我去帮你制羊皮！”说罢，逃离似的转身就上了木屋。
他手里拿着骨刀，坐在门口的小平台上，将皮上的油脂与组织干干净净的刮下来。边干活，余光边看树下的那人。
只见那人留了两只羊腿在树下，其余的都被他扔在林中，随后仰头嗥的一声，那以人的姿态发出的兽音，登时惊的水时将骨刀脱了手！
那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那是一声睥睨的狼嗥！
声音刚落，就见林中悉悉索索窜出来几只高大的灰狼，身上夹杂着些许白毛，但都不是纯白色。他们对这种情况仿佛习以为常，叼起剩余的猎物就离开了。
水时有些害怕，人在未知面前，总会胆怯。
等他忐忑的处理好羊皮，那人已经吃完一大块肉，既不烤，也不炙，只撕成条，就吃了下去。
他正撕着肉，看着水时抱着羊皮下来，便用暗金色藏着竖瞳的眼睛示意水时，羊腿、羊皮，归你。
没等水时说什么，就几下跃到了古树粗壮的树枝上，闲闲躺下来，闭目休息。
水时看着那一只肥硕的羊腿，和手中柔软厚实的一大片羊皮，独自站了半天。后才细着嗓子，朝着树上的身影小声说了一句。
“那，谢谢你哦。”
之后，便神奇的，稍减了心中对树上那只“野兽”的惧意。
水时深知，人，才是最可怕的动物。
人心复杂，欲望炽烈，往往不带利齿尖牙，杀戮也甚于只为饱腹而捕猎的野兽。
就拿眼下来说，经历了祭狼与被救，他便很有感悟。
树上那只“兽”，比山下远山村的村民对自己好。
他救了自己。

第05章
看着眼下一大条生羊腿，还有手中没有硝制的羊皮，水时还是首先生起了火，依旧将手磨的生疼，草沫才冒烟，他赶紧用手拢住，双颊鼓的溜圆，使劲吹气助燃。
最后将干爽的碎草枯枝铺上，火焰才“哔啵”的燃起，一小缕青烟被风吹散在山林中。
符离侧卧在古树上，透过层层的树枝，看了看生起一堆火的雌兽。那摇曳赤红的火是很危险的，兽们会惧怕。看来他并不那么容易死，任何生命都有自己的活法与生存的诀窍。
水时也抬头寻索了一番极高又茂密的树冠，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自觉那人同意了自己在这片地盘上的作为，于是打算先吃饱再说。
只将那不小的羊腿架在火堆上烤，一会儿，熟肉与油脂的焦香便蔓延开来。
那小狼崽腿脚软，上不去树，只能看着树枝间的那人干着急，已经“哇嗷哇嗷”的挠了好久树皮。忽而小鼻子耸了耸，舍弃爬树找人，而是倔倔哒哒贴到水时脚边，舔着嘴咬扯水时的裤腿。
“你都吃了好些生鹿肉啦，只能再给你一小块了！”
割下了一块极好的腱子肉，刚吹了吹，小家伙往上一跳，张嘴就叼住了开始撕扯。水时不敢再伸手了，再可爱，也是一只狼，野性又护食。
看狼崽吃熟肉也很香的样子，他想了想，又切下一块有些脂肪的腿肉，那块正烤的冒油。水时将肉放在瓷碗中，端着上了树屋的平台。
站在这只能看到那人的一条长腿，肌肉虬结又流畅，仿佛能追上任何猎物，是他上辈子既希冀又梦寐的。这样冷的天那人也只是微微搭了块兽皮，一点也不冷的样子。
水时微微清了清嗓子，“咳，那个，这个熟的，你可以尝一块。”见树干微动，他却迅速放下碗，像一只惊了的兔子，踢踢踏踏的跑了下去。
等水时下了梯子，再回头的功夫，平台上就只剩那半只破陶碗了，还有一片刚刚飘落在其中的树叶。
水时站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就安心的回到火边继续吃肉了，他接受了自己的好意。
盘羊的肉质比野鹿的肉要柔软细腻，好嚼一些，虽然鲜香，但是没什么滋味。水时需要吃盐，也需要吃果蔬，否则时间久了会没气力，而且会上火、抵抗力下降。
在这样的环境中得了病，他觉得自己会死。
所以水时立即行动起来，先搭好灶，再去探索附近的山林，野草野菜或者松仁冻果，总能寻到一些。
搭土灶比较简单，首先要挖土，好在这一片土地冻的不深，半指深后就可以轻松的掘土。若是山下，怕是都要冻上一米深，冻上的土壤极硬，以他这两下子，是刨不动冻土的。
水时正辛苦的挖着，小狼却吃饱了开始撩闲，摇头晃脑的朝水时跑过去。看他不停地掘土，它也假模假式的刨起来。
狼要刨个窝！暖和的那种！
水时刚刨出来的土，转眼又被小东西扑腾着四只小胖爪子填回去了！
他叹口气，抓起添乱的狼崽，拍了拍混夹在白色蓬松毛发间的土粒，回手把它塞进了柔软又厚实的羊皮中，幼崽都是吃了就困的，只按住它一小会儿，便在羊皮里睡着了。
水时容出空，从火堆中拿出一根燃烧的木棍，看了一眼风向。这个季节，这片山林大多是西北风向，正好把灶炉的通风口设在下风向，否则柴冒烟就要熏人。
他也不走远，就在树根前方十米左右的空地上，挖出了一米宽，三十公分左右的土坑。骨刀并不好挖土，他只能削宽削尖了一截树枝，还别说，用起来还挺顺手。最后一道工序，就是将火堆旁的碎石头铺到灶里，让灶能够通风。
一切做好，水时燃起了土灶，回头将树屋中的旧石锅拿下来，说不上是锅，只是一块被掏出坑的石头，还挺沉，没法子，只能抬起来从木屋中扔下来，再卯着劲儿推到土灶上。
用来炒东西绝对不成，但好歹不漏，能放水。于是用它收集了附近所剩不多的干净雪水。
忙了一上午，被烟熏的灰头土脸的水时，终于喝上了第一口热水。
能感受到一股热流，从咽喉直流到小腹。暖了他蜷缩的肠胃，熨烫着他单薄的身躯。
眼下正是中午，太阳很大，虽然冷，但阳光晒的人很暖和。
水时看了看没有动静的树干上，又看了看羊皮里的睡熟的小狼崽。想必，这个时候，大型的野兽都在休息吧，尤其是狼群……
想了一会儿，便回身拿了骨刀，又削尖了一只木棍，把细藤大概变成小篓，背在身后。
水时准备去探索附近的山林，寻找溪流与野果。怕迷失方向，还扯了一段那日绑在他身上的红绸子，仔细的撕成细条，到时候好绑在树上，做个记号。
他拿着木棍，从古树附近的空地上，逐渐走到茂密的林中，瘦弱的身板悉悉索索的钻进去，消失了踪影。
古树枝干上休息的符离，忽的睁开暗金色的眼眸，阳光透过树枝晃到脸上，他微微眯了眯眼，竖瞳缩成一条线。
水时挑了一处地形和缓的路线，走了已经好一会儿，禽鸟真是不少见，偶尔还有只漂亮的野鸡飞过，可他实在追不上，就也不惦记。
越往深处走，气温越暖，绿意越浓，但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不太好闻，水时形容不出来。
周围的树木年头也越久，虽然没有树屋的那一棵粗壮，但高高矮矮连成一片，景色也很宜人，它们大部分还挂着绿叶，只是有几颗则横在地上，已经枯死。
水时小心翼翼的走到枯树旁，仔细检查，发现是实心的，没有被动物挖空了住在里边，这才放开始寻索起来。
果然！盖着枯叶的烂树根下，掀开后有好些蘑菇，还有些白色的菌类大包！使棍戳开，里边黑黑的，还冒出一股烟。水时不认识，不敢瞎吃，只把几丛鸡腿菇和白菇放在藤篓中，留下的菌坑，再用烂叶枯草盖上。
随后，他用木棍翻一翻低矮的草丛，还瞅见了混在杂草中的几根水芹，野水芹有些干瘦，应该是这处雨水不足的缘故。但既然能出现水芹，想必这里离水源也不会太远！
他掐下这几根新鲜的野菜，就继续往前走，可越往前脚下越湿，空气越不好闻。水时有些害怕了，他已经走出很远，背篓里没剩几根红绳了。
又惧怕万一前方是湿沼，自己陷进去出不来。他实在对这个世界的野外没什么概念，唯一有的水哥儿的记忆，也多是一些农田间的劳作与鸡鸭喂养的琐事。
没人会让“哥儿”进山打猎，那是家里男人没能耐的表现，更何况是寄养的，即使他狠心的舅舅再不好，但面子上还要过去的。
水时心里衡量着，他不想冒险，若是真的没有水源，他尚可询问那个可怕的金眼睛。
但是，想到盘羊与雄鹿脖颈上类似于尖牙咬出的血洞，他有些拿不准，怕不是那人只喝血就成！
此时阳光已经不像中午是那么足了。他越想脑中越乱，甚至觉得这林中冷飕飕的渗人，便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不再逗留，回头往来处走去。
到了一处弯脖子树旁，水时正从树枝上往下扯自己绑的红绳，忽然间树冠中“哗哗”几声，窜出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他吓的赶紧离开树枝，后退老远。
躲在一处石头后，仔细观察，却发现只是一只体格有些大松鼠，他嘴里塞的鼓鼓满满，肯定是收集过冬的好东西！
水时不做声，一个松鼠他还是不怕！且打定主意要跟着它，定能找到坚果树！
就见那松鼠穿进弯脖树的树冠，摆弄了一会儿，再下来，嘴里已经空了，一定是搁在巢穴里了。
水时看了看高耸的大树，深觉自己爬不上去，便只一心跟着“嗖嗖”往前跑的胖松鼠。
那胖子总往高处穿行，还回头往水时的方向看了几眼，原本还比较戒备，尾巴都炸起着。但待看清水时那副尊荣，竟闲适起来，也不躲闪了，挑着不费力的好路往前走。
水时觉得受到了侮辱，那胖松鼠明显是瞧不起自己……
他心中小声嘀咕，“小东西！等哪天抓到你，必撸秃！”
胖松鼠觉得，身后那个羸弱的小兽根本不是自己对手，本想往后扔个小石头砸一砸解闷，但思及树上饱满的果实，才不跟他计较，全力赶路。
但此刻却觉得身后一阵恶寒！再不敢大意，加速前进！
水时跟的紧，可也不忘在树上简单快速的挂上红绸子，此刻林中无风，不担心吹跑。
没多远，就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树林，这里很少与林中那种极高又直的小叶树，而是有几颗二十多米的乔木，树皮暗灰色，有深裂、纵沟。但最让水时吃惊的，是树上隐约挂了好些黄橙橙、毛刺刺的果实。
眼见那胖家伙几下上了树，不见了踪影，水时则在地上捡起熟透掉落毛刺球。
用骨刀掰开一看，是板栗！
水时兴奋极了！板栗好吃又充饥，可以煮，也可以烤！而且掰开的那几个，里面果实都很饱满。
他不再耽误，放下背篓，先将怕压的蘑菇与水芹倒出来，挑地上熟透却没烂掉的往自己的篓里捡。板栗刺厉害，水时被扎了一下，便不再用手捡，而是右手拿着藤篓，左手使木棍往里拨。
想必也有很多小动物来吃，地上的果实并不很多。水时捡了半篓就停住了，再沉就背不动了。
他把蘑菇水芹放在板栗上边，这才按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路过胖松鼠的“家”，还挑了一颗他篓里最大，最饱满的板栗，放到了树下。
他想，就当是给小胖子的谢礼，虽然那家伙有些臭屁。

第06章
这探索树林的第一趟，水时很谨慎，既走的不远，摘捡的东西也不算多。
天渐渐暗下来，他加快了脚步。一路沿着红绳标记，转眼到了他采水芹与蘑菇的枯树下，身后的藤筐有些沉，勒的他单薄的肩膀一片红印，他放下筐，坐在枯木上稍微歇了歇。
心想，必须要加速了！因为天黑的很快，这他实在所料未及。手里没有表，只能看着太阳粗略估计时间，可刚刚阳光还很充裕，不过走了一会儿，马上就暗了下来，这片天地的一切对他来说还是很陌生。
无奈，水时准备将沉重的毛栗子先倒出一大半，储存到枯木中空的树心中，好减轻负重，明天再来取！
等他再背着筐起身要走，却身上僵硬的定住了。只见一只花斑的豹子正觑着他，眼神冰冷的伏在乱树堆后，姿势已经做足，蓄势待发。
水时大气也不敢喘，对上眼前这只健壮的花豹，手里唯一的“武器”竟是几捧带着毛刺的栗子。他身上一紧，后背瞬间就出汗了。
他长这么大，只摸过猫，还被一把抓出几条血痕。而花豹，是比狮虎捕猎技巧更高超的兽类，它敏捷而凶狠。
水时哆哆嗦嗦的举着藤筐，准备等花豹扑上来便把一筐毛刺拍到它身上，当做他最后的求生挣扎。
却不料，立刻要进攻的花豹，忽然往树后缩了缩，朝着水时的方向弓起背威胁的呲吼。
水时一愣，他有些不敢相信手里毛栗子的威力，这，这么吓人吗？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见好就跑才行！
于是水时抱着筐转身就跑，可转头一抬眼，就见身后极粗的枯树干上，伏着一个人！
他姿势如野兽一般，四肢着地，毛发耸动，兽瞳更是仿佛一缕燃起的狼火，森白尖锐的犬牙露在唇外，是一种无声的恫吓。
面对花豹尚且还能硬气对峙的水时，转身猛然见到人身兽态、煞气纵横的符离，当即“啊”的叫了一声，后退时的脚一软，扑通坐在地上，筐里的重型武器毛栗子都掉出来，哩哩啦啦滚了一地。
符离也不管这个胆小的雌兽，他呲着牙，展起矫健的臂膀，双腿一使力，“嗖”的朝闯入他领地的花豹窜过去。
花豹向来豪横惯了，但现在见到符离的威势，转身就跑。它虽然矫健敏捷，但却依旧被符离扑倒，一人一兽嘶吼着战在一起。
却看傻了水时。
他只见过符离捕猎后，安静休息的模样，连那他都觉得甚是有压迫感，不太像个人。更何况眼前，正上演着最野蛮、残暴的肉搏！
没有武器，没有盔甲，只有尖牙利张与血肉之躯。
只一会儿，符离便将浑身是伤口与鲜血的花豹，摔在远处的树干上，便不再管凤。在这样的冰寒天气中，他雄阔的胸膛起伏，呼出一口白气，伸手蹭了蹭粘在嘴角的鲜血，朝水时走过来。
就见水时愣愣的坐在地上，抱着藤筐，毛刺团掉了一地，但手里还无知无觉的攥着一把水芹。
符离不解，不是给他捕猎了，怎么要吃野草，雌兽都是吃草的么，老猎户可没说……
水时看着靠近的符离，下意识的往后挪了挪，符离便停在了原地。
他闻到了惧怕的味道，这个他捡回来的雌兽在恐惧，如同东山上的走兽一般，恐惧他，威吓他，远离他。
于是，符离转身就要跃到树间。
水时这时候才缓过来，看着天色已黑，他心中告诉自己，金眼睛从来没伤过自己，到是仿佛每次都救了他。
闻着周围的血腥气味，水时还是哆哆嗦嗦的问了一句：“你你你，你没受伤吧。我，我有布条。”
符离猛然回头，眼睛在月光中有些微微发光，他清楚的看到瑟缩成一团的娇小家伙，已经冻出了眼泪，还挂着些小鼻涕，有些可怜。
便还是按住烦躁的心，抬脚朝水时走了过去。
心中暗暗觉得，也许这就是这只弱兽的存活之道，因为这幅模样，自己才克制容忍，还怪厉害的。
符离不知道，这幅模样也许只对他有效。
毕竟有哪个野兽会在乎自己的猎物可不可怜呢？它们只在乎猎物可不可口。
走到水时眼前的符离二话没说，单手提起人就要走。水时离近了一看，这人竟然一点伤都没有，只是可能打热了，出了些汗。见他提起自己就要走，心里还是有些慌。
他觉得按在自己后颈上的手臂若是用些力气，能将自己活撕开！
眼下也不敢反抗，掉在地上的栗子他是没法拣了，只能容空抱起只剩小半东西的藤筐。之后便缩着脖子，像只猫一样，任由那只人形的猛兽拎走了。
符离走的极快，有时候长腿一跃，轻松便是十多米。不像水时，步子小又要绕过陡坡，时不时还得找标记认路。
符离找了一条近路，从几处陡崖上越过，只一小会儿，水时便劫后余生的回到了树屋。回想起刚才从山岩上自由坠体又被接住的感觉，他有点“晕车”。
好在那人放下他后，便被狼嚎声叫走了，于是古树下只剩自己与小狼崽，狼崽也学着刚才山上的狼嗥声，抬起脖子，奶声奶气的“哈啊呜”。谁料一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咔咔”咳嗽起来。
水时看着好笑，伸手摸了摸靠在腿边的小东西，给它顺了顺气，小白狼柔软的胎毛叫他刚刚受惊的心情得到了安抚。于是歇了一会儿，腿不软了，就去给小狼拿了一块还有些剩肉的烤羊腿。
意在堵住这小狼的嘴吧，他这样稚嫩的嚎声吓不走敌人，倒是能引来野兽。
松了一口气，水时走到树下的土灶边，使小木棍捅了捅灶膛，发现还是有余火，果然，中午走的时候放了一大块木柴是极对的！
当下，就用干树叶拢着了灶，烧开了水。割下一块树屋中冻住的鹿肉，放在锅中熬煮，又收拾好蘑菇与水芹，先将不怕煮的菌类下在鹿肉汤里。
水芹不好保存，要先吃掉，所以水时只留下些白菇，等着下一顿。
没过一会儿，肉汤的香味便随着蒸汽传出来，鹿肉的鲜香又混杂着菌类的浓醇。小狼放下烤骨头，拱到水时旁边，直要往石锅里扑。水时一把抱住狼崽，揉着它的耳朵，“等会儿！肉还没熟呢。”
正说着，随手扔了几个栗子在灶中，烧了一会儿就听到“哔啵”的熟栗跳动。
待汤熬煮的差不多，他才将水芹掐断，扔在石锅中，又用干净的树枝稍稍搅拌。
于是，一个羸弱的哥儿，一只年幼的狼崽，两个老老实实的蹲守在火灶旁，等着吃上今天别开生面的一餐。
灶中的火光融融暖暖的，抚在他俩的身上，在寒冷又黑暗的夜晚中，映出了两个乖乖巧巧的小脑袋。
符离与狼群一同捕猎回来后，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他将小野猪搭在树枝上，自己则伏在树干上，对着树下火灶映出的两只小背影，看了半天。
直到肉汤煮好，香味飘到符离的鼻子里，他才拎着猎物，从树间跃到古树上，自己却不现身，只将小猪“嘭”的一声，扔到水时眼前的地上。
水时吓了一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掉到眼前，惊的蹦出老远，那双新得来的腿简直不能更灵活！果然人的潜力无限！
等看清是一只小野猪，便知道是金眼睛回来了，他每天都要送猎物，幸得如此，否则自己早就饿死了。
小狼正就着碎瓷碗“呱唧呱唧”喝肉汤，没心思理会其他，这小家伙刚断了奶，这肉汤即刻便俘获了它，深觉水时是个好兽，就像它的母亲。
树上的符离直皱眉，他深觉这只狼王家的崽子废了，只知道吃，以后怕是承担不起族群的职责。
水时看了看小野猪，又看了看黑暗笼罩的树上，他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从火堆中捧出刚刚爆开的栗子，他尝过了，很好吃，又饱满！
他走到树屋的平台上，还是如上次一般，将热乎的熟栗子用大片树叶包住，放在木板上，“你尝一尝，这个好吃。”
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多说，便一步一步的下了梯子。
等到他再回头，却见这回金眼睛没有拿着东西就不见了，而是坐在树屋的平台上，谨慎的闻嗅那一堆熟果实。
水时这才安心的走到树下，开始坐在温暖的灶边，吃他精心制作的晚餐，依旧没有调味料，但蘑菇与水芹消除了微微的肉腥味，还激发了鹿肉的香气。
他盛起一些微泛乳白的肉汤，喝了一口，又热乎又充实，满足极了。
等他吃完了饭，抬头却见平台上的那人还在，月光丝丝缕缕的透过树枝，照在符离身上，显得白天的凶兽此时有些沉静。
水时借着月光，才看清，金眼睛还在研究栗子。他筋骨鲜明的大掌捏起一枚，来回翻覆的观察，却也没下口。
水时搔了搔头，又从灶中扒拉出一些栗子，自己则拿了几颗，从藤梯走上去。但他并没有登上平台，而是站在平台下方的梯子上。
符离抬眼看他，就见那只雌兽捏着那枚乌黑的东西，纤细的手指灵巧的将坚硬的外皮剥掉，露出里边黄橙橙的果实，当着他的面，一口塞进嘴巴，眯着眼嚼了嚼，很开心的样子。然后又演示了一遍，并示意他也这样吃。
符离外头看了看水时，也眯了眯眼，却抬手直接将栗子扔到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将栗子肉吃掉，硬皮被嚼碎了吐了出来。
“……”
却见那只雌兽瞪了眼睛，一脸惊奇，后又一声不吭的“踢踢踏踏”的下了木梯，再也没理他。
符离却扯了扯嘴角，又扔进嘴里一只栗子。
别说，还挺好吃。

第07章
山林入夜。
水时将树下搭的小帐篷拆了，全挪到土灶上去，将土灶的入火口挖的更低更阔了一些，再堵着火口支起小帐篷，把帐篷另一侧风口用鹿皮堵住，又用崭新又厚实的羊皮铺在灶火口的地面上。
只是羊皮与鹿皮都干了，没有硝制，收缩成硬邦邦的一片，看来明天除了将散在外边的栗子捡回来，还要把皮子揉一揉，软了才好保暖。
就着灶中的火光，在外头地上开始结霜的时分，水时终于干好了小帐篷内外的工程。这样，帐篷四周有土壁挡风，灶中的火勤加些，又能一夜不灭。
他搂着毛茸茸的小狼，缩在温暖的小空间中，温暖的灶火烤得他更困了。小狼在水时的怀抱里觉得甚是安稳，张开狼嘴，“呜啊”的打了个呵欠，眼泪都挤出来了。
如此，一人一崽，在寒冷的冬季中，暖暖呼呼的睡成一团。
这回水时安心的很，没再想半夜有野兽该怎么办。
因为他知道，那个金眼睛就在小帐篷头顶的树冠中，他那样可怕，让人觉得心惊肉跳，猛兽怎么敢靠近呢……
竖日清晨，小帐篷中依旧暖暖的，水时睡的迷糊，却忽然感觉怀中的小狼一阵挣动，等他醒过神来，小家伙“嗖”一声便钻出了鹿皮帐帘，又转过头来咬扯他的裤脚，将他往外扯。
“诶，干什么去，你憋尿啦！可我没有啊！”
水时还不慌不忙卷好了羊皮才出来，却忽然感觉四周“忽悠忽悠”轻晃了几下，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地震！
他还记得穿越来这里的前一年，母亲带他去远在川蜀乡下的外祖家中，那时候正赶上一阵不小的地震，母亲脸色紧张的将自己推到安全的空地上。但好在乡下多是低矮房屋，并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只是那种天地之间动荡的感觉他记得非常清晰，现在就是这样！
他这处只是轻震，但却依稀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阵兽鸣。脚下的狼崽子竖直了耳朵，不断变换着耳廓的朝向，身体前弓，露着奶牙威胁吼叫。
水时刚要弯腰安抚，手还没等碰到白狼崽子，那小家伙却忽然窜了出去，他虽然年幼，但筋骨是极好的，找准一个方向，长腿一迈，一会儿便没入树林中了。
水时登时有些慌乱，他朝着大树喊了一声，“喂，金眼睛！”
古树茂密的树枝间唰唰的摩擦晃动，他并没有得到回音。
水时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四周却都是小动物惊动的声音，几只山鸡扑啦啦飞过来，又转眼慌乱的飞走，还有野猪之类的叫声。
水时咬了咬牙，一跺脚，还是拿了骨刀，抬腿朝狼崽消失的的方向追去了。
他追了挺久，起先还能看到些影子，最后却什么也看不到了。周围的地形越来越复杂，不再是树屋那片一般，都是粗壮高大的古树，而是变得多是杂草荆棘，树木低矮却密集，他小腿与胳膊已经划伤了几处。
水时不知所措，只得大喊了几声，“小白狼！白狼！”
没见到白狼，却见到了几只急着逃跑的狐狸。水时皱着眉，这里有太多动物出没了，难免没有野兽，如今追也徒劳，倒是自己要成了别人的盘中餐了。他正决定要先返回树屋。
却忽然听到他来路旁的草丛里“悉悉索索”的响，他心里甚是紧张，天晓得是什么乱跑的野兽，于是贴着一丛荆棘，将骨刀横在胸前。
水时提着心，却见草丛动了半天，钻出两只青色的狼头，那熟悉的鬼祟狡猾的样子，正是他认识的那两只哨狼。
水时小心的接近，有些希冀的问了一句，“你们知不知道小白狼跑到哪去了。”他觉得金眼睛能听懂人话，那这野狼也未必听不懂。
两只少狼对视一眼，确实听不懂。
他们本来被命令到狼王兄长的领地去看守“两条腿”，谁知道一到那什么都没找见，好不容易碰到了狼王的幼崽，一闻，便顺着气味找到水时。
他俩以为水时和狼王幼崽应该是要去一个地方，可“两条腿”既弱又慢的，竟然叫幼崽给甩下了……
看在那日鹿肝的供奉上，青狼便二话不说，足有半人高的狼躯向水时一拱，立即将水时拱倒在自己身上。于是一只狼探路，呵咬开拦路的慌乱兽类，一只狼驮着瘦小的水时，“嗖嗖”的往前跑。
于是歪打正着，他就被带着去找小白狼了。
水时只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就趴在狼背上，不知方向的快速往前行进。他心里到未见多害怕，这两只狼他知道是听金眼睛的话的，既然有灵性，对自己应该是没什么恶意，说不定听懂了自己的话呢，心理有些高兴。
只是他头一次“骑狼”，虽然眼下情况紧急，但他依旧好好感受了一番，青狼跑的飞快，并不因多驮了自己而吃力。
水时怕掉下去，就调整好姿势，手臂抱着狼脖子，腿夹紧了狼腹，能清晰的感受到这只狼奔跑时身体肌肉线条的运动。水时感慨，自然造物神奇，他赞美这些野性的生命！
而且野性的生命也很暖和，毛茸茸的。
青狼回头看了水时一眼，觉得“两条腿”不会掉下去了，便开始加速。
水时只觉得两边的林木“嗖嗖嗖”的后退，转眼就出了那处路途难走的荆棘区，到了植被极其清晰有序的树林，只是坡度有些大，是一个向上的斜坡，青狼减速，攀了上去。
没跑多久，就越过了坡脊，地势向下倾斜。甚至这片林中是有小路的，是动物长期寻索出来的一条小径。两只狼熟识林中的布局，速度更快了。
水时只得紧紧的扒住青狼的脖子，他一紧张，双臂勒的有些紧了，青狼往前抻了抻头，腔子咳嗽了几声，甩了甩脖子。
水时赶紧松力，只能夹紧了些狼肚子，紧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头一次，不太会骑。”
终于出了陡林，水时眼前登时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三面依托山林的平坦洼地，洼地中心是一片蓝盈盈的宽阔水潭，它映着瓦蓝的天空与白云，不断往外蒸腾着热气，是一处温泉水。
水池旁边，有好些断壁残垣，瞧着那些横砖碎瓦仿佛白玉一般，盈透润泽。这里就像是一处曾经堂皇宫殿的遗址。
而更令水时惊悸的，是这片温泉周围，都是狼！青的、灰的、白的，乌压压一片，此时都盯向突然出现的水时……
水时一哽，浑身瞬间僵住，他只是想找狼崽子，并不想找到狼窝来了……
众狼都谨慎又危险的看着他，两条青狼这时候也怂了，他们本身在族群中的地位就不高，只得放水时下来，低低伏在地上。
水时无奈，只能得得嗖嗖，又伶仃的站在两条青狼的旁边，他觉得自己的新腿仿佛不太好用，有些软。
眼见一条既高大健壮，毛色又很耀眼顺滑的白狼慢慢踱到水时眼前，它腹间还有哺乳的痕迹，想必刚产下幼崽。众狼都退至两边，给它让出路来。
白狼水蓝色的眼眸狐疑的看着水时，又上前闻了闻，歪了歪头。小白狼要是这样的神态肯定是可爱的，可是眼前这条如此健壮的白狼歪起头来，水时只觉得慌。他甚至猜想这是不是小白狼的母亲？它看自己像个偷孩子的吧！
待白狼嗅完，又围着水时转了两圈，蓝色又威仪的兽眸转而盯向两只青狼。那两只怂货低着头，眼睛都不敢抬，喉咙里呜噜呜噜了好一阵。
白狼看了水时一会儿，便不再管他，嚎了一嗓子，步履优雅的回到的狼群中。众狼听到嚎叫也不再盯着水时，他们又紧张的重新看回山林对面，那一片被白雪覆盖的一小层的空旷岩壁陡坡。
水时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见危机稍微解除，狼群没人注意他，才有些脚软的后退几步，坐到了地上，也不敢跑。
他正消着冷汗，却见一只小崽子，听到那只白狼的叫声后，不知道从狼群的何处挤出来，“呜嗷呜嗷”的奔向水时。
转眼便扑到了他怀里，水时定睛一看，气的直扯小白狼的腮帮子。但看着背对自己的狼众，此时只能忍着气，小声咕叽，“小崽子！早知道你往狼窝跑，看我还追你不追！现在我怎么办！”
小白狼却不以为杵，只是蹭了他一会儿，也跑到狼群中，望向前方的山梁。水时这时候心里有些不踏实了，群狼有这样的异动，那显然是有些他察觉不到的危险要来了。
两只青狼已经起身，本来想要回到族群的边缘，但看了看水时，还是踟躇着没动。
水时正坐在地上不知所措，却见感觉地面微微震动起来，不像是地震，到像是有千军万马一起踏步攻来。这时，狼群在那头白狼的带领下，忽的往山梁去奔去，只留下幼崽与看起来不太健壮的老狼们在此处。
小白狼也想上前，却被另一只有些灰毛的狼叼着脖子扔回了水时身边。
水时想了想，安抚了兀自憋气的小狼崽。又拍了拍旁边的青狼，青狼意会，便又驮着他，也往前跑去。
跟在众狼身后，水时也站上白雪皑皑的山脊，但登时倒抽一口凉气！
往下望去，是一片被冬雪覆盖的开阔的草原，极宽阔，尚有些草皮还有些绿意。
令人震惊的是，不远处却有一大群野牛，奔腾的冲向狼群这侧的山坡，野牛群后便还跟着些其他零星的鹿与马。
眼前的狼群虽然数量不下三五百，但若是被那一群黑压压的动物冲过来，也只有死伤的份。
水时极怕，但却不知为何，狼群只作出防御的态势，却没有转移逃跑，全部都堵在山梁处，兽瞳坚毅。
忽而，他听到那群被惊的野牛群中发出一声气势彭湃的狼嗥，“哦呜！”
众狼听后纷纷响应，山梁上的猛兽嚎声此起彼伏，回荡在山林间，那群被惊的狂奔的动物稍有迟疑，但依旧被慌不择路的头领带着飞驰。
水时身在其中，他此刻既有人类对于野兽的恐惧，又从心底里泛出彭拜之意。
但就在群狼的怒嚎与众兽冲踏的蹄声中，水时吃惊的看到了一条奔跃在惊兽群中的矫健身影。
那条身影骑着一只如小牛一般高壮骁勇的白狼，双脚一踏狼背，飞至群兽奔腾的野牛背脊上，不断在汹涌的兽潮中起伏，找准了一只领头前行的巨型水牛，横跨在它脖子上。
水牛登时甩身，立刻撞倒了旁边的族群，倒地的野牛瞬间被兽类大军踏成了血泥，水时看的牙关都在打颤。
金眼睛他不要命了！

第08章
东山之中，万兽踢踏。
山梁上，狼群所有成员严阵以待，他们团结一致，极具威势的守御身后的断壁残垣。
山梁下，符离与白狼王奔驰在兽群中，他们的身影逐渐被惊兽踏起的漫天雪雾笼罩。
水时悄悄伏在狼群的边缘，最后看到的是，金眼睛骑在一只巨大的野牛身上，硬是扳断了它的牛角，将它从兽群领头的位置一把甩出去，迫使巨牛转向，避开山梁上的狼群巢穴。
而那只巨牛一调转方向，身后好些野牛也跟随它一同向旁边的草原平地冲去。自此，兽群分成两股。水时又在嘈杂混乱中，听到一声嘹亮的骏马嘶鸣，竟然一时间盖过的狼群的嚎叫。
最后，野牛转向继续飞驰。但野马群却独自从兽群中分离出来，它们全部高大矫健，长腿乱踏了不一会儿，便冷静下来，成群结队的离开了。
这时狼群看准机会，全族三五百只成年壮狼，剽悍的对着剩余的惊兽队伍俯冲下去。它们呲呼的露出尖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此刻不像野兽，到像战士！
连平日偷奸耍滑的青狼，也一脸严肃的冲了下去，只留下水时，在山梁上暗自观察。
水时的目光这时候还在野牛群中寻索，因为他发现“金眼睛”不见了！
他不知道那人是否还活着，但他决定冒着被牛群攻击的危险去寻找。
等他滑下山梁，兽群已经分散，狼群的冲击使这些被地震惊到的食草动物找回了神志。没了野牛与马群的开路，正面遭遇这些在东山称霸已久的狼群，它们的生存本能站了上风！后退了。
放眼望去，被踢踏而起的雪雾慢慢散落下来，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尤其是兽群强行改变方向之处，那雪地上血淋淋的，不少兽类都被踩死，其中还有好几十头强壮的野牛，更多的，是一些幼崽。
狼群分工协作，一部分毛色混杂的狼负责清理战场，将动物尸体拖走，这些被冲踏而死的动物也是庞大狼群的一道美餐。
另派十几只狼分散各处，监视四散开来的各个兽群的动向，两只青狼也负责这一块，它们难得卖力一次，转眼便“嗖嗖”的跑开了。
还有几十只全身雪白，又格外高大灵性的狼，它们与水时一样，在四处寻觅，又时不时仰头嚎叫，似在呼唤同胞。
水时先是看了一眼地上死去的兽尸，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金眼睛！于是想了想，他又往野牛群的方向跑去，他最后看见符离，是骑在一头野牛脖子上进行搏斗的。
牛群现在很暴躁，它们一个个喘着粗气，大片的白雾从鼻孔中喷出来，还不停的“哞哞”叫。尤其是青壮年的野牛，他们都刨着蹄子准备着战斗与攻击。
因为，他们头领的角断了，断角的野牛无法再带领牛群，此时正是争夺族群地位的好时机！
水时好不容易跑到牛群附近，没见到金眼睛，却见到好多长角的公牛互相拼命搏杀起来，他们之间的硬角撞的“砰砰”直响！
这时，几只边缘的公牛发现了水时，它们很少能见到人类，只见过一个符离！而符离他刚刚徒手掰断了首领的牛角！于是野牛都戒备起来，认为水时的攻击性很强。
水时见状也不敢再上前，那一对对尖锐的牛角可不是闹着玩，一只就足以把他捅个对穿！他可比不了金眼睛的力量与本事！
正在他不断后退之际，却发现从牛群侧面的高坡上冲下来一个人，他高大健壮的肩上还扛了一只血糊糊的白狼！
这正是水时要找的符离！他手里握着野牛首领的粗大牛角，威吓着牛群的几个暴戾公牛连连后退，转眼便奔到水时眼前，看到他独自置身牛群附近还皱了皱眉，金眸扫视，却没见到青狼随行。
无论水时自今早地动以来，心中多么惊慌恐惧，但这时候却是有些高兴的。虽然他和金眼睛也不熟，甚至还有些怕他。
但这是他在茫茫东山中唯一见过的“人”，这“人”还救了他好几次，所以心中是很牵挂的，冒着险来找他，也是希望他能平安。
符离二话没说，空出手臂夹起水时就跑。他要赶紧回到族群去，狼王的情况不容乐观。
当时符离去搏斗带领族群疯狂乱跑的野牛首领，等回过头，狼王便不见了，他找了半天，却在五具野牛尸体旁找了奄奄一息的狼王。它的肚子被豁开，脚骨断了一只，在看到眼前强壮的“兄长”后，闭上了眼睛。
水时被夹在符离坚硬的手臂之中，也不敢说话，忽然感觉背后凉凉的，回手一摸，狼王的血已经淌到了他的衣服里。
他更不敢动了，深怕耽误了符离的脚程。
符离边往山梁上奔，边仰头嗥叫。他胸腔中的共鸣震动，透过手臂，传到水时身上。这是水时人生中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感受到，那从人口中呼喝出的最原始的狼嗥声。极震撼，他头皮发麻。
散布在四面八方的白狼听到符离的吼叫，立即掉头飞奔，回到他们守护的废墟中。
到了山上的温泉边，水时便被符离扔在一处两三米见方的背风土洞中，里边铺着很多皮子，倒是没摔疼他，只是皮子都没有鞣制过，有些硬，但上边的毛质却极厚极软。
而对水时来说最要紧的是，这土洞里是热的！水时想起那一大片温泉后，立即明白了，这应该是一处死火山，板块下依旧还有未冷却的岩浆，所以不但有温泉，连着一片的土地都是热的！
怪不得！水时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村子里都那样凋敝寒冷了，山中却还有些绿意，尤其越接近这一片温泉的树林越有生机！
他独自被扔在这里还挺舒服的，既暖和，又通气，洞里除了皮子，还有一些骨制与角制的物件，不像生活用的，倒是更像战利品。水时拿起一只细长的兽牙看了看，分不清是什么兽的，又原位放了回去。
这里应该是金眼睛的巢穴了，他想。
水时乖巧又安静的待在洞中，却听到外边狼群杂乱的脚步，与悲切的哀嚎。他回手摸了摸后背化开的血水，怔了怔。他曾亲眼见到了那是一只如何雄壮威武的白狼！它为了守护族群投身兽潮之中，如今正危在旦夕。
水时想了想，还是偷偷爬出了洞口，探头左右看了看。狼们只是看他一眼便罢，既不威吓，也不接纳。
如今水时觉得自己的胆子倒是有些练出来了，让他觉得即便如今身在狼窝，群狼环伺，也问题不大！着实有些飘。
其实他心里明白，这份勇气都来源于那个人，那个前方被白狼们环绕在中心，背对着自己的金眼睛。
最终，水时还是谨慎的走了过去，出了土洞之后冷风一刮，背后的狼血就更凉了。符离将白狼横抱着，放在温泉边一处有花木覆盖的圆润玉色石台上，上边纹路繁复能看出当时人工雕琢的高超技艺，如今却已经有些磨损。
水时想靠近，只是那一处地方被纯血的白狼们包围，连其他混血成员都没有敢走过去的。水时犹豫了一会儿，但想着万一自己能帮上忙呢！
他自己久病成医，以前没少研究骨头与肢体的医学技术，就想着万一有一天能再站起来！直到最后长大了，深知绝无可能，才慢慢将心事放下。
于是他挪到白狼群外围，看着眼前一个个比他腰还高的健壮白狼，用大白屁股对着他……
水时搔了搔头，千挑万选了一只稍微矮一点的，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只狼的屁股，狼猛的一转头，刚要呲牙，就被一只挤出来的小崽子扑挂在脖子上，水时看着白狼们给小狼崽让出一条路，他便跟着挤进去了。
好大一股血腥味！
符离拿着老猎户交授给他的治伤草药，不知道该怎么往上抹，狼王的肚子豁开了好大一条口子，已经见了肠子，后退也有些不正常的弯曲。
对野外的狼群来说，这相当于判了死刑，没有其他办法，只有将首领放回祖地的这一块石壁上，看狼神的意志了。
符离神色郁郁的看着这只受了重伤的狼，金色眼眸中压抑着难过，这是与他由一个母亲共同抚养长大的兄弟。
水时在小崽子的带领下，挨蹭着各种高矮胖瘦的白狼，挤到了符离身边。看着他熟手无策的样子，决定还是试一把，万一能成呢！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符离，见这人身上脸上，都溅了血，有些可怖。但还是谨慎的说，“那个，要不然，先把它的肚子缝起来吧，好愈合，也好上药。”
水时耸了耸鼻子嗅了嗅，金眼睛手中这绿色药膏，就是他在树屋中初次醒来时，身上抹着的，他果然是被这人救回来的！且这东西不仅治冻伤，看来还能治外伤，他觉得有些神奇。
符离皱眉看了看状态极差的狼王，他大概明白这只弱雌的意思，是要给狼王治伤，想了想，也别无他法，于是朝水时点了点头。
水时看了一眼在自己腿边呜咽的小白狼，还有卧在伤狼身边，不断温柔舔舐着它断腿的母狼王，心中难过。
这应该是一个父亲，也是一个丈夫。

第09章
水时虽然有心救狼，但眼下却不知如何下手。
别说这里是狼窝，就连树屋中，都没有针线这套玩意！难道叫他跑到山下村子里吗，就算有幸找到路了，那等他回来，这狼头七都过完了！
于是咬了咬嘴唇，看着呼吸渐弱的白狼，还是决定要尽力一试。
天地留一线，就连他都能有再活一次的机会，且还四肢俱全，身体健康。又何况这只山中灵物一般的巨狼呢！
最后，水时从狼群叼上山梁，堆到一起的“肉山”中，挑了一只被牛角豁开肚子的死羊，将羊肠干净的部分撕扯下来，当做缝合的肉线。
又去金眼睛的窝里，拿出那颗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细长尖牙。他将尖牙尾部用石头微微砸出能挂住羊肠的小豁口。便着急忙慌跪坐在血丝呼啦的伤狼身边，抖着手，颤巍巍的缝合它已见脏腑的腹部伤口。
符离遣散了围在周围的狼，只留下母狼王，它依旧眼神温柔的舔舐着伴侣，又将身体紧贴着，温暖因失血过多而身体冰凉的白狼王。
直到天色渐暗，水时才将狼王的断腿也用树枝固定住，以免长歪长残。
即便有如此料峭的寒风刮着，水时仍旧出了一身的汗。
这一天的经历，对他一个曾经的残废来说，不可思议！无垠的山林草原，奔腾的野性万兽，还有他深入其中的剽悍狼群。
仿佛这些都只是他的臆想，等他醒来，在眼前的，依旧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小屋子，还有床下的一台旧轮椅……
符离上前一把捞起晕倒的水时，凝眸仔细瞧了瞧，没见身上有什么伤，可能只是太累了。他有些迟疑，但还是将水时放进了干燥温暖的窝里，用兽皮盖严了。
他让一个不是伴侣的柔弱雌兽，住在了自己的狼窝中。
可太过弱小，即便在等级森严的狼群中，也不能好好存活，即便他很不一样，还有一些总叫人心软的“小手段”。
星垂平野，月至中天。
符离从一棵树洞中，带出来一匹年迈的母狼，她浑身的白毛已经泛黄，蓝盈盈的双眼有些浑浊，但仿佛蕴藏着天地与山川，这是符离与狼王的“母亲”。
狼群站在山岗上，围着重伤的首领对月长嗥，它们沟通自然与天地，跟随狼神在世间的足迹，尊重生命，乞求生命，也敬畏生命。
水时在狼窝中半梦半醒，山间的群狼长嗥钻到自己的耳中与心中，仿佛灵魂都在与之产生共鸣。身上热乎乎的，一觉睡了到天明。
第二日，水时是被饿醒的，他缓了半天神，才想起来自己在哪。于是悄悄出了洞口，就见到好几只小狼崽，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瞅，符离的狼穴在这一带的最高处，没有狼敢靠近。
只有一只白狼崽子，它神情得意，在众多小伙伴羡慕的目光中，牛逼轰轰的叉着四只小腿，哒哒哒的跑到水时眼前，还“吸溜吸溜”舔了水时好几口。
水时笑着将小东西抱在怀里揉了揉，“哎呦，大王好威风啊！”
但他又疑惑，因为放眼望去，下方不见几只成年狼，全是小崽子，只零星有几只白狼，谨慎的守护在受伤的狼王身边。
其实，水时不知道的是，大部分狼群的成员，即便食物充足，也要去群体狩猎，只留下一些来看崽子，外加守护狼巢，若有意外好进行示警。
经过昨天的战役，狼群恢复平静，小崽子们这才被允许出窝，它们或啃骨头，或扑着咬树叶玩，都自得其乐。
水时一出狼窝，留守的成年狼都有一些戒备，盯着水时的一举一动。这让他有些芒刺在背，虽然饿了，也不敢乱动那些猎物，深怕受到攻击。
所以只是提着心，走到挺远的温泉边。水时用手捧起一些温泉水，真热乎！低头嗅了嗅，也没有异味，稍微舔了一下，是淡水。他终于找到了可以饮用的水源！
看温泉的这个样子，应当是其他矿物质泉水，不是常见的硫化氢泉。
水时却忽的心中一乐，若是硫泉，那狼窝里怕不都是臭鸡蛋味！那样威武的金眼睛身上，岂不也都是臭鸡蛋味！哈哈！
想到这，水时心中又有些麻酥酥的，那只人形的野兽，身上只有阳光的味道，又混杂着雄性筋肉喷薄的气息。再仔细回想，昨天夹着自己的坚实臂膀之间，好像还有些温温的狗味？
水时忽然的脸有些红，自己什么时候将一个人的气味记得这样深刻了！但依旧觉得符离与所有他见过的人都不同，什么都是独特的，包括气味。
他赶紧埋下头，掩饰一般，“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热乎的温泉水，却惊讶的发现，“好甘甜！”
这一大片蒸腾着热气的温泉水，要比他在山下村子里吃过是雪还要甜！
那边，还径自谨慎的几只成年狼，就见那个沾染了二大王气味的“两条腿”双眼放光，趴在圣泉边狂饮！还傻兮兮的。
于是它们木着脸转开了目光，决定关注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狼王的伤势。
不知是水时的缝缝补补起了作用，还是符离的绿草药够刚猛，抑或它们夜半对月的祈愿得到了狼神回应。
狼王在清晨，睁开了眼睛，开始吃肉。对于受伤的野生兽类来讲，能进食，就能活下去。
可是，此刻的水时也需要进食！他只喝了个水饱，却不敢吃狼群的东西，便想着如何能回到树屋去。这里虽然既暖和，又有甘甜的水源，但被一群爪子比他胳膊还粗的野狼围绕着，心里不安稳。
他有些踌躇，但还是下了决定，只身往当初青狼带他下来的那片斜坡树林走去。谁料，他刚走了几步，小白狼便跑过来，使乳牙扯住了他的裤脚。
水时径自扯着它的后颈皮，把他拎到眼前，“我跑了这么远，还不是你的锅！乖乖在狼窝呆着吧你，不是很作威作福的样子么！”
小白狼也不管水时说什么，只是走一步跟一步，绝不后退！它已经被父母送给族中最强的“狼”抚养了，符离又将它丢到水时怀里。
自从吃了水时剥的栗子，喝了水时的炖肉汤，小白狼舔了舔嘴角，眼睛亮晶晶，它擅自决定，以后就是水时的狼了！
一人一狼还在树林下方僵持，远处山梁下却传来阵阵狼嗥。是符离带领着狼群狩猎归来了，狼窝中小崽子都兴奋的往山梁处跑，几只成年狼怕它们滚落下去，便起身将他们一个个叼了回来。
水时也定睛看去，只见一大群白狼跟在金眼睛周围，它们的嘴边多多少少都粘着血，呼哈呼哈的喘着白气。
白狼们将三只雄壮的水牛拖上山梁，内脏挖出来献给重伤的首领，再由符离先扯下一只牛腿，它们才陆陆续续的分食。
符离看了一眼树林下的两个家伙，并没有管，先去看了一眼狼王，查看之下，狼王竟恢复过来，能进食了，可见那只弱兽的手段见效，果然还是要将豁开的肚子合起来才行。他低头，与狼王两兄弟之间互相碰了碰鼻子。
水时正观察着，发现这里只有白狼这一种了，或许有的还有些杂色，但青狼与灰狼却都不见了。
他不知道，这里只是白狼群的居住地，其他狼群各自生活在山林中，没有资格与作为统领地位的白狼同住，只待俯首听命。
符离坐在狼王身边，尖牙撕扯着牛腿，捋在脑后的黑硬发辫粘了血，看着很凶残的样子。水时站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朝金眼睛的方向小声嘀咕，“那个，我想回树屋，可以指个路么。”
好好一句话，让他说的哼哼唧唧的，也不知道那人听见没有。可水时眼看着水牛被掏空肚子分食的血腥场面，着实大气都不敢喘。
符离暗金的眼睛瞄了一眼远处树林下的一人一狼，耳朵微微一动，瞧，那雌兽又开始用那种“手段”了，符离用冷厉的尖牙猛力扯下一块筋肉，甩给了旁边有些毛色混杂的白狼，对着它喉咙间呜噜呜噜响了一会儿。
杂色白狼把肉叼回自己的狼窝，便转头痛痛快快的跑向水时，但他有些“活儿生”，不知道该怎么把“两条腿”搬到自己背上，于是只得将小牛一样大的身躯伏在地上。
水时本来有些想躲开，他并不熟悉这只狼，但却看见金眼睛朝他摆了摆手，于是只能咬着牙，拘谨的骑在了这只杂毛狼背上。
还没等他坐稳，这只狼“嗖”的蹿了出去，直奔山林，吓的水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啊”的一声，紧紧薅住身下的白毛。
小白狼崽见状，“嗷呜”的跟随水时一同奔向山林，往符离的领地树屋飞驰而去。
这只白狼要比那两只爱偷懒耍滑的哨狼快太多，又健壮不少，小狼崽转眼就被落在身后，水时伏在它背上都不太敢睁眼，深怕飞速略过的树枝划伤自己。
颠簸了好一会儿，地势和缓、树木稀疏下来，他才抬头，这一瞧，正巧到了当日那只胖松鼠的家旁！他还想再捡一些栗子呢。
可还没等他说停，白狼却忽然刹住了脚，在他背上的水时猛的往前一顿，没抱住，一滚就掉了下来。摔在雪地与枯叶之间虽然不疼，但水时水时往前一看，立刻僵住了身体。
前方是三只膘肥体壮的花豹，围住了他们，攻击意图明显，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它们低吼一声，后脚一跃便都扑了上来，白狼挡在前边，瞬间就与两只花豹撕咬起来，另一只则瞅准间隙，直奔水时的咽喉。
吓得他立刻滚向一旁，却在这时从树上投下来好多毛栗子，“啪啪”的打在花豹身上，正是隐藏在树冠之中的胖松鼠！
奈何力道太小根本拦不住花豹，它只当做挠痒痒！树间的胖松鼠气的直跳脚，却毫无办法。
但花豹也被惹怒了，它龇着黄牙亮出一抓，转身扑到水时眼前！
危机时刻，水时下意识的喊了一句，“金眼睛！”
他正颤抖着闭眼挥拳乱挡，却忽觉周围没了动静，一睁眼，就见一条健壮的黑色背着光，如山岳般立在自己眼前。
阔肩劲腰，背后头发上的牛血还没擦净，兀自结成块，但这人右手却伸成厉爪，狠狠钳住那只花豹的喉管，手臂上的肌肉一收缩用力，只听“格拉”一声，已经掐断了那花豹的喉咙。
那豹子只挣扎了一会儿，便软了身体，被丢在一旁。
水时愣愣的，却见那人回头静静望着脚下的自己，暗金色的双眸流光溢彩，眉目英朗挺括，他沉着嗓子缓慢的吐出几个字。
“符离。”
但想了想，他又重新说了一遍。
“阿史那&#183;符离。”

第10章
水时瞪大了眼睛，看着忽然开口说话的符离，愣头愣脑的。
张了张嘴，“啊？”
符离多年未开口说过话了，此刻语调有些奇怪，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觉得生涩与拗口。看那雌兽瞪圆的双眼，只以为没听懂。
也道是寻常，他心中嗤笑自己。
水时抬头望着符离那双幽深的眼睛，两人对视，他这才反应过来，金眼睛会说话！啊不是，符离会说话！这人告诉自己，他叫符离！
水时的心中永远的记住了，在阳光斑驳的林中，在猎豹围攻的树下，眼前这人脸庞沾着血，口中带着兽语的共鸣声音，朝他认真的说了一句——阿史那&#183;符离。
这是他后来总于梦中见到的场景。
前方与杂毛白狼混战的两只花豹，见到符离回来，立刻撒开白狼，耸起毛发转身想跑，白狼却呲着牙，凶悍异常的上前扑咬。
符离向树冠中看了一眼，那只刚才躲在树冠中，使用“暗器”帮忙解围的小松鼠，它此刻正用颤抖的大尾巴努力遮挡住自己肥胖的身躯，掩耳盗铃一般。
他用脚将地上的毛栗子捻开，看到里边就是这只雌兽那日给自己吃的熟果实，心中有数，他们两个看来早就认识，还共享了食物来源。
他深觉这两只小东西之间的交情实在情有可原，符离将这归结为弱小食草动物之间，毫无用处的守望相助……
想罢，他冲到逃跑那只花豹眼前，他们中的一只侵犯了自己的领地，被他放过了一马，如今却携同类前来寻仇，这样的野兽在东山中不应该被手下留情。
于是等符离扑上去一口咬死了逃跑那只，白狼也解决了自己的战斗，只是耳朵有些轻微的咬伤，并不碍事，它依旧为自己的勇猛而自豪，便上前使头蹭了蹭符离结实的大腿。
那样高大的狼，也只到符离的大腿处，而却几乎比水时的腰还高，他连爬到白狼背上都费劲。
水时有些唏嘘，但更加疑惑符离的身份，他不但与自己不同，就连与水哥儿记忆中所有的人都不同，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就像水时所想，是个山中精怪，林中猛兽。
可他却通晓人类的语言。
这一带的领地中已经没什么危险，于是符离便带着白狼离开，他知道那个弱雌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个小家伙每天都让自己很忙碌，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点子与方法。
他决定放水时在这里“吃吃草”。
水时见他们拖着花豹的尸体离开，也并不害怕。他现在认为这一片地盘都在符离的掌控之中，自己仿佛是一只狐假虎威的狡猾小狐狸。
水时正缓过了恐慌惊悸，在树下叉了会腰，就见一只剥了壳的栗子“咚啷”一声，砸在自己头顶，水时立刻抬头往上看。
“嗨呀！你个小胖子！”
树上那只松鼠见符离走开，便放宽了胆子，前边两只小爪子里捧着一堆小干果，躲在树冠之中“咔咔”的叫，眯着眼逗水时，样子欠欠的。
水时很感激小松鼠刚刚的“投栗相助”，虽然没什么用，但要知道花豹是能爬树的，要是真惹急了它，会窜到树上捕食松鼠。
劫后余生的“庆贺”一番后，水时又开始了食物的筹备与采集，他依旧寻找了些冬日里还带着生机的韧藤，快速编起简陋的筐，巡着之前的路去采摘栗子。
胖松鼠自认是大哥，它那日可是收了这只弱兽一枚极大的栗子！它第一次拥有这么大的栗子。寻常不是见不到，只是它手小，没法搬那么远回来，恰好水时送到它家门口的树下，才能被运回树洞。
于是大哥决意做个榜样！带小弟逛逛它地盘中的“酒池肉林”！也叫这土包子开开眼。
就这样，等到天黑时，水时拖着疲惫的身子，身上全是草叶雪沫。连拖带抗的，拉拉杂杂运回了一大堆！有榛蘑木耳、栗子榛果、野枣甜柿子，实在拿不下了，嘴里还叼了一棵灵芝！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真的灵芝！还那么大一朵，剩余一些小的他都没摘，只记住了地点，以备不时之需。
一路上手里的东西哪样也不舍得放下，最后一咬牙，强自都搬了回来。累的他小脸通红，出了一身汗，倒是一点也不冷了。
符离就躺在树上，看着水时如逃荒一般背了一身“草”回来，不再去试图理解那只弱雌与他互相迥异的思维。只翻了个身，面朝夕阳的余晖。
迎接水时的，是那只热情的小狼崽，它有些欢快的围在水时身边。
狼想喝肉汤！狼要吃黑团团！栗子的甜美的味道俘获了小狼，终于等到水时回来，那岂不是眼见能开饭啦！
水时卸下一身东西，喘匀了几口气，生起灶，第一件事却不是做饭。他已经吃了很多野果野枣，并不很饿。
而是拿出石锅，将灵芝砸成碎块，慢慢熬煎，煮出一碗棕黄色的灵芝水。他用树屋里的一只动物头骨做成的骨碗装着，送到了平台上。
站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那个，金，啊不是。”
他咬了咬舌头，内心强迫自己，要忘了金眼睛这个名字！
“符，符离，这是灵芝水，能消炎，提高免疫力，呃，我觉得那只受伤的狼很需要。”
他见树枝间微动，符离起身居高临下的注视着他。
“要不你给它送去？喝了之后伤会好的快。”
符离一跃，利落的跳到树屋的平台上，强壮的身躯却落地极轻，像一只矫健的林中之豹。水时猝不及防，往后一退，碗里的灵芝水颠了颠，没洒。
他第一次正面距离符离这样近！自己的头只能与这人的胸膛平齐，脸上仿佛能感受到符离胸臂间的温度。倏忽的就红了。
水时不敢抬头，只抬手往上端了端骨碗，眼睛兀自看着自己的脚尖。
忽而手上一轻，他再抬头，符离已经跃下了树屋，骨碗中的灵芝水一滴未洒，被那人端着，身影没入丛林。
水时则搓了搓手，只觉得周围还环绕着那种味道和气息。
那种被记住的，符离的气息。

第11章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铺洒在符离的蜜色的背脊上，映出起伏的肌肉与脊柱之间的沟壑。
待那人转身，水时才敢抬眼，目送着那只矫健的野兽归入山林。直到身影不见，依旧在原地静静的站了一会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才径自忙活起来。
树屋下这一片地方，经过了并不强烈的地震余波，动物们只在树下慌乱的过境。倒是没有像平原处那样，形成骇人的兽潮，所以并没什么损失。留了一地枯枝碎叶，几根鸡毛，还有一些小兽脚印而已。
承载树屋的古树丝毫没有变化，依旧盘结遒劲的伫立着，寒风过时“飒飒”作响，像是朦胧的低语。
水时清理了地面，随即跑到树屋上，将蘑菇与木耳摘干净后，铺在平台上，待明日阳光一上来，便能晾晒干燥，也好储存。
他将甜枣与冻鹿肉煮在一处，最后又扒了些灶中的熟栗子放到汤里，软糯的吃下，又是暖暖和和的一餐。
饱足的一人一崽烤着火，惬意的倚在小帐篷里。水时手里还拿着一个柿子，因为被冻住了，放在灶旁化开后，便软了下来，稍稍咬开皮，一吸，里边像冰沙，也很甜！
也许是被周围那些野性又坚强的自然生命所侵染，到了现在，他已经很少忧虑的思及往昔，心中只想着好好活下去。
任何生命都是一场热烈的奔赴，都值得敬畏，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他搂着狼崽儿，倚在灶口的小帐里，心里一件一件的想着明日要做的活计，渐渐的闭着眼睡了。迷蒙间想起符离在温泉高地处的狼穴来，那里就像安装了地热似的，可舒服了，就是狼太多了……
今天水时跟着松鼠走了好远的路，身上乏力，便睡的太熟，半夜忘记添柴。于是瑟缩着被冻醒了。他裹着硬硬的羊皮点火，便更觉出狼群真是会找地方住！
他打了个冷颤，流出了羡慕的鼻涕。
清晨，叫醒水时的不是梦想，而是尿意。只怪昨天晚上的肉汤喝多了！
于是，他与小狼一起，给大自然的花花草草施了肥。狼崽全程一脸严肃的看守在水时周围，它觉得这时候，是兽最没有防备的时刻！自己需要像勇猛的狼王父亲一般，尽职尽责的守护自己领地中的族群！
而眼下，这只乳牙还未掉的小崽子，他的领地只在水时周围，族群也只有水时这个弱鸡的人类了。
但日后的教训告诉它，连这一处，这一个柔弱的“两条腿”，都是隶属他人。那时候小狼很伤心，幼小的心灵感受到了世界的参差，之后更加奋发了，它深深醒悟，实力才是硬道理！
眼下，水时好笑的看着竖着耳朵，四处戒备的小狼崽，只嬉笑着将他夹在怀里罢了。
今天，他要先硝制兽皮，不然羊皮鹿皮实在不贴身，还硌的慌。水时将灶中的草木灰掏出来，和着地上收集来的并不干净的雪水，用棍子搅匀，抹在羊皮里侧的硬皮上。本应该泡一泡，但实在没有更多的水源了。
鹿皮比羊皮要大很多，雪水不够用了，水时只能暂时告停，到树屋吃了些枣与栗子。他近来体力越来越差了。没有盐分的烤肉与肉汤，吃的久了总会腻，况且身体也支撑不住。
符离并不吃盐，却依旧健壮有力，水时也想过，应该是狼群与符离都喝兽血的缘故。动物血中含有的盐分足够身体需求。但自己却不成，一是他抓不来活的猎物，二是也实在下不去嘴！于是这件事便搁在了心中。
水时正在树屋中歇息，就见还在脚边的狼崽子小耳朵支棱起来，“嗷呜”一声，冲下了藤梯。
原来是符离，他带着几只狼回来了，肩上扛着两只断了气的盘羊，腰间别着水时昨晚给他的头骨碗。
狼崽扭着屁股去亲近符离，另几只狼看到小狼崽，都收起尾巴，低着头，闻了闻小东西湿润的鼻子。
符离拎起绊脚的小崽子扔到旁边。稍稍思索，他见过水时扒兽皮，往往要费力半天，于是他站在林边，尖牙咬在羊颈处使力一撕，双手又就着颈处的破口，臂间肌肉奋起，“唰”的几下，羊皮内蛮力瞬间扯下来，与羊身分离。
他张嘴吐了吐羊毛，将一只扒好的羊扔给几只白狼，抬眼，就看见在藤梯中央，不上不下，又目瞪口呆的小雌兽。
符离扛了另一只盘羊过去，与羊皮一起，扔在水时脚下。便转身要走。
水时看着地上的东西，张了张嘴，又搓了搓手，实在没忍住，还是朝前边喊了一声，“符，那个，符离！”
前边正龙行虎步的野兽听到这两个字，一下顿在原地。深山幽林，野兽为伴，他的语言逐渐丧失，被兽嚎取代，连名字也仿佛丢弃了。没有任何兽类会以“人”的名字称呼他。
符离的手指动了动，侧身看向有些局促的雌兽，暗金色的眸子幽幽的，但被落在脸侧的发辫遮住了神色。
站在藤梯上的那只雌兽，既瘦又弱，明明开始就不堪存活，但眼下却如野草一般，柔韧的立在这片荒野中。他脸上已有润色，也健气了些，此时正扣着小手，一双黑眼睛水润的望着自己。
望着自己，喊自己的名字，喊那个要被所有人遗忘的名字。
水时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就觉得好开口了很多，于是又借着说，“能带我找附近的水源么。我要硝制皮子，可是这里没有水。啊，那个，不论什么水源，只要近就成！”
符离学习语言的岁月实在有些年头了，自从十几年前老猎人死去，便再没用过。此刻听水时“哇啦哇啦”说了一堆，他侧着头仔细分辨，才弄清了雌兽的意图。
于是眼神示意水时跟上。
水时大喜，却不立即就走，而是蹦蹦跶跶下了藤梯，拘谨中透着欢快的朝那人说，“等我一会儿！马上！”
他手脚麻利的拽了几条细藤，将皮子都卷起来捆上，“吭哧”一声都扛在瘦弱的肩膀上，然后艰难的抬起头，“咱们走，走吧。”
看着那捆比水时腰都粗的皮子，符离沉默了。
他甚至觉得这只弱兽会被压死在寻水的路上。
于是一伸长臂，轻松将兽皮提在手中，头也不回的往林中去了。水时只觉身上一轻，看着前边的身影他有些踟躇，但依旧低着头乖巧的跟着了。
只是在符离的身后，咕哝了一句：“谢谢。”
符离走的并不同往日一般快，此行不是狩猎，而是叫身后的雌兽知晓寻水的方向，他总是要在这片山林中活下去的，要让他自己走过一遍，才能记住。
当初老狼王也是这样教授自己。那时节，一头健壮而优雅的狼，款步在前方徐行，后方跟着一个跌跌撞撞的幼童，也是四肢着地，有样学样的跟着……
符离幼年自觉是狼，他四肢前行、不蔽身躯，艰难的活在狼群中。直到老猎人来到，告诉他，他是狼神族的后裔，他叫阿史那&#183;符离，他是个人。
水时跟着前方的人越往前走，越觉得周围眼熟，这不是他第一日进林的方向么！只是他当时觉得脚下有湿沼，周围又气味难闻，没敢往前走。
这回，他跟着符离，走在一条石脊上，避开的泥沼，一路向前。
水时自己估摸着，按他这样徐行的速度，大概已经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周围的树林逐渐稀疏，有了些向下的坡度，而且附近的味道也有些怪异，但吹过的风却不那么凉了。
他一路上四处打量，寻索着有没有能够采摘的果实，但没那么多精力，果实没找到，却是看到一大片苏子地，就在湿沼的旁边，一丛一丛，生了好些！水时顺手摘了一片，闻了闻，味道甚好！今晚就着烤肉吃！
他正高兴呢，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前方高大的符离，却忽然透过稀疏的树林，见到远处仿佛有浓烟一样的雾状东西，呼呼的一大片！
水时紧忙往前走了两步，离得符离更近了，他皱着眉仔细看，忽然停住了脚步，有些害怕，“符离！前边是不是着火了！好大的烟，咱们快跑吧！”
树林着火可不是闹着玩的！他急着就要跑，却见符离只是转过身，低头看着他，也不动。
水时伸了伸手，但到底没敢去拉扯眼前的人！于是急的直跺脚。
符离见他这样团团转的样子，微微眯了眯眼，有了开口的欲望，“热水”。
水时正想着要不然拽这人腰间的兽皮吧！可自己肯定拽不动他这样大的块坨！却又听到了那种低沉又带着兽音共鸣的声音，只是这回说的更清晰了。
他顿住了，“啊？热水？”
看眼前的人丝毫不急的样子，水时也定下心，野兽是最知危险的，若是山林有火，他必不能这样安稳。只是，热水？是什么意思。
于是水时往前方的“浓烟”处仔细看了看，又怂着鼻子闻了闻，他们这是下风口，若是有火，定然有烟味！
此刻烟味没有，倒是有一股子臭鸡蛋味！
水时这是才反应过来“热水”是什么，心中猛的一松，但想到自己刚才大惊失色的举措神情，又看了看那人幽幽的暗金兽瞳。
他瞬间想把自己缩成一个球，圆润的、安静的滚到山下去。

第12章
随着耳边潺潺的水声，水时跟在符离身后走出了山林，眼前视觉豁然开朗。
那如烟般浓雾的来源，终于展现在他眼前，水时将这一番景象尽收眼底，他震撼于自然的鬼斧神工！
这是一片连绵的温泉池，放眼望去，足有四五处独立的泉口，有的平静无波，有的竟沸腾的向外喷射出泉水，溅的极高，又霎然回落。
它们蒸腾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大片浓雾，迷蒙了整片山岗，如云的蒸汽在风中缭绕聚散，让这境地如同人间仙境。
水时身处其间，顿觉失语，仿佛整个人都静了下来。
梅鹿小马在水汽间时隐时现，忽而看到一只狼或豹，动物们也并不惊慌。因为食肉动物不在此捕食，都懒懒的泡着泉，汲取冬日温泉的热气。
这一处潮湿融暖的山岗，仿佛让所有生命和谐相处。
滚烫的泉水不停的从地下涌出，再往外漫延，他们最终汇成一条冒着热气的河流，汩汩的流下山岗，流向人间。
水时终于知道，为什么水哥儿的童年记忆中，冬季的热河村，所有河流都微微冒着热气，从不冻结，家家户户都到河边洗衣挑水。
他原本以为是幼童的臆想，如今看来却是真实的了，地下源源不断的涌出沸腾泉水，流到山下，依旧能有余温。
水热，村子的气候也会好些，领养水哥儿的舅父所住的远山村，便没有温泉水流经，冬季尚且有人冻死。但热河村是万万不会的，实在冷了，下河泡一泡都使得。
符离扛着皮子，走到一处稍微清浅的温泉边，将东西搁在了地上。水时回过神，跟着蹲到了池边，一伸手进去，水很热，烫的人很舒服。
再等他回头，符离人已经不在原处了，他正慌忙四处寻看，忽的赶上一阵冷风吹过，热气被吹散许些，水时的视野一清。
就见符离泡在一处上游的温泉中，黑发贴湿在蜜色的背脊上，而后逐渐没入池中。池子下方还有其他几匹狼，看着有些年老，他们自觉给符离让开了很大的空地，自己游到下游。除此之外那片温泉周围没有任何动物靠近，仿佛是狼专属的地盘。
这里到符离他们的狼窝属实还有一段距离，但明显狼们大多会来这里洗澡与饮水。水时一回想，也确实没有狼会在狼窝那处的泉中泡澡，连喝水都很少。他有些费解，那处温泉比这一片的硫泉好喝多了，味道清新，蓝汪汪的一片，干净极了。
风一过，热气蒸上来，水时便又看不清了。
但他知道符离就在上游，所以并不害怕，于是开始着手泡皮子，再从附近找些柴拢火，烧出草木灰用来简单硝制。
只是温泉附近湿气太重，他跑到林子那边，才能点起火。忙了半天，再将烧好的草木灰用兽皮兜到泉边石壁上，和着水，抹在皮子里侧。接下来，就等皮子熟好后再洗一洗、顺一顺。
眼下左右没事，水时便将双脚也放入热池中，热气上来，蒸的他小脸通红。照着清澈氤氲的泉水，他才第一次有闲暇仔细看自己的新相貌。
皮肤细白，眼睛水润润的，眉毛像一条小柳叶，长得很乖巧的样子。且作为哥儿，眉间有一颗红痣，只是并不太鲜艳明显。按照这里的说法，孕痣颜色淡，是不好生养的。不然，水哥儿那舅舅早就将他卖给别人做男妾了，他留不到现在。
水时甚至有些庆幸他被卖了祭狼，这东山中虽然也朝不保夕，但天地自由，没什么拘束。
且还有幸被符离捡了回去，得以生存。但他心底还是有些畏惧符离的，且又不知如何回报。
想到这，有些黯然。自己是不是又成了别人的负担了？他已经拖累了家人20年，不愿意再成为任何人的负累了，更别说这人素味平生，且还未必是“人”。
他正低着头，用脚丫踏着泉水，眼前却忽然“噗通”一声，落下一块石头，砸起的水花溅了水时一脸，还迷了眼睛，这硫泉进了眼睛后有些刺痛。
水时赶紧起身，谨慎的四处寻索，对面却忽的跳出来一只野猴子，他龇着牙，吓唬水时。看这只弱兽没什么还手之力，便更加嚣张，趁着水时不注意，扯着兽皮便往水里扔。
水时本来没想跟一个扔石头的小猴子一般见识，谁料它竟捣起乱来！当下一阵恼怒，真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还变本加厉了！于是捡起地上是石头就要回敬给它。
可石头还没等脱手，他就尴尬的顿住了，因为对面“噗噜噜”跳下来一群大小不一、吱吱哇哇的猴子。
“……”
猴子是杂食动物，攻击性又强，且记仇。水时只得憋着气，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却没想，退到了一个坚硬又浑热的胸膛中。
水时把自己撞的哼了一声，回头一看，符离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坚实的臂膀，正低头站在他身后，这人身上升腾着热气，水滴从他的眉骨处滑下，滴落在水时的额头上，两人四目相对。
符离看了一眼胸口前抬起的小脸，便抬起头对着猴群，臂膀微张，向后含胸，呲出唇边尖利的狼牙，喉咙中发出威吓的兽音，整个人看上去极具威势！
猴群瞬间躁动不安，健壮的猴王上前与符离对峙，却在那双金眸下退却了。于是猴群慌忙的跟随着首领，退到树林中，隐没了踪影。
水时此刻，被笼罩在符离的胸怀中，眼前是他为了威慑猴群而张开的胸臂，耳边是凶悍的兽吼。他心脏“嘣嘣嘣”跳得飞快，脸颊仿佛被眼前人身上蒸腾的水汽烫红了。
但除了心惊之外，却生出了极安稳的知觉。还有那里，比这只人形兽王的怀中更安全的呢！
符离平静的看着猴群撤退，周边其他的小动物看他们发怒对峙，也早已跑远。他低头，滴着水的发辫垂到胸前，搔着水时的肩膀。看着缩靠在胸膛间的雌兽，他咬了咬有些痒的犬齿，有咬住雌兽后颈的欲望。
不过他抑制住了，老猎户活着的时候，花了五年的时间，教他抑制自己。尤其是对待“人”的时候，当闻到惧怕的气味，就要远离。虽然这些道理也并没有得到过实践。
可他没闻到惧怕，只闻到了一种微微的馥郁气息。分辨不出来，让他难以决断。
水时醒悟过来，见符离没动，他自己紧忙后退了几步，刚想着要说这些什么，符离却往他身后指了指，水时一脸茫然的回头，就见皮子都要沉下去了！
瞬间顾不上那些心思了，他“啊呀”一声，提前裤脚就去捞，可吸了水的皮货，更沉了！
符离见状，嘬了一下兽牙，跳下温泉，连皮子带水时，一同拎起来，都夹在手臂下，往狼族的温泉池走去。
水时被夹在那条健壮的臂下也不出声，只微微扶着符离结实的腹部，老老实实的被人放到一处更暖和的温泉中，然后舒服的泡了泡，又悄悄把自己洗了。
两人的衣服都湿了，符离尚且不在意，他不惧怕严寒，但水时不行，于是只能架起了火，烤衣服，连带符离的那身有些坚硬的兽皮，都被他一同硝制了。
水时见符离这样简陋的衣着，心中想了想，不若自己给他缝制一件！但又没有针线。正思索，又看到温泉下游泡着的狼们起身甩水，要回去狼巢了。
他看着狼们毛茸茸的皮毛，和甩下来的碎毛发，灵机一动，不如收集一些狼毛，搓成毛线！织一件衣服岂不既贴身又暖和！给符离织一件，再给自己织一件！
正好小狼崽的毛掉的那都是，那狼窝里岂不更多！
心中有了法子，便欢快起来，他有了四处观赏的心思。这一片的自然景致真的很好，莽莽苍苍的群山环绕下，却有这样的温泉地，想必这处原先是一大座喷发过后的火山，地下的岩浆尚未冷却，才烤的水层沸腾，出现这样的奇观……
他正四处观瞧，却见前方坡下的岩石处，有动物起了争端，有些害怕波及，水时就往前走了走，躲在一片石壁后暗暗观察。
原来是几匹骏马，他们浑身毛发乌黑，如同绸缎一般，正在抢夺一处乳白色结晶的岩石，他们争先恐后的舔舐那晶体石块。
甚是有好些牛羊也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四周，同样低头舔着石头。还带着小崽子一起，仿佛再教他们认路，告诉新生的生命，要在这里摄取必不可少的养分，这是一代代传下来的智慧。
水时却心中有些兴奋，他猜想到那些晶莹透亮的岩块是什么了！为了验证，他悄悄接近一只羚羊，拿起了散在它脚边的一块碎岩。
羚羊也并不跑，东山上的生物几乎没见过人。虽说有符离这号人物，但他们将他归类为狼。
且水时长的又小，气息也平和。在这群食草动物看来，极没有攻击性！甚至不如刚长出角的小牛小羊。
水时却放下了心，见他们不在意自己，便拿起晶岩，微微舔了一小口。
然后满意的笑了，是盐矿。他觉得自己可以活得更久一些了。

第13章
天色已暗，日近黄昏。
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映在从地底中不断喷发沸腾的温泉池上，落下的水帘折射出如火烧一般的晚霞颜色。
温泉池边的食草动物渐渐撤去，在补充了水分和盐分后，它们各自悄悄回到安全的族群中。而暗夜中的肉食行者，却才抖擞起精神，准备开始狩猎捕食。
水时已经洗好了羊皮与鹿皮，又挂在火堆旁烤了许久，已然有些干了。虽然手艺不如何好，但皮子已经软了很多，也贴身不少。
符离早已经离开，他已经归入骁勇的狼群，群山之中响起阵阵狼嗥，便是佐证。
两只青狼再次被安排在水时身边，一只背上架着兽皮与裹在其中的盐矿块，另一只则驮着水时，两只狼赶在天黑之前，送水时回到了树屋，然后趴在树下，不走了。
水时几乎是雀跃着去生火做肉，他终于有了盐！不再只能吃淡而无味的煮肉烤肉了！
他从羊皮中取出晶莹的盐矿，这些盐矿的精度很高，几乎不用再次提纯，水时直接碾碎了储藏使用。
这样的东西本来应该是埋在地下深处的，水时料想是因为温泉沸腾后喷发的巨大冲力，将它们带了出来，散落在池子四周。久而久之，形成了地上的小型盐矿区，吸引了需要盐分的山中走兽。它们一代传授一代，将这一份自然的馈赠，刻印在子孙后代的行为规则之中。
水时拿着盐，将树屋中还剩下的一些猪腿和盘羊肉都腌制起来，然后挂在树屋的横梁上风干，这样滋味会好一些，还随取随用，吃多少就割下来多少，方便极了。
忙活完，水时坐在灶旁烤火暖身子，又烧开了一大石锅从树枝上抖下来的雪水，他开始收拾符离早上剥下皮的那只整羊。在这样的天气中，羊的四肢已经冻硬了，很难掰折！
水时的手都被骨刀硌红了，他心中长了一个教训，下回说什么也要赶在猎物还柔软的时候收拾！费了大劲，盘羊终于被他划开盆腔，好在并没有完全冻透，还能收拾干净。
水时正将热水淋到羊腹中解冻带着冰碴子的脏器，树下假寐的两只青狼却寻寻索索、意意思思的踱步过来。
它俩围在水时周围贼眉贼眼的转悠，还时不时故意弄出些声响来，要么是打两个做作的喷嚏，要么刨一刨地上冻上一层的泥土，那土里或有冰，就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嘎”声。
水时心里有些好笑，但并不惧怕，他现在已经练出了胆量。
毕竟万兽踢踏的兽潮他见过，威猛高大的白狼他骑过，就连让群兽惧怕的符离，他，那个，他还一起洗过澡呢！
想到这心里有些发慌，又有些窘迫。当时他只低着头，没敢往身后看，只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等他的贼胆子终于鼓起来了，别别扭扭的打算转过头，与符离搭个讪，万一那个人需要搓个背呢！
他这边给自己加油打气，做心理建设，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破釜沉舟的往身后一看！气势瞬间泄了，甚至还有些丧。
身后的温泉池里静静的，只有下游几只不敢靠近的老狼，符离早就离开了，没有丝毫痕迹。
他总是这样，在水时眼前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让人无法预断下次是否还能遇见，心总是悬着。
水时叹了口气，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的事情来。他依旧将内脏扔给青狼，只是这回两只狼不再防备他，毕竟眼前的“两条腿”是连白狼窝都去过的，且狼王也接受了他。
于是青狼一点也不见外，一步上前，还没等水时放下脏器，就张嘴从“两条腿”的手中叼了起来。然后一溜烟的跑到林中的草堆后，满意的大嚼大吃。
水时终于得了清静，他洗干净羊腹后切下一条腿肉，从灶中引出一把火，架起树枝烤羊腿肉。再撒上盐与一些青果的汁水，小火慢慢烧出鲜羊的味道，外皮焦脆了，里边却还有丰富的肉类汁水。
洗好的苏子叶他也腌了一些在骨碗中，剩下的用来包烤肉，解腻又健康。
这只羊很肥，水时在烤肉的过程中，还切下一些羊脂肪，在石锅中熬出了半锅羊油，边熬油，边用树枝蘸了一些抹在有些干的烤肉外皮上，油脂激发出羊肉更诱人的香气。而剩下的大部分羊油，准备以后用来油煎青菜！
水时搓搓手，看着焦香的烤羊腿，正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却忽然听见林中悉悉索索的响，他有些戒备，但看着草丛后一脸无事、泰然吃肝的两只青狼，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水时手里正拿着肉，竖着耳朵仔细听附近的异动，准备随时上树屋躲避！这时，骚动的树林边响起了小兽的两声细嗓，“嗷呜，呜呜呜汪！”
一条小白影，随着奶气的咆哮，如同小炮弹一般，腿快脚快的冲到水时怀里。
水时赶紧撂下了烤肉，伸手拍了拍它，可这小白狼崽子却不依不饶的在水时的身上打滚的蹭。这是狼标记领地的方式，小崽子仿佛在宣告，这只兽是本狼哒！归我罩！当然好东西也归我吃！
但水时摸了摸小白狼圆滚滚的肚子，觉得不能再喂了，这家伙肯定在狼群吃饱了过来的，再贪嘴撑到就不好了。
他双手□□着小狼崽腹间柔软的胎毛，拨弄着那只撒欢的小脚，心中感慨，这手感，真是织毛衣的好料子！
小东西尚且还不知人心险恶，有人看上去柔弱和气，背地里却觊觎别人的胎毛！
看着躺在灶边耍赖的小狼，水时还是扔过去一颗栗子，叫它啃着玩儿，自己则安下心吃晚饭。
到最后，水时还是留下了一块烤肉，放在灶边热着。他心中还想着那个不见踪影的人，今天的烤肉好吃，想留给他尝尝。
他吃过熟肉么？会喜欢上边的果汁味么？要不要再烤些栗子呢？
或者，他会来么……
水时抱着这样或那样的想法，熟睡在了小帐篷中。
深夜寂静，符离踏着霜露，悄无声息的立在树影斑驳的月光下，听着土灶中枯枝余火的燃烧声，目光深沉的，看着眼下这顶奇怪的小帐篷。
他白日里披的兽皮被这只雌兽拿走，揉揉搓搓后，如今它们变得柔软和顺，整整齐齐的叠在灶旁，被灶火暖的温温热热，穿在身上很舒服。灶上还用木碗扣着一块烤肉，碗底朝上，且摆了三个油亮饱满的熟栗子。
符离屈坐在小帐边，听着里面雌兽均匀的呼吸声，将东西慢慢吃了。
嘴里的东西不同于生肉血食，是“人”的食物。符离有些吃不惯带滋味的熟肉，但依旧细细的全部嚼了.这仿佛就能证明，他也是个“人”了！他与帐中的雌兽是一样的！
凶猛的“野兽”，生出了这样的心。他开始想自己的来处，又想自己的归途。
月华朗朗，山峦寂静。偶尔传来几声低沉的狼嗥，也被密林与峡谷遮住，兀自沉寂下去。
枯树洞中的老母狼王，踩着月光，来到受伤的年轻狼王身边，她低头嗅了嗅“孩子”，闻到的是新肉生长的味道，便慈爱的舔了舔。这证明这只头狼不日便能康复。不会像他早逝的“父亲”，身受重伤后，寂寂的长眠在树下。
老狼王独自站在山梁上，山风拂过，浑身厚实的毛发依旧能看出昔日的光彩，她已经活了三十八个年头，快要到达白狼的寿命极限。一生历经颇多，最终培养出了接班人，也坎坷的养大了狼神的最后族裔。
她双目沉稳而深邃的向下眺望，无边的草原与峡谷树林中，每只兽类都遵循着自己生存守则与天命。白狼群，也遵守着世代的承诺与誓约，守在这处山岗，生息繁衍，永不离开。
但她想到今日狼群中来的那只“人”，心中觉得时候到了，狼神的后裔迟早要跨出这座山海，回到人间去。
无论学的再像，再凶猛，符离都迥异于狼群中的任何一员。
因为他终究不是野兽。
而老狼王在思虑的那个“人”，如今正在早晨起来后挟着小狼的白爪子诘问。
“说，是不是你偷吃了烤肉！狼可不能吃盐！毛要掉光！”说罢还鸡贼的从小狼身上捋下一把胎毛，“看！吃盐的后果。”
嘴上这么说，下手却快，水时捋吧捋吧，将小绒毛都收起好！留着搓毛线！
但当水时打扫帐篷周围时，却看到了栗子皮的碎屑，愣了一下。只有符离这么吃栗子，也不扒开，生生用一口牙嚼的稀碎。
他又去看了放符离兽皮的地方，已经空了。心里这才恍悟，他可错怪了小狼崽。
那人来过了。可怪自己睡的太死，没能问问他烤肉好不好吃，说上一两句话呢。
水时正怔愣，青狼却颠颠的不知从何处跑来，只是其中一只毛发有些凌乱，另一只头上还插着几根鲜艳的鸟毛。
它们来到水时面前，一低头，“扑噜”的，两个狼吻中各自吐出一只蛋！那蛋壳红彤彤的，好看得很，蛋也大，比鹅蛋还要大一倍。
它们的这幅尊容，一看就是小偷小摸去了！水时看着骄傲的两只狼，有些哭笑不得。
“哪偷的！夭寿了！”

第14章
水时趴在土灶旁，盯着眼前被他放在兽皮上，还兀自沾着青狼口水的两只蛋。
朝着阳光隐约看到，这两枚内部都是“活蛋”，是能孵化的。且这蛋实在颜色好看！若是放在现代，也能算个艺术品之类呢。
水时最终下了决心，他不缺食物，没必要非吃不可，倒是没见过这样红纹斑斓的蛋，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禽鸟！于是将两只蛋裹在羊皮中，放在温热的灶土边，静静等着孵化。
水时看着伸着长舌喘气难得分的两头青狼，给他们拿了几条羊肉。“咱们也算等价交换！下回可别偷了，你们又不爱吃。”青狼歪了歪头，没听懂，叼着肉跑开了。
今日的天色有些晦暗，没有阳光的温暖，寂寂的冬日更冷了。
水时捡的柴火已快烧完，这片林子虽说枯枝烂叶数不胜数，但好燃的干柴却不多，柴太湿，土灶会泅烟，熏呛的很。于是他不得不往树林深处走。
正在他捡柴的时候，天上开始飘雪，雪片极大，像鹅毛一般，簌簌的落下来，转眼便铺了满树满地，
越来越冷，水时哆嗦的抱回一小捆干柴，维持着火灶的热气，还煮了些肉汤，用来御寒。
他回来后，青狼与小白狼都不见踪影，想必在这样的严寒中，他们遵循动物的本能，都回到了狼群。周围极寂静，帐篷已经被雪覆盖住了，水时独自窝在火边，这一炉火实在对抗不了散满天地的霭霭白雪。缓慢跳动的火苗像要被冻住一般。
转眼，这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天，水时的木柴烧尽了，他披着羊皮，被冻的发困，但想了想，依旧将两只红纹的蛋塞进了自己怀里，要生要死大家各安天命吧。
水时被冻的迷迷糊糊之间，隐约觉得有东西在动帐篷！
符离巡视领地后，在雪地中疾行，回到这里树屋却不见人，鼻子嗅了嗅，才跳到树下，奋力的刨起这一个小雪包。
他在半腿深的雪堆中，呼出大团的热气，强壮的双臂挖着古树下有些鼓起的雪堆，雪一遇到他的温热的皮肤，便化了，潺潺的从臂上流下来。只几个呼吸间，就将雌兽的小帐篷挖了出来。
符离掀开冻硬的鹿皮帐口，兽瞳看着被埋在雪中，瑟瑟缩缩的雌兽，喉咙间吼了一声。帐篷里的水时一激灵，顿时有些清醒了。
他吸了吸鼻涕，抖着身子哑嗓喊了一声，“符，符离！”
水时当初为了帐篷能够保暖，搭建的并不大。符离极是身高体阔，根本进不来。可水时此刻腿冻的发木，脚也麻，一时间没爬出来。
符离直接将长臂伸进去，一使力，便够到了水时的小腿，当下就扯着水时发木的腿，将人直接拽了出来。
一遇冷风，水时抖的更甚，符离见状，抬臂便将水时团在胸口，两条冰凉的细腿被他盘在自己腰间的兽皮里侧，再用雌兽身上那块羊皮，把人牢牢的兜在自己火热的胸膛上。
他又低头，嗅了嗅怀中雌兽的鼻尖，冰冰凉，但好在呼吸还匀称。
水时忽然被包裹在一处灼热的胸膛里，本来有些意外，但实在抵御不住那种热源，便自顾自的靠了上去，太暖了！甚至这人硬邦邦的胸口处都有些烫脸。还没等他缓一缓，就见到眼前忽然放大的棱角分明的脸，那双金瞳几乎贴在自己脸上！呼吸相闻！
这回水时不仅身上木，脑袋也木了。
他一声不吭的缩在符离怀里，双臂双腿都抱得紧紧的，被符离用一张厚羊皮，裹的严实。
然后在大雪中翻山越岭，深一脚浅一脚的，带回了山梁上的狼巢，稳妥的塞进符离温暖干燥的狼穴中。

第15章
水时被符离兜回狼窝，像一只幼崽一般，蜷坐在温热的皮子堆里，被冻得牙齿打颤，还没暖和过来。
符离又从隔壁的耳室里拿出更为厚实的一张熊皮，兜头把人裹住，这皮极厚重，只叫水时露出个小鼻尖来呼吸。
山梁上的积雪并不多，大都被风吹到了梁下的草原上。所以看过去依旧一片红岩，干干净净。
别的狼都避讳着，离符离的洞穴较远，只有狼王一家，建在对面，堪堪能张望到符离洞中的情景。
小白狼兀自在洞中挣扎，它看上去比同窝的兄弟姐妹大上一圈！还在喋喋不休的哼唧，咬住母狼的尾巴。自从他昨晚回到狼群后，母狼王以动物的本性，预测有一场极寒的大雪，便阻止了它外出。
但它又实在不愿意与一帮还在吃奶的弟兄玩耍，便闹着去找水时。结果被母狼王钳着脖子威胁一番，才罢休。
当下却听到，对面那个族群们都不敢接近的窝里有动静，细细一闻，水时的味道顺着风飘过来。小白狼的耳朵尖动了动，就鬼鬼祟祟的往洞口挪。但它的计谋最终被父亲识破，被狼王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洞口。
狼王的精神状态还好，腹间的伤口恢复的极快，如今已经可以自由行动，只是要带领族群捕猎的话，还需要再修养一段时间，于是这期间不论巡视领地抑或其他，都是符离在做。
白狼王堵住了洞口，伸着脖子往对面张望，他静静的听了一会动静，踌躇着，最终还是踏出脚步，往对面建的较高的狼窝走去。
狼王站在洞外，小心的往洞里探头。它那个从没有过伴侣的奇异兄长，将一个兽带到了窝里，活了快二十年的狼王觉得，这种雄性的关键时刻，未必适宜来探望。
但作为一个首领，虽然符离积威甚久，他还是毅然决然的悄悄来探查。可依旧在洞外站了片刻，等待它兄长的允许。符离哼了一声，它这才钻到了洞中。
宽敞的洞穴中铺满了兽类的毛皮，往日摆放规整的“战利品”如今被扫的到处都是，它强壮的兄长衡阔的躺在地上，被那个熟悉的弱兽箍着脖颈的要害，他们贴的紧紧的。
狼王蔚蓝的双目寻索且思考着，平常兄长从不与兽亲近，他唯独抱过自己，不过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如今，想必是他终于找到了能够陪伴一生的伴侣。
白狼王走上前，湿润的狼吻往里凑了凑，闻了闻全身上下唯一露在熊皮外的，水时通红的鼻尖。它依然记得这个味道，这只兽给自己看过伤，给自己送过药。
符离喉中低吼，威吓住了狼王，制止这只正值壮年的雄性首领，进一步靠近怀中的雌兽。
白狼王却依旧执着的叼出了水时贴身的羊皮，然后在符离即将生气之际迅速退出洞外。它走到这一片白狼族群领地的中央，张嘴放下了羊皮，之后仰起头，悠长的嗥叫起来。
狼嗥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回荡，引得山间所有种类狼群的回应。这一狼群的异常举动却叫各个食草群体警惕起来，殊不知狼群只是在首领的带领下，进行迎入新员的必要仪式。
狼巢中的白狼纷纷走出兽穴，来到首领脚下，按照地位高低，有序的闻嗅水时身上羊皮的气味，他们需要记住每一个成员的气息。
只一会儿，上岗上的白狼巢又恢复了平静。狼王想了想，又叼起羊皮，走向一处枯树洞中。
于是只是在一场雪中，狼王已经武断的将这件事定了性，符离在狼群中从“暴戾且特立独行的老单身汉”变成了“需要空间来享受伴侣的凶悍头狼”
于是更没有狼敢去打扰，包括那只在狼王洞中摩拳擦掌的小狼崽，它此刻尚且不知道，幼小的自己已经失去了唯一的“领地与族群”，在所有狼眼中，水时已经成为了符离的伴侣，也成为了狼群的一员。
而刚刚“被”转变的身份的水时，依旧迷迷糊糊的贴在符离的怀中，自从被符离抱出了小帐篷，原本挣扎与生死的那根弦松了，到了温暖的狼穴中，便开始发起高烧，身上时冷时热。
而水时又觉得身下没有硝制过的兽皮又硬又硌，他便遵循着本能，往符离身上爬。他那副小身板与重量对符离来说，根本可以忽略不计！那健壮高大的身躯甚至容得下水时翻个身！
而符离默许着一切。
他只是双臂搂紧了身上趴着的雌兽，喘息着，在那满是馥郁香气的脖颈边，克制的磨了磨牙。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符离将身上发烫的人用皮子盖严实，两人身躯皮肉紧贴处甚至沁出些薄汗，但他依旧没放开水时，反而将这一副柔软的身躯团抱的更紧了些。而一直紧紧搂住自己脖颈的那双细白胳膊，也拿了下来，挣挣动动的抱在自己紧实的腰间。
符离随着怀里小家伙无意识的动作，浑身肌肉紧了紧，粗喘了几口气。
他却兀自将这归结为，与“人”依偎的触感过于陌生，他还不熟悉的缘故。
但最终还是动了动胳膊将水时的手臂拿到胸膛上来，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看清水时的手后，却忽然一愣，符离仔细瞧着雌兽手中的紧攥着的东西——两枚圆滚滚、红彤彤的蛋。
到了晚上，水时终于退了烧，可外边的大雪却依旧在继续，狼群在这样的天气中捕猎极为困难，于是它们挖出了事先储存的食物，以待度过大雪封山的时节。
水时迷迷糊糊的搂着一副宽阔的臂膀，干着嗓子说渴。符离侧着耳听懂了，他起身将雌兽安顿在兽皮中，拿起落在地上的中空的牛角，那是他征服牛群的战利品，一只野牛首领巨大且尖利的角。
他阔步出了洞穴，去前方温泉中打水，喂水时喝水后，自己又垂目想了想，又抬手扯了块兽皮披在身上，冒着夜间呼号的风雪，回到树屋，将水时晾晒的果蔬食物通通搬到了狼窝。
最后，他还去了烫西侧的山壁，符离矫捷的攀岩在陡峭的岩壁上，伸手向壁中密密麻麻的鸟洞中，一只岩洞里他只拿出一枚蛋，群鸟都战战栗栗，不敢炸毛。最后小兽皮兜不下了，才一跃回到平地上，往狼穴冲去。
水时终于晕着头醒来，外边阴沉的很，连月光都暗淡，他闷闷的咳了几声，抬眼四处看，洞穴中很暖，可符离没在，但他却看到了自己晾晒在树屋中的蘑菇木耳，还有一小筐栗子。
外头的狼群正在进食，狼王叼了一条牛腿，上了符离是狼穴，水时见洞口忽然出现一个那么大的狼头！嘴里叼着血丝呼啦的牛腿，双眼还泛着光，绿莹莹的！
当即新腿一虚，虽然知道并不会伤害自己，可这是人类刻在基因中的，对凶悍野兽的恐惧。
最终，水时还是接受了狼王的好意，得得嗖嗖的接过了大牛腿，放在了洞口边。于是狼王便满意的昂着头走开了。留下水时独自在原地纠结。
水时此刻手脚既因为发烧后而虚弱，又因为饥饿而缺少力气，他正想着如何生火将肉烤熟，却看见符离带着一身风雪回来了。
他只迷迷糊糊的记得符离对自己很照顾，也记得那人火热的胸口，此时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见人回来依旧很高兴。
水时刚要往前迎，却见符离背后后背着好大一个包袱，等到那人把包袱往他眼前一放，围起的干燥兽皮立刻散开，露出了里边一堆蛋——一堆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蛋。
水时一时无言，怎么偷蛋是狼群的传统么！且实力地位越高，偷的越多么？
抬眼却见符离转脸隐晦的看了看，被水时珍珍惜惜摆在温暖兽皮中的两枚红斑巨蛋。
两人的视线在那两枚蛋上交汇，水时这才恍然大悟，干笑了两声，“那个，就，多谢你多谢你，不过这些就够了，下次万万不必了！”
于是，水时终于在夜间吃到了热食，两枚狼族圣泉中滚过的温泉蛋！
真香……
远山村，与东山的宁静不同，此刻有一群壮汉拿着弓箭铁锹，气势汹汹的踢门进了一户颇为宽敞的农院，领头的汉子看起来年岁已长，他以前是十里八村有名的郑猎户，后来瘸了一条腿，才改做些木匠活计。
此时郑老汉却不见往日的沉稳，他极度愤怒，砸起门来抖落了一身的风雪。
“孙大脑袋！你给我出来！”说完，朝旁边的兄弟使了个眼色，几人沉着脸点头，竟然拿起斧头，砰砰的几下，将院中的木门砍了。
孙大脑袋吓的在土屋中不敢露头，可他的婆娘却泼辣的很，当即瞪着眼睛抄起扁担，带着两个儿子便出了门。
“哪来的泼贼！敢砸你姑奶奶我的门，也不到处打听打听我的厉害！”
孙婆娘提着一对吊梢眼，看到门前这一般人，心里登时门清，脑袋转了好几个来回，忽然笑起来，“诶呦，我当是谁，这不是郑大爷！大雪天的，热河村离着可远，进屋喝口热水啊。”
郑老汉却不接她的话茬，面色铁青，气得直喘。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我热河村如今十几号兄弟冒着雪站在这，只问你一句话。”
他目光深沉，“水哥儿呢！”

第16章
水时被远山村的村民抬到东山祭狼后，足有一个月，水哥儿故去父亲的兄弟们才隐隐约约的，从回热河村探亲的小媳妇口中得知这事。
他们顿时炸了锅，这一帮子人都是猎户出身，哪一个手上没见过血！当即一商量，便以最年长的郑老汉为首，一群人走了十几里路，来给死去的故友讨个说法。
尤其是郑老汉，当年他们几兄弟在西山脚打猎，却不幸遇到了灰熊，还是水哥儿的父亲相救，才只跛了一条腿，性命却保了下来，让他能够回去学习木工，养家糊口。
一听故友的唯一血脉被远山村祭狼了，怎么能不气愤。
并且心中暗自后悔，当初应该把孩子留在家里抚养，虽说自家四个都是儿子，难免传出闲话，那就娶了完事！不该扛不住水哥舅舅的求告，以为是为他好，却反而害了那孩子。
此刻，一帮人围在水哥儿的亲舅舅家，剑拔弩张。
一个年轻些的李猎户不免有些激动，他先前就抡起斧子坎倒了木门，如今见那个黑心的舅母丝毫没有承认的意思，当即大喝出来。
“泼妇好胆！当时林大哥夫妇过世，我们本要养着水哥儿，奈何你们夫妇前来求告哭诉，说什么血缘亲情，万万也要养着哥儿，我们几个兄弟这才撒手。”
另一个人又接道：“你们夫妻不但将人家的家财全部带走，我们几个还各自贴补了些，别说养一个，养三五个都富余，可如今水哥儿被养到哪去了！”
妇人的眼珠一打转，“哥儿大了，自然是嫁人了，已嫁到镇上去做大户的侧君了！”
郑老汉看她不肯说实话，便呵斥道：“你一个妇人，不必多言，把孙大脑袋叫出来！将哥儿还交给我们，今日便罢！不然，我们热河村可不是吃素的！”
那舅母却有恃无恐一般，倚在门框上，“哼，我弟弟在县衙当差，是县老爷当前的红人！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就来威胁我，呸！回去照照镜子吧！”
众人大怒，纷纷打进屋子，抓住窝囊的舅舅，却见他支支吾吾不说话，便一阵好打！妇人气急，也上前好一顿撕扯，钗子被扯碎，珠子掉了一地。
当即盘坐在地上拍着腿干嚎，“热河村的屠夫杀人啦，欺负我们家没个儿子！”见根本没人理他，众人依旧在逼问她男人，直打的老孙张口吐出一颗牙来。
她心下一横，想到有出息的弟弟，便无所顾忌起来，“好你们一群杂碎！不是找水哥儿吗，我来告诉你们。”
众人纷纷停了手，看向坐在地上撒泼的妇人，“找他？你们去东山的狼肚子里找吧！说不准还能剩点骨头！”
“你！”李猎户大喝一声，拽起妇人一顿嘴巴，当即要抡斧子，这时候却招来了远山村的村长与村民，眼见事情闹大，郑老汉见形式不好，便咬了咬牙，先暂且放过这两人。
众人又搜索了他们的院子，把这些年还剩下的水哥儿父亲的东西全部带走，俱是一应好皮货与好弓箭。给了这样的夫妻是糟蹋了东西！村长也未阻拦，只要不闹出官司，没人愿意管闲事。
夫人肿着嘴巴还在谩骂，“你们这些腌臜，等着进牢子，砍脑袋吧！”
几人在怨毒声中，冒着风雪，跋涉回热河村。
路上，李猎户闷声说，“怎么办，水哥真找不见了？咱们入土后怎么和林大哥交代。”
郑老汉却没说话，过了半晌，才言语。
“等雪停，进东山！”
几人闻言都顿住了脚步，但只一会儿，又慢慢的的跟了上去。
而东山狼巢中的水时，此刻毫不知情，正在狼王的窝里，抱着一堆绒绒的小狼崽，挨个梳狼毛！还在换毛期的小崽子们舒服的不行，喉咙里直哼哼。水时捋着腿边被梳下来的胎毛，眼见就要攒够一堆了！
这几天下雪，符离都在狼穴中，穴中虽然温暖，空间却有限，水时的鼻尖时时刻刻都围绕着那人独有的剽悍气息，且都躺在兽皮上的两人，手脚身躯时不时就要蹭蹭挨挨的碰到一起。
水时连咳嗽都小心翼翼，碰到一起后更是手足无措半天，心脏跳的飞快。
还好，他的小救星从狼穴的洞口鬼鬼祟祟的冒头，它暗自观察着沉默的符离，随即壮着胆子撒娇卖泼的将水时勾搭走，带到了狼王的巢穴。
因为要养护幼崽，狼王的巢穴更宽敞一些，但没有什么兽皮与兽角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上下左右都是被踩的坚硬的土地，洞内很整洁，丝毫不见灰尘。
水时在洞口犹豫的不敢进去，深怕触怒了成年狼，毕竟在水时的意识里，带着幼崽的母兽一般都极有领地意识。
他刚要转身回到那个令他忐忑的狼穴中，却见高大洁白的母狼钻了出来，它友善的闻了闻水时，并将他带回了窝中。
下雪天依旧要巡视狼巢附近的情况，以免有不可预知的危险出现。这些日子狼王伤势见好，符离将这项职责交还给它们夫妻。
于是两人在出门“工作”之前，恰巧遇到洞口踌躇的水时，便很放心的把幼崽交给了这位“长嫂”看管，进而忽略了它独守狼洞的兄长。
水时第二次见到狼王，他只觉得不可思议，这只狼以常理无法解释的速度痊愈，腹上几乎看不出伤口，只是略瘦了些。
狼王上前闻了闻水时，当做打了个招呼，随即便与母狼在大雪中飞奔下山岗。它们洁白的毛发眨眼就融进了白皑皑的雪地中，不见踪影。
水时看着眼前十来个吵闹又圆滚滚的小白团，当下以手为梳，团了一怀的胎毛。小白狼得逞的将水时带到自己的窝里，便心满意足的趴在他的腿边睡了。
直到半夜，水时已经很困倦，但小崽子们活力依旧，就在他准备眯一小会儿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洞口，小狼崽们下意识的停止了玩耍与扑咬，立即缩在一起。
水时往前爬了爬，想要看清。那黑影却忽然进洞来。正是有些烦躁的符离，他龇着牙，一把将水时抗在宽厚的肩膀上，挟裹回了自己的狼巢。
外头风雪渐小，一轮将圆的月透过乌云层，隐隐约约的露出些轮廓。
符离在洞穴中躁动不安，不断用身体磨蹭水时。
雌兽身上沾染了其他雄性的味道，让他内心焦躁愤怒，他将水时压在兽皮上，鼻子抵着那处细腻的后颈，仔细的闻嗅分辨，最后无法抑制的，露出尖牙咬了一口。
水时害怕的不断挣动，却被身后健壮的体魄无情镇压。
他听着背后符离凶猛的威吓，僵在原地，固执的低下头，不看符离，也不与他说话了。
符离看着雌兽微微流血的后颈，这才清醒过来，他感觉自己的血脉仿佛沸腾了！不断在体内鼓动，他不敢在待在水时身边，怕自己要咬碎眼前这一处细弱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水时只觉身上忽然一松，在回头看，身后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

第17章
风雪夜半的狼窝中，水时靠着温热的墙壁，沁出一身的虚汗。
他半晌才缓过来，咬着嘴唇坐在原地，有些委屈，又有些惧怕。他从没亲身体验过那种毫无反抗余地的钳制。
身后的那只“野兽”像是要吃人！粗暴又滚烫的气息喷洒在后颈，让他控制不住的颤抖。
水时深深喘了口气，抬手摸了摸后颈，那里有些刺痛，将手拿回眼前一看，果然，那处破皮又流血了。
但他没去管被咬伤的后颈，而是缩在兽皮堆里，抱住了自己，企图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水时往后一缩，却被几枚坚硬的东西硌到了，伸手摸出来一看，是几枚极艳丽又坚硬的雏蛋，是符离以为自己喜欢，冒着风雪，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本来他都放在了一处狐狸皮里，想必在刚才自己被压制挣动之时，不慎滚出来了。
看着这些东西，他自顾自怔愣起来，最后叹了一口气，起来收拾洞穴。他没再进去狼王的洞里，只是将那一堆胎毛伸手拽了出来，然后又犹犹豫豫的回到符离的狼穴。
风雪渐渐止息，水时睁着眼听山间呼啸的风声，他实在睡不着。于是骨碌的爬起身，赌气的开始搓起毛狼毛，细细的狼绒在他手中慢慢变成一小团毛线。
水时手上使着劲儿，又不敢太低头，深怕扯到颈后的小伤口，那创面虽然不大，但着实有些疼。
直熬了大半宿，在他抵不住困意的睡过去之前，依旧没见那人回来……
次日清晨醒来，天气大好，狼洞外边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太阳也照的人身上舒服。各处巢穴中的狼都伸着懒腰来到温泉周围的红岩空地上，找一处适宜的位置卧下，横七竖八的晒太阳。
一群或白或灰的狼崽子也蹦蹦跶跶的走出来，随着母狼的步伐到处移动，争抢着吸裹母乳。喝饱了，就四仰八叉的睡在岩石上，接受阳光的抚慰。
水时原本有些纷乱的心情得到了治愈！他从符离建在高处的狼洞中走出来，众狼不再像从前那样戒备，而是亲近的上前闻了闻。
而那只曾经送他回树屋，并与花豹搏斗的杂色狼，更是在闻到水时身上浓重的符离气息后，背着耳朵，仰卧在他脚下，露出毛茸茸的肚皮，以示臣服。
水时并不懂那些，只是看着他们可爱，便开开心心的上手揉人家的肚子，那狼蜷着脚，也不敢动，直到水时粗糙的刻了一把木梳，开始给他们梳毛后。
狼舒服了，放松了身体，梳到痒处，还不停的弹着后腿假意搔着。
水时就这样毫无违和的融进狼群，并凭借着独一无二的手法，受到了狼的喜爱，以致以后白狼们一见水时，就倒在他腿边，赖赖唧唧的不动地方，等着被瘙痒。
于是，只一小天，水时终于攒够了狼毛，有成年狼的硬毛，也有小狼的胎毛。他准备分门别类，制不同的线。
正在他与狼群厮混时，却见周围的成年狼忽然都停住了动作，连趴在他脚下的那只都立刻坐直，竖耳凝神，眺望西方。
不一会儿，水时就听到山间的狼嗥响起，并伴随着滚滚沉闷的轰鸣声。他吓了一跳，深怕再来一次兽潮！赶紧跑到山梁处向远方眺望，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到从远处山峰奔下来狼王夫妻。
他们立在原处，朝着狼巢方向有节奏的长嚎。水时就见周围年轻力壮白狼成群结队的往山下冲去。
驮过他的那只杂毛狼看水时也往西面看，便熟练的将他拱到自己身上，还没等水时反应过来，撒腿往山梁下冲去，和狼群汇合。
水时只觉得这只狼的速度飞快，它蹄脚溅起的雪沙“呼啦啦”吹了自己一脸，连睁眼都困难！要是此刻不抓紧这只狼，一定会滚下山梁！
直至奔到狼王面前，它才停下。可也已经离狼穴很远了，那样覆雪的陡坡，他自己绝对爬不上去！于是权衡再三，好奇心又作祟，就跟着狼群一同，翻过了山峰，朝西边疾驰而去。
狼群有固定的翻山路线，狼王在前方带路，一群狼连同一个狼背上的人，谨慎的沿着小路，一路穿山而过，他们的脚步声极小，训练有素，甚至未惊动山中血厚觅食的小兽。
等出乐林子，水时又听见了那阵轰鸣声，他蹭了蹭眉睫间挂的霜雪，往前眺望。
“轰隆隆！”只见前方山峰的雪崩爆发，炸起漫天雪烟。大量的冰雪从山脊滚下，淹没了好几处山谷，直将还未来得及躲避的动物压在其中。
惊心动魄！这是大自然变幻莫测的神威。
狼群行进的路线完美的避开雪崩，又能总览山中情景。除了压在雪下的动物，还有一批擅长奔跑，正在努力逃脱的幸存者。他们拼命的与雪崩的速度赛跑。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群乌黑矫健的骏马！他们在母马头领的带领下，撒开长腿，极速脱离这场灾难。但即便是迅如闪电的马群，也定跑不过坠落而下的雪与冰，已经有好几头稍慢一些的马被大雪吞噬。
母马首领当机立断，它们改变策略，迎着雪崩的方向，直面而上！终于在被埋没之前，奋力跃至另一侧山脊处。
过了很久，雪崩才停歇，狼群这才奔下山峰，就近查探，狼王带着一部分更加高大的成员，追溯着雪崩的源头山脉，冲了过去。剩下一些包括水时在内，他们寻索在动物被淹没的峡谷，嗅到了气息，便开始挖掘。
水时看不懂白狼群的做法，他们既不捕猎，又不逃离，反而是东山中一有什么灾难，他们都要弄清楚，甚至寻求解决的办法。每一只白狼都具有智慧，尤其当水时看着狼王双眼的时候，仿佛就是在与一个不会说话的人类对视。
而且，他们可能有自己的语言体系，因为符离是能与狼群用独特的声音沟通的。
水时也从狼背上下来，看着狼群已经在雪中刨出了很多的动物，他们都活着，一朝出了雪堆，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便飞也似的逃跑了。
他四处环顾，唯有那群山脊上的骏马，它们还徘徊在原地。
母马王为了保护族群，忽略了自己的小儿子，那匹生出来没多久的小马被冰块砸中了后腿，站不起来了，马群在犹豫，是否抛弃首领的幼崽。
最终，在优胜略汰的自然法则中，马群离去了，只有母马王焦虑的留在小马身边，来回踱步。
水时犹豫了半晌，依旧还是试探着接近这已经陷入绝地的母子二人。山中严寒，即便留在原处不动，入夜后小马也会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冻死。
高大的母马本来有些戒备水时，但在水时慢慢摸在小马身上，又将小马因虚弱而垂下的头抱在怀里后，母马犹豫了片刻，与无害又温和的水时对视。
最后，他跺了跺脚，追随马群而去，将站不起来的幼崽留给了水时。
远涉的狼王归来，它们一起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咬了自己后，就消失不见的“野兽”。
水时本打算叫驮他的杂毛狼将小马带回去，可见到那个隐伏在雪中的强健身影，心里稍稍放松了。在这样严峻的东山中，即便那人昨晚欺负了自己，但他心里还是毫无察觉的依赖对方。
随狼王查看雪崩源头的符离，自昨夜开始，精神就有些暴动不安，身体里的血脉不停的涌动呼唤，体温越来越高，嘴中的犬牙也不再能收回去，它泛着森森寒光，露在唇外。
狼王也闻了他好一会儿，敏锐的领袖已经察觉了符离的异常，但却没有结论，他没明白。
符离看到了山脊处搂着小马的水时，他的脚步一顿，狼王回头看了他一眼，示意兄长跟上族群的步伐。
但符离想到昨晚口中的血腥气味，还是打算转头离开，他自己的状态不对劲，极可能伤到那只弱雌。却耳朵一动，听见那只雌兽再呼喊他作为“人”的名字。
水时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身影，他放下小马，站起来喊了几句，“符离，符离，你快过来。”声音不大，他深怕再次引起雪崩，但其实并不会。
等那人到了眼前，水时觉得符离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那里不同，仿佛是野兽的气息更浓了。他这才开始局促，但依旧说了自己的想法，“这匹小马伤了，咱们能带他回树屋么。”
符离呼出的空气白气灼灼，他看着地上那匹基因优异，四肢纤长且体态优美的黑毛小马，认出了这是马王的幼崽，没多说话，轻松的抱起小马便往狼群的来路奔去。
但小马被符离的气息惊到了！它惊慌的挣动，却被符离一声露齿的兽喝，吓的不敢动了。
狼王归来后，带着族群回迁，唯有驮着水时的那只杂色狼，仿佛接到了什么指令，单独离开了队伍，带着水时回了树屋。
大雪过后的树屋丝毫没有变化，水时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抬步走了进去。却只见战战兢兢伏在地上的小黑马，以及木榻上的被一堆皮子狼毛包裹的雏蛋。
唯独没有那个健硕的身影。

第18章
雪天东山中不易行走，稍有不慎便要整个人没进深雪坑里，水时也并不远走了，只在附近熟悉的森林活动，“拜访”了几次他的邻居胖松鼠。
没想到的是，胖松鼠已经有了小胖松鼠！它们一家人高高矮矮的站在一排，边嗑松子，边看水时忙忙碌碌，场面很是有趣。
水时最近不仅要采摘储存自己的口粮，还要刨出些新鲜的草来给小马吃。他当日看了看，那个小家伙只是伤了筋，骨头没断，养上几日便能站起来了。
他进林一趟，采了好些榛果水芹等，又特意去产灵芝的那棵老树旁，摘了好几朵肥硕的红灵芝，打算给给自己与小马补一补。所以提了一大筐回来，一路上除了雪深难行，却没冻到，甚至后背还出了点汗。
这都是因为最近的天气有些回暖，树屋这边更是如此，就算不生火，水时也能蜷缩在兽皮堆里，老老实实的搓毛线了。
入夜，水时生了一盆火端到树屋，在火盆与木板之间垫了好厚的实木。他围着火坐在树屋的小榻上，虽然没有土灶旁暖和，但如今的气温也能挨住。一身黝黑油亮的小马驹则温顺的依偎在他身边，水时便将搓好的毛线拿到身边，摆弄自己细心做的织针——四根去了皮并削尖了抹上树脂的青枝条。
他身上的汗慢慢消下去，但汗水里的盐分却刺的后颈的伤口丝丝的疼，让水时忍不住想起凶悍的符离。
而此刻，正有一只人形的野兽奔跃在山林间，他露着尖牙厉爪，呼啸着追逐一只比白狼王还要高大且强壮的公鹿，那满头的鹿角极尖锐又粗壮，一般的捕食者都不敢靠近，它有实力豁开一只雄狮的肚子。
但如今雄鹿却惊慌的不停飞奔，往日威力赫赫的鹿角此时却成了笨重的负担，身后的猛兽后脚一蹬，一步飞跃至公鹿身后，强健的双臂瞬间将鹿按倒在地，兽牙直咬进动脉。
只一会儿，往日这山林中的一霸就停止了呼吸。
符离抬起头，脸上溅的满是公鹿动脉中喷出的鲜血，在幽冷的林间尚且散着热气。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线，已经控制不住身体里涌动的最原始的狩猎冲动。
他开始不为饥饿而捕猎。
此刻猎杀的欲望稍缓，符离开始不安。于是深深呼吸几回，开始闭目感受自己，克制自己。
最后他奔上山脊，俯视群山。
今夜东山的夜空中月光明亮，连群星都暗淡下去。符离如狼一般蹲伏在一处山梁，将满未满的月华照进他已经变得暗金的兽瞳中，他的呼吸粗重，筋骨浸出热汗，在寂寂无人的山峰间，符离本能的仰天对月长嚎。
这声音低沉浑厚，如浪般散出，引得山林间所有的狼群共同附和，一时间东山之中满是此起彼伏的狼嗥，让所有生物战栗不已。
枯树中的老白狼走出来，并未像其他族群一般仰颈附和，而是神色严峻的看着天上将圆的月亮。
水时在这阵阵不绝的嚎叫声中走出树屋，站在平台处到处张望，但还是没有找到那个他想看到的身影，他低头看着手中织出了轮廓的毛衣，那尺寸极宽大，显然瘦小的他并不能穿。
小马驹从小跟在马王身边，普通的狼嗥它并不害怕，只是看着走出门去，站在平台处的水时，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眨了眨，睫毛呼扇呼扇的，它四肢一用劲，终于站了起来，跛着脚走到水时身旁，轻轻蹭着他，不是为何的开始安慰他。
群山狼嗥同样惊动了另一行人，郑老汉已经在东山脚下扎营。终于雪停，他们凑足了进山的装备，带好干粮与猎犬，翻过西山，停在了东山脚下。
东山在热河村有着极深的传奇色彩，传说这里是狼神的领地，狼神曾救过在山中迷路的村民，并与其约定永不入东山、互不相犯，所以自祖辈起，热河村的人便从未踏足过东山。
况且听着此时隐约回荡在山间的狼嗥，更令人深深信服。
在座的七个猎户与三只猎犬都只识得西山的路，如今已经到了东山与西山的界河边，冬季的界河结着厚冰，它不像从东山上流到村中的热河一般，冬季依旧温热。所以郑老汉决定明天一早便渡过去，往东山攀。
此行，除了平日的过命兄弟以外，老郑还带了他的三儿子冬生，他一共有四个儿子，只有冬生继承了他的衣钵，那是一个天生的猎人，且青出于蓝，带着他，此行更有信心。
冬生已经二十四岁，体格强壮，生性憨厚，但常年在西山围猎，也没有定下什么好人家。郑老汉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水哥儿能活着被他们带回来，就养在自己家里，以后给自己家冬生做郎君，家里的嫂子也不会欺负这个夫郎。
冬生从西山赶上来，身边跟着嘴里叼着野鸡的猎犬，手里拎着刚猎得的五只肥兔子，他用刀熟练的切开兔子，穿上树枝，放在火堆上烤起来，众人就着干粮简单的吃了一顿。
“老郑，咱们明天就上东山？”李二郎听着山中狼的声响尚有些忐忑。
映着火光，老汉郑重的点头，“咱们到了东山也不许捕猎，万不要惊动了山上的，只悄悄摸到他们放下水哥儿的那处山上，看看猎犬还能不能嗅到。”
“只是，这都隔了好久，从他舅家拿回来的旧衣物味道都散了，不知犬还能不能行。”
冬生闻言咽下最后一口干巴巴的烤肉，“李二叔，放心，细条他们几个鼻子可好使！要是有踪迹，肯定能寻到。”
众人忧心忡忡，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也是为了让自己的安心，便第二日早起过河，悄悄的往禁地东山寻去了。
水时熬了好几天，将毛衣织出了大概，却再也没看见符离，他像消失了一般，独留自己在这树上的方寸空间中心焦忐忑。
昨夜借着火光织了太晚，早上起来眼睛都有些酸涩，但他还得给自己与小马张罗吃食，马儿已经能站起来，只是不能跑跳。
他煮了一锅肉汤，后又给小马烀了一小锅栗子，软软的捣碎，小马吃的晃尾巴，但它那长长的鬃毛总是垂到锅里，粘上栗子糊。
水时仔细打量着这匹黝黑的小马，他以不多的关于马的知识认为，这是一只弗里斯兰骏马，它的族群中可能还有其他颜色的混血马，但马王与这只小马的血统看起来是很纯的。
母马王奔驰起来极好看，四肢修长有力，姿势优雅，足有半米多长的黑色鬃毛随风翻飞，且快如闪电，能跑过雪崩的速度！
于是他很是欣赏了一会儿小马的美貌，然后伸手将那些长长的乌黑鬃毛扎成小辫子，干干净净的垂在另一侧，马儿这才安心的吃起栗子糊，水时呲眯一乐，小东西编了辫子，看起来更是宝里宝气的，既憨憨又俊秀。
这让他想起了那个人经常垂在脑后的有些杂乱的头发，那些被搓到一起的成股的硬发曾垂坠到自己的脖颈与脸颊，他记住了那种触感。此刻更是天马行空的想着，那人的头发若是编起来，应该是比小马好看。
露出那人光洁的额头与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那想必他看起来便有“人”味了吧。
几天过后，毛衣已经织好，软软蓬蓬的叠在一旁。
水时还是决定要外出一趟，那人将他狼穴中一大部分的干皮子都拿到树屋来了，虽然保暖，但梆硬！他要将这一批皮子鞣制了，估计一冬天都不愁衣服与被褥了。
想完便做，提着筐，装着皮子，便自己往那片温泉池处走，他认为有了花豹的前车之鉴，没有野兽再敢出没在这附近了。
树林中的积雪融化了好些，有些地方露出了泛着绿意的地皮，水时严谨的按照上回符离带领的路线，安安全全的到了地方。
鞣制皮子的间隙，顺便到狼群那处的池子上游洗了个澡，狼们只是友善的闻闻他，有时候还会贴一贴。
他将洗干净的皮子放在狼泉中浸泡，便起身去到温泉汇集而下的河流边看一看，有没有水产之类，或可以带些鱼贝回去呢！
水时顺着红岩走到氤氲着热气的河流边，却只见这条河清澈见底，什么活物都不见，他了然的叹口气，正要回去，忽然听见旁边的山谷中一阵躁动的狼吼。
那不是平日用于联络的长嗥，而是遇敌时的威慑咬叫！且怎么还有狗的声音？他到狼群也有些日子，从没听过哪只狼会狗叫，有些好奇。
水时深知自己的斤两，去了也是添乱，但他想起了那日豁开肚皮的狼王，或许自己可以救一救受伤的狼！所以还是没忍住，他轻手轻脚的往山谷处走。
正在泡温泉的几只年老的白狼见水时往山谷去，也从温泉中起身，抖了抖水，谨慎的跟在水时身后。
水时回头看了看几只悉悉索索跟上来的白狼，心中更是有底。
于是他大步跑到山谷下的树林中，只见十几只青狼灰狼围着什么东西在恫吓撕咬，再往前，他愣住了。
和狼群僵持的，是两只猎犬，第三只已经被咬断了脖子，躺在鲜血中。
而猎犬护着的，是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第19章
水时看着嘴角带血的几只狼，心里忽然有些恍悟，狼只是对族群友善，它们毕竟是野兽，是要吃人的。
自己当初幸运，被狼的首领符离给夹到了树屋里，可眼下这个人明显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他林水时是万万号令不了这些狼的。
但又不能放任不管，否则等这两条猎犬也被咬死，下一个就是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那个人了，他曾亲眼见过，群狼将野牛那么厚的肚皮掏开，啃食心肝与筋肉的场景！
水时实在无法想像这人的下场，于是只能咬咬牙，慢慢往前接近。身后的几只白狼对视了一眼，仿佛看出水时的想法，这是首领的伴侣，它们很愿意帮忙。
于是几只白狼站在水时后边，低下头，并露出犬牙出声威吓。几只正打到兴头上并被激起凶性的青狼与灰狼这时候才注意到，这几只白狼不是来帮它们狩猎的，而是命令它们离开。
它们兀自舔了舔嘴唇，出于天性不敢不从，对白狼的臣服是刻在每一只狼的血脉中的。于是夹着尾巴示弱，低头伏到几只老狼与水时的脚下，舔了舔它们的脚。在其他狼的眼里，水时身上到处是符离与白狼群的味道，被认为是白狼的族群。它们示完弱，然后才灰溜溜的散入林中。
水时忍着身上的鸡皮疙瘩，看那头嘴角全是血的灰狼舔了舔自己的鞋，然后离开，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很感激身后这几只不认识的白狼，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地上那个人！
两只猎犬本就是强弩之末，在狼群的围攻下已经力竭，只是为了守护主人而拼命罢了。猎犬护主的刚想咬水时，却耸了耸鼻子，辨认出气息，这不是主人拿给他们的那条衬衣的气息么！于是当下摇了摇尾巴！
又转头看了看那几只白狼，猎犬再也不敢像咬其他狼一样上前拼命，血脉被压制，它们连对视都不敢。只得害怕的回到主人身边，好生闻闻舔舔，又看了看水时，乞求救护。
他们是被人类饲养起来的狗，自然亲近人类，于是水时仗着胆子赶紧上前查看，几只老狼也不过去，他们只站在远处歇息，根本没有将那两条似狼非狼的东西放在眼里。
水时把地上的人翻过来一看，是个年轻的小伙，一张脸冻的通红，头上有血。他赶紧伸手试了试呼吸，见还能喘气，这才放下心。又按了按他的胳膊腿，都没断，又叫了他几声，也没见醒。
于是想了想，连拖带拽的，将人带到温泉处，白狼眼见无事，便起身走开，回到狼群，将捡了人的事告知族群。
水时用树叶给这个人灌了几口热水，又死命掐了掐人中，这才将人叫醒。
冬生醒后，头疼极了，又看见眼前白雾蒙蒙，仿佛仙境，眼前正蹲坐着一个人，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皮肤白净，额上还有一颗暗淡的孕痣，像极了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水哥儿。
他以为自己死了，见到了水哥儿的魂呢！他哑着嗓子，“可怜水哥儿，死了依旧不能回故里，冬子哥把你的魂儿带回去吧，见见爹娘！”
水时一脸懵逼，这都哪跟哪！不过听着人叫自己原主的名字，想必是认识的。他仔细回想那个小哥儿的记忆。叫冬子哥的，莫非是幼年在热河村时，隔壁天天淌鼻涕的那个傻小子？
当下叹了口气，“唉，我说，你没死，我也没死，这里是东山，你怎么会晕在山谷中！”
“什么！”冬生一听，忽悠一下坐起身来，差点撞到水时的脑袋。
“没死！我没死！”他掐了掐自己的脸，两只猎犬见主人醒来，也上前摇尾撒娇。冬生反应过来，“那，那你是水哥么！不是魂儿？你怎么活到现在的！”
水时想了想，没说符离与狼的事，“我自己乱跑，恰巧遇到了一个无人的树屋，这才活下来。”
冬生想的不深，且认为向来懦弱胆小的小弟弟也不会撒谎，于是直感叹水时命大。当下，就原原本本将父亲带人上山找水哥儿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原来，他们一行人正谨慎又小心的往东山爬，却不料到了一处树洞，猎犬忽然示警，他们正四处观望，却见树洞中爬出一只有两米高的大棕熊，他过冬被扰脾气极差，好在一行人都是有两把子的猎户，自然知道如何躲避。
他们连认路再逃跑，最终到了一处山脊的林中，这才得以摆脱。却不料这一番动静还是惊动了山中的狼，眼见被围，冬生一咬牙，带着猎犬诱狼而走，也没管身后的父亲怎样呼唤。他还以为这次自己必死，却不料没什么大碍，且竟能恰巧寻到活着的水哥儿！真是祖宗保佑！狼神保佑！
冬生只是滚下山来昏了过去，庄稼汉子抗摔打，眼下醒了，除了头上有点血，着实没什么大碍，他先是感慨山中有温泉池这样的福地仙境，后又知猎犬死了一只，伤心的挖坑埋了。
事了，回头看着山梁上的水哥儿，他觉得这个小哥儿变得和小时候一点也不像了，胆子大，又极有主意，可冬生也只归结于孩子大了。
他抹了抹冻下来的鼻涕，“水哥儿，跟冬子哥家去啊，我爹他们盼着你呐！”
这回轮到水时一愣，“啊？”
“啊什么，你放心，再不叫你回你舅舅的火坑了，咱们回热河。”
水时就没想过会离开树屋，会出了这座山。即便真有那一天，也是多年之后的事。他自穿越以来，不知如今人间的活法，却先适应了在野兽中的生存。
眼下说要下山，对，他是一个人类，自然早晚要下山的。只是心中没由来的纷乱，他清楚，符离是不可能下山的，他的奇异，他的兽性，他不属于人间。
可不走，他自己单薄瘦弱，不一定能在山中活多久。且，他已经好久没见过符离了。
是厌倦了自己对他的负累么。
冬生见水哥儿不说话，以为他又犯了小时候那样犹豫的性格，于是只说，“哥儿，走吧，我爹他们不知道我还活着，得赶紧回去报了信！”
水时喘了几口气，“我，我还有东西在树屋，一时半刻，一时半刻也走不了。”
冬生痛快的说，“那也好办，我帮你去拿来！”
“别！我那处旁人去不得，野兽们熟悉了我，不会攻击，你去就不一定了。”
小伙子闻言挠了挠头，“那你回去收拾东西，我先去找爹他们，约好明早天亮的时候，咱们依旧在这里见面，我带大伙接你回去！”
说罢，冬生也不再管水时的犹豫，立刻带着狗启程，去与郑老汉他们汇合。
“唉，等会儿，你！”没等水时说完话，冬生已经跑远了，这回上山的目的已了，水哥儿活生生的好极了，这会儿他只担心瘸腿的老父。
水时已经看不见人影，只得回到狼泉边，背着一筐刚鞣制还未干透的兽皮，心思难辨的回到了树屋。
这几天小马已经好的差不多，时而跑出去便不见了，他还有一次看到母马王在附近，看来小马已经不需要他操心了。
水时在屋内收拾来收拾去，看着这一段时间自己在树屋中添置的东西，仿佛每一件都该带走，又仿佛每一件都不用带，这都不是他的东西。连织好的毛衣，也不是自己的尺寸。
林中寂寂无声，他点着火盆，看着窗外明亮的满月，枯坐了一夜。
没人会来送他，也没人会来留他。
竖日，天还没亮，冬生已经在温泉边的山谷等水时了，但依旧是他一个人。昨日他回到原处找郑老汉他们，谁知那伙子人已经去找自己了，最终靠着猎犬，一行人才能在错综复杂的大山中相遇。
冬生说起见到水哥儿的事，这帮老哥们儿先是讶异的不信，但一想这郑三小子最不会扯谎，必然还是水哥儿活着，又有幸被找到了！他们欣慰不已，自认是林兄弟的在天之灵保佑。
本要一同前来接哥儿，但他们几个老的为了找引狼而走的冬生，已经费了不少力气，还有几个冻伤了，去了倒是要耽误他的脚程，且山中情况莫测。于是郑老汉还是决定要路熟又强健的三儿子独自前往，且只带一条犬，一个人动静小些，有速去速回的意思。
再者若真有情况，他们这边也有个犬，好去找人，否则落的两眼一抹黑，别最后哥儿没带回来，他老郑再搭一个儿子进去！
于是此刻，冬生只带着一只猎犬，悄悄的摸到山谷，只等水哥儿从山梁上下来，便迎上去，说不得要帮忙拎拎抬抬。
可等了半晌，终于看到了水哥儿，却什么都没拿，自己轻手轻脚的下来了。
他赶紧迎上去，“哥儿，怎么没拿东西，放哪了，我去搬呐。”
水时摇了摇头，“没什么了，我回去一看，都不值当拿。”
他孑然一身的来，也要孑然一身的走了。
冬生也没多问，只在前头开路，领着水时就翻山而去。
天还未亮，两人一犬在树影憧憧的山谷中潜行，“水哥儿累不累，前边有一条河，等过了河，再走过一处山林，便能看到我爹他们了。”
水时有些黑眼圈，面露疲态，但依旧小声说，“我不累，没事，别让大伙再多等我了。”
他话音刚落，冬生脚边的猎犬忽然大声吼叫起来，且竟然两股战战，极惧怕的样子。二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林间飞跃出一条极大的野兽，林中昏暗，根本看不清。
冬生凭借着猎户的反应速度，急忙转头就要去拽水时往前跑，却见那只野兽的目标就是水时，见冬生过去牵，立刻怒吼一声，直震的人耳鸣，那叫声似狼非狼，似虎非虎。
黑影一掀利爪，当下就将东生撞飞出去，冬生虽然敏捷，但也是凡胎□□，立刻被激的昏死了。而那条猎犬早就不敢出声了，瑟缩的将自己藏在雪堆中，什么主人它可都不管了。
水时见不妙，吓的赶紧跑，没几步，便脚下一滑，从雪坡上滚到一条冻河上。他滚落之间仿佛看到了身后一个巨大的白影。没等他站起来，野兽暴躁的嚎了一嗓子，巨爪一把将水时面朝下的按在冰面上！冰面上骤然就裂开了几道。
接着，一只巨大的兽口呼着热气，抵在了水时的勃颈上，水时能感受到巨兽的尖牙与舌头。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令他心中猛然一跳，随即便挣动着要回身，但身后的野兽太过巨大有力，他丝毫挣动不得。
就在水时刚要开口时，冻的并不厚实的冰面终于承受不住巨兽的体重，按着水时的前抓之处，冰面忽然碎裂。
水时瞬间掉入冰冷的冻河之中。

第20章
水时掉入冰河中，几口冰水呛进去，挣扎的手臂一垂，瞬间失去了意识。
寂寂而辽阔的墨蓝冰河世界中，一只娇小的身影从碎冰中降落，缓缓下沉。
忽而！却被一只利爪抓住，逐渐脱离冰冷的水域。
衣衫浸透了，贴着皮肉描绘出了水中这人，弱小却圆润的身躯，逐渐浮现出水面的小脸皎白而细腻，在将逝未逝的月光中仿佛莹莹的发着光，只是静静的，像是睡去了，等待着有谁将他唤醒……
林中的老郑一行人已经从早晨等到了下午，却依旧不见冬生回来。若按照他昨晚的描述，便是中午就应该带着水哥儿回来了！可到了现在，还是没个影。
众人心中焦躁，再也不想在原地枯等，但还好冬生走之前留下一条犬，众人便带着狗，忐忑的往山中寻去。
天色已黑，水时从昏迷中醒来，虽然浑身酥酥麻麻的，但极暖和。耳边仿佛听到戚戚杂杂的谈话声，等他坐起身来四处一打量，就见前边是一堆篝火，周边围坐了几个衣着朴素的大汉。冬生也在其中，他头上绑着布条，正喝着水，又摸着狗头。
见水时坐起来，一个略微有些矮胖的中年人立刻转过头，惊喜的说了一句，“诶呦，哥儿可醒了！”众人一听，也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凑到水时跟前。
他们一个个看上去都极激动，其中跛脚的老汉还抹了两把泪。可都未伸手，虽然是长辈，但毕竟都是男人家，水时是适龄要出嫁的哥儿，且要避嫌。
“水哥儿，醒了？还记不记得你郑大爷了！”老汉坐在他旁边，既感慨又伤心。“唉，不记得也是常事，你父亲去了多年啦，是我们没照看好你。”
水时看着身边这些人，并不能认全，水哥儿他的记忆本就不大清晰，更何况是幼年时候的事情呢！也只大概记个轮廓罢了。但他一想，也无外乎原主父亲的那些好兄弟。
水时是有些敬佩和感动的，都说人走茶凉，但这些人还能为了当年的兄弟情分，不顾东山的艰险与未知的预言，决然的进山找不太可能还活着的故人之子，足见这些人的深情厚谊。
水时要起来，身上却有些软，冬生在郑老汉的示意下，半跪在地上扶起水时。
他这才弱弱的说，“各位叔伯我隐约都记得，幼年的时候没少得你们的爱护，如今更是冒着艰险来东山救我，侄子很感激，都记在心里。”
众人听了心中热乎，这才算没白跑这一趟！又见水时说话有条有理，还隐约记得他们，便将心全放下了。既确认了身份，又确认了这孩子思维正常，没在山上被折磨出什么毛病。
郑老头看了更是满意，虽说孕痣淡了些，但性子才是紧要的，他儿子众多，也不愁老三不能开枝散叶，大不了过继去一个！
冬生又给水时喝了些热水，水时被扶着，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但若是当代的哥儿，怕已经闻弦知雅意，但他却认为正常的很，没往心上去。
等他双手撑地坐稳，这才忽觉手下的触感熟悉，水时借着明亮的月光定睛一看，这不就是他最初鞣制好的厚盘羊皮么！
他心中一突，赶紧转头看向冬生，“这羊皮怎么来的！”
没等冬生回答，水时眼见从林中溜溜达达出来一批毛发锃亮的小马！他惊讶的看着编着小辫子的娇俏黑马。
“它怎么在这！”
冬生却疑惑，“诶，这不是你自己收拾来的么？”
水时顿了一下，“呃，我睡迷了，怎么回事？”随即，冬生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冬生当时被一个没看清的野兽一巴掌拍晕，昏在树下好久，还是郑老汉带着猎犬，找到了他们。
之所以说“他们”，是因为当时水时已经穿着一身成色极好的毛皮，静静的躺在一丛柔软的干草中，身边还站着一匹很神俊的小黑马，马背上又驮着藤筐装起的一堆东西。
小马不近人，见人来就躲的远远的，他们背走水时后，小家伙又哒哒的坠在后面。况且众人以为是水时自己收拾的细软物品，也都没去翻。
水时心中直跳，面上却平静，“我当时收好后又没想着拿，谁知道小马自己追上来了，这是我在野外救的一只小家伙。”
冬生很信，直言道，“哈哈，它也知你对他恩厚。”
水时此刻却没有说话的心思，且众位叔伯见他与冬生说话，也都自觉又去围在前面火堆旁了。
于是他撑着地站起身，召唤小马过来，小黑马见水时叫它，便不再犹豫，甩着尾巴优雅的走到水时面前，还用脑袋蹭了蹭他。
水时紧忙翻起这两个他平日用的最多的竹筐，其中一个装了他那日狼泉边鞣制好的大量皮货，已经干了，软软的放在一起。在翻动之间，还能看到三十多枚他一直很宝贝的漂亮雏蛋。
另一只筐里，则是干果榛栗与好几朵他还未吃完的大灵芝，底下还压了一堆厚厚实实的狼毛，他织完的狼毛大毛衣就团成一团塞在里边。
水时看的眼睛发热，鼻子发酸，半晌，心里默默骂了一句。
“傻子！这是给你织的。”
但已无回头路可走，转眼众人便到了界河，离开了东山狼群的领地，抄近路翻过山岭，到了热河村。
在山梁上看下去，热河村着实有些规模，只是地形并不平整，每个土屋都建的错落有致，并不如何齐整。到了这个点，都是人们生火做晚饭的时刻，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冒着炊烟，袅袅的，如同村边上那条河中微微散上来的热气，既有生气。
村子的方位也建的讲究，冬日的风向将热河的雾气吹到另一侧，以致村落中干干净净、暖暖和和。但河对岸的另一侧林中，树木都被热气熏的挂上一层厚厚的树挂与冰霜，远看着极美。
这处的温度明显比西山中暖和，水时摘下了头上围的狐狸皮，放在了小马背上的背篓里。众位汉子也很高兴，他们这一趟虽说遭了点罪，但没有徒劳而返，是最大的造化！
郑老汉呼哨一声，赶紧带着众位兄弟和水时，下山梁，往村子的东头坡上走去。
路上走过许多人家，时不时有一堆小孩子冻的鼻涕直流，但依旧乐此不疲的聚在一起抽冰陀螺。或有大人出来叫他们回家吃饭，就看见郑老汉一行人。
一个大妈端着一碗烀熟的土豆，见状便问，“郑头，这天齁冷！山里打猎去啦？”
老郑却回头一笑，“七嫂子吃饭呐，嗨，没猎，去接孩子，林大哥的哥儿叫我们接回来了。”
七嫂子一愣，热河村这几个哥们去远山村大闹的事，早就被他那孙舅母传开了，但热河村村民自给自足，也比较团结排外，更感激水哥儿父亲为人仁义，荒年里烤打猎接济过不少吃不上饭的乡亲。这家就在其中，家中只有一个七嫂子与一个哥儿。
嫂子与寻多村民得知此事后，本都要跟去东山，但郑老汉都给挡下了。如今看到水哥儿好模好样的回来了，眼睛一热，紧忙上前。
“我可怜的哥儿啊，还记得七舅母不。”话也不多说，当下要垂泪，众人好一顿劝，最终才说先带哥儿家去，才走开。
临了七嫂非要塞给水时一碗热乎乎的土豆，叫他不吃也暖暖手。
水时在钢筋水泥的城市中呆惯了，除了自己的房间，便是寻常的超市医院，从没受过这样丰厚的人情。他有些不知所措与腼腆，但依旧顺眉顺眼的乖乖道了谢，还在七嫂眼前吃了一大口土豆，令七嫂笑了起来。
众人正往坡上走，一个圆脸的小媳妇站在一处大院中，看到人她眼睛一亮，立刻窝头往屋里跑，“娘！爹和三儿回来啦，好像还带着哥儿！”
屋里一阵“噼里啪啦”的碗响，随即一堆人呼啦啦都迎了出来。
水时就此，牵着小黑马，端着热土豆，被带到了烟火十足的人间。
空旷寂寥的东山中，已经过了满月，略有亏损的银盘高悬夜空。
符离如狼般四肢伏地，迎着风守在一处山梁上，目送着一群人绝迹在山中，头发被吹的四散，露出深刻的五官，金色的兽瞳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光。
他裸露着臂膀，身下围的兽皮也尽是血渍，身后有一群白狼静静的守着，但它们都与符离隔了好远，没有狼敢靠近此时的符离。
只有一只年迈的母狼，她虽然走路有些迟缓，但能看出岁月沉着在她身上的智慧与仁慈。
符离戒备的转过头，露出了兽齿，但看到是“母亲”，便极力的克制了依旧还在身体中汹涌的兽性。
母狼的目光既怜悯又慈爱，她不顾符离的凶悍，走近后用狼头微微蹭了蹭符离的脸，喉咙中用简单的狼语与符离沟通。
“跟着走，你，同样，人。”
符离瞬间呼吸急促，但等他抬头望了望空中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身上凝干的鲜血，与尚且还有尖爪的双手。
他俯冲下了山脊，身影隐没在莽莽苍苍的树林中。
母狼王看着眼前远去的背影，眼神悲伤，耳边回荡着符离刚才平静的说出的那几个字。
他说，“不，我是野兽。”

第21章
水时被众人带到郑家，先先后后认叫了好多人，受到了极热闹的迎接。
郑家一家有四个儿郎，老大老二都已经成了婚，因为家里还算有些余粮与名望，所以娶的都是妇人，膝下都有几双儿女。老四却在县城读书，一时半刻赶不回来。
只是老大身边还有一个郎君跟着，有妾的意思。虽然是在乡下,说法讲究并不多，但能看得出来那郎君依旧不怎么能说得上话，在众叔伯与水时等人在桌上吃饭时，他就在厨房前后伺候，并不上桌。
水时也留意到此，心下叹了口气，果然，人堆里有人堆里的活法，哪里有人，哪里也就有了高低贵贱、贫富亲远。
郑老汉的婆娘留意到水时的目光，心中门清，这孩子也是个哥儿，如今还没与自己家定下，不好叫他寒心。于是紧忙热热乎乎的也招待环哥儿上桌，环哥儿有些踌躇，但依旧谨慎的坐在了桌边，只搭了一个炕角。
水时假装不知，不再多看，这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要唐突了才好。
桌上的饭虽然不如何丰富，但依旧有些兔肉与土豆，且量大，足以众人吃饱。但水时觉得味道一般，因为没有那么多的调料。
同时他也想到，如今是在活着都要努力的寒冬腊月，远山村甚至有不少饿死冻死的，热河这边看起来已经很不错了，谁家还会太在意味道呢！能够饱足已经是福气了。
只有一点，农家的热炕水时极喜欢！就是只铺了几层草席，微微有些尘土气。
他忽然想起那处山梁上温暖的狼穴，那里头既清爽，又均匀恒温，鼻尖还会环绕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味道……
水时正愣愣的，门外却有人喊了他一嗓子，他指尖微微一动，冬生又喊道，“水哥儿！你的马回来啦，它不叫我牵，你来看看，莫要丢了！”
原来，小马跟着水时到了郑家，迎接出来的郑大哥就极赞叹这小马的品相，立即要亲自过去套绳子拴马。
可这自在惯了的小家伙如何能干！当下尥蹶子跑了，它那个速度谁也跟不上，水时叫众人不要管，它一会儿便回来了，冬生却怕东西丢了，一直留在外头张望。
水时闻言，立刻应了一声，赶紧裹紧了兽皮下地。旁边的老郑媳妇连忙叮嘱，“水哥儿小心些，仔细冻着！”水时连连摆手，“没事没事。大娘放心。”他可是连冬夜山里的雪窝子都睡过，如今已经锤炼的很皮实了。
他掀开了布帘子又推开木门，只见小马与冬生离着挺远，兀自僵持。水时赶紧走到小马身边，伸手托着它的小马脸，引着它踢踢踏踏的到了挡风的马厩中。
“你在这待一会儿，别乱跑。”山下不比山上，未尝没有人偷马。
小马晃了晃脖颈上的小辫子，不走了，低头喝了几口冬生刚倒好的水。水时将马身上的藤篓卸下来，叫冬生搬到屋里，自己则在外头陪了会小黑马，给他紧了紧松散的小辫，摆弄完，小马还甩动甩动，兀自臭美一番。
郑家作为猎户，也有两匹马在马厩中。不比不知道！水时着眼看去，那两匹黄马短粗腿，又矮又瘦，毛发干燥。两只成年马，愣是还没有小黑马高！
看着眼前四肢修长，尚且还没长开的油亮小马，水时感叹，这马和马之间的差距，比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要明显易看！怪不得郑家老大那样激动。
水时此时却眉头一皱，将小马还是拴紧了，好马极易丢，这小家伙初次见人，万一它要是着了道，或卖或宰，别说他自己心痛，以后如何与马王交代！
马儿一路背着东西下山也有些乏了，看水时仿佛在这一处“冒烟的土疙瘩”里不走了，自己也安心的趴到地上，歇一会儿。
见它老实，水时才又回去。
酒足饭饱，屋里的几个老兄弟，见水时安稳的在热炕上猫着了，也安了心，便要起身告辞。
水时很感激这几位，想了想也跟着下地，在藤筐中挑了几块好皮毛，要送给他们，作为情谊答谢。
大雪封山，猎户们冬季并不好过，但比寻常庄稼人还是要好些，做个陷阱总能猎到些小兔小貂，硝了皮到镇上也是一笔进项。此刻见水时进拿出那么上等的好狐狸豹皮给他们，都极力推却了，心中却很安慰，觉得这样是水哥儿像极昔日的林大哥。
“哥儿，好东西你留着，叔爷们怎么能再盘剥你，送你东西还来不及。”
水时连忙摇头，但他嘴笨，“别，我还有，这几个给你们，我的那个，心意。”
爷们儿几个最后还是摸了摸水时的小脑袋，小声说，“咱们都是猎户，也有得皮毛的法子，孩儿你留着，去镇上卖些钱，体己着用，也省的叔爷们惦记你！”
他们猎户是能得些小猎物，但都不敢进东山，所以也从没得过这样好的皮毛，此刻却都糊弄水时不知行情。
看这些人执意不受，水时也没法子，只得留下皮子，将各种干果都塞给了他们，几人这才受下，并叮嘱郑老汉与冬生好生照看水时。
“哥们儿放心，水哥儿往后也是我家的人，我们怎能不善待。”郑老汉说完又叫冬生表态。
“三儿，说话！”他踢了冬生一脚，可那傻小子憨憨一笑，兀自有些脸红的挠头。
水时好歹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了，又经过现代文明熏陶，虽然因为残疾，平时不怎么出屋，但心智如何也比原主强的多，他立即来回瞅了瞅，终于品出些味道来，心中暗道不妙！
他独自想了几个来回，边送走众人，边最终下了决定，郑家不能久住……
夜里，水时躺在原先给郑家老四准备的房间中，盖着自己带来的兽皮。郑家怕水时后半夜冷，特意将土炕烧了好些木柴，以至于没睡过热炕的水时，被烤的翻来覆去睡不着。
喉咙间都被烙的干涩，实在没法忍，他只得坐起身来，披着雪白的一大片雪狐皮，倚在窗口旁，静静的看着月色。
圆月又缺了一块，水时想，他与我是否此刻看着同一轮明月？
东山月下，群狼呼嗥，如今狼王已经大好，它带领众狼狩猎，现在踏着月色满载而归，新鲜的羊与鹿都依次被拖上山岗，众狼等了半天，不见符离过来进食，都看向狼王。
狼王舔了舔嘴上的鲜血，蓝汪汪的眼睛四下寻索，而后四脚一跃，飞驰到山梁一侧的最顶端。这里有些高，就看着仿佛离月亮更近一些。
符离仰面躺在地上，旁边蜷缩着同样无精打采的小白狼，这小东西见父亲来了，也不动，它自觉有符离这个依仗，装腔作势的很。
狼王只是在符离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兄长没理它，独自打了个喷嚏，没再上前。但余光看到那只纹丝不动的小崽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它治不了眼前这位，还治不了这小崽子！
于是，小白狼连忧郁的权利都没有，被狼王一口叼住后颈皮，浑身僵直的带到了梁下鹿肉前，狼王咬开鹿腹，按着小狼的脑袋，吧唧，一头扎进鹿肝里，闷了满脸血。
狼王觑着逐渐挑食的小崽子，而小崽子挣扎着蹬着毛茸茸的后腿，心中想念那只平日温柔投喂他的“两条腿”。
而独留符离，自己在顶处吹着微风，身上寂寂的洒满了月华。
次日清晨，吹了半宿冷风，又睡了半宿热炕的水时，果然上火了，嗓子也肿，还流了一回鼻血。大哥媳妇赶紧攥干一条巾子，来给水时擦鼻血。
看着宝里宝气，乖巧纤弱的水时，她手上不停，心里也怪感慨，瞧着是一个娇嫩的小哥儿，看这小脸细白的，她们妯娌两个外加一个环郎君，也没有这份娇俏！
大儿媳妇见公爹公婆的架势，心里已经有数，以后这小哥儿是家里独一份的了！不过好在孕痣淡，三儿他们俩以后尚且也得倚靠着她们呢，故而也不眼红，心里倒觉得水时和和气气的好相处。
水时低着头将鼻血擦净，才瓮声瓮气的道谢，“谢谢大嫂。”
大儿媳妇也是爽快人，连说不用，见水时没事了，就叫他去堂屋吃饭，水时与郑家和和气气的吃了简单的早饭，又帮忙收拾了碗筷，这才去喂小黑马。
出门却见小马独立霸占在料槽边，挑挑拣拣的专吃豆粕，它一个未成年的，愣是将那两只黄马威慑到一边去了。水时上前拨弄拨弄它的软耳朵，“这是别人家，你好霸道啊！”
身后郑老汉却跛着走过来，手里提着一袋豆粕，倒在小黑马的眼前，专门挑爱吃的给它送，“水哥儿，昨儿睡得不好哇，听大儿媳妇说，你火住啦。”
水时摇头，“没事，郑叔，一会儿就好。”两人七七八八说了一会儿话，皆是人家殷勤询问水时舒不舒心。水时也很感激，但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于是末了问了一句。
“叔，我们家以前的房子还在么，我想去看看，祭奠爹娘父母，也想想从前。”

第22章
郑老汉一听水哥儿要回家看看，心中点了点头，这孩子不忘本，敬孝。
他放下手中的活，默默进屋找了件自己的厚夹袄披在水时身上，手臂下又夹了一叠子黄纸钱，领着水时，出了大门便往旁边的小坡上走。不一会儿，一所地形颇高、背靠山坡的木栅栏大院出现在水时眼前。
这院子看着比水时一路上见的房屋都要整齐些，也挺宽敞。院子的栅栏围的密实又好，足有一人高，东西两侧是扎起的谷仓，与猎户家中必备的牲畜圈。中间一间齐齐整整的的土屋坐北朝南，屋墙用泥土抹的均匀。
只是没有一般农人家的生活气息，整洁却冷清。门两侧的拱形小木窗都开着，只窗里侧用硬木条密密隔着，既通风，又安全。
水时走近从小窗往里一看，不是空屋子，里边一应家具桌柜都俱全，床对面的土墙上还挂了一把极大的弓。里头也没落灰，像是有人打扫。
郑老汉拿钥匙开门进屋，边走边说，“前儿，我们去你舅舅家，将他当时搬走的好木头桌椅箱柜都一把子抬回来了！那样的人家他们也不配用林兄弟的好东西！尤其是你父亲的大弓，县城中都没有比这更好的，要不是没人能拉开，哼，早叫那两个货色给卖了！”
老汉上前摸了摸大弓，满目感慨，“好在哥儿回来了，这一应器具也没白白抬回来！”
水时摸了摸硬实油亮的大弓，又看着这间水哥儿原本的家，实在是个能住的好地方。与别人家最近也隔着土坡，有个上下远近的差距，极合他心意，自己最不会左邻右舍的打招呼。而且又没有破败，是依旧很新的屋室。
“郑叔，你们是不是常来打扫，我看没多少灰尘。”
正老汉正到外屋找了个盆过来，又拿了火镰，“是啊，挺好的屋子，生你那年新建的，也不过十几年。想着常打扫，才能不败，以待你成人了万一能用上。”
当时孙大脑袋是要地契来着，想卖了了账，但那帮兄弟没同意。左右山村的房子也不值几个钱，兄弟们凑了些给他舅舅，才保住水时如今的落脚点，这些郑老汉都没说。
也许是想起旧人，心中难受，郑老汉话也不多，带着水时在院门前跪下，用火镰打着火，烧祭了一盆子纸钱。
水时见着燃起的火焰，竟心难喃过起来，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与这幅身体开始共鸣共情，仿佛此刻他不是林水时，他就是水哥儿，童年一幕幕情景回现在眼前，双目控制不住的大颗流泪。
待纸钱烧尽，水时却忽然浑身一松，仿佛再也没有的束缚一般，感觉到身体轻盈极了。他心有所感，于是再次跪在地上，朝纸钱灰飞去的方向，又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送他们一家三口团聚，也跪谢这躯壳之恩。
郑老汉叹了一口气，“孩儿别哭了，以后好好过，也算谢父母之恩。”说罢将火镰与铁盆都收拾好，放回厕屋，锁完门，带着水时下了坡。
水时便往郑家走，心中已经有了决断，于是只思索如何开口，遂一路寡言，老郑只以为这孩儿见景伤情，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坡下百来米就是郑家，快到家门口，水时决定先突破主要矛盾点！别到时候屋子里人多，大嫂二嫂老太太的，他可说不过。
“郑叔!”老郑被叫住，“怎啦水哥儿。”水时用刚才哭肿的眼睛看着老汉，“叔，我还是决定自己回坡上住，免得思念父母，且我在山里也自己住惯了，一人都应付的来。”
老汉一听直皱眉，“你一个哥儿，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弱气的紧！饭食烧屋子都是难事，这我怎么放心！且入夜再遇到盗贼，怎么好！”
但水时执意要回去住，他也是拦不住，毕竟还不是一家人，且相处日子也短，总不能明说他们家的意思。水时又转了转眼睛，“况且又不远，我有个事，站坡上喊几声都使得！郑叔不还是得帮我去！”
老郑一听也有理，大不了叫冬生多上坡看看，勤帮着就是了，这才答应。
但当晚依旧是没法立刻搬的，得先去将坡上屋子的炕烧热了，烤一烤屋子的潮气与凉气才行，水时本要自己去，结果大哥与冬生二话不说，抱了木柴就走了。
水时心中过意不去，自己这就是又增加了这家人的活计了，可也没办法，只留以后慢慢答谢。
在搬家之前，郑家好一阵折腾，往坡上送了很多日常生活的物什，柴米油盐，外加铺盖油灯，就连白菜土豆，也运了好些放在坡上院里头两米深的地窖中，虽然不值几个钱，但却解了水时的燃眉之急。
水时推辞不过，便也随他们，只是在走之前，将藤筐打开，取了好几棵大火芝，死活都要送给郑家。
郑老汉本来连忙推却，他照顾水时，一是为故友恩情，二也是存了以后一家人的心思，并不图什么回报。况且，一家人谁也没见过这样又大又厚实的极品灵芝！这得值多少钱！
大嫂子眼睛瞪溜圆，“这，哥儿！你这从哪得的！可不得了。”
水时想了想，也瞒不住，还是照实说，“东山中密林处采的。”
一家人本想着知道个地方，他们也好去碰碰运气。但一听“东山”两个字，都静了，谁也不敢吱声。
那是先祖就定下的禁地与险地，对东山的恐惧流淌在热河村民的血液里。这回无奈，几个兄弟是豁了命去找的水时，他们几个好把式万般小心，依旧差点丧生于熊狼。回来之后更是再也不敢提东山。
况且先例在前，远山村要拿水时祭狼，也是因为起了寻宝的心，进了东山，结果那批人死的死，疯的疯。连村民也遭灾，谁也不敢养牲畜了，必被无声无息的咬死。
于是这家人没人再细问灵芝的来处，也都咬死了不说出去。宝不露与人，既省得枉添他人寻宝搭上性命，又能保东山下的乡村安宁。
最后郑老汉实在觉得不稳妥，才收了灵芝。水哥儿自己住就够风险，外加这些宝物，非长久之计。水时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所以也没多想，见郑叔收了，还挺高兴。
他自己还留了一棵最大的呐！等睡热炕上火的话，好熬水喝！
于是牵小黑马上坡之前，还在那教人家怎么吃灵芝呢，“婶子，把那东西熬成水喝了，或磨成粉做糕，护肝解毒，还不爱生病！”
郑婶子闻言呛了一口，面色僵硬的答应了。心中却想，东山上的神物，还吃？不砍块板供上，她都觉得折寿……
无论怎么说，水时终于搬了新居，傍晚独自坐在热乎的火炕上，舒了口气，享受着安静与自由。
但想了想，又滚起身，将狼毛中裹着的漂亮雏蛋都翻出来，对着灯光一个个看，仿佛也没什么异样，便都好好堆在炕头，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孵出来！就在他盖蛋的时候，门外响起“铛铛铛”的敲击声，还颇具节奏。
水时谨慎的打开木门的探看孔往外瞧，就看一只马嘴，堵住了木孔！
小黑马自从没人后，围着一人高的院墙栅栏转悠了两圈，抬着长腿跃出去，又跃进来，都玩腻了，看水时还不开门请它进去！便拉着一只马脸，边用前蹄踢门，边往屋里看。
水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是个马！外头草料都有，但非要和水时睡屋里。无奈，水时一心软，还是开了门。小黑马甩着辫子，四条腿迈着矜持的步子，趴在了炕下的地上。
水时见这一幕，甚是觉得，仿佛东山上的动物都极骄矜高贵似的，那个破狼崽子如此，胖松鼠如此，眼下乳臭未干的小黑马，也一副天老大、它老二的样子！
弄得他自己像个长工，天天伺候主子！
但猫在被窝中回想起那些点滴细微之事，心里却柔软又感激，它们是很照顾自己的，以至于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在严酷的山中活的很好。
想到这，脑中越发浮现那个人的背影，筋骨鲜明的、宽厚壮阔。
自己看过最多的，是他的背影，许是因为那人总背对着，护在自己身前。
也许是因为，那人也总是转过身，不出一言的离开。
水时在这样恼人的思绪中睡着了。
恍惚中，炕上的人陷入了迷梦。地上的小马逐渐躁动不安，但最终低着头，离开水时，静静卧在侧屋，连呼吸都轻了。
水时耳边是戚戚碎碎的细语，但听不懂。他跟着一头散发白光的巨大白狼，一直在奔跑，身边是极速退去的群山峻岭与茫茫山脉，跑过了不知多少的秋冬四季，停在一处澄净的温泉边。
梦里不知身是客，水时不知道自己的来处，也不知道自己的姓名，心中只有眼前的潭水，然后他跳了进去。
遇水后他本能的一挣动，但依旧没醒过来，神魂转而通过泉水，沉浸在了一处象牙白的高塔中。塔中来来往往，都是高大健壮的男男女女，他们时而携手在山林中奔跑，时而对月长嚎。
越往高处走，人越少，直到附近都是成群的白狼守卫，水时却如入无人之地，一路奔跑到最高处、最尽头！
不再有穹顶遮挡，他见到了天光！眼见一轮巨月悬于夜空，那月亮仿佛离高塔极近！上面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水时双腿依旧不听使唤的往前跑，却忽见平台尽头有个高大身影，他竟然发现了自己，霍然转身朝自己奔来！
那人在冲向水时的过程中逐渐变身，双手变巨爪，面目变野兽，筋骨将衣衫撑的粉碎，像一只远古巨兽！
水时没由来的惧怕，脖颈也在神经性的不断刺痛！正在他转身要跑时，却仿佛心底不安一般，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巨大的圆月下，一双金色的眼眸，威慑的盯着自己……

第23章
水时满身大汗，心慌气短的从梦中猛然挣扎醒来。
他喘着大气的坐起身，喉咙间干燥极了，使劲吞咽也无法缓解。本应该下地取水，润润喉，但水时双腿酥麻，仿佛梦中的奔跑照进现实身体。
这让他更为心悸，梦中的情节逐渐在脑中模糊，但却清晰的记得那双野兽的眼睛！让他芒刺在背。
为了保暖，窗上的木板都合的严严实实，一丝月光也照不进来。炕柜上的油灯也熄灭了，屋内既温暖，又黑暗。
水时克制的咳了几声，侧屋的小黑马探了探头，感受着周围的气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到火炕边，伸着小脸贴了贴水时。
水时摸到了温热的小马，抱住了它的脑袋，紧紧的贴住。
在这样的一个诡梦后的深夜中，他需要一个安慰，哪怕只是来自一匹未长成的小马……
此后几天，自他自己居住开始，每晚都会跟随一只发光的白狼，跳入潭水，仿佛去经历另一个世界，断断续续，他见证了一支族群的兴盛与覆灭。
直到昨夜，刀枪剑戟穿透血躯，无情的飞石滚木冲向高塔，文明在一瞬间坍塌，被覆灭，被掩盖。
水时醒来，才发觉眼角都是泪，泅湿了枕头。但不知道为谁而哭。
他莫名想到符离，梦中这样宏大又悲壮的族群，究竟是自己天马行空的臆想，还是千里之外，那个同样有着一双金眸的人，身后幽寂又隐秘的过去？
他分不清。
天光渐亮，水时起身收拾，昨天郑老告诉自己今日要下去吃饭，他家在县城读书的四儿子承安，要赶回家来住几天。
水时还没见过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呢，未免有些好奇，又想打听打听镇上的事，最好能去卖了皮子，卖些实用的玩意。
他叫了小马，便去推屋子门口的木门，只是推了好几下，依旧没推开！撞也只开了一条缝，仿佛门外有什么重物挡着。
小马一见，可点着了它的暴脾气！只见小东西往后退了退，刨了几下马蹄，“嗖”一下，猛的撞向木门。
来不及阻拦的水时，目瞪口呆的看着被撞飞出去的半扇小门，他僵硬的转头，盯着还在门外的冷风中兀自威风的小崽子。
想揍一个马的眼神是掩饰不住的。
没等他发火，却忽然借着晨光，看到门口有东西，仔细一瞅，是一只被咬断脊柱的健壮盘羊！
它在清晨的微光里，被好好的摆在水时门口，没有惊动任何人。
水时即刻奔出去，心中嘣嘣直跳，他有了一些其他的期待，于是赶紧四处张望。只是院里院外都看遍了，只在屋子背后多土的山坡上，印出了几串细碎的狼脚印，它们一路奔回林内，不知去向。
水时只得回去将盘羊仔细查看一番。他心中还想着，狼群怎么知道自己喜爱吃盘羊细腻的肉，还爱它厚实的羊皮呢？又特意跨过这样久的脚程，专门送到人类村落中，自己的门口。
他心中有数，所以才鼻中一酸，有些难受，狠狠的喘了好几口气。
这时，坡下传来郑老汉中气十足的喊声，“水哥儿，快下来，有肉吃！”
水时立即惊觉，看了看眼下巨大的盘羊，想了想，也瞒不住。索性将羊后脊的牙印用刀豁开，改变了形状，便起身对山下喊，“叔！快来看，一只羊从坡上掉下来，跌断脖子死啦！”
郑老汉只觉得是小娃子的玩笑话。小时候的水哥儿腼腆又怯怯的，如今大了，眼见着活泼了，胆子也大，东山那样的天地中也能活起来。如今还说起玩笑话糊弄他叔我来了！但一想也挺好，有活气，不愁以后过日子！
老汉有些偏私宠爱，连对自己的老幺四子，都没这样纵容过，闻言也不管真假，便要上坡接孩子吃饭。不料却瞠目结舌，愣在篱笆旁的大门外。
只见一只雪白又肥硕的巨大盘羊，倒在屋前，好家伙！那硬直的羊脖子，都比后边傻站着小哥儿的腰粗！
老汉也是老猎手了，眼前一幕极不可思议，他赶紧跑到水时身边细打量孩子，发现真没什么事，便又低头研究盘羊。
他伸手一摸，知道是脊骨断了才死的，虽然像巨大野兽咬死的，但附近，尤其水哥的后坡上，连只兔子都没有，何况巨兽？
老汉正琢磨，水时赶紧上前，“叔，咱们管他哪来的，反正是从后山上自己掉下来的，吃了算了！”
郑老头一想有理，左右也是无主之物，掉到谁家就算谁的！且这要是精细的弄出来，别说这么多的羊肉，只一张好羊皮，卖到县城，就能够水哥儿过个好冬！
想罢不再理会其他，到坡下悄悄喊上儿子与老婆，放下手中的活，也别吃饭了！先将这天赐之财处理了才行。
水时见他们在自己家忙活起来，便说，“叔，拿到你家去吧，只给我送个羊腿就成。”
没等老汉开口，大哥嫂子却叉着腰直接笑着开口，“你傻啊哥儿！这没主的东西，拿到下边去，左右都是眼睛，让别人看见不得眼红啊，在你这坡上谁也瞧不见，收拾了正好！”
郑婶子也点头，“是这个理，且这也是你的东西，我们家能沾个光，开个肉荤就是造化了！”
冬生也边在院里搭灶烧水，边感慨，“别说猎了！我连见都没见过这么大的羊！”
老汉哈哈一笑，“我看呐，有一个算一个，谁也没有水哥儿的打猎本领好！天生的猎户，什么羊啊，马啊的，都送上门来了。”
水时见到眼前这样和谐又热闹的场面，自己也放松下来，帮着婶子洗羊内脏与羊肠，听老汉这样说，他抿着小嘴一笑，“我这叫守株待兔！”
冬生边烧火，边看着这样有生气，又小脸红润的水时，憨憨的傻笑，脸也红了。
众人很快将羊收拾好，肉太多，水时推脱实在吃不完，岂不要坏！便只留两只羊腿与羊皮，剩下的都叫搬回坡下。且水时说要顿顿去吃，郑家才勉强同意。
即便如此，连羊肉带着下水内脏，足足搬了几大盆子，上上下下好些趟。
“叔，既然四哥晚上要回来，不如也叫上之前上山的叔伯过来，叫他们尝尝羊肉，也带回去些。”郑老汉正有此意，只是水时不发话，他也不好说，冬日少猎不说，就是夏日，谁也没猎到过不是！这羊是好东西。
水时这样，相处下来，老汉越觉得他好。
日光下这孩儿的脸蛋玉光融融的，龇牙一乐还有两个小梨涡，老汉心里忽然觉得自己那蠢儿子配不上人家，糟蹋了水仙花……
晚饭，叔伯都被请来吃饭，但有人捎信说四儿书塾的老师病了，要晚一天回来。郑老汉也不以为意，儿子嘛，尊师重道哩，且又不是不回来。于是依旧开心的和兄弟们干杯喝酒。
桌上的羊汤、炙羊肉、心肝炖土豆，都极香。这羊的品质太好了，怎么做都是鲜香味。
小李叔喝的酒酣，说起最近的见闻，“要说眼前也不只这只羊是怪事，前儿有几个山里刨食的兄弟，直说从西山与东山的界河处见鬼啦！”
冬生瞪大了眼睛，“啊！哪里见鬼！”
“说是隐隐约约看到好些奇怪的人，脚步沉重，走的又整齐，身上东西也厚，像穿着盔甲，过了界河眨眼就不见了！”
小李嘿嘿一笑，又借着灯光小声说，“都说是阴兵借道！”众人一听都嘘他，只当杂谈。
水时心里不知为何忽然一激灵，并不害怕，倒是有些不安，仿佛嗅到了梦中那高塔倒落时的血腥气，当即便哽住了，再吃不下饭。
终于散场，水时与老郑早就将羊肉分好，挨个送给他们。也不多拿，一人分个七八斤，既不至于因为这些东西儿狠命推脱，又能回去给妻儿尝个鲜，省着吃也能吃个好久呢。
因着羊肉太香，几个汉子想着家里那几口子，也都没推脱，有些不好意思的拿了。
水时这才辞了郑家，回到坡上，烧起炕后，呆呆的坐在上边。他心绪烦躁，眼睛一直跳个不停，便不再睡觉，而是拿出当初那一藤筐压的紧实的狼毛，这些毛已经被水时脱完脂，这样搓成毛线后，才不扎人。
那日他翻起一筐狼毛，却感觉入手间软融融的，仔细一分辨，自己梳下来的成年硬狼毛倒是不见了，竟都是一把一把小狼的柔软胎毛。
有好一些成片成片的，也有好一些略微打着小卷。水时这才认出来，那应该是狼王隔壁小狼崽子的，那家小狼天生羊毛卷，毛发弯弯曲曲的可蓬松呢，只是不爱理人，所以水时也没进那窝里过。
他此刻心中牵挂，但有些想象不出来，符离揪人家胎毛的场景。最后没忍住一笑，怕是也木着一张脸，抬手薅就是了，毕竟谁都不敢得罪他！
伴着小油灯，水时搓了一会儿毛线，才生了困意，将将熄灭油灯，躺在了晾的半温的被窝里。
可刚要入睡，就听门口有动静。
水时抬头看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小马，这小祖宗在屋里啊！于是心里纳闷，侧耳仔细听，就觉得是利爪刨门的声音。
他立即想到，会不会是狼！于是赶紧起身，解开小拴，掀开门上的小木片往外看。被小马莽撞踢坏的半页们被郑老汉重新装上，又加了个小拴才安心。
往外一看，就见门外无声无息的站了很多狼，那两只青狼赫然在列，正在扒着自己的木门，而剩下十几只高大的白狼，则谨慎的四处观望，又看着有些焦急与躁动。
水时赶紧穿好衣服，打开门栓。他见到了熟狼，是不怕的。
只是他刚开门，中间那几只威风凛凛的白狼便瞬间扑向自己！它们扑倒水时，叼着他背后的衣领子，一甩就背在狼背上。
也不由分说，最健壮那只头狼，驮着尚且不明情况的水时，迈开四腿就冲向屋后山坡，那么高的距离它竟一跃而上！又很平稳，丝毫没动摇水时。
水时也不敢喊叫，人谁见到眼前的情景，惊了狼群，也是死路一条！
于是只一会儿，它们便带着水时不见了踪影，小黑马没敢阻拦，只是大眼睛眨了眨，二话没说，抬腿就跟上了。原地只留一处空房子。
水时被群狼载护着，从人难到达的山脉行走，以最近的路线进了东山。只是它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谨慎，围在水时周围的狼不断监视四周情况，一有风吹草动，立刻三两成群的去查看。
水时觉得不对劲儿，但却从心底里觉得狼群没有恶意。它们一直以来就把他当做族群来对待，也爱护他，也保护他。
月至中天，狼群渐渐气息粗重，有些疲惫。终于眼前的景色越来越熟悉，直到越过了草原，来到了山梁上的狼窝！
水时抱着旧友重逢的心态，心底雀跃的跳下狼背。但却忽而僵住了翘起的嘴角。
群狼急躁的围成一圈，守护着中间，它们身上沾了好多暗沉的血液与一种紫色的汁液，狼王更是豁了一块耳朵，但他依旧严谨的闻嗅着地上的人。
水时脸色瞬间变的刷白，脑中“嗡嗡”作响。

第24章
寂寂的山谷间,星宇低垂，云遮暗月，群狼徘徊而凶悍的固守山梁。
狼王身边，符离魁梧的身躯无声息的伏在地上,肩背上狠嵌着一根粗箭,时间太久,伤口的血已经干了，但依然微微泛着青紫，明显有毒。
水时僵在原地，不相信眼前的一切,甚至觉得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哪来的箭！谁能伤的了这只如此强悍的野兽！
而等他梦醒,依旧在人间的土屋中。他们两个人也依旧相距千里，但却各自安好。
狼王走上前，轻扯着水时，将人愣愣的带到符离身边,水时扑通的跪坐在地,双手颤抖的探向符离，那副身躯脊背筋肉的起伏与触感如旧，只是往日的灼热却变的冰凉。
“符,符离。符离！”喊了好几句，若是往常，那人会用暗金的眸子幽幽的望着自己,但此刻无声。
水时慌了，心中哽的厉害,但环顾四周,除了荒山野林,便是一群焦躁的白狼。它们长于战斗与厮杀，但又怎么会医治呢！狼王肚子都被野牛挑开了，尚且是自己帮忙缝的。
一想到这，他眼中却有了光，狼王那样濒死，眼下都能完好痊愈，何况那样厉害的符离！
随即，就像有了主心骨一般，他抬手蹭了蹭脸上不知不觉留下的眼泪，去探看伤口。
箭入极深，且露在外边的箭身还泛着紫、上下勾连倒刺！水时倒吸一口气，到底是谁侵入了东山？用这样阴毒的武器伤人！
可眼前毒箭必须拔！且还要挤出毒血。水时扯下自己的毛披肩，缠在布满倒刺的箭身上，深呼吸了好几次，鼓足了勇气，握紧粗箭，闭着眼狠狠用力。
只是箭身上的倒钩撕扯着符离的肌肉，极坚固难拔，他这样一个小哥儿的力气太小了。水时正咬着牙使力。这时，却从狼群踱步出一只高大的老狼，白狼们自动让路，狼王也退到一边。
她的双目已经有些浑浊，但依旧悲伤又慈爱的望着符离。她站了一会儿，晓得了那只雌兽的意图，也明白了他的无力，所以，她俯身凑上前。
水时只觉得一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手边，睁眼一看，一只老狼低头凑到了箭身旁。水时忙道，“这箭有毒，快离远些！”
老狼没动，只是抬眼看着自己，水时一怔，那是一双人一样的眼睛，里边有智慧、有情感、有星河沉落、有沧海桑田。
她舔了舔水时冰凉的小手，水时下意识的松开了箭，却见老狼侧头咬在裹箭身的兽皮上，她气势一变，眼神凌厉，前腿微微抓地，狠狠咬着箭一摆头，箭身连着符离的皮肉，霍然被拽扯出来。
水时不再管其他，立刻扑到符离的背上，死命的从伤口处往外挤血，由于倒刺将筋肉勾连出来，那创面既深又宽，就算他自己舍命去吸毒血，小嘴都盖不住伤口的一半！于是只能按压着往外挤血。
伤口淅淅沥沥的出了好些紫黑的污血，水时又拖拽符离往狼穴的温泉中去，要洗一洗伤口。那处泉不断从地底冒出，又渐渐流走，是一处活水，且狼群也很少饮用，所以水时才放心去洗毒。
只是符离的块头太大，他那小身板根本拖不动！这回狼王见母亲之前的行动也学到了，当即帮忙一起拽人。它很相信水时的办法，因为自己就是个例子，兄长的这只雌兽很有些不同。
背部的伤口被洗净，因为流血过多，那一块肌理惨白。符离任人摆弄，丝毫没有要醒来的征兆，水时担心是时间太久，毒气循环到了血液里，那就不是从伤口那能处理的了！
于是坐在泉边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要带这人下山。
只有人类会研制各种毒药以达到私欲，也只有人类有医术圣手，能解人命于倒悬。
既矛盾，又复杂。
水时连拖带抱，将将咬着牙把符离背到山梁处，便没了力气，惊惧过后他手脚都发软，是强撑着一口气要带走符离，才能坚持！眼下只有下山，符离才有一线生机！
最强壮的白狼能够勉强快速带一个水时越过山岭，来到东山。但却绝对带不走一个昏迷的符离，他的体格太大，浑身都是结实的筋骨，又在昏迷中无力攀住狼背，没有着力点。
无奈，水时只得将洞穴中的兽皮垫在符离身下，自己用其余的皮子系成绳子，联结符离与自己，他攥着拳使力，牙龈都咬出血，身上挎着皮绳，艰难的拖曳着身后的人。
狼群也来帮忙，叼着符离身下的硬皮子，一起往前使力。终于，它们摸黑的过了草地，走到林中。
只是速度太慢了，不知道呼吸微弱的这人，能不能坚持到山下。并且拖曳着，也无法越过山岭。
水时心中无力的难过，痛苦的煎熬。符离能救自己，但自己救不了符离。挎着皮绳的颈背早就磨破了皮，肿起老高。
他还是憋不住哭了。年纪尚轻，又没历经过多少世事，且只身独在异世，他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但无可奈何。
于是只能将皮绳勒的紧紧的，咬着牙，不管多么艰难，也脚步蹒跚的往前跋涉。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枯叶乱枝中。
这时候空中的朔月在暗云中冒出个小角，有些微光漏洒在东山之中，尚且能看清身边景色。水时正闷头往前拉人，忽听前方一阵响亮的骏马嘶鸣，那声音有些熟悉。
水时猛然抬头，在他模糊的泪眼中，看到树林前方，立着一匹极高大健壮的黑马！
她光滑油亮的皮毛沐浴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身上线条流畅，肌肉结实。夜晚的微风轻拂长长的鬃毛，骏马一甩头，毛发轻柔的散开又落下。健壮又美丽，是山野中的神秘精灵。
水时哑着嗓子惊讶的喊出声，“马王！”
狼群戒备的盯着这匹群马的首领，它们之间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尊重对方，也警戒对方，此刻正是族群危难之际，便更是小心。
狼王挡在水时与符离身前，蓝眼睛凶狠威慑的注视高大的马王。这匹马粗壮的马蹄，能够轻易踢断猎食者的腰脊。
不一会儿，林中悉悉索索，又钻出来一匹气喘吁吁的小黑马。它自己不敢接近狼巢，但又要找水时，于是就颠颠的去搬了救兵！只是实在跟不上母亲的速度，累了个半死。
小黑马一出现，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解，狼群知道这个跟着符离与水时的小家伙，且母马有了钳制与弱点，狼群稍安。
水时不管其他，他看着那样健壮的马王，心瞬间活了！
于是，就仿佛默认，马王高大的身躯俯卧在地，狼群也不再上前，任由水时磕磕绊绊的将人抬到那匹马身上，又用兽皮绳子固定好，以免中途掉落。这马太高，掉下来怕要摔坏。
符离高大的身躯，卧在宽阔的马背上刚刚好！合适极了！水时这才缓了缓脸色，他叫来那匹熟路带他进山的大狼，依旧趴在它的背上。
小马见水时竟骑狼不骑它！不乐意的跺了跺蹄子，但心中明白，它不驮人都尚且跟不上母亲的速度，自己太弱小了，要好好长大！多吃，多睡，多跑！
就在小马丰富的臆想中，这东山称王的动物们带着水时与符离，飞速前进，白狼在前方引路，马王在它身后平稳的飞驰。
这两种动物的耐力与速度都堪称之最，水时只觉得没多久，天还没亮，就望到了热河村！
快要破晓，狼群不再向前，他们目送着两马两人，回到那处土屋中，而后，便撤回东山。
在晨曦将至未至之时，以东山为中心，各处山中都狼嗥四起，他们一个族群，不论种类，全部仰天对月，狼声震天。
连山下的村民都能隐约听到，热河村只觉得敬畏，但与狼群有过节的远山村却吓的不行，当即又趁着天光亮后搬走了好几户人家，实在不敢住了！
再说屋中的水时，他安顿好符离，又把凉炕烧热，给他喂了些热水。随后拿了一捆皮子与几颗灵芝，用筐装了，走到坡下的郑家，敲了敲门，他要去给符离找附近最好的大夫！

第25章
冬月里的乡村寂寂无声,连狗儿都安静的蜷在窝里睡觉，唯有一间土屋中，依旧依旧燃着豆灯。
郑家老两口此时也没睡，老四连夜从县城回家来,要凑些钱走,他老师病重,却因贫寒，无钱买名贵的药引，只得众学生商量好，凑一凑,好歹有个盼头。
但二老都闭口未提水时给他们的几颗灵芝,只是将手里不多的钱财都尽数打包给儿子,去给老师送去。一码归一码，凑救命钱是他们的心意，但水时的东西可不能给出去！一是他人之物，二是怕宝物招灾。
郑承安正心焦,虽然不好回家要银子,毕竟父母生活也不多么富余。但老师命悬一线，他师兄开好的救命方，怎知无钱买药啊！无法,家中钱财只能日后再补，毕竟人命重要！
这边他刚要带着钱雇车往县城走，一家人就听有人焦急的敲门。这个点,邻居可不兴来串门子。
正纳闷，门口响起了水时的声音,“郑叔,郑婶,开开门，我有急事！”
老郑头赶紧去下拴开门，郑婶子则给四儿子说，“是信上提过的水哥儿，一家人，以后你多照顾。”
开了门，郑老头豁了一跳，怎么一宿不见，这孩儿成这幅模样了！眼睛也肿，脸色也煞白！所以忙迎到屋里，给倒了杯热水喝。
正屋中只有老夫妻两个与郑承安，其余三个儿子都各自在房中睡觉，毕竟有关钱财，也不好叫两个媳妇知道，钱都给了小叔子了！
郑婶见水时这样子也着急，“怎么了孩儿！这才一宿，碰见贼人了么！”
水时感受着郑婶子摸着他脸颊温热的手掌，又忍不住红了眼睛，开口说了进屋的第一句话，“叔，婶，我要找郎中，找这里最好的郎中！”说罢把一筐皮子与灵芝都倒在桌上。
郑承安见水时这个小哥儿进屋，先是守礼的低头立在桌旁，但见这刚被父母救回来的小哥儿竟然稀里哗啦倒出一堆名贵的皮毛，最要紧的，还是三只极大极好的火灵芝！这东西千金难求！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老夫妻赶紧将东西给水时装起来，边装边问，“怎么啦，身上哪难受！”
水时想了想，依旧把他屋子里有人说了，只是说这人是山中的猎户，是他的救命恩人，因为怕自己名节有损，才不叫说出自己被他所救等等，半真半假，谎话编了个圆。
有时候事实就是如此，说真话没人会信，谁能相信一个人在东山的狼群中生活，还那样凶悍如野兽！但假话却让人瞬间信服，他们本就疑惑水时能在深山中存活，如今听说原来是有个恩人，立刻就说的通了！
老汉当即就要去请村里的赤脚大夫，在他看来，汉子有病也不外乎砸摔，看看就好。可却被承安拽住了胳膊，“水哥儿，我是你四哥承安。”
水时心中焦虑，也没太注意他，这时候才上前叫人。郑承安与老汉的三个儿子都不同，许是读书的缘故，虽然年纪轻，但并没有莽撞之气，反而温文尔雅的，穿了一身粗布长衫，还很沉稳。
“你先说什么病，四哥和爹娘也好斟酌着找大夫。”说话也不想村里人嗓门极大，但有条有理，声音平和。
水时想起这个四哥是从镇中上书塾的，便心中掂量，也没说什么病，“四哥，不知道镇上有没有在药草方面很有研究，为人又稳妥的好郎中，我出这些东西请他来！”说罢指了指装好的小筐。
承安一听，有些了然，那位恩人怕是病因与毒有关，又不能对外明说。他心思一转，看了看还想去找赤脚郎中的父亲。
“哥儿这位恩人是山中猎户？”他要打探清楚，若被他牵线后惹上什么天大的干系，自己不要紧，但一家老小。连带治病之人，岂不是冤枉。
水时暗道读书人思虑周全，但符离天天在深山中活动，能有什么天大的仇敌？
“他一直山中打猎，显少与人沟通，这回想必是被人误伤。”
水时怕耽误时间，便眼睛一瞪，“都是山野村民而已，四哥读书人见不得血腥，不必劳烦，您告知位置，我自去寻医！”
承安没想到水哥儿脾气还不小！他小时候可不这样，一帮顽劣的小子戳他都不动，还是他们哥几个去撵人，才叫这小水儿不叫人欺负了去。
他赶紧拦着水时，还赔了个笑脸，承安一笑，才有些家中幺子的娇憨之气，“四哥嘴笨，你别见怪，什么读书人，不过都是艰难求生而已。”
他见水时着急，便直奔主题，“要说用药那一方面的行家里手，我有一个极稳妥的人选。”
说完还觑了觑水时的表情，但想到这也算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了，才接着说，“他是我大师兄，本是当朝御医首领之子，受皇权争斗的连累，被全家发配，最后只剩他一人逃出生天，隐在这个偏远县城中，偷偷度日罢了。”
水时一听，立刻意动，这人虽说身世悲惨，但为御医之子，家学丰厚！只是不知道要开什么价，况且也不见得愿意蹚浑水，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自然是保命要紧，水时自然的带入了现代人明哲守身的想法。
他一踌躇，为难的看着承安，“人家愿意来么，且我刚被叔从山上救下来，没什么钱，这一筐东西不够怎么办。”
承安还以为他犹豫师兄的身份问题，却不料水哥儿说钱不够！他刚到嘴边的话一哽，看着三只极大的火灵芝，噎的自己一愣一愣的，钱不够？
他着实没看出来，别说灵芝，就是那几张稀有的皮子，只要卖到成衣铺，看什么病的银子没有！
思量片刻，才开口，且还上前直接给水时行礼。在这个时代，读书人是不给下民行礼的，尤其还是个哥儿，水时赶紧避开，“四哥这是干甚么！”
承安想了想，依旧面色为难又有些羞愧的说，“水哥儿，四哥不瞒你，这回家来，是我们学生要给老师凑钱买救命药引，如今却见了你的灵芝，实在没有更合适的了！虽有些价钱不对等，但我想请师兄给你恩人看伤，他必定药到病除！”
水时站在桌边，等着这人往下说，承安为难极了，还是开口，“无关诊金之类，只求一棵灵芝给我师父治病！”灵芝价贵，看几回病都有了，这要求在承安自己看来都有些无耻。
郑老头皱着眉，“这怎么能归为一回子事，老四你书读狗肚子里了！”
水时却极惊喜，什么灵芝皮子，能救符离最最紧要，当下有了笑脸，“那有什么要紧，这些都给你，快带我去找你师兄！”说罢提起篮筐，扯着承安就往外走！
只是仿佛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回头恳切的朝郑老汉说话，“叔，别叫人上坡。”老汉看着双眼水光盈盈的哥儿，郑重的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出屋。
于是老两口在屋里直叹气，但毕竟是自己儿子要救恩师，也不好拦着，只盼水哥儿也能如意罢了。
承安没想到他这么急，和一个没嫁人的哥儿拉拉扯扯的，也有些不好看，“水哥儿！等会，我叫赵家的牛车过来！”
水时刚有了盼头，一听这人说什么牛车，当下直摇头，“牛车！那得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估计最快也要今儿晚上了。”
“啊？”水时必不能让，于是撒开承安赶紧往坡上跑。
马王送他回来后还没走！被小马带着到处看，把坡后的小山踏了个遍，当下正在它们眼中水时的窝里——一个会冒烟的土疙瘩。
水时见到马王正在闻小马食盆中豆粕与精草，还尝了一口，好像挺满意，就接着又吃了一口，“太好啦，你还没走，能再陪我走一趟吗？”
他看了看马王嘴边的豆粕渣，“我送你几袋子，你带回去慢慢吃！”
……
承安在坡下看着忽然跑回去的水时，正纳闷，却就见一匹小黑马从院墙中溜溜达达下来，心中正感慨，“好马！以后也是个神俊！”
正夸着，却见水时贴着另一匹极高、极健壮的大马下了坡。小小的水哥儿站直了也只有大黑马的腿高！那一身油光的皮毛与骄矜的姿态，他没见过这样的好马！
承安既惊异，“哪来的马！”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宝骏。
水时轻轻扯了扯马王浓厚飘逸的长鬃毛，马王便知其雅意的卧了下去，否则没人能上去这个王者的马背。
水时没多说，“这是我朋友，快点，天黑之前人家还要回山里呢！”
承安一听水时叫这匹马“朋友”，又是山里的马，并无主，这才稍稍放心，但却觉得很神异，颇有书中那些故事的野趣。
于是便谨慎的往马背上坐，他刚坐稳，骏马忽的一个起身，仿佛仅仅几个箭步，就瞬间跃出了村落！
郑承安可不像骑过狼的水时一般，他哪经历过这个！登时有些心潮澎湃，文绉绉的掉起书袋，“啊，真是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啊！”
水时赶紧从身后拍了他一下，“看方向！往左往右你就拍一拍这朋友的脖子两侧，她明白！快点。”
郑承安这才恍悟，连连告罪，试探着控制马王方向，马王看在几袋子豆粕的面子上，也颇为尽心。这可叫郑老四耍开了把式！也毕竟年纪轻，再读书再是文人，怕不是也有一颗征服宝马的雄心，一路实在是过瘾。
但他注意到水时是不以好马来称呼的，所以口中连连直道，“好朋友！好朋友！你这样神俊，叫我以后再也不愿意骑旁的马啦！”
本来需要一天的路程，天刚亮没多久，两人就到了。
郑承安觉得好马实在太引人注目，为免除不必要的麻烦，于是叫水时与马王在城外一处树丛中等待，他只身进城。
水时望眼欲穿的盯着城门口，仔细识别其中出来的每一个人，哪个才是能给符离治病的人呢？既心焦又忐忑，他显而易见的流露出恐慌，马王看了看眼前这个小人，伸出马头，将水时揽到身边，靠在自己身上。
水时转身抱住了母马王的脖颈，扑在她身上静静的喘气。他稍一闭目，眼前都是符离那处渗人的伤口，还有一地一池的毒血。
他是在现代温室中养出的孩子，父母铸就了屏障，断腿斩断了阶梯，说到底，也不算真正来过人间。而今，他才算真真切切的被拉到凡尘里摸爬滚打了一遍。
过程也许很苦，但这是作为“人”的滋味儿。
不久，承安终于带着一个蓄着长须的中年人走出城门，那人身上一股子落拓的气息，衣衫也不怎么整洁，但身边挎着的药箱却极干净！上好的油木，被擦的锃亮。
两人七拐八拐的往树林走，又看没人注意，这才来到水时身边。
孙陆谦今日本在家中琢磨方子，想着师傅的病症，如何能不用名贵草药，却听小师弟敲门。这小弟虽然出身农家，但年纪轻轻，却为人忠厚又沉稳。他还想着，这回是买药的银子有着落了么？于是即刻去开门。
二人见面，却别有一番事情，等他们将这遭交换灵药的事情说罢，孙陆谦拍板就同意！当即去屋里拿药箱。
他跪在数个牌位前，平静的说，“祖师爷与父母亲族在上，咱们孙家世代名医，因医术起家，也因医术败落，如今全家只剩我一个人。”说罢，看着这一屋子的牌位，心里缓了一口气儿。
“谦曾言不再为人诊毒，但漂泊数载，方明白，人自有命，但孝义仁心长存！”
说罢，俯身“哐哐”磕了几个响头，二话不说，拎起与牌位一同供在桌上的医箱，大步与师弟出了门。
谁知师弟出个城也神神秘秘的，绕了好几个弯，他还以为多此一举，直到看见树林中，眼前这匹神俊！他孙氏可不是寻常人家，当年皇城里头都排得上号，见识非同一般，就连皇帝的御马，那也是见过的！他祖父还曾被赐骑。
但无论什么御马，都与眼前的马王比不了！这是自由生长在深山中，最纯正剽悍的血统，没人能驯服。高傲、灵秀，仿佛还带着一些通透的神性。
见师兄这个样子，承安也怕他误会，急忙解释，“这马是帮忙的，并不是权贵之家的东西，咱们赶紧吧，天黑之前它还要回山里。”他照搬水时的话，说服师兄上马。
马王太过高大健壮，三人同骑也很宽敞。站起的马王独自感受了一下，觉得也行，还没有驮那只“狼”沉。于是舒展四肢，风驰电掣的回到村中。
路上或许碰到零星马车或行人，只是还没等他们惊异，这匹黑马就早已飞驰而过，消失了踪迹。
未至中午，已到村庄。
骏马从人少的后坡上来，一个飞跃，便跨进水时的院子。孙陆谦医者仁心，随着水时身后立刻箭步下马，结果没站稳还倒了个趔趄。
他与水时赶到屋里救人，郑承安则下坡给父亲报一声信，也叫二老安心。
屋里，水时紧张的蹲在温热的土炕边，戚戚的瞧着符离没有血色的脸，他总忍不住将细白的小指头探在符离鼻间，感受着微弱的气流，他才能安心。
孙陆谦已经过了见到符离的惊讶期，他暗暗告诫自己，他孙氏子孙没什么可惧怕的！只是病人魁伟了些，野性了些，有什么要紧！异族他又不是没见过。
不过他却是没见过，就他所知，没有哪里的异族，是这幅筋骨与体魄！
身为医者，他看的不是样貌与肤色等外在，而是在治伤期间，摸了骨……
没人会有这样的一副铜皮铁骨！
这人肩背上的伤，一看就是带有倒刺的重箭所击，皮肉被搅的糜碎，伤口巨大，不易愈合，若是普通人，别说上边的毒，单单这箭，早就将人射个对穿，死的不能再死！
但他却以筋骨之强，硬生生将重箭阻在肩胛骨之外！重箭分毫未进脏器，看着皮肉翻飞的吓人，实际也还好，只是入了强毒，昏迷过去。
孙陆谦又探脉，连带用布条擦拭伤口，送到眼前闻了闻毒药的残存气息。
“您看他怎么样了，情况还好么。”水时每隔一阵，就忍不住要问。
大夫出言安慰水时，“你救治的不错，将毒血都排出去了，如今只要分析毒性，找以克制之法便好。”
水时看着符离皮开肉绽的肩背，“那要不要缝几针，不然这没时候能长好。”
孙陆谦只当他孩子话，人体发肤，和衣裳鞋袜可不同！还缝缝！“你这小哥儿胡闹。”
随后，水时详尽的叙说了自己缝上狼腹的举措，和这个累世名医的废黜太医讨论了好久，关于缝合是否能促进伤口痊愈的论证。
最后，孙陆谦只觉这个小小哥儿的奇思妙想，打开了另一条医人的方式，虽有些儿戏，但若为真，那也是造福贫苦百姓的妙方，免了好些名贵珍惜的金疮药了！
水时不介意这大夫拿符离先练练手，毕竟有现代医学的支持，证明了外科手术的正确性。
余下，便是解毒，水时只见孙陆谦恭敬的打开医箱，请出了长短粗细无数银针！真叫他大开眼界，这才是医术世家的风范与底蕴！
他以火灼针，手法既快又准，各种弹压旋按，光是指法，便叫人眼花缭乱！
这施针过程极长，已然到了下午，郑家人不敢打扰，只悄悄将饭送进来，便下去了。
孙陆谦满头都是汗，因为符离中的毒既罕见、毒性又强，他以这样的体魄尚且昏迷不醒，可以预见这东西对上普通百姓的后果。
水时拿着巾子，不断给大夫擦汗，又给符离擦毒。经过针灸导毒的深入，不断有紫沉沉的血从针灸之处溢出来，滴滴答答的流下健壮的躯体。
直到晚饭，孙陆谦才收针，他长出一口气，手都有些抖，毒血已经逼尽，他先开了一张方子，叫师弟跟自己回县城去抓药。
水时看着青了一只眼睛的大夫很过意不去，当时他们正治病施针，许是见效了，符离瞬间身上肌肉挣动，自然反射一般的微微抬了下手，然后就……
“孙先生，感谢您医者仁心！可，可真是厉害。”水时抖不知该说什么，这样的医术神技在现代他都没怎么见过，真将垂死之人治到呼吸平稳！
他本要倾囊感谢，但人家只取一棵灵芝，还愧疚的什么似的。水时这才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当下心中一凛，想着屋里重伤的符离，他从此以后再也不说关于灵芝的话题了，钱财并没有性命重要。
他想着东山中的宁静，便要把所有令人觊觎的事都烂到肚子里。
无宝可寻，当保山中太平。
郑叔终于上了坡，看着要走的四儿子与郎中，急忙说道，“咋，吃个饭再走吧，天晚了，回去得什么时辰了。”
孙陆谦忙辞，“不叨扰不叨扰了！我们还得赶紧拿了东西，回去研成粉，配了药给老师吃下，他老人家病情要紧！”
这样说，谁也不再敢留，急忙套车送先生回县城。
孙陆谦是个受过苦楚、谨慎小心的君子。从此之后他再未提过神俊黑马，也未提过火灵芝，连对老师，都只说改了方子，请了便宜的药引来。
临行前，他看着沉沉的暮色，当着众人对水时说，“病人按方子吃药，病愈后，力气会大些，筋骨要硬实些，莫要以为异处，药效也。”
水时看着坐在牛车上平平常常的这么一个人，先愣了一会儿，然后恭恭敬敬的，朝孙陆谦躬身行了个大礼，他记住这份恩情了。看破不说破，知异不言异，是在给自己与符离留路。
孙陆谦受下了这个礼，随即，水时才上前，将装着切条羊肉的篮子推到孙陆谦手中，怕他推拒，就说，“一点羊肉，不值什么，先生回去炖了下酒吃！”
马车上的蓄着短须的中年书生，看着眼前一派纯然的小哥儿，点了点头，这个小家伙多像当年自己的弟弟！可如今他的幼弟早已埋骨边塞。
于是，在牛车拉动前，他轻飘飘又说了一句，“病好了，继续回山里打猎吧。”
世有异人出山，必有异事降随。或好或坏，都极易引起争端，最后都是徒惹一身尘埃而已。安于一山一林，世人不得知晓，那是最安稳的。他希望眼前这个柔软的水哥儿能好好活下去。
水时领会他的意思，若论如何能在这个时代活的更安全些，在场没有人比孙陆谦更有心得了。
他目送着牛车逐渐从通往村口的小路上消失。
回过身，郑老汉正在搬豆粕，这东西是牲畜比较好的草料，没多金贵，家家每年都会种些，今年郑家死了一头马，是以吃不完，便把剩下的搬给水时，让他喂小黑马。这小东西简直是老郑头与郑家大哥的心头宝！
水时没推拒，他已经交了几张成色比较差的皮子，没那么夺目，央告了四哥顺便带去镇上，换些银钱。这些东西他最后都要给郑叔结钱才是，农家辛苦，什么都不是白来的。
他与郑叔一起抗袋子，奈何自己扛不起，只能拿了一小袋。
走在前边的郑老汉说了话，“水哥儿，要不把恩人送到我家来养吧，人多好照顾些，那样大的体格，你连搬动他都不便宜。”
想了想，又说，“且看样子，毕竟是个汉子，叫村里人说闲话。”
水时压根没觉得有什么哥儿的大妨，“嫁”不出去他可求之不得！这不开玩笑么，叫他一个男孩子低眉顺眼给人家当郎君去？
况且，符离若是醒来，周围都是陌生的人与环境，他要是凶性上来动起手，谁也拦不住！未免祸患，怎么也要自己伺候才行。
况且，也是他应该的，他心里也乐得这个应该。
“不用，叔，我自己看顾得来，也不在意什么名声，人嘛，顺其自然。”
郑老汉是活了一把子岁数的人，听话听音，有些知晓了水哥儿的想法。他与林大哥的亲家怕是结不成了！但想到水时屋里那个，即便卧着，都能让人心有惧意的孔武大汉，想必打猎的本事也极好，能看顾好水哥儿，让他温饱有余。那自己也算与兄弟有了个交代。
夜晚，终于人静。马王从屋后山坡的林中跃出，背了几袋子约定好的豆粕，自在的回了山。小黑马蹭了蹭它的强大靠山，依旧倔倔哒哒的回到了屋里。
只是它不敢再待在主屋的地上了，定居在了厕屋的火灶旁。因为别说看着炕上的符离，它闻见味都腿肚子转筋！
马儿可没忘了这个“猛兽”当日是怎么箍着自己的脖子，将它拖到树屋，又极暴躁的给自己驮了两只大沉筐。它那时候闻着符离身上沉重的血腥味，屁都不敢放，硬生生憋回去啦！
水时煮着热肉汤，给侧着脸的符离一点点喂食。这人脸色终于好了些，不再那么暗沉无光，身上也有了热气，呼吸平稳悠长。不像昏迷，到像是睡熟了。
借着豆大的油灯，水时终于有胆量，细细打量起这个人的脸。符离这样浓重的五官轮廓，恰与自己相反，便心中窃笑，可比自己有男人味！
他林水时以后也要强加锻炼，怎么着也得看着像个爷们不是！
于是他就这样，在油灯的阴影中，蹲在火炕下，双手托着腮，愣愣的看了人家半晌。
但并不自觉，还兀自的言语，“你放心，我好好照顾你！即使我也不太熟悉这里的生活。”
可水时又想了想连说人话都费劲的符离，就一眯眼，“不过我多少比你强些！你可要靠我啦！”
是夜，他躺在符离身边入睡，屋子里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却像是满了！水时悉悉索索的缩在被子里，闻嗅着熟悉的那种味道，睡熟了。
躺在符离的身边，他再没做过那些沉梦。

第26章
水时在这一夜一天中经历了太多,身心俱疲，他躺在火炕上深沉的睡了一宿。
清晨，他是被疼醒的。
昨日神思慌乱，心都牵在符离身上,还不觉的有什么。可睡了一晚醒来,肩背与前胸连成一条线,火辣辣的痛，他掀开衣襟一看，那夜被皮绳磨的地方有些发炎，通红肿起一片。
再一看手心,也是破了皮,指头尖上都是刀□□,双腿酸疼，眼睛也肿的难受，整个人惨兮兮。
不过瞧了瞧俯卧在土炕里侧，呼吸平稳的符离,心情就好了！觉得很值得！水时坐在炕沿上,龇牙咧嘴的拽指上的毛刺，完了抖了抖小手，痛快的下地做饭。
他拿起灶台上的火镰,学着郑叔的样子，“嚓嚓”几下用干草点了灶，又去院里整齐的柴堆里抱了一捆干木头。
水时是很过意不去的,自打自己独住，冬生西山打猎回来后,空闲了便来帮他挑水、劈柴。如今他已经过了难关,就要好好感谢人家。
掀开地窖,取出些土豆白菜，再扯出所有的羊油，那是郑老汉特意给留的，乡下人肚子里的油水少，这只盘羊肥极，剖开后肚子上一大层油网！全都被那家人撕下来后，挂在水时院中的空谷仓里。
他把羊网油切小了放在铁锅里，熬出了不少油渣与动物油，可香！
水时将小半锅的油盛出一大半，放到一边凝固，等一会儿好端到郑家去。他们家郑叔与郑大哥都以木工为生，天天做活，是个长久的体力消耗，很需要吃荤。
然后水时自己则用荤油炒了土豆片，只撒上些盐巴，就很焦香了。再利索的另拿出一只小陶锅，给符离“咕嘟咕嘟”的熬肉粥。他边熬心里边思忖，符离吃不吃粥？自己只见过他血刺呼啦的吃生肉呢。
水时端起小碗，悄悄的走到屋中，依旧蹲在地上，吹了吹热粥，一勺一勺的喂给这人。符离仿佛有意识吞咽，水时这才放心，给床上的汉子轻轻擦了擦嘴，脚步有些轻快的往坡下去了。
正赶上门口坐牛车，从县城连夜赶回来的郑承安，他急忙叫住水时，“水哥儿！快，给你抓回的药，三碗水做一碗药，煎了给你恩人喝啊！”
水时当即跑上前，将一小盆凝固的羊油与油渣往他手里一搁，拿过药就往家去，实在着急给符离弄药喝！到了半坡上，才想起要说的话，“四哥，替我谢谢先生！也谢谢你。那一盆羊油我还有好多，给你家端去吃！”
说完便继续往前走，都到院门前了，还回头喊呢，“不兴再给我拿回来！不然我可倒了去。”
只一个照面的功夫，郑承安便被那小哥儿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他呆呆的端着一盆羊油，看着水时风风火火的回去煎药。
郑婶子也听着水时的喊声出了门，看着牛车上，一身长衫却端着油盆的幺子，赶紧去接过手，直埋怨水时送东西，“那小哥儿要上天了！还倒了去，看把他能的！”
承安也笑，“他倒是和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的，真活泛！”
郑婶子边同儿子往屋里走，边叹了口气，“唉，也是受了苦的，不知道他舅舅家怎么苛待哥儿呢。”
承安也知晓父亲与一帮叔伯前去远山村要人的事情，虽然热河这边有理，但保不准那头通了县城的关系，要找人麻烦！所以一直注意这事，不过未免老母亲担忧，就没露话茬，只说些其他的。
“我这还有给水哥卖皮子的钱，和师兄给他自己开的跌打损伤药。那小家伙却没头没尾的，只管拿了他恩人的药就跑，毛躁。”
郑叔刚要起身去做木工，听进屋的小儿子竟还端起长辈的架子，说人家小哥儿毛躁！于是边扣皮袄子，边怼噎他，“还说人家，你也没比水哥儿大多少岁，平日倒灶的事儿少干啦，麻利把东西给人家送上去！”
正收拾碗筷的大儿媳妇闻言捂嘴笑起来，“小叔叔，你可别编排水哥儿，那是爹的心头肉！瞧，挨了排头吧！”
郑老汉拍了拍灰，“我可是有理说理的人，你别看水哥儿年轻，娃儿仁义，心里还有主意，以后啊，也得和林大哥一样，是个人物！要不因为是个哥儿，你们几个小子可赶不上他！”
承安赶紧接话，“是极是极。”又转头笑眯眯和大嫂说话，“嫂子！瞧，小水儿给拿了一盆油，说咱们家不吃，他就倒了去！”
大嫂子赶紧往身上蹭了蹭手，珍珍惜惜的端过婆母手中的油盆，说实话，他们家一年也吃不上这些油荤呐，冬日艰难，整日的青菜萝卜，能吃饱就谢天谢地了。
她觑了觑郑老汉，见公爹一挥手，便喜滋滋的端着东西去灶房了！明天做菜多搁些油星，几个孩子都长身体呢！心里也念水时的好。
随即她又看着坐在灶边吃剩饭的环哥儿，心中既可怜这些做男妾的哥儿不易，又有着女人心中自古有之的嫉妒。
站着看了一会儿，她沉默的盛了一勺子香喷喷的油渣，倒在了环哥儿碗里，转身刷碗去了……
水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郑家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他只管回家闷头熬药。正奋力的扇着火，却见郑承安来了，他进到水时熬药的侧屋，将手里拉拉杂杂的东西放下，抬手摸了摸正蹭着水时头发的小黑马。
“嚯，怎么觉得你又长高啦！”小马听了“咴溜溜”一倔哒，喜滋滋的又去吃豆粕与精草。
“四哥怎么来了！”水时边说着话，手上却不停。
承安看着水时拿扇子那只有些肿的手，“我师兄叫我拿一些好用的跌打药来给你，说你伤了。”
水时的大眼睛才消肿不久，此刻睁的挺大，“啊？先生这都能看出来！”
“那是，望闻问切，师兄厉害着呢。你去上药，我给你看着火候。”说罢接过水时手中的扇子。
水时刚才熬药出了些汗，此刻后背前胸便被刺的更疼了，见有人帮忙，便不犹豫的回了正屋，坐在炕边要脱衣服。
承安一看，赶紧出声，“等会儿，你脱衣服干嘛！”
水时理所应当的抬头，“往身上涂药啊，你要帮我擦啊，没事，我能够到后背，你好好看药！”
年纪不大却知书守礼的承安，举着扇子直抖，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你你你！”
“你你你，你什么你！”水时却心想，这小子怕是还没自己年纪大呢，怎么这般啰嗦。
“你一个哥儿，门都不关就脱衣服！”见水时不理他，便上前一步，“嘭”一声，将主侧屋之间的木门关上了。
炕上的水时“啧”了一声，还嘱咐了一句，“药万万看好了！”承安也没理他，被气到了。
最后，水时上完跌打膏，只觉得肿起的地方凉凉的，不那么疼了，浑身一松快，又去看药。承安看着眼前的小水儿，叹了口气，仿佛他爹妈又给他生了个弟弟！既能夺宠，还怪讨人喜欢！
他使扇子拍了一下水时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三块皮子，找熟人，卖了八两银子，搁好了，省着点用，够你好好过个冬了！”
水时到了这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银子！是被熔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看来还要用秤来称呢。
承安看他两眼放光的样子，很怀疑今早上父亲的话，大人物！就这？瞧，还流小鼻涕呢！
他摇了摇头，径自回家了。
水时安顿好符离，烧好炕，但他不再多烧了，太热的话，符离背上有伤，不能翻动，怕要被烤的难受。
一天转眼即逝，水时忙完一切，又翻了翻炕尾处筐里的雏蛋，看了半晌，除了花纹好看，没什么特殊。于是水时又坐着开始搓毛线，这里的衣裳材质不行，冷风一吹就邦邦硬！他想念有现代感觉的，那种柔软贴身，又极暖和的毛衣。
看着那一篓子实实在在的狼毛，这着实是个又精细，又漫长的活。没留神，天就黑了，水时点着油灯，安安静静的摆弄，时不时还要瞧一瞧符离，他拿出那件织好的大毛衣朝着那副身躯虚虚的比了比，看着还行，但不知道穿上紧不紧。
要是太紧了，岂不要将他身上每一块隆起的筋肉都现出来了，他还特地织了低领，深怕耽误符离捕猎活动。水时想到这，抿嘴一乐。
入夜，灯油耗光，闪了几下便灭了。
水时打个哈气，打算钻进厚被窝中，土炕烧的少，屋里已经有些凉了。
但这时，屋外却响起了熟悉的扒门声。水时赶紧坐起来，开门走到外边，小黑马也甩着小辫子，从水时的身后伸出细窄的黑马脸，跟着往前瞧。
几只高大的白狼，刚从东山奔至过来，还留存着些微奔跑后的喘息，他们叼着一只东山中特有的灌鹿，要送给养病的符离首领吃，就如同他们当初是如何照顾狼王一样。
水时赶紧借着月光左右探看，见坡下的村子里没动静，这才放下心。回过身赶紧示意这些狼将鹿带回去，“快拿回去，心领了心领了！但我没法交代啊！”
一只盘羊是坡上掉下来的，一只鹿也是坡上掉下来的，来日送一头野牛，难道也是坡上掉下来的？坡上到底是个啥神秘之处！
就他家身后的那个小破林子，郑猎户简直熟的不能再熟，鸡都没有一只！他接受狼族的猎物，若是叫别人发现了，就很不妙。
事有反常必有妖。
况且自己也不缺吃，符离没醒，也嚼不了生肉。
狼群虽然不懂水时的话，但感受到了水时的情绪。这个“两条腿”不想要灌鹿，于是它们对视了一眼，叼着鹿跑开了。
水时放下心，依旧回到屋里睡觉。只是，没过多久，门外又有狼敲门！水时一看，狼换了东西，叼了一只附近山上的野羊，有些瘦小。
水时也赶紧摇头不要，叫他们快回山里！狼感受到拒绝，又走了。
不一会儿，又敲门，这回，是一只鲜艳的大鸟。水时无奈的叹口气，他要是收了，难免白狼们明天又来，万一被村民发现，猎它们可怎么办！
他不担心狼，他担心村民……
于是，一晚上这几只行动力超强的白狼成员，忠心耿耿的将附近猎物叼了个遍！獐子、野鸡、田鼠……
最后，无法的白狼，根据水时“食草”的特性，甚至叼了一截子粗树枝！水时麻木摇头，小黑马倒是去拽了两根叶子，结果被白狼唬退了。
在拒绝了树枝之后，水时终于清静了，门外已经安静了很久。可就在他迷迷糊糊要入睡的时候，有狼再次抓门。水时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开门，实在想好好劝劝这几只勤劳负责又执着的“好狼”！
可他却愣在了原地，只见皎皎的月光下，那几只白狼中的头狼，它坚实的狼吻中，叼着一只水时熟悉小狼崽子！大狼泛着莹光的蓝眸中意思很明显。
这个，总行了吧，要不要！

第27章
小狼近日来都恹恹的,尚且是幼崽的它，并没有经历前些天狼群混乱的战役，只是敏锐的觉察出不安。且他平日的“靠山”符离不见了，温柔喂护他的“两条腿”水时也无迹可寻！
它每天都被狼王父亲,粗暴的按着头,埋脸在血糊糊的动物内脏里,强行改善挑食！
今天小狼的嘴刚杵到牛肝里，忽然觉得后脖子一紧！随即四肢离地，被刚跑回族群里的一只强壮的叔叔，叼起就跑。
“？？？”它被衔在成年狼的口中,只得乖乖软垂着小爪,但眼睛瞪的老大。站在旁边的狼王很平静,于是小狼慨叹，狼生艰难，它爹终于不要它了！
于是逆来顺受的被叼了一路，直到它到了一处“大土包”前。小狼瞬间耳朵一立,精神了！瞧！它看到了什么！狼生要好起来了！
水时正披着厚羊皮站在门前,一脸震惊又无语的，看着大白狼换了无数样东西后，眼下嘴里叼着的小白狼。那小东西眼睛都亮了！被叼的那么紧还能“吧唧吧唧”的直舔嘴。
他瞬间想关上门,让狼群自行退货！
但小狼崽可不管那个！蹬着腿从狼口中挣扎下来，一个飞跃，就钻进水时身上的厚羊皮里。水时下意识抬手一托。然后再抬头,狼群就不见了，飞快……
他叹了口气,但低头看着怀里仰着毛毛头的小崽子,心里也喜爱,没办法，继续编瞎话吧！于是水时双手托起小白狼，举到眼前，“就说你是垃圾堆里捡的狗崽子！”
于是，水时的夜终于平静下来，他终于能安安稳稳的蜷在已经变得温凉的被窝里，睡觉了。
那边的小狼也惊喜的找到了符离，它不断闻嗅着昏迷不醒的族亲，最后疑惑又小心的，窝在了他旁边。
清晨，水时觉得眼前暖呼呼，一点也不像自己冰凉的被窝，倒像是一堵硬墙！等他睁眼一看，果然！
可能是土炕烧的少，夜里又被狼群折腾的冷，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挨挨蹭蹭的跑到符离身边，此刻他们极近，水时的鼻尖正轻蹭到那人温热而硬实的蜜色背肌上。
但水时没害怕，也没动。眼前这人还没醒，肯定不知道自己挨着他取了半夜的暖。既然苦主不知道，他可就不客气了！晨昏交接时，是最冷的时刻，于是水时眯着眼，又往前靠了靠，贴上了那人宽厚的背，真暖和！
符离的伤口缝合后，愈合的飞快，让人不敢相信这是人类的躯体，水时没对任何人说起，包括治病的孙先生。
他此刻被包裹在符离周身强悍的气息中，那种他熟悉的味道，如今微微混杂着血腥气。然后，水时又抽动鼻子仔细嗅了嗅，狗味有点重，好像该洗了……
于是等水时抖抖瑟瑟的起来烧水时，才发现，小崽子不见了！
他赶紧四处找，却发现小黑马也不在，直到出了大门，站在坡上，才隐约看到在郑家马槽中，作威作福的小黑马。于是赶紧下坡去找。
到了郑家一看，得，俩都在。郑老汉给马槽倒了细料后，就与他大儿子围着小狼琢磨，“爹，这哪来的狗崽子，咋这么大，还挺胖！”
老汉是正经做过猎户的，如今虽然瘸了做木工过活，但眼力还在，于是一挥手，“别靠太近了，离远点，看着不像狗。”
还没等他说完，水时已经着急忙慌的跑下来了，“叔，你看见我的狗了吗，一只白色的胖狗仔。”郑老汉见水时下来，赶紧回话，“狗仔？那你看这个是不是。”
水时就见小白狼正悠闲的在一处狗窝旁来回踱步，郑家仅剩的两条猎犬别说叫唤了，此刻正吓的哆哆嗦嗦，低头夹着尾巴不敢动，连主人到了旁边都不敢抬眼瞧。
水时“啧”一声，这哪像正常的狗仔，倒像个巡山的大王！他一个箭步上去，双手拎着小白狼的后颈皮，结结实实的将它抱在怀里，使劲揉了揉。然后抬头对郑老汉龇牙一乐，“对，就是这个，我捡的，看他可怜，就和我做个伴儿。”
郑老汉见那个本来有些凶性的小东西，见到水时后瞬间背过去了耳朵，眼睛也亮亮的很亲近，显然很熟。心里便滚了几个来回，最后什么也没提，“别叫狗儿乱跑，这肥呢，叫人抓住吃了！”
郑大哥也附和，“可不，那可惜了！”见父亲也说是狗，便想去伸手摸摸，结果被郑老汉挡住了，叫他先去干活，主家催得急，先给木材倒了模子再说。
“叔，冬子哥上山打猎怎么没带狗啊？”水时看了看稍有放松的两只猎犬，就又将小白狼抱的远了些。
“啊，他今儿没上山，去帮我运木料去了。哥儿吃饭了么，家里熥的细面窝头，香着呢！”说罢没等水时回话，就回屋拿了一大碗出来，还呼呼的冒着热气。
闻着是香，连怀里的小白狼都耸鼻子，郑老汉一瞧，还说笑，“呦，它还吃素啊。”
水时抿嘴露着小酒窝，“它什么都吃，可好养呢。”说罢也不再客气，将小狼放在地上，接过窝窝头，吆喝着一狼一马，蹦跳着回家了。
背后，两条猎犬松了一口气，但郑老汉却叹了一口气。
回到了家，水时提心吊胆的教训了小家伙一顿。这也就是冬天，家家户户都不出门，他的房子又偏，才没什么事端。要是等到开春，邻里之间一联系，这小崽子还真愁人，可别咬了别人家的娃儿。
只是眼下小狼耍赖撒娇，便混过去了。水时扭了扭它的小耳朵，给他吃了些羊肉和半个窝头，小黑马并不上前，自小狼来后，它就越发沉稳了。
水时煎完符离的药，又烧了一大锅热水，连带将土炕也烧的热乎乎。热河村虽然河流不结冰，但与东山中温泉的温度差了太多，要是从河里洗澡，怕是要感冒。
于是水时先端起水盆，坐在热炕上，把自己给洗了。但等打量起符离，就有点别扭，还有点不好意思。不小心贴着取个暖到没什么，真给人家脱衣服洗澡他就下不去手了，心里怯，即便那人此刻还没醒。
想了想，就还是要先缓一缓自己的红脸。然后水时就带着自己的衣物，与符离那天身上带血的兽皮，徒步到不远的河上洗衣服。
听郑家大嫂说，村里人都从热河里洗东西，冬天人少些，若是夏天，河边上可热闹呢，洗衣服洗菜的，还有一帮洗孩子的……
水时本想趁着没人，赶紧把东西洗了。他边搓着衣服，边欣赏对岸的树林中，缀在树枝间，层层叠叠的树挂。那里雪白一片，形态各异，其中还氤氲着热河飘过去的白雾，很美。
东山温泉就不会结树挂，因为那里暖和，泡池子舒服了。想到这，眼前又浮现出当时狼泉中符离结实的身躯与臂膀，水珠顺着宽阔的脊背成串的流下来……
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更红了。
这时，身后忽然想起一个有些粗嘎的女声，“呦，前边那是哪家的夫郎呀，洗衣服啊。”
村上的人都沾亲带故的熟识，见到不认识的水时，当然认为是谁家又纳的小君，在冬天里到河边洗衣裳。
水时回头，就见一个颇有些“面积”的大娘，她面相本来挺善，只是额外长了一颗媒婆痣，叫人一眼就能记住！
那大娘还自来熟，拿起一筐衣服就放在水时身边，和他热乎乎的聊起来。
水时哪经历过这个！于是张口结舌，有些不自然，但依旧一问一答的都照实说了。他可不是谁的夫郎！
大娘一知道水时身份，当即惊讶，林猎户在热河是有名有姓的人，如今他的哥儿回来了，竟这样悄无声息！大娘不仅自来熟，还热心，坐在河边直打听水时的年岁，定没定人家等等。
水时头皮发麻，当即加快洗衣速度，终于在被介绍说赵家大儿子挺好的时候，和大娘礼貌告别，火速回家！
水时敢肯定，不出三日，他回热河的消息会传遍每一户的……
叹了口气，这也是早晚的事，村里大家都在意他，怜惜他，还是要领情。水哥儿的父母做人仁义，那小哥儿若不是被窝囊舅舅接去了，也不至于最后魂归，当然，也就轮不到他林水时了。
他心里乱，便不再多想，回家晾了衣服，就去取了热水，坐在热炕上给符离擦身体。
热乎乎的巾布轻轻擦拭着这具雄壮的身躯，到了腰背处，腰肌还反射性的微微一动，水时还嘻嘻的用细手指戳了一下！
可到的肩膀处，他又小心翼翼的绕开符离肩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他人高马大，半天都洗不完，直把水时擦的脸上冒汗。
最后，到了下身，水时暗自咳了一声，自动绕开这人腰间有些松了的兽皮，只给他擦了擦大腿。符离自幼从山野中飞跃奔驰，一双壮腿更是肌肉流畅且修长。
水时噘着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细小腿，一叹气，算了，有就行！
等擦完身体，他端着新盛的热水，将符离的头发都拢过来，放到盆里细细的搓。还使小手给这人的耳朵也揉一揉洗一洗，符离耳骨有些软，还挺好洗。
水时心里那点不快早就烟消云散，独自乐呵呵的给这只野兽搓搓洗洗，往日因为惧怕而不敢接近，今日却仗着人家昏迷，好好折腾了一番！
符离的头发湿透，被水时用手指一起拢在脑后，便更显出轮廓鲜明又英俊的五官，水时看着看着，便恶从胆边生！抬手轻轻捏符离高挺的鼻梁。
心里暗自得意，哼，你那么厉害，如今还不是让他林水时随便揉捏！
于是，正在他越将身体靠近，脸挨着脸去捏人家鼻梁时，让人“随便揉捏”的符离手指微微一动。
正得意的林水时，贴着符离的脸，骤然望进一双深沉又静谧的暗金兽瞳中。

第28章
水时此刻身体一僵,脑子都木了，头皮发麻！
他与那双眼眸极近，仿佛能隐约看到其中自己的倒影。窒息！
他怔愣的眨了眨眼皮，那双还拧着人家鼻梁的小凉手,悄悄松开,缓缓往回拿。
仿佛只要自己暗暗的不惊动这人,悄无声息的撤走，那符离就不知道他刚刚被眼前这小东西肆意揉捏了！很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
眼下符离重伤刚醒，记忆依旧停留在自己中了一只箭,昏迷在狼巢的时刻。但刚刚被热水擦了身体,活了血脉,且喝了孙先生的药，毒性稍解。在水时给他洗头时，便已经有了知觉，只觉周身都被水时的气息包围,仿佛回到了树屋中。
刚睁眼,眼前就是那日被自己亲手送走的小雌兽，他离自己极近，细腻的肌肤上有一颗小痣都被看的清清楚楚,还愣头愣脑的眨眼睛。
符离有些不解，不是被他送回“人”的身边了么？
且刚刚这小雌好像还很开心的拧他的鼻子，现在却很惊慌的样子！
符离心中一紧,难道自己还未脱险，那群身裹紫色毒液的人形“东西”,竟找到这里来,吓到了这只小兽么！于是符离立刻抬手,要去抓住水时往身后护住。
但他一动，倒把水时吓的激灵一下！水时霍然直起身，下意识往后退。
可水时忘了，此时正给人家洗头发呢。他这一动，热水盆往旁边一滑，当即就要扣在地上。
就见原本侧仰在土炕上的符离瞬间弹起身！犹如一只矫捷而谨慎的兽。
他一手拽着即将倒地的水时，一手平稳的端住水盆，滴水未洒。符离眼神有些防御的在这间屋子四处查看。他发上的水滴滴答答的从肩背上蜿蜒下来，这人全做不知。
水时本来刚犯事，此时让人抓了个正着，心虚极了！但见到符离这样大的动作，深怕把他肩上缝的线扯开，又怕头发上的水沾到伤口。而符离显然已经受惯了疼痛，他并不将那伤放在心上。反而身体越虚弱，他越紧绷，越防备。
野兽总会在这种时候遭遇灭亡，那是纯粹的自然规则与血的教训教给他的。
符离的大手没轻重，那是能扼断猎豹脖颈的铁掌，此刻拽着水时的前领，勒的他难受。于是水时双手使力拍了拍那只大手，气弱的直哼哼，“放手，符离，轻些！”
符离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甚至已经离开的雌兽还在身边。可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态，此刻他不一定能保护好这个弱兽。
等符离看遍了土屋四周，觉得四处都很严密，且耸动着被捏的有些红的鼻子，没有嗅到那些“紫东西”的味道。
反而，这个窝里弥漫着雌兽身上馥郁又清爽的气息，当然，还有那只小崽子的奶腥味。符离自从记事，便在狼群生活，他知道，狼群即便战死最后一只成年狼，也不会将幼崽置于险地！
于是这才有所松懈，放开了水时，想了想，又将水盆重新塞进他怀里，又出自本性的——甩了甩头发。
水时被甩了一脸水！但依旧不敢言语！被人当场抓包的感受实在太强烈，他尴尬的想撞墙！又怕符离生气翻脸，只在心里骂自己，为什么手欠！趁人之危果然要遭报应！甩你一脸水又怎么啦，忍着！
所以，他被松开后，就势软软的坐在墙角，手里抱着水盆，低眉顺眼的瞄符离。看人家瞅自己，又立刻收回目光，低着头看脚，用小手扣木盆。
符离本来就不怎么会说人类的话，以前两人沟通，大多都是水时在他身边别扭的小声嘟嘟嚷嚷，即便水时说话的底气不足，对着符离还拘谨，但话其实还挺密。
可今日，现在，两人各有各的心思，都沉默着。
水时正缩在墙根地下也不敢吭声，可眼神的余光扫过去，就见符离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肩伤，轻盈的跃下土炕要离开。
他立刻抬头看符离，想起那日极惨烈的场面，心悸极了。便有些硬气起来，鼓着不大的胆子质问，“去，去哪！”说完话见符离回头看自己，抠木盆的手指就更使劲了。
于是，在水时有些怯，但执着的目光中，符离回过头，喉咙间咕噜几下，找了找发音的部位，僵硬的说了两个字，“归，山。”
他刚毅又有些沉郁的眉目，被木窗透进来的细光照的半明半暗，叫水时看着，觉得既危险又动人心魄。明明是同一张脸，同样的五官，只是睁开了那双竖瞳，便一下子肃杀起来，叫人不敢逼视。
可水时闻言依旧皱眉，心中思量，不行！符离的伤没好透，祛毒的药也才吃了几副！孙先生可是嘱咐说要吃两个月的，算一算从开始到今天，还只是开了个头呢！
况且，符离为什么受伤？回去后还是否安全？自己一无所知。
他既无知，又无力，且无能，这叫人难受。
水时将水盆放地上一放，抿着嘴站起身来。刚才的尴尬，被此刻心中涌上来的一股气压了下去，哽的自己心里堵得慌。
“药没吃完，你不能走，你有伤，还有毒。”水时不敢看符离那双沉沉的眼睛，只环顾被自己收拾的干净又温暖的土屋。
这是他在人世唯一的落脚点，仿佛也是他有能力能够留下符离、照顾符离的唯一凭证。水时急切又底气不足。
符离没回应他，水时又说，“这是我住的地方，就是，就算是我的巢穴，别人不能轻易来，你在这里也安全，我也能照顾你。”
说罢，为了支持自己的说法，他跑去拿出孙先生开的草药，使劲儿都举到符离眼前，“你得吃光了才能走。”
符离回过身，低头看着努力举着一堆药草的雌兽，他小脸通红，抿着嘴，有些倔强的委屈，又有些可怜，不答应他，仿佛就要哭了。
符离沉重的喘着气，身体的自愈让他有些发烧，头发昏，心里顺带着也发昏。
于是，东山中凶悍的野兽，被一个弱小的东西绊住了脚，安静的站在了原地，既犹豫，又不知所措。
此时门口正整整齐齐的挤着两个小脑袋，小白狼大胆的往里望，而黑马则遮遮掩掩的还有些鬼祟。
小狼一见符离醒了，立刻窜到屋里，扑到符离怀中，撒娇卖乖，无所不用其极！狼从今天开始要支楞起来了，看门外的蠢马还敢欺负狼嘛！它的靠山回来啦！
水时见符离抱着小狼依旧无声，便垂下了拿药的手，胳膊都有些酸了。他耷拉着脑袋，落寞的往厕屋去了，要给符离让开出门的路。
他在灶旁摆摆弄弄、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听到屋子里没有动静了，才缓缓放下已经擦了好几遍的碗。符离应该已经走了吧，他想。
水时已经习惯了这样，只要周围渐渐寂寂无声，那人就是离开了，他既谨慎又神秘，自己从来都找不到他的踪迹，不见了就是不见了，让人无端揣测。
只是，他忽然想起，那件织好的毛衣！还没给那人呢，符离总是胡乱披一张兽皮在山中行走，伤口若叫刮蹭落尘就不好愈合了！穿上毛衣正好。
于是他赶紧往屋里去，希冀带着毛衣能追上那人，可他一开门进屋，就愣住了。
还有余温的土炕上，那个叫人烦恼的“野兽”竟然还在！他衡阔的健躯依旧躺在原处，正闭上了慑人的眼眸，静静休息。小狼崽则窝在他的手臂边，将小脑袋舒舒服服的搭在上边，可自在！
水时站在门口，瞪着大眼睛张了张嘴，但依旧没说出话来。只是又回到侧屋灶旁，拿出了羊肉羊油，与土豆干蘑，痛痛快快的去做饭了。
再说毛衣的事呢？嗨！不着急，伤口不能捂着了，得晾晾，才能好得快……
坡上水时的小屋子，烟囱中缓缓冒出灶烟，青青袅袅的，融入了热河村家家户户晚饭的炊烟中。
坡下的郑家，也在做晚饭，只是郑老汉与郑大哥去镇上交样子货，得明日才能回来，二哥与二嫂回了娘家探亲。只有冬来，他今天歇了猎，刚给他爹运木料回来，正赶上吃饭。
郑母细心的喂着几个小孩子，边喂饭边朝冬生说，“三儿，家里没水了，一会儿去河里挑一担子回来，明儿早晨才好赶上给你爹他们做饭。”冬来点头，他常进山，力气比哥哥们大，自己也愿意包揽这些力气活。
只是，当他挑着挂着水桶的扁担回家时，抬头看见坡上水时的烟囱正冒烟，冬来便想，应该是做饭呢，怕是也快没水了吧，水哥儿那么小一个，可挑不动半桶水！
倒不是说他有其他的花花心思，他爹那日已告诉过他，水哥儿没有到他家来的想法，冬来便也不再惦记。以前欣然应允，也因为是他把水哥儿从山里带出来，难免有人说闲话，所以就索性，娶了完事。乡下人本就生活艰难，没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想法，只有中不中意，能过日子才是紧要。
如今话说开了，也只把水时当做弟弟宝贝着，毕竟他家老学究一样的四弟，可没有水时那样乖巧嘴甜的招人喜爱。
于是趁着天还有些光亮，冬来又从河边挑了满满一担水，小心的往坡上走，要给水时送水去。
只是他的脚刚踏上水时的院门口，屋内正假寐的符离霍然睁开双眼，嗖的滚起身，枕在他胳膊上的小崽子没防备，骨碌碌的被仰头掀翻，不乐意的哼唧一声。
虽然还带着伤，符离却依旧敏捷的跃出房门，警戒的伏在院门旁的谷仓一侧。
他收敛了气息，像一道暗影，自然的融入环境，冬生这样数一数二的好猎手，却丝毫不能察觉！
水时正炖着肉，觉得符离爱吃栗子，还特意剥了好些一起煮。可忽见那人闪出门去，迅速隐进谷仓中。
符离这样谨慎，将水时也弄的很紧张，他拎起脚边要一起去“御敌”的小白狼，将它按在怀里，躲在门后，露着半张脸，虚虚的往外瞧。
水时心里正嘣嘣直跳，却见一只手推开大门，随后进来的一个水桶与半截扁担。水时大叫糟糕！那应该是来送水的郑家人！于是他赶紧出声喊符离。
只是他晚了一步，符离已经迅捷的跃出谷仓，朝刚要开口叫水哥儿的郑冬生扑了过去！
冬生哪抵得住那样一扑！他瞬间被符离按倒在地，结实的木桶“哐铛”砸在地上，当场碎了。脖子被一只铁掌狠狠钳住，根本使不上力挣脱，只待这人一使力，他的下场便要像眼前的破碎水桶一样了。
冬生被掐住动脉，面部通红的充血。他仰着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只能隐隐约约看出，袭击自己的，是个极强壮高大的人！且一双眼睛在即将消散的夕阳余晖中，散发的暗光，像山中的狼瞳，凶悍、冰冷、肃杀。
这是谁！这，这还是人么！水哥儿怕不是要遭！
水时却边喊边从屋子中冲出来，“符离，别动手，那不是坏人，是邻居！来送水的！”
此刻按着人的符离也皱着鼻子认出来了，这个不就是当日东山中的那个“人”么！自己纵容他带走了雌兽，原来他们的巢穴也挨着？
在狼的族群关系中，挨着狼穴的，通常很亲近。而在白狼中，有资格，并且有胆与符离临近的，就只有狼王而已。
符离皱着眉，松开了手。只是他本性上不愿意和“人”有什么接触，便一转身，跃进屋后的林中，不见了。
水时赶紧扶起咳的撕心裂肺的冬生，又着急的看着暗森森的小林子，这么大动作，符离的伤口不知道裂没裂开！
冬生很惊恐，他哑着嗓子，语无伦次的焦急问道，“哥儿，那是谁！他，他！”
水时看冬生没什么大碍，脸色也缓过来了，便和他解释，“这个就是我的恩人，他在山里救的我，你放心，他只是在山里自己打猎惯了，总防着野兽，就，就谨慎。”他要编不下去了。
冬生却边使劲喘气，边抬手颤巍巍的指林子，“他，孙，咳咳，孙先生救治的是他？这，是有伤的体格？”
水时一听孙先生，眼睛一亮！好了，他还能再编一编！
“唉，这都是孙先生的药效，他醒了以后就这样了，力气太大，自己都控制不住，冬子哥你可别怪他。”说罢水时赶紧凑上前乖巧的给冬生拍后背顺气。
冬生逐渐喘匀了气，惊魂未定的摆手，“既然是药效，我也不能怪他。”说罢站起身，“但你平时可小心，别叫他伤了你，太吓人！”
水时连连点头，冬生却依旧不放心，但也没办法，天黑了，不好在水哥儿这多待，便收拾了仿佛帮自己挡了灾的破水桶，揉着脖子，拿着水时给他的跌打药，下坡回家去了。
边走还边想，“这什么药，我也吃点？可太厉害了！”但又回想起那恩人伤的极惨烈，便歇了心思，什么力气不力气的，还是命重要！他可还没娶媳妇呢……
水时送走了冬生，松了一口气，但回头看了一眼林子，依旧放心不下。于是回屋卷了一根火把，糟心糟肝的爬到林子里找符离。
本来想骑着马去，在暗森森的树林子也有个依靠，可小马精着呢！它可是瞅见那个大煞星进了林子了！马害怕，马不去！
可狼崽子又太小，淘气的紧，别到时候符离没找到，半路还得到处抓那小崽子！于是，只得水时自己，借着火把的光亮与渐渐氤氲开来的月色，独自走在林中，四处张望。
要说他家后坡的林子本就不大，是当初水哥儿的父亲特意留出来，养一些鸡鸭活物的，连带种一些竹子与菜果，只是近十几年来荒废了，便杂乱起来。
这里与东山的暗藏危险的林子不能同日而语。没什么猛兽，连鸟都少，很安全，最多担心一下，自己别被破树枝子绊了脚就好！
可是水时是一个正常甚至有些柔弱的小哥儿，他在暗夜中两眼一抹黑，只能瞎寻摸。
但符离不一样。
他天生是圆月下的猛兽，黑夜中的狩者。
符离的竖瞳已经完全扩张开来，丝毫的光线都被折射进他的瞳孔中。风吹的树叶，休憩的鸟雀，尽都清晰的在他眼底。当然，也包括那只踟躇在暗林中的雌兽。
那个小东西正压着嗓子，呼喊自己的名字呢。符离卧在树上没动，他喜欢听树下那人这么喊他，这叫他觉得自己是也是个“人”了，不再介于万事万物之间，难以界定。
符离，阿史那&#183;符离，是林水时对他的鉴别与定义。
只是，当水时走到树下，符离皱了皱鼻子，雌兽身上沾染了别“人”的味道，这让他不舒服，让他心里躁动，最终尖利的两颗兽牙磨了磨嘴唇，呲呼出来。
水时刚才不慎还是被地下鼓起的树根绊了脚，实实在在的摔了一跤！此刻正仔仔细细的走在树下，怕惊动热河村里其他人，小声喊符离。他知道，如果符离在这里，无论多小的声音，他都听得见。
找了半天，林中仍旧不见动静，他正仔细往树林间看，却忽然觉得从树上跃下一只什么！直到自己被压在树干上，后颈被犬牙抵住，水时才确定，这是符离。
符离在他身后喘着气，抵住水时的脖子，不断往他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雄性无法掩盖的占有欲在作祟。
水时已经被这样对待过一回，但感受到那副能咬断野兽脖颈的牙齿既抵在自己后颈处，依旧有些胆寒。符离越来越用力咬，喉咙间发出威慑的兽类共鸣。
水时攥着火把的手越来越紧，最后还是大着胆子埋怨，“你，你别老咬我脖子！可疼！”
只一会儿，符离退了几步，手臂夹着水时，纵身一跃，水时在黑夜中探索了好久的林子，被这人几个步子就走完，直至跃回屋中。
两人刚落地，水时却闻了闻厨房的味道，啊呀一声，“糊了！糟了！”
他赶忙跑到灶边，紧急的掀开锅盖，用木铲翻动锅里糊底的羊肉与栗子，今天的晚饭，看来并不如何美味。
夜半，水时给符离换好药，细细包扎后。就鼓着腮帮子，丧眉搭眼的坐在灶旁吃糊饭，而符离却扯了一块生羊肉，面不改色的撕咬嚼食。
水时看着一时气闷，这饭糊了怪谁！他到好自在！
于是咬了咬牙，抄起一颗糊栗子，就塞进符离那尖牙还尚且外露的嘴中。哼，也叫他尝尝这苦味！
符离一愣，水时也反应过来，跟着一愣。随即脸唰的就红了。
他，就是说，可能最近有些得意忘形的胆肥了！水时决定要努力克制自己，毕竟，中午那种社死现场，一次就够了，真的……

第29章
水时早就迅速收回那只碰到符离嘴唇的手。暗自搓了搓有些麻酥酥的指尖。
而后眼神躲闪的瞄了瞄一直盯着自己的符离,他浑身不自在起来，别别扭扭的咳嗽了一声。
可对面那人还是看他，在那双眼睛中自己仿佛无处遁形！
水时有些恼羞成怒，干什么！他就塞了！怎么滴,不吃就吐,老盯着人看,吓唬谁啊！
他心里想的很是牛气轰轰，奈何身体却很诚实。
符离只见水时端着碗，屁股在小矮凳上，怂唧唧的慢慢转过身,用细瘦的腰背,幽幽的对着自己。然后低着头,甩起筷子稀里糊涂的往自己嘴里塞，默默扒饭。
他看着雌兽泛红的后颈与耳垂，兀自将嘴里的糊栗子嚼的稀碎，皮都没吐,便喉咙一动,咽下去了。没体会出是什么滋味，符离又露出利齿，狠扯了一块羊腿筋,细细的吃拆嚼磨。
水时听着身后那人的吞咽与狠狠的嚼食声，感觉背后凉凉的！更加把自己缩成一团。扒完饭，立刻将碗筷“啪嗒”往锅台上一撂,抬腿就跑出去，给小马与狼崽子喂食。
符离额前坚硬的发丝,垂遮住了锐利的双目,他盯着水时慌慌张张的背影,竖瞳紧了紧，而后吞下一口肉，别开了目光。
傍晚，冬日的季风吹的空旷的树枝哗哗作响，摇落了对岸大片冰晶莹莹的树挂，纷纷飞飞的，像是飘着雪。
水时在屋外体味着严寒，还是小黑马先忍不住贪图温暖，溜进了侧屋。水时没了拖延磨蹭的对象，也只得跺跺脚，搓搓手，往屋里走。
但他是下了决心的！当即抱起一大堆柴火进屋，他今天要把屋子烧的热热的！
就是万一，他怕冷又往别处暖和地方瞎钻怎么办！毕竟那个天然的暖炉已经醒来了。他现今不是暖炉，是焚炼炉！要是不小心挨上、碰上，那不是直接成灰进盒了么！
毕竟他体格单薄，远没有郑冬生那么经摔打！
只是水时看着空米仓中越烧越少的柴火堆发愁。唉，真是事事艰难、事事要干！
怪不得他总觉郑家人即便没接活计的时候也极忙。普通农家日子，每天吃喝柴米、穿戴住所，哪一样都要亲自张罗，哪一样都要伸手。
不过他却觉得如今活的很实在，难道这不比当初整日空对墙壁、虚耗年华来的来的更自在么，至少很生动。
水时抱了柴塞进土炕的灶口，在用干草团塞在下面引燃。他全程动作僵硬，因为都不用回头，他已经感受到了凝视在背上的目光。
符离站在屋门口，看着忙忙碌碌的“小东西”，他在不停分析与学习水时作为“人”的行为与习惯。不过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勤快的像个飞来飞去的小蜜蜂。
想到这，他就想起了东山深处的花谷，那里有巨大的蜜巢和数不清的蜜蜂虫。那种甘甜的虫蜜，水时应该没吃过。
他小时候曾经与年幼的狼王一同偷偷潜到花谷中，但年少无知，他为自己的莽撞付出了代价。一人一狼，肿着头脸，回到狼群中，惹得所有白狼兴致勃勃的前来围观。
符离自己还好，蜜蜂虫很少来叮咬他，只是年幼的狼王却被蛰的很凄惨，狼吻肿起老高，往日蓝汪汪的圆眼睛，也被挤得只剩一条缝，他偷偷躲在母狼王的狼穴中，直到那张狼脸能分出鼻子眼睛了，才低调的出来活动！
当时“母亲”下了命令，不允许年幼的白狼再接近花谷，符离有些沮丧，但依旧服从首领的号令与安排。
只是，当夜，他与肿头肿脸的兄弟睡的正熟，母狼王却独自出去了大半夜，直到在晨曦渐露之际，她才带着一身清霜与晨露，喘着粗气，在两兄弟面前，放下一大块极好的蜂虫巢……
而眼下的小“工蜂”林水时，终于忙活完，就连小白脚都洗好了！直接钻进热乎乎的被子里，窝成一团，不动了。
天色很暗，水时早就息了油灯。于是符离只隐没在门口的暗处，略略低着头，靠着门柱，静静的看着土炕上，盖在被窝里的水时。他的眼眸深处在暗夜中流转着暗金的光亮。
只见那只雌兽刚躺下没多久，就从被窝里拱来拱去、悉悉索索的。
不一会儿，符离便闻到了那只弱兽肌肤上馥郁的味道、微苦的药草味，还要丝丝缕缕的血腥伤口的味道，闻到血气，他立刻皱紧眉头。悄无声息的接近那个动来动去的“被子包”。
水时在干什么呢？他在上药，这个哥儿的身体着实羸弱，且擦破个油皮都不爱痊愈，更何况当日被皮绳子磨成那样。
但一想到符离就在屋里，他倒是不好意思了，万万没有了当日戏耍怼噎郑承安时，那股子君子坦坦蛋蛋、老子无所畏惧的阔气。
水时深知符离那双眼睛的厉害，对他那个野兽而言，不点灯还说不定看的更清楚呢！于是只得鼓鼓弄弄的自己脱光上身，躲在被窝子里慢慢擦药。
他正“嘶嘶哈哈”的擦到破皮颇多的胸口上，却忽觉头顶的被子被一下子掀开！水时惊慌的抬起脸，一只硬邦邦的大手却按在自己胸前，牢牢的掌控着他。
“喂！你，你，你干什么！我光着膀子可冷啊。”水时赶紧要推开那只手，却觉得符离好像隐隐约约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只“野兽”的发辫已经香被他洗开，如今满头干爽的乌发，丝丝缕缕的落在水时身前的皮肤上，激的他倒吸了一口气！
水时要逃，却被狠狠钳制，直到胸前的皮肤感受到那人呼吸的气流，让他打了一个冷颤。
僵持了好一会儿，符离嗅清了伤口上皮绳残留的微弱气息，与淡淡的药香后。他自行后退，推开大门，闪进夜色中，迅速不见了。
水时n*f只得既红着脸，又咬着牙的往身上套衣服，然后扒门往外看。只见寂寂的月色下，四周平静，什么踪迹也没有。
他在屋内来回踱步，最后，水时脚步一顿，紧忙到侧屋拎起小白狼的后颈皮，把他按到被窝里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来回动的耳朵，与一双懵逼的蓝眼睛。
哼，手里有这么一个小东西在，还怕符离不回来！
被窝里的小狼看着眼前笑的阴恻恻的水时，心中升起不妙的感觉！但小黑马见这几日对他作威作福的家伙遭难，便甩着小辫子在侧屋门口开心的看热闹……
水时抱着狼崽，等着等着，就在炕上的热气涛涛中睡熟了。他不知道符离静静的回来了，又将他在东山中使用的绿色清甜草药，抹在自己胸前的伤口上。甚至那人还按了按背后的箭伤，最后有些疼痛发热的睡在了自己旁边。
水时清晨将醒未醒之际，其实是很舒服的，被子里热乎乎，身上总会热辣辣刺痛的伤也好了。且睁开眼，就看到了旁边卧着的，像小山一样起伏的身躯。
阳光透过木窗照进来，清凌凌的洒在窗下的木桌上。
桌角处，摆着一块透亮晶莹的蜂巢，尚且还淌着蜜，清清甜甜的味道，仿佛要钻进人的心里去……
在夜露中赶路的不仅是符离，还有从县城回家的郑家父子，主顾对样货很满意，只等他们将剩下的赶工出来。
两人喜气盈盈的到了家，却见冬生大白天没去山上，倒是躺在炕上歇息。他们极为纳闷，郑家老三是最勤快的人，阴天下雪都挡不住他打猎，何况今儿的天实在好，朝霞不出门，这是一天的好太阳呢！
郑老汉赶紧上前询问，“三儿，咋了！病啦？”
等冬生转过身一说话，父子俩都吓一跳，他脖子上一圈红印，嗓子也哑了，“爹，大哥，我有事和你们说！”
当下，冬生便将遇到符离的经过细细讲述一遍，临了还压着声感慨，“爹，你说他咋那么厉害，嘿呦，都不像个人！”
老汉赶紧瞪了他一眼，“瞎说什么，比你厉害的就不像人啊！小兔崽子找打。”
大哥却难得找到一回重点，“爹，要不咱们去看看水时，也去看看那个恩人，有什么事瞧一瞧再说呗。”
郑老汉也觉得有理，但，这个经历颇多的老人家依旧做事牢靠又稳妥，他在坡下喊了几嗓子，说郑家一会儿吃完饭，便去拜访水时的恩人！
水时此刻正坐在桌前晃着脚，高高兴兴的挖着蜂蜜吃！小狼崽子也有幸尝到一些，好吃的直晃头。
这时，却听郑家在坡下喊他，他出去回应后，回来心里颇为忐忑。抬眼看了看还在休息的符离。
那人硬发丝散着，极强壮，若是睁开眼睛，更是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威慑感。哪里有人会像他这样呢？他太过野性与不拘。
水时想了想，他挠了挠头，当眼睛余光扫到编着辫子的娇俏小黑马时，瞬间有了主意！
于是，他抬脚蹭到符离身边，看着他像狮子的鬃毛一般铺散在身下头发，纤细又灵巧的手指下意识动了动。
“符离，那个，我和你说哈，太夫说了，要养病，得先编头发才行！”

第30章
水时说完话,就将两只小手抬到胸前预备好，满脸含着隐秘的期待，就像一只即将快乐挖土的傻兔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符离，仿佛里边坚定的写着,信我！我最可靠！
符离闻言挑了挑眉,坐起身,暗金的眼睛深深的看着水时。
水时被这人注视着，压迫感瞬间就上来了！使坏的兴奋感一过，就心虚的避开眼神，要往后退。
符离见状,毫无察觉的轻叹了口气,而后对着水时转过身,一头硬发并不服帖的落在宽阔坚实的背脊间。
水时停住脚步，抬头看到那人已经背对自己坐好，他眨了眨眼睛，符离健硕的身躯随着呼吸而轻缓起伏。
他小心的蹭到那人身边,凉手轻轻穿插在符离浓密且略微凌乱的发间,他渐渐感受到了灼热的雄躯散发着热气……
等郑老汉到了水时的院子时，就见这小哥儿不知怎的满脸通红，坐在谷仓的柴堆旁,使劲揉搓他那只捡来的“白狗”，嘴里还边揉边嘟囔着什么。
水时见是郑家人来了，赶紧停止了对小白狼的迁怒,松开了被他揉的乱七八糟的小脑袋，起来打招呼。独留小狼崽被弄的一脸懵逼,头上还起静电了,炸着几根呆毛。
一同来的还有郑二哥与刚刚从县城回来的老四承安。郑二哥一见水时身边的柴没有多少了,还以为他独自出来劈柴，便要上前帮手，水时哪里好意思总麻烦人家，就赶紧拦下来。
郑承安却劝水时，“水哥儿，还是让二哥帮忙吧，你恩人的伤还没好，难道要他来帮你劈柴！”
水时此刻却心想，哼，那野兽，伤好的才快！别说劈柴，劈人都使得！
“我自己劈，放心，我都会干。”作为水哥儿，他确实会，在远山村的舅舅家里，这个小身板什么粗活重活没干过，大冬天去河边挑水，又拿不了多重，一缸水要挑小半天，手上被河水冰的全是冻疮。
郑老汉一听水时都会干，心中就不舒服了，林大哥的孩儿不知道吃了多少苦！他们每次去看水哥儿，他舅舅总是拦着，说孩子到县城学针线去了云云。如今想来都是放屁！
老汉二话不说，心里难受，就要亲自上手，但被承安拦了下来，“爹，等会儿叫二哥劈吧，咱们去看看水哥儿恩人的伤如何了。”
事分轻重，于是他三人便在水时的带领下，拎着手里的小筐，里边是给这位恩人拿的烈酒。家里没什么好物件能拿得出手，但同作为猎户，想来山中寒冷，定然也极爱喝烈酒了。
屋内的符离，竖耳听到有人进了弱兽这块极小的领地来，只是有那小家伙陪同，看起来像是族群，他就也不甚在意，兀自回过头不去理会。
他这一转头，更觉得脖颈间微凉，有些不习惯。水时将符离常年自然垂坠在背后的头发，都拢了起来，鬓角两侧被编成复杂的骨辫，与余下的头发一同整齐的束在脑后。这样微微少了些野悍之气，看着利落多了，又清晰的露出极英俊凌厉的面庞。
郑氏父子一进屋，刚想热情的打个招呼，却一下子都哽住了，客套话噎在嘴里，一个字都嘣不出来。
这人的气势太强，让人下意识的胆寒，那种恐惧仿佛天生而来，无可抑制。
他们之前只远远的瞧过一眼，知晓这人有极好的体格，但却不曾见过脸，更不曾预料到，醒来的他竟这样慑人。
即便很英俊，但没人敢盯着看。
水时见场面一度很僵硬，见先对郑氏父子说话，“郑叔，我恩人他不怎么下山，不太通人情，你别见怪。”
符离也只是瞟了一眼，并没有去管，狼群向来不与“人”往来。且这些“人”都太弱了，到底该如何抵御侵犯？他送那只弱兽回到族群，就真的安全么？符离开始有了新的疑虑。
郑老头听水时说话，这才醒过味儿来，朝符离拱了拱手，谨慎小心的道了谢，而后放下酒后，连忙扯着两个儿子出了主屋，不再打扰符离。
老汉体会到了冬生的说法，这确实不像个人，眼下就算十里八村最强壮的爷们儿过来，怕也在他手底下走不了几个回合！
水时送他们出门，郑老汉却拉着他小声问，“这人，嘶，这人，你。”水时能体会他的想法，“他就是看着凶，人还是挺好的，不然也不会救我了不是！在我这养了伤就回去了，不用担心。”
郑老头心里想法有些多，但也没说什么，此行也不算白来，好歹他心中有些数。于是辞了水时家去了，只留老二在坡上劈柴。
但郑老二自从见过符离后，心里有些发毛！他甚至都没敢仔细看那张脸，只觉得与常人不同，水时却说是吃孙先生的药的缘故。那他也不敢多留！他们哥四个，把念书的老四都搁在一块比，他最胆小！
郑老二只觉得自己干活从来没这么快过！他媳妇要是见了，必然要拍手叫好！“嘁嗤咔嚓”劈完柴，他抬腿就走，连水时递水都不喝一口。
等老汉回了家，夜里躺在炕上，渐渐安下心后，想着那人如此健壮威武的身躯，眼前忽的浮现出那把他们哥们儿几个咬牙拿回来的重弓。
林大哥走了，也没人能拉开，那么好的弓一直闲放着。但今日所见之人，那样强健的臂膀！哪里有他拉不开的弓！
水时正在码木柴，想起刚才承安临走时帮孙先生给他带的话。他说先生听说符离恢复的不错，便也用缝合伤口的办法，治了一个农人。
那人在城外，肚皮被劫道的匪类划开，等匪都撤了，才救回来。家人本以为没希望了，农人却在孙先生缝完，又上了些金疮药后，渐渐醒过来，慢慢转好。孙先生很高兴，要承安带话给水时，替那农人感谢他，并送了一袋子地瓜来。
水时还挺开心的，哼着曲干活，想着晚上怎么将地瓜吃了，再给小黑马尝尝，好吃的话明年开春，他也种一些在后坡上！到时候给马王也带去，那是一个喜欢美味的女士。
符离倚墙坐在屋内，狼崽子在他怀里扒来扒去找了半天地方，小脚踩着踩着，最后才吭一声趴在符离的大腿上。
小家伙炸着的头毛已经被小黑马帮忙舔下去了，只是马的口水不易干，头上的狼毛打绺，看起来更像村里的狗了，这对水时来说，可称得上是意外之喜……
符离正眯着眼睛，仔细听屋外那弱兽轻哼的“嗥声”，调子起伏都奇异，但还挺有意思。
但符离此时耳朵一动，瞬间睁开眼睛，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作出攻击的态势！小狼掉在地上，也有些慌。
只一会儿，符离夹着小白狼，一跃蹿出屋子，看了一眼此刻还挺安稳的水时，想了想，还是沉着脸要走。
他自己一人出去也就罢了，只说是透透风，可符离手臂间还夹着那个头毛打绺的小狼崽！水时一看这个架势，哪能放他走！当下二话不说，扔了手中的柴就追过来。
符离一步就跃到屋后的林坡上，水时却手脚并用的往上爬，一不留神摔的“诶呦”一声，小马闻声而至，水时抬腿就要骑马，但却被一只手扯住了后衣领子。
符离无奈地看着这个“小尾巴”，又严肃的侧耳听了听群山间的狼嗥，更是不再犹豫，右臂环在水时的大腿上，抱起人就飞奔跑起来。
水时正面伏在符离宽阔的肩膀上，焦急的问，“天快黑了，你要去哪！”
符离也不说话，只是往前奔。这人的速度太快了，长腿一跃，小黑马只能勉强的坠在后边。若是水时刚刚骑着小马追符离，是会被遗落在山林中的。
林风从耳边呼呼的刮过去，水时背后被吹的有点冷了，符离察觉到了怀里温度的变化，就势将人往身后一拽，水时便被摆弄的毫无还手之力，叫人单臂背在身后了，符离用温热的臂膀挡着迎面而来的风。
水时老老实实的趴在这人背上，小心的护住左肩臂的伤口，又抬眼看了看符离被风吹红的耳朵。
心里七七八八的想着，“糟了，我给他编了辫子，他不会冻耳朵吧。”他越想，越忍不住往符离脸边瞄，最后，还是咬咬牙，从怀里伸出小手，慢慢往这人耳边够。片刻间，便一手一个耳朵，贴住，不动了。
符离脚步一顿，乱了一口气，随后露出犬齿，奔跃的更迅速了。
越往深山中走，遇到的白狼越多，他们原本分散到各处打猎，但狼王吼叫，他们纷纷应和，嗥叫着即刻奔驰回巢，眼下逐渐在符离身后汇聚，有些浩荡的往东山赶去。
于是，金色的夕阳中，这一行生物，像是要去赴最后一场约，很庄重，又坚定。
最后，狼群停在了一处雪崖下，水时说不上这是哪里，只是符离放下了他与小狼，慢慢徒步走上了不远的崖顶。
那里有一棵极度繁茂的老榕树，不知已经有多少年头，仿佛见证了东山无数的日月更替与生命轮回。
狼王也伫立在山巅上，两兄弟静静的看着伏在树根下，一身厚雪的“母亲”。她的头窝在一副巨大的狼骸中，同狼骸一同，永眠。
东山中万物肃杀，她于一个雪夜出走，踟躇的行尽自己最后一个旅程，将生命终结在这一处山巅，与她的伴侣眠于一处。他们当初在榕树下遇见彼此，也在榕树下再次相聚。
生命是一场有尽头的旅程，她要在此停下脚步。
狼群在二十七年前，曾有一位极其强大的白狼王，他就像村民口中的狼神一般，守护着东山万物。直到有一日，狼王带领精锐的族群，向北而去。
一月后，其余所有同往的白狼一个未归，他独自浑身浴血，带回一个人类的婴儿。
狼王在祖地的圣泉旁放下婴儿，而后转身踏着血脚印，缓慢无力的走到榕树下，他的内脏早已碎裂。与伴侣做最后一次告别后，吐出最后一口气，山巅处的夕阳，映在他逐渐凝固的金色瞳孔中。
他完成了生命中最后一次交接，迎接来了狼神的最后裔族。
他的伴侣成了新任狼王，延续他未完成的使命。
如今，狼神的后裔就站在山巅的树下，目送他们远行。

第31章
东山幅员辽阔,天气多变，山侧飘着雪，山边却正晴，露出混沌的落日。
水时还依旧站在纷飞的雪中,天边的夕阳只剩下半边,那昏沉的余晖透过山巅的榕树,参差斜照在这一片山崖上。
随细风卷起的雪片，被残阳染成迟暮的昏黄色，飘飘摇摇的落在符离身上。水时逆着光，只能见到符离模模糊糊的背影,他整个人垂着头,静默的站在树下,仿佛要融进光里。
他在错落的暗光中忽而仰头长嗥，山中的群狼附和，这样苍凉的的兽音回荡在山谷间。
小白狼笨拙的学着族群们的音调，也已经像模像样了,它的母亲走到它身边,舔了舔这个新鲜生命的小脑袋。
日暮迎接晨曦，衰亡孕育新生，生与死是一个轮回。
水时置身其中,感同身受。他是异世界中一个向死而生的灵魂，既迷茫，又奋力的活着。
夕阳隐没,明月悬空，狼群逐渐退去,符离却依旧站在原处,静静的看着与树下与狼骸相依的“母亲”。一生的伴侣,死亦同穴。
他回过头，在如纱的月华中，望向不远处，抱着小狼崽，乖巧等待的“人”。
他是不是也有这个荣幸呢？即便他们是如此的迥异，即便自己是一只“野兽”……
水时在最后一丝阳光也消失的时候，就已经很冷了，出来的突然，他都没拿厚皮子。眼下只能抱着小狼取取暖，坐在原地等待符离。他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那样一个沉郁落寞的背影，只有默默的等待。
水时正把脸埋在小狼的胖肚子上暖鼻子，就听见眼前有脚步声，他一抬头，符离已经站在他眼前，英俊的眉目被月光映着。
符离只静静的看着水时，眼神有些温柔，却有些犹豫的不接近。
水时赶紧抱着小狼崽站起身，他的身高堪堪到符离的胸膛，要仰起头才能看到那个人的脸，“咱们，走啊。”蹉了蹉脚，又说，“你，你不要伤心，看，还有这小家伙陪着你呐！”
说罢，水时弯着眼睛呲牙，将怀里的小胖墩举到符离眼前。符离看着眼前这人的模样，终于往前迈了一步，直接弯腰上前，将水时与小狼都揽在怀里，朝山下奔去。
自己身上的伤没有复原，带着雌兽与幼崽在暗夜的山林中行走很不安全，这次符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水时带回了自己私密的狼巢。于是水时再一次，住进了那个山梁中位置独到的温暖巢穴。
狼群对于符离的回归，很是重视，它们每一只白狼都上前轻轻贴一贴符离。尤其是狼王，他当日与族群一起，翻山越岭的将兄长送到了“人”的领地，希望他能够伤愈。而今看着健康的符离，便兴奋的上前不断闻嗅着，喉咙间高高低低的说着狼语。
两兄弟在“叙话”，水时就与小狼崽趴在洞口，一大一小，只露个头往外瞧。看着山梁上如此多的狼，水时此刻深觉自己半路把小黑马叫回去对极了。这要是跟来，还真没地方安顿，马王也不知道在不在附近。
也许是今日特殊，青狼灰狼它们也在山梁上，其中就包括水时熟识的那两只。
那两只青狼也见到水时与首领一同回了狼窝，只是它们贼兮兮的四处瞧了瞧，看到狼王与符离就在洞口边，就谁也不敢往水时身边凑。直到水时招手，符离朝他俩瞄了一眼，两只青狼才敢猫着腰往水时眼前溜。
青狼是不敢进符离狼穴的，它们站在外边，伸头嗅了嗅水时的鼻子，就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眯着眼张嘴吐出舌头，像是笑容。
水时是不懂狼语的，但不妨碍他们如同旧友相逢。于是等符离回过头，就见到水时趴在狼穴中，开开心心的晃着小脚，笑眯眯的看着哨狼。他们之间既不会沟通，也不懂得交流。只是笑呵呵的互相看着，挺有趣。
不过一会儿功夫，两只青狼便与其他杂色狼一同离开了狼巢，回到山中。白狼群也在狼王的带领下，出去捕猎归来。符离坐在狼群中，撕扯一只野猪分给一众幼崽，其中小白狼更是霸道，爬到符离身上，张嘴咬住肉后，就背过耳朵不松口。
水时正看热闹，就见一只极高大的白狼从狼王处来，像是得到指令，叼着一只羊腿，送到自己眼前。但这只狼木着脸，还仿佛有些无语和犹豫。
水时仔细一瞧，“……”，“！”
这不是那只下山给他送东西，折腾了他一宿没睡的狼嘛！
那只白狼见水时不伸手，它深知这活不好干，便又往前走了一步，意思很明显，满脸都写着“你可快拿走吧！”的样子。但水时还是摆了摆手，“你吃吧，我不饿，我明天回家吃饭。”
他不吃生肉，在狼群中又不宜生火，而且麻烦。白狼满嘴叼着羊腿，却深深从鼻子中叹了口气出来。水时一乐，就见它转头把东西叼给符离，而后利落的钻回窝去，不出来了。
符离拿着羊腿，看了一眼水时，便将手里的肉全交给旁边一只母狼，自己不知去哪了。
于是，等狼群安静后，水时却没见到符离，但他并不很担心，现在狼群很聚集。符离不会轻易出事。所以，等符离半夜后回来时，他已经朦朦胧胧的睡了。
符离见状，放下了东西，无声的倚在岩壁处，借着月光，静静的望着洞穴中睡熟的水时，看了很久。
清晨，水时醒来时，觉得很尴尬，他又往人家身边钻了！符离壮阔的肩背就在眼前，自己的额头正抵着这人的后脊上，身体蜷缩在他旁边。
水时屏息，蹑手蹑脚的往外挪，好不容易悄悄蹭了出来，小腿就踢到了什么东西，他抬头一瞅，有些惊讶，竟然是他放在树屋的小藤筐。
筐里的东西不少，尽是他平日在山中总是采摘的几样东西，水时有些稀奇，看了看仿佛还睡着的符离，便扒到藤筐边，仔仔细细的数了一数。有好些鸟类的蛋，但更多的，是树屋附近林中的产物，比如那只胖松鼠带他光顾过的坚果树等等。
符离在水时贴到自己背上时就醒了，只是现在才坐起身，看着扑到藤筐旁，悉悉索索翻东西的水时。他想起昨夜那只被他捏住尾巴，瑟瑟发抖的松鼠，果然还是有些用的。
看，小兽之间喜欢的东西总是差不多。
水时边翻边想，这些东西都离的不近，有的还扎手难摘，必定都是符离连夜收集了给他拿回来的，可那人身上还有伤呢！
他急忙要回头看看符离背后的伤口，却恍然见那人早已经起身。水时看着目光沉沉的符离，倒是不知道开口说什么好了，最后只干巴巴的憋出一句话，“那个，醒啦。”
水时说完就后悔，废话！当然是醒了，这么蠢的问题，符离一定不会理自己。可一抬头，却看见那人朝他点了点头，并深沉的从胸腔里共鸣出一个字，“嗯。”
水时有些受宠若惊，觉得符离有些不寻常，他很少会说人类语言，更何况是回答一句无聊的问候呢？但偷偷瞄了半天也没结论。
想着他背上的伤，水时就不再犹豫，甚至还有些果断的说，“那，那咱们回去吧，你该吃药了。”
符离也点头，一双暗金的眼睛看着他，“嗯。”
水时连得了两声回应，倒是有些不知所措，“那，走？”
于是，在对面狼巢中还在休息的狼王一家，就见它的兄长痛快的抱起“人”，一声不吭的要奔下山梁了。
窝在母亲身边还睡懒觉的小白狼，被父亲使脚蹬醒，还正砸着嘴呢，一见它的“靠山”要走，立刻激灵的滚起来，晃着小屁股就往对面跑，脑袋上还翘着好几缕呆毛呢。
小崽子动作迅速，“嗖”的钻进符离拎着的藤筐里，只是刚醒来的腿有些软，没蹬住筐，踩滑了，屁股扎在几颗毛栗子上，娇气的哼唧的好几声。
狼王站在洞口伸了个懒腰，看到自己那个崽子的德行，只觉得废了，今后万万没有将狼群托付给它的希望了。再回头意意思思的看了看窝里俊俏的伴侣，那就，再接着生吧！
一路上，符离选了较为平坦的区域行进，水时第一次心中不慌不忙的，能在赶路的间隙看一看东山其他地方的景色。
东山太大了，他甚至觉得都不应该用山来形容，准确的说，应该叫东山脉才行！这里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生物极其繁复的多样性，一山中仿佛能见四季景观。
符离带着他，由春走到冬，由山上走到山下，由自然走到人间。
水时只觉得符离换了路线，不再走房后的山坡，而是自热河而下，从村口背着他，一路走到家。
因为是白日，又没到中午吃饭的时刻，各家依稀有一些孩子在外边不畏冷的玩耍。他们看到身材那样高大的符离，都嘻嘻哈哈的惊讶。
“哇，好大个人呐！”
“嘻嘻嘻，他背媳妇呐！不嫌羞！”

第32章
水时见到周围有不少孩子与不熟悉的三两个村民,他赶紧拍了拍符离的肩膀，要自己下来走。
已经进了村子，还让人背着可太招眼了，符离这样独特的人,想必明天村子里能传出八九个谣言的版本。所以赶紧叫这人蹲下,他跳下来,果断的抱起藤筐，撒开腿，径自先跑回家了。
上坡要路过郑家门口，郑大嫂正在门外拿着簸箕,筛包谷皮子。见水时从村子里上来,就去打招呼,“水哥儿，这大上午的，怎的出去了？”
水时见门口的郑大嫂，有些拘谨,回头瞥了瞥后边路口慢悠悠往这边走的符离,便支吾着说，“就是，上山捡些野货。”当下便从筐里拿出好几只大鸟蛋,“嫂子，回去或煮或煎，给孩子补一补吧。”
郑大嫂哪见过这么奇特又大的蛋！平日就是连鸡蛋都很少能沾到,本想推却，只是看着身边还淌着清鼻涕的几个顽童,做母亲的心心一酸,还是不好意思的将水时手中的蛋接过来。
“这,嗨呀，咱们是一家人一样的，嫂子不跟你客气了，昨天我……”
郑大嫂还没说完话，声音就卡住了，水时顺着她的目光往身后一转头，就见符离单臂夹着小狼崽，已经跟上了自己。他长腿一迈，路过郑家门口，目不斜视的，上了坡。
水时昨夜拴了门，于是符离也没走正门，他行到有一人多高的院墙边，抬腿一跃，轻松进了院子。
郑大嫂见到这样的情形，杏眼瞪得老大，说话直结巴，指着已经不见符离踪迹的院墙边，“这，这，他是哪个，怎么进你家，看着吓人。”
水时不得不解释了原委，只说这就是他山上的恩人，伤愈了，怕他自己上山危险，便陪着去的。
说完水时赶紧辞别大嫂，多说多错，赶紧回去才是，还不知道小黑马到没到家呢！
水时背筐一走，原地只留下一个张目结舌的妇人。她虽然看着符离那样剽悍的身形与气势很惧怕，但等人不见了，自己却抱着筛子在门口感慨，好英俊的人！又如此威武，这才真真是条汉子呢！
她在郑家，知道的也多些，听公婆的意思，水哥儿是不会来家里许给冬生了，好像是和他那个恩人有些意思。
郑大嫂看着费力往坡上走的小哥儿，又想起刚才山岳一般的男人，兀自脸红起来，心里唏嘘的想着，这，这样的体格，水哥儿可怎么受得住！
旁边的孩儿直向母亲要水时送的蛋，郑嫂子才回过神来，直啐自己，污污糟糟的想些什么！赶紧领着孩子回屋里，将蛋好生放起来。
辞别了郑大嫂的水时，好不容易背着筐到了门口，可抬手去推门，却愣住了！
他们昨夜是从后山坡走的，所以大门如今还从里边拴着呐！
他刚想开口喊符离，但一想那人也未必会开，便要找东西撬门。只是他刚一抬头，眼前的厚木门“吱嘎”一声，朝两边开了。
门里站着高大的符离，他在阳光下的一身腱肌更加雄武，铁掌更是筋骨分明，掌中还握着两截极粗木头。
水时定睛一看，一咂嘴，行了，以后都不用拴门了。门上的木拴已经被利落的掰成两截，一般人可办不到。
小黑马此时正委屈的趴在院里的空畜圈中，昨夜它实在跟不上符离的速度，被水时赶了回来，本来就气闷，到了屋门口，才想起来，马可不会开门！马进不去屋！
于是跺着蹄子，在畜圈中萧萧瑟瑟的等了一宿，这些“人”才回来。水时见小黑马跑过来，才放下心，可又见它长长的眼毛上都是霜，就很歉疚，顺手从藤筐中拿出好几样果子给了它。
人也齐了，也该做饭了！水时背着一筐的“好东西”，很想去大战一番身手，只是，掀开水缸才发现，只剩一个水底了，刚刚够给符离煎药。
水时叹了一口气，想起了帮忙挑水却被符离按在地上掐住脖子，好生威慑了一顿的冬生，顿觉属实是连累了人家。
于是，他便从侧屋中翻出了一条陈年的扁担，还有前几日郑木匠给新打的两只水桶，开了门，一路朝河边去了。
路上或遇到同去打水的同村，看着竟然是一个哥儿去挑水，都直问是哪家的，怎冬天还叫小哥儿出来干重活！水时也笑呵呵的不在意，他心中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呢！
只是，这个有担当的男子汉不知道，这一路，符离都跟在他身后。
符离审慎的观察着每一个路遇之人，以求洞悉他们的意图与行为，他拿出了捕狩猎时那样的专心与心计。
最终，就在水时走到河边的功夫，符离下定了决心，他认为，他可以。
水时刚刚弯腰，要用水桶到热河中提水，就见从旁边伸出一只大手，握住了自己的水桶，这只手独具特点，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身边这人是谁。水时惊讶的抬头，看着认真握着水桶的符离。
“那个，我要打水做饭，你……”水时也不敢太过阻拦这人，他心中还是有些怕的，其他见过符离的村民只被他那种气势所震慑，便心惊胆战。但是，水时却知晓这个人更加野性与剽悍的内里。他是最凶悍的野兽，是东山无可匹敌的霸主。
符离不管犹犹豫豫的水时，他径自拎着水桶，弯腰、屈膝，动作与刚才河边打水的村民如出一辙，标准的打满了水，只等用扁担挑起便能完成了。他学着别人的做法，将水桶谨慎的挂在扁担两边的铁钩上，双臂展开，搭在上边维持扁担前后的平衡。
只是，他双臂刚刚搭上扁担，就听“咔嚓”一声，那样厚实的扁担断了个干脆……
符离愣住了，水时却没忍住，本来他还有一些紧张，这时候却弯着眼睛，“噗嗤”的捂着嘴乐了出来。眼前的画面实在有些好笑，那样一个战无不胜的群山兽王，却被普通人类的一根扁担为难住了。
水时心中却暗自想，扁担是一样的扁担，但肩臂能是一样的肩臂么！他那是一身铁骨，有撼动山岳的力气，一根竹扁担又怎么能禁得住他双臂下压！
“算了，是扁担不结实，咱们单拎水桶也是一样的。”水时领受了符离帮忙的好意，并下意识的帮这人甩锅。
但符离却并不下这个台阶，他的双眼危险的眯起，抿着唇，抄起水桶与扁担，几步就不见了踪影。水时抓了抓脑袋，还是依旧边乐边跟着符离往家里跑。
虽然徒劳返回，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乐颠颠的，像一只看了老虎的热闹后，还不知收敛，依旧要赶上前去，暗自叽叽喳喳偷笑的山雀。但没注意到猛兽随时能够扑到他的身上，折断他的翅膀，咬住他瘦小的躯体。
水时正沿着河往坡上跑，就见周围零星几个挑扁担过来打水的汉子，一脸吃惊又诧异的从热河上游走下来，水时纳闷的往前一瞧，也僵住了笑容。
符离正在前方河流的上游，只简陋的披了一件兽皮，几乎赤着胳膊。
他已经放弃了那些“不中用”的东西，直接背着沉重且巨大的水缸，扔到上游的河中，灌满了水，又颠了颠分量，随后直接将满水的水缸抗在肩上，轻悠悠的走了回去。
临走前，还回过头，隔着不远的距离，用暗金的眸子瞄了水时一眼，而后一偏头，表示，跟上！
水时不上前，符离就不走，由于他实在太过惹人注目，水时无奈，只得扭捏的跟在符离身后，被那人领着回家了。
之后，村子里逐渐有了大量传言，关于林家回来的哥儿，关于与他关系亲近的英俊大汉，还有，关于那个大汉，貌似家贫，还穿不上衣服呢。
于是，村中的七姑八姨就开始坐不住了，他们是绝没见过符离的，只是最近听闻林老大的哥儿回来了，便想去看看。且那哥儿的年龄也到了，是许人家的时候。她们又暗自思量，即便水哥儿无父无母，但林老大往日德行甚好，他唯一的血脉，就算是个哥儿，但也断嫁不得一个连衣服都穿不起的莽汉吧！
而话题中心的水时，却几乎不出屋。因为，当某一天清晨醒来，他迷迷糊糊的见符离伫立在一筐狼毛旁，并歪头疑惑的注视着。
等他上前一看，嚯！好家伙，那一筐斑斓的雏蛋，竟孵出三只灰突突的雏鸟，旁边还有一个蛋壳甚至还在时不时的抖动，里边有一只黄黄的小尖喙，在不断啄开坚硬的蛋壳，若是累了，还要歇一会儿攒体力，继而转身又继续，执着极了。
水时尚没想到，历经那样多的严寒与激烈动荡之后，它们竟然还能零星的孵化出来，于是便极珍惜的，每日好好喂食喂水，期盼着它们长大后，羽毛丰盈，展翅飞翔的样子。
而且，说不准，若能留下来的话，他兴许能收获随意取用的蛋类。
因为最近符离也开始吃蛋类与熟食，他逐渐舍弃了野兽的进食方式，突变一般的尽力像“人类”靠拢。
他越来越“像”个人了。
但也只是“像”而已。水时于一个暗夜中迷蒙的醒来，借着残月朦胧的光，他一不小心，窥见了这些日子，符离在平静无波之下的暗潮汹涌。
他并不能消化人类的饮食，符离在无人的夜半呕的双眼泛红，但第二日，却依旧陪着水时，端正的坐在桌前，吃下熟汤与菜叶。
他极力佐证，又极力掩饰。

第33章
天是暗的,只有屋外的月光玉净，它的光晕莹莹润润的，不与世间相扰。
轻轻推开门，符离再次消无声息的,回到水时身侧躺下,他本来就有伤毒在身,又在飞雪的日暮下送“母亲”远行，到了现在，他选择了努力作为“人”活着，挣扎掩饰至今,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了。
一只疲惫的巨兽,带着缚身的镣铐,窝在一个人身边，沉沉的睡去了。
已到了后半夜，小屋中逐渐冷了下来。水时缩在被子里，睁着眼,借着月光,描绘出对面那人俯卧后依旧沉厚的身躯，他想了半宿，但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什么。
那人睡觉从来只是简单的一躺,不是在树上，就是在山崖，总是光着脊背,他会冷么？
最后，在屋外寒霜之际,他小心翼翼的挨蹭到那人身边,将身上的被子分了他一片角落,虚虚的搭在那挺括的臂膀间。
符离没醒，他睡的太沉了。
清早，水时被小白狼湿漉漉的舔醒，被子间本来覆着的雄壮身躯变成了怀里这只吵闹撒娇的小崽子。水时看着因为在被窝中钻来钻去，而胎毛起电炸开的小东西，伸手往下按了按，只是手一抬起来，那些毛毛又“啪啦啪啦”的炸开，沾覆在自己掌中。
水时叹了口气，起身去找水，要给小狼崽平一平毛发上的静电。并且，最重要的是，水时想要看看符离在哪，是不是还在这处，这个他在此间世界中仅有的一方狭小天地。
开了门，冷气迎面而来，在脸上化成雾，水时一看，符离还在，他依旧□□着肩背，独自坐在院中，背对着红彤彤的朝阳，脚下积一堆木柴。
坡下郑家的儿子们在抡起斧子劈柴，由于是太过粗壮的枯树根，所以颇费力气，冬生甩开膀子，“嘿呦嘿呦”的劈了一身的汗。
符离站在坡上细看了好久，于是现在，他也在“劈柴”，只不过并不是用斧凿等人类工具，而是徒手扯着木柴的两端，抱在胸前，手臂间肌肉一奋起，粗柴便“咔嚓”被掰成两半。
他就这样迅速的重复动作，只早上这一会儿，地上就堆了好些。
水时看到后，心里吃了一惊，他早就已经见识过符离异于常人的一面，但是那人还有伤！掰柴使力的正是臂间肌肉，背后的伤口极易二次裂开。
没忍住，他开口把人叫了回来，“符离，别弄那个了，伤口要开裂！”
符离却站在木柴堆里，两手正看握着一块木头，水时话音刚落，他一用力，又噼里啪啦掰碎了好些。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水时的鼻尖有些红了，符离才一甩身上的木渣，沉默的走到水时面前。
他从最初的一言不发，到现在，已经能够说出几句话。并且，他即便只说几个字，发音却极其准确，咬字很清晰，没有把握语句，他从不开口。
他生长于无人知处的狼群，没有人能成为他的参照与指正，这是他天生的性格，与血脉中流传的骄傲。
符离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的弱小人类，沉沉的问，“你，不要我，做么。”
水时看着挡在眼前高壮的身影，他瞬间理解了符离的意思，你不用我做这件事么，要找别人来做？就像坡下正在呼和劈砍的人类男人？
水时想了半天，不自在的说，“没有，只是这柴够用了，你，你进来，我看看你的伤！”说完也不抬头看符离，自己咬了咬嘴唇，转身便进屋了。
符离时时留意着眼前这个弱兽，他想要什么，想表达什么，想拒绝什么，这是自己的难题。
狼群中，对方能从闻嗅与呼嗥中得知彼此的情绪，能在亲近的挨蹭与舔舐中确定伴侣的关系。但显然人并不是这样。“人”更加复杂，“人”也更加多变。
水时仰头看了看符离肩背的伤口，那处此刻微微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刚刚拉伸了的缘故，还是他最近并没有摄入足够的营养，来支持这副代谢极快、伤愈迅速的身躯。
往日火热的身躯现在披着一些晨雾与清霜，微微泛着凉。水时体味着，小声嘱咐符离不要动，自己则爬到土炕里侧的小炕柜前，他打开上边最干净整洁的一个格子，从中拿出了那件已经织造完很久的衣衫。
狼绒制成的毛衣，既厚实，入手又柔软，他给自己也织了一件，自己身量小，又费料少，用了没到这件大衣衫时间的一小半，便已经织出了大概，只等最后封边。
水时拿着这件大毛衣，不太好意思的坐在符离旁边，毕竟，他以前只给父母织过毛衣，那是他在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而如今，他也要送一件，给这个异界中的“野兽”。
符离不很理解这是个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把族群中其他狼的毛发穿在自己身上？气味是一个很敏感的东西。
水时哪管的了符离动物性的心思，只觉得赶紧给这人穿上！暖和才是紧要的。
于是，他来来回回、左左右右的忙活了半天，才叫这人将毛衣套上。
符离浑身难受的动了动，但他感受到了温暖，这才有些明白。只是他看着水时并没有，就问道，“你呢？”
可对面的水时正愣着呢。
他看着穿着白色毛衣的符离，衣衫遮住了他隆起的筋骨与剽悍的肌肉，整个人便稍稍平和下来，头上又是自己给他编梳的现代发髻。看着眼前这人英俊沉稳的眉目，水时恍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那个时代！
仿佛他并没有光怪陆离的穿越，并没有从东山中艰难求存过。他只是打了个盹，醒来后，偶遇了一个人，一个他二十年人生中从没见过的独特种族。而这个时候应该问候了，要说一声，嗨！你好。
符离出声叫回了他，水时只简单的应付一句，便红着脸，神不守舍的跑去侧屋做饭了，独留符离坐在原地，还在猜，还在试图理解。
这回，午饭的桌上，有几个土豆与肉汤，但多都摆在水时眼前。符离面前另有一盘吃食，那是水时切成了条的新鲜生牛肉，上边只微微有些盐味，是为了符离没有机会喝到兽血，而作为补充的食用盐。
符离有些疑惑，要去拿水时面前的土豆，但被他挡住了，“你那个是凉拌牛肉丝，我们都这么吃。”说罢夹了一小筷子，吃到了嘴里。
“快过年了，村上有一头黄牛老死了，就被村长卸了分到各户人家，我也得了一块，郑叔帮忙送来的。”
符离嚼着口中的牛肉，只是轻轻答了一句，“嗯。”肉有些柴，但符离却都细细的嚼吃了。
饭后，水时擦着盘子，牛肉被吃的很干净，他微微放下了心。这时候，却听门口有人小声喊，“水哥儿！水哥儿，在不在。”这是郑承安的声音，他们全家，只他说话斯斯文文又音调弱气。
他见水时开了门，也不进去，只在外边一拱手，还往水时身后瞄了瞄，见没人，才长舒出一口气，“水哥儿，牛车我雇好了，一会儿就走，你不是说要跟着一同去镇上，买些东西过年么！收拾收拾这就走了！”说完就怕有人追他一样，一溜烟的下了坡。
水时看着承安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可等他回屋后，却见刚刚还坐在屋子里的符离却不见了，他一慌，前前后后找了一会儿，但见到小白狼还好好的睡在炕上，便稍稍放下心。
只是他略一思索，依旧还是把正睡的迷迷糊糊的小崽子拎到身后的背篓中，又给小马添了食水，这才安安心心的下了坡。
承安见水时下来，这才吩咐赶车的伙计启程，只是那拉车的牛却有些慌张，频频不听驾车人的指挥，甚至反而往后退，他们直艰难的出了村后，才好些。
水时坐在车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热河村，将背篓放在胸前，给篓子里还在睡觉的家伙盖上了小垫子。
他林水时来到此处一回，好歹也去看看这里的人情风土，那也算不枉这一回了。
只是他没看见，篓子里的小白狼耳朵一动，谨慎的睁开蓝眸，往身后的林中看了好几眼，最后抬起鼻子嗅了嗅，这才放下心，伸了个懒腰，哼唧一声后，继续团着睡熟了。

第34章
接近年关,天气有些冷，口中呼出的白气不一会儿就化成霜，结在眉眼上。
但阳光很好，水时仰躺在板车上,被那温暖的日光抚慰的很意足。耳边是牛车木轮“吱嘎嘎”的声音,鼻间是冬日洁净凌冽的雪气,怀中则搂着从篓子里钻出来晒太阳的小白狼。
一人一狼，被日光照的眯着眼，慢悠悠的打着哈欠。
承安本来看着他俩好笑，谁知道他看着看着,自己也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但读书人的面子他还是要的,别叫赶车的人家看着他不周正才好,于是也不去凑热闹，只挺直腰板，自规矩的坐在车板一侧。
水时眯眼看着道两旁渐渐退后的树丛，它们形状各异的结满了树挂白霜,又折射着日光,簌簌的晶莹剔透。他此刻心中适足又感恩，体味过死亡的幽寂，如今能够安稳的得见天光,是造化神秀。
水时终于也能细细的看一看四处的景色，上一回骑着马王进城请大夫，简直又快又急,根本无暇他顾。
这是一条乡间的小路，隐秘而幽静,牛车行了很久,直到在小路尽头,上了城镇的官道，四面树林方尽，现出白雪皑皑的旷野来。这条大路上没走多久就隐约见了城门。
水时头一次进城来，上回也只是隔了很远看一看罢了。于是微微有些兴奋，他赶紧拽起还在迷迷糊糊打盹的小狼崽，一把将他塞进筐里，背起筐，便赶紧跳下了牛车。
今日守城的兵不知为何有些多，且比往日看着更凶煞一些，他们仔细盘查了一行人，最后还是承安拿出书塾名帖，这才放行。
水时小心的跟在并不高大的承安身后，压着声问，“怎么啦，进个城这么严啊，没事吧！”
承安也有些纳闷，“以前也没有啊，进出都没人拦着。”不过他看了一眼城内依旧在年关时热闹的集市，便放下了心，“看着城内可没什么变故。”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回头对水时说，“你先在这买买东西，别走丢了，一会儿在大集头上一家炊饼店等我。”承安皱着眉，“我去老师家看看，或许他老人家清楚，有什么变故的话我早点送你回去。”
水时乖乖点头，虽然被城门的守兵审的心里有些不安稳，但此刻依旧双眼发亮！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赶过大集，也从没在这样拥挤喧哗的人堆里来回穿行过。
他从前总是安静的坐在轮椅上，等母亲挑着僻静少人的时候推出楼来逛逛，透个风便回去，因为多年的药物维持，他的抵抗力也差，要时不时的感冒。
他往上背了背篓子，展着明媚的笑容，听着道路两旁吆吆喝喝的叫卖与还价声，看着不少扎着小角，叽叽喳喳奔跑的小孩子，就呲牙嘿嘿一乐，一头扎进了熙熙攘攘的人堆里……
而这头承安，则紧赶慢赶的跑到老师居住的乔永巷子中，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衫，恭敬的敲了敲门环，正巧，开门的是孙陆谦。
“诶呀，师兄！恰巧你也在，我刚进城，城门口究竟怎么回事！”
孙陆谦示意师弟小些声，并把他迎进了屋，他们老师正端坐在中屋厅上，拿着一本正史在读，看自己心爱的小弟子来了，放下了书，笑着叫承安坐他旁边。
“老师，近来身体如何？”承安恭恭敬敬拜了个礼。
先生点了点头，叫他过去吃桌上的茶点，“多亏你大师兄改进的药方，还有你们费心抓的好药，我已经无碍啦，昨儿还多吃了一碗饭。”
孙陆谦看着精神不错的恩师，也心怀稍慰，“都是老师身体底子好，才药到病除。”
先生一人给了他们一块点心，又看着有些风尘仆仆的小弟子，开口询问，“承安，怎么了。”
孙陆谦托着点心正咬，闻言又说，“怕不是城门口受了盘问。”
“是，老师，我带着我们家水哥儿上来买些吃用，怎的我只是几天没回来，城门口就这样严密！若是有事，我也好赶紧把哥儿带回去。”
先生闻言慢慢放下脸上的笑意，他原是京官被贬，心中有大见识，连县丞有事没事都敬重着他，只因为不愿与人开口要天价的药资，才落得叫学生们暗地里瞒着他凑钱。
现在只因没什么家小，所以流落在这个小城中，想着了此一生，晚年最要紧的，也就是这几个真心实意的学生了。
“眼下，天下不平，蛮王有心作乱。听县丞说，南边的永州，已经被蛮王手下盘剥殆尽，百姓无法生存，有不少难民北上，咱们定平县，虽说环山而建，也是个偏远县城，但也难免没有流民路经。”
“啊！”承安脸色有些难看，“朝廷没有对策么，我看城中还如往常一般无事，那县丞的意思是。”
孙陆谦吃完了手里最后一捏糕点，抬手叫小师弟坐下，“还没到那一步，且看吧。你呀，管什么朝不朝廷，才读了几年书！还是把哥儿送回去吧，自己也回村好生呆着，热河村有天险，又靠山自给，任谁都找不到那边，尚且安生，等时局稳妥再说。”
承安叹了口气，起身要去寻水哥儿，走到门口又顿下脚步，恍悟的回头说道，“若是以后定平有危难，老师与师兄就与我一同回家！”
座上的两人却笑说他孩子话，但依旧很窝心，陆谦摆了摆手，“快去吧，叫水哥儿买完东西就回去。”
承安见这两人并不搭茬，便不再问了，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但他这老师与师兄都不是平常人，他自认难以揣度他们的想法，眼下，还是先把水哥儿保重了，否则他爹不扒了他的皮！
说罢，就辞别二人，赶去镇街的大集上找水哥儿。他又打算多买些吃用东西，这遭回去村里，就说不定什么时候再能出来了，日常不能少的盐米还是要存起来。
定平县的县令是兵伍出身，治理城中治安很有一套，所以虽然近年关，人声杂乱，但却都是遵守秩序的买卖，想要混水摸鱼的，被抓住轻则下牢子，重则重刑斩首。所以积年下来，年关上极少出事。这样，承安才放心水时自己一个人逛集。
承安抄近路到了大集尽头的炊饼店，却没见水时，他想着，这一会子功夫，水哥儿必定也没逛完，于是他边买些用品，便沿着街找人。
直到他走近了一处炙鸭子摊上，见到那附近不少人围着，往里一看，好么，中间可不是水哥儿！此刻正左手拎着他那宝贝“狗崽子”，右手捧着一串钱，有些丧眉搭眼的给摊主赔不是。
原来，水时一进了集，就眼花缭乱了。那些荷包配饰的摊子他倒不在意，现代工艺品看多了，也并不觉得如何惊艳，尚且还不如他自己织的毛衣花样多呢，况且他一个男人，买那些个花红柳绿的干什么。
倒是遇到卖些调料的小摊，他多要耐心的停一停，掏出钱来买好些放到背篓里，直到把背篓里假寐的小白狼熏醒了，香料的味道熏得它直打喷嚏，可是附近太吵，水时一时间也没听到。
水时一路走，身后已经有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跟着了，盖是因为，小狼崽为了能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又因为人太多不敢出来，只得前脚扒着筐沿，噘着嘴，把狼嘴搭到筐沿边，鼻孔伸到筐外。
于是从水时的背后，就能看到，这是一个单薄的小哥儿，背着筐四处逛，筐里头应是有个活物，但只露出一个黑黑的湿润鼻孔，还有两只毛茸茸的白爪尖。
几个小孩发现了，便悉悉索索的跟在后边，时而是抬手用小枝条搔一搔那白爪子，被那尖利的小爪来来回回挠了好几下。时而又从枝条上挂个糖果什么的，给黝黑的小鼻子闻一闻。
小白狼对糖果嗤之以鼻，高贵的置之不理，直到水时停在一个卖稻米的摊位上。他蹲下细细看这里的稻子，果实很小，很多有虫蛀，且只是初步去了壳，还都是糙米，买回去又要费一顿功夫。
水时兀自站在摊前想回去怎么脱糙米，于是就被流动的人潮挤到米铺子与另一个摊位的空隙中，好巧不巧，那是一个炙鸭子的……
小白狼自断奶就被水时喂惯了熟食，对于吃它很有一套，闻着喷香新出炉的鸭子，它使劲把嘴往外伸了伸，不断耸动着鼻子，口水拉丝的从嘴角流下来，把筐沿都沾湿了。
看着挂在铺面钩子上焦香的鸭子，小白狼苟苟祟祟的伸长爪子，来回划拉，终于！叨住了鸭子就往背篓里拽！等摊主回头时发现，那鸭子只在筐外露个掌了！
这摊主哪能饶人，虎着脸说水时偷他家鸭子，直到掀开筐，看到筐底下一只吃的一脸油，却依然能看出品貌极好的“狗崽子”，这才松了口，也不要钱了，直叫水时把这狗崽子送给他算了，以后他让这小家伙天天吃鸭子！
水时哭笑不得，送是万万不能的，他还指望着这小东西呢！于是只能尴尬的掏出钱，磕磕绊绊的赔礼，且又买了一只新烤的，包在荷叶里，不知道要带回去给谁吃。
承安挤进嘻嘻哈哈的人群，把满脸通红，又抬手捂着筐的水时带出来，随手敲了他一个脑瓜崩，“就说你，跑趟县城还背着狗崽子，也不嫌它沉！”
水时挠头弯着眼睛笑了，乖巧的站在承安身边，承安叹口气，他终于体会到了做兄长的不易，既忍不下心训斥，又管不住！于是只得带水时往集外走，“东西买全了么？”
水时点点头，“买全了，轻的在背篓里，沉的米面或炊具，叫老板一会儿送到城门口的牛车上，到了再给他们钱。”
承安一点头，“那咱们走吧。”这条街其实挺短，两人过了人群熙攘处，就到了那家炊饼店，那是百年老字号了，站在门口就能闻到米面烤的焦熟的香气，还散着阵阵油香。郑家人爱吃这个，又是年关，便不吝惜钱，两人连买了好些炊饼，才回到城门口。
承安二话不说，拿齐了东西就吩咐车夫赶紧出城，这样趁着天亮就能到家。
只是，他们还是出城晚了，还没到正午，就已经有难民徘徊在城门口，寻隙要进城去求一个活路。县令的守城兵将调的正是时候，现在已经叫人在城门口搭棚施粥，但粥米很稀，紧够维持难民不饿死。
周边城香小猪镇皆是这种应对方式，县令并不敢多放米，以免一传十，十传百，若是难民都蜂拥而至，那岂不是要城破。他一个兵虏子出身，名声都不要紧，全县的人好好活命才是真的。毕竟经年的县丞父母的官。
承安皱着眉，叫车夫赶紧赶车，此时人还不多，再过一会儿，说不定就走不成了。
水时怔愣的看着那些衣不蔽体，伏在城根下的难民，他终于见到了，什么叫冻骨满路，饿殍盈途。
守城官兵的强硬与无动于衷，还有郑承安不去理睬、匆忙归家的样子，给他掀开了这个世界的另一个模样。
他能醒在东山群狼呼嗥的狼窝中，是他的运气。
水时的车马行进，难民没有胆子敢在守城卫兵的眼皮子底下扑抢镇民，只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妇人扑到车轮前，也不怕车轮碾压过去，不停给车上的人磕头，她的儿子倚在城根边，要饿死了。
水时看着她那样的神态，实在不忍，设身处地，若是他的母亲，此时想必也是这样豁出性命的救护他。于是他趁着周围无人注意，塞给她一兜子炊饼，然后转头就走，叫马车快行。
承安叹了口气，没责怪水时，只是更警惕周围了。
但牛车离开了守城卫兵的视线，将要行进归乡的丛林小路时，还是出了意外。
刚刚那不断磕头的妇人之子，本来说奄奄一息，可如今，他带着好几个人，步子坚实，眼冒绿光的赶上牛车，将水时三人团团围住，手里拿着刀棍，眼见要动手。
“不留活口，免得城兵发现。”水时听那人这样说，心中一凉，车夫喊了一声，叫水时他们跳车钻进林子去，自己则迅速的往林中跑。几个贼人见状，呼啦啦的围上来。
承安扯着水时就跑，不料身后袭来好几块石头，直砸到两人身上，这想必是他们追人的惯用手段，郑承安本就年纪不大，又是读书人，体格着实不怎么样，当下被击中脑袋晕了过去。
水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承安的，他单手抽出背篓中的菜刀护在承安周围，挥刀间砍伤了一个上前的贼人，他们却一同拿着刀棍，发狠要乱棒打死水时。
这时，背篓中的小狼“嗖”的窜出来，再也不见往日插科打诨、偷奸耍滑的样子，它露出狼王直系血统的凶悍与凌厉，炸着毛发龇着尖牙，眼神阴冷的挡在水时面前，又张口在旷野中长嗥。
几人一听狼嗥，心中慌乱，带头的人却神色一凛，“快，先打死它！”
不料小白狼极敏捷，当下扑到一人头上，抓瞎了他的眼睛，随即施展了狼捕猎的天性，张口往那人咽喉处咬。其余人不管被咬中惨叫那人，一见有空隙，立刻扑向水时。
水时身上颤抖，但他咬着牙，紧握着菜刀，打算死也拉一个垫背的！
那人咧着一口黄牙，朝水时冲过去。路有易子而食，这人又不知道一路抢来多少“两脚羊”来吃。水时大喊一声，呼吸急促的闭眼挥刀。
但刀没砍向实处，却听对面“啊”的惨叫一声，没了动静。水时一睁眼，瞬间呼出一口气，不自觉的，身上放松下来，心里安定了。
一个高大无比的身躯立在身前，他坚实的右臂扼住那人的咽喉，向上一举，那人双脚瞬间离地老高，水时只听“咯啦”一声后，那黄牙的贼人便手脚软软的垂了下来，随即被符离甩出老远。
剩下几人，见状就跑。他们是勘察好了这牛车上只有三个人，非老既少，还有个孕痣很淡的哥儿，这才合计好在此处动手，杀人抢货灭口，他们是干熟了的。
谁能料到，却半路杀出一个这样凶煞的人！他们眼看着这人从林中无声无息的飞跃而出，那样魁硕的身躯看着就吓人，且他面色有异，双目赤金，身上杀气沸腾！只一个照面就扭断了同伙的脖子。
符离暴怒，瞬间扑向几人，只几个抬手之间，这些人鲜血淋漓，但他并不急着杀，而是打算扯掉手脚，折磨致死。要知道，狼群狩猎向来是一击毙命，它们尊重生命，这也是捕食者最后的仁慈。
但符离违反了规则，他微微歪着头，露出寒气森森的尖齿，赤红着眼睛，暴戾的兽性占了上风。
这样的符离让旁边的小狼都有些惧怕，它的嘴上还粘着鲜血，但依旧收拢了利齿，臣服般的背着耳朵，哼哼着躲到了水时身边。
这是水时从未见过的符离，他兽性勃发，磨牙允血，杀人如麻。
但水时踌躇的攥紧了手，依旧小声的在那人背后喊了他的名字。
“符，符离。”
“咱们，咱们回家吧。”

第35章
水时手中尚且颤抖的握着刀,他瞪眼望着眼前哀嚎又怨毒的流民劫犯，还有远方将将露出些旌旗的城门。
他如同受到了当头喝棒，真实的世界向他撕开了鲜血淋漓的一角，他如今才切实的感受到,这个世界中,不再能以林水时那样的眼光看待人事了,而是作为林水哥儿，艰难的活着，世异时移，再也没有从前了。
符离听到身后那弱兽发出的细微呼唤,一怔,正要将流民胳膊撕下来的手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咬着牙费力的压制心中的杀戮欲望，扔下萎靡在地上已经濒死的人，转身走向水时。
符离不容分说，上前弯腰一把抗起水时,抱住了,抬腿就要走。
水时兀自有些呆愣，小脸上还溅了些人血，此刻被人强硬的裹在怀里,终于回过神。他仰头觑着符离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蹬了蹬腿，又伸手轻轻拍了拍符离坚硬的肩臂,示意地上还躺着的承安。
郑承安没什么大事，头上连血都没流,只是被土块砸的迷糊了,现在已经微微有些知觉。
符离将沉沉的目光投过去,一皱眉，连手都没伸，抬脚勾起承安，一甩就将人踢到不远的牛车上。人“扑通”一声，闷闷的砸扑在车板中间，这一回恰恰将承安摔醒了。
只见他口中“嘶哈”的直疼，等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情况，先是被地上血丝呼啦的流民吓了一跳，复又回头看到有一人抱着水哥儿往林中走去了。
他刚要出声阻拦，却忽然恍悟，那抱人的可不是流民，那样魁伟壮阔的肩背，还有一头独特编起的发辫，一眼就能认出是水哥儿那个受伤的恩人！那想必也是那人赶到，给自己与水哥儿解了围。好家伙，真是吓人！那几个匪盗肢体都不自然的弯折着，必定断了，身上又血淋淋的。
且再细看，水哥儿极依从，静静的伏在那人宽阔的肩膀上，并不作声。两人身后还跌跌拌拌的跟着那个“狗崽子”，眼见就要入林。
可此刻那大汉却脚步一顿，侧耳听水哥儿嘟囔了两句，便停在原处，如同狼顾般，回头看了一眼自己。
承安揉着头恍悟，哦，怕是在等自己了！
他低头看着一地出气多进气少的濒死强盗，眯了眯眼，不再管他们，开始检查起牛车，原本那几个流民强盗是打着直接拉走牛车的主意，所以并未动牛，这一趟的货物也完好的摞在上面。
车夫早已经跑进林子了，想必能够安全。而对地上那些人，他都懒得往城中去告官，叫他们生死由天！免得自己徒惹一身麻烦，倒是惹起那帮流民怨恨。于是，承安径自赶着有些不安的青牛，跟着符离往小道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牛车没离开多久，身后的树丛中，便悉悉索索钻出好些只附近小山上的杂毛狼，他们凶性毕露，朝那几个匪盗低吼而去。
此刻走在小道上的符离耳朵一动，暗金的眼眸光华一闪，又渐渐收揽回那双深深的眸子里。
符离此时本可以跃林而走，那样更快捷，但他没有，他依旧一步步沉稳的丈量着这条归乡路的距离，抱着怀里的雌兽，像人一般，慢慢的走回去。虽然对他来说的“慢慢”，已经叫身后驾车的承安都追赶不上。
水时伏在符离的怀中，思绪万千。这一路太过于漫长，最后他在这人沉稳的步子中，放松心神，迷蒙的睡过去，水时此刻感觉，没有哪里，是比这一处火热的怀抱，还要安全的所在了。
他正睡着，却忽然身上一抖，手一抓，在梦中小声叫到，“符离！”
男人不曾停步，只是轻轻的应了一句，“嗯。”
还尚且挣动的人安静了下来，又软软的伏在胸怀里，不动了。
回村的路只有一条能容许牛车通过，所以，承安半路上还是遇到了先前逃跑的车夫，车夫只盼着他那牛车能躲过危难，自行回家来，所以才选了这条路走，说巧不巧，还真遇上了！
承安松了一口气，此行好歹没什么损失，见镇子周边竟然这么不太平，他一到家，便嘱咐郑家人，不要轻易外出才好，东西他都制备齐全了，好生在家过个年才是正经。
随即，他又到了老村长家，将情况说了，也好让其约束村民。老村长心中有底，热河村村民很少会出远门，都是靠山吃山，靠河吃河，全村也就郑家有个读书的，出去的勤些罢了。
承安都嘱托好了，才回到家，跟哥几个把牛车上的东西都分一分，也把水时的那份送到坡上。可郑二哥实在胆小，怕符离怕的紧，于是，就还是承安领着他三哥冬生，扛着米面粮油，还有那个装了好些调料的小筐，往坡上走。
水时家的门开着，院子里一马一狼尚且在风马牛不相及的“沟通”，小狼正“嗷呜嗷呜”的说起今日它英勇迎敌的事迹，挺着小胸脯，可骄傲！但对面的蠢马似乎听不懂自己的狼语，于是它也不嫌麻烦，亲自下场演了一遍！
黑马长的极快，它下山没过多久，眼下就已经有了大马的轮廓，那双精湛湛的大眼睛像极了它母亲，此刻正闲闲的看着小白狼满地滚来滚去的瞎忙活。
说实话，马觉得这个食肉兽的幼崽有些蠢……
两个小东西见有人进门，都停住了动作，盯着门口，看着两个“人”搬了好些东西来，其中一个眼熟的，还要往屋子里走。
小白狼见状紧忙从地上滚起来，背着小耳朵躲开。屋里的领袖正心情烦躁，连它都不敢靠近！竟然真的有“人”好胆量！狼可是害怕受到波及！当然，小马也是。
于是承安本想既然来送东西，礼节上也要去跟水时打个招呼，并且他还想看看小水哥儿有没有受到惊吓，他年纪尚小，今日却遇到这样危难的时刻，怕有什么不好。
到了屋门口却见平日很顽皮的两个小动物，全都一溜烟的跑到牲畜圈里呆着，还时不时抬头望一望他，就，莫名诡异。
可等他开了门，才明白，动物的直觉往往是最准确的！承安开了门，就隐约瞧见主屋炕上，水哥儿窝在那男人的怀里正睡着。而那个什么恩人，却仿佛一只固守地盘的野兽。见有人进来，便起身将水哥儿完全拢在怀里，含胸抬首，要喝退自己。
平日他们没谁干细看，可如今承安近距离一瞧，那人的眼睛竟是金色的！且瞳孔有异！只是他已经被盯的浑身发凉，在也不敢呆在屋子里，连忙手脚僵硬的退出来。
承安心中有些恐惧，又翻江倒海的，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一提水哥儿，父亲就总是忧心的样子。这，这样的人，这样的异人，实非良配！
屋里的符离，在“人”离开这处领地后，他低下头，蹭着水时的胸膛与脸颊，又仔仔细细的闻嗅着身下这幅小身躯，在馥郁的香气中，夹杂着自己的雄厚的气息，符离心里很称意，俯卧着静静躺下。
水时昏睡着，他自见识过那样血腥的场面后，仿佛神魂不稳一般，总是迷迷蒙蒙的，好在身上并不难受，且很暖。他感知到，身边正卧着一只巨大的狼，它将自己团围在狼身之中，虎视眈眈又焦躁的蹭舔着自己……
屋外此刻正悬着一轮弯月，它仿佛积蓄着力量，只等正满时刻，便要释放出所有的光亮与热力。
借着一弯明月，远山村的一户人家正悄悄往村外运送家当，正是水哥儿那个买了他祭狼的舅舅与舅母，与其同行的，还有一个颇为伶俐的哥儿，他眉间的孕痣极红，是个极好生养的。
“爹，你快点搬，剩下点破东西就别要了！许员外的正妻不许我带太多东西，咱们往后要住到许家，什么好玩意没有！”如哥儿是两夫妻颇以为傲的儿子，他好不容易做了许员外的侧君，如今好带父母前去，有个人手应对内宅阴私。
如哥儿的母亲这时候正收拾箱柜，看到眼前这破柜子，就想起被热河村那几个杀千刀的搬走的上好木柜。要是此时还有，那搬去许家也是个门面不是！
于是怒由新生，上前扯住水哥儿舅舅的耳朵，“都是你，怎么这么不济，叫人家欺负上门来了，也不吱个声。”
舅舅“诶呦诶呦”的捂着耳朵，“说我？你弟弟不也不济事，托他找个由子抓人，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推脱的一二做五六！”
如哥呃日眼看着两人吵起来，叹了口气，实在觉得这两位高堂上不了台面，但也没法子而已。
吵到最后，那女人说，“我弟弟那是有公务在身，不分□□！有能耐，你到是去给我找找看！把好东西都给我弄回来才是正经！”
水哥儿舅舅气不过，他小时候比不过自己妹妹，处处都被压一头，才致使今日这幅脾性，而今血气上来，有听说那水哥儿没住郑家，自己单住呢，便起了心思。
哼！左右是我家的东西，我去拿回来，也算正理！
于是，在母女俩的训叨下，他就借着月光跋涉到热河村，他走到坡下，看着上边微微冒着柴火气的烟囱，心下冷笑。
叫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第36章
孙大脑袋想的很轻易,那水哥儿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脾气秉性那副样子，又被他家起伏惯了，叫他往东不敢往西！只需自己去了,什么东西弄不回来,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哥儿,自己还不是手拿把掐。
他惯常被人瞧不起，眼下自己的如哥儿要给富贵人家做男妾，虽然说出去不好听，但却能得了实惠的,他必要做一件叫如哥儿称心的事,以后也好让哥儿交给他高门大户内院的管事权。
就这一会儿,他把以后如何人五人六、扬眉吐气的场面都想好了。
孙大脑袋小心翼翼的未惊动坡下的郑家，悄悄摸上了水时的院子。一进门他就开始四处巡索，把值钱不值钱的都看了个遍，想着哪个今日拿走,哪个明天雇个车拉回去。
直到忽然瞧见还在畜圈中悠哉□□料的小黑马,他那浑浊的眼睛登时就亮了！
水哥儿的家底他很是知晓，全加起来，也没有眼前这个骏马值钱啊！瞧那副体格,那身油亮的毛皮，且似乎没长开，还是小马,这长大了还得了！要是拉到城中去卖，可有的捞。
只是,哪来的马？他来回琢磨着,深怕是别人寄放的,那样，就算拿捏住水哥儿，怕也拿不走别人的东西。
于是当下被贪欲蒙了心，也不进屋了，打算牵马就跑，正好要搬家去镇上，来个死不认账！这是他这半辈子已经干惯了的，脸皮厚，滚刀肉，村长里正也没辙。
他麻利的溜进牲畜圈中，立即捋着料槽找拴马绳，只是他摸了半天，才发现小马竟然都没拴着，就这么散放在圈中。暗道秽气，这不是没有牵马的物件了么？但看着眼前的好马，当即一咬牙，就去解自己的裤腰带套马。
不料，就在这时，情况突变！原本老老实实吃料的黑马忽然抬起头，注视着他自己。小马长的极快，如今也有一人高，且四肢灵活有力。
小家伙一晃头，就轻易躲开打结套住它的绳子，它往起一跃身，原地甩起有力的后蹄，“嘭咚”一声，踹在孙大脑袋的胸肋间，当即令他背过气，连呼痛声都喊不出来。
黑马却依旧不罢休，连踢带踏，将人踢出了院门，小白狼也暗中下手，血淋淋的抓咬了一顿。孙大脑袋痛到失声，连滚带爬的掉下坡，缓了半天，才勉强能爬起来。
他心中怕了，欺软怕硬是他的本性，如今被畜生一顿踢打，当下就升起惧意，半途而废的跌跌撞撞从山路往家里跑。
他忍着胸骨断裂的痛，浑身血腥味的走在林中，忽而听到前方一阵熊嚎，当下腿肚子就软了，怎么会遇到熊！他那姓林的妹夫还是附近有名的猎户，不也被熊咬死了！边想边跑，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但却忽然觉得身后一阵罡风袭来，他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于是，就在夜空中乌云遮月的时刻，一个人只在树林外露着一双腿，被不知什么东西逐渐拖进去，印了一地的血痕。
水时家，小黑马在驱赶了“人”后，就甩了甩头，正了正被弄乱的小辫子，依旧一脸无事的回去吃豆粕，小狼则试探的往土屋的门口小心的接近，但依旧被屋内的符离喝止，不敢上前了，跟着小马在干净的畜圈中过了一夜。
符离早就察觉有人进了院子，但怀里的放不开，他也不愿意去理会，结果那人甚至孱弱的对抗不了两个幼崽，就更不去在意了。毕竟，住在四周的“人”太多了，每个土屋里都有好几个，他学着逐渐去适应，逐渐去习惯。
第二日早晨醒来，水时便打起了精神，利落的下地给符离煎药，给小马添草，腾出空，还在侧屋给孵出来没几天的几只“灰鹅”，立了栅栏，给了点糠皮子，养起来了。
他迷蒙了一宿，生前死后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他想了个清楚，并真正接受了这个世界，且逐渐融入其中，他自己的命，与林水哥儿的命交汇在了一起，成了这个时代的一滴水，无声的汇入大海的洪流。
就这样安泰的过了些子，转眼年关将至，符离的药喝完了，伤结痂了，但却依旧没走，水时也没提，两人就这么默默的住在了一起，水时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沉默的陪着，“野兽”也渐渐学会了挑担取水与用砍斧劈柴。
白天的符离时而不见踪影，只是到了晚上，他会带着新鲜的猎物回来，身上依旧有些山上温泉洁净的阳光味道，俯卧在雌兽身旁，守护着水时入睡。
符离抬头透过木窗的缝隙，仰头看了看将圆的明月，暗自咬了咬牙，压制住了血脉的涌动，与扑向眼前熟睡的人，抵住他的身躯，狠狠吃拆入腹的欲望。
要过年了，家家户户不论富不富裕，都做了年节的吃用，或是蒸馒头，或是烧炊饼。水时在收到了不少人家的送礼后，也开始准备。
他将从镇上买的糙米用郑家的石碾去了皮子，倒水泡了一天，蒸熟了和艾草汁混在一起，都揣烂了，做成艾草糍粑，他们这里没这么吃过，水时送到各家后都当个稀罕物吃的。
毕竟别说糍粑，村民们连大米也是要珍惜来吃的。有灾民北迁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个偏远的山村，而他们仅能做的，就是守好家的粮食，留到来年春种，盼着老天有个好时节，能家有余粮不愁吃穿。
水时今日去给七嫂子送了些糍粑，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了，他到处找了找，符离仍旧还没回来，蓦然觉得有些心慌。他习惯了每天躺在身边的炽热胸膛与沉稳呼吸，那人身上的气息仿佛已经沁到了自己的骨子里，让他闻见味，就安稳。
他没有接触过爱恋，之于断绝双腿的残疾，甚至连想像都匮乏。所以到了如今，他仍旧不知如何是好，符离不说，他也不说，只在每日入睡之前，暗潮汹涌的掩饰一番。
天黑了，水时将被褥铺好，他身旁那铺被子尤为宽长，那是因为符离身量高大的缘故，没有能盖住他的铺盖，所以水时将两铺被褥连在一起，昨夜做好了，今日正好用上。
不然，每日那人都要来分自己的被子，他只要钳住自己，就裹住他，上上下下闻嗅个不停，喉咙间又“呼呼”的响，最后，总是会将他压在被褥间，抵着后颈使劲的闻，有一回还不小心咬到了，疼的自己好几天都离他远远的，那人才收敛。
他刚挑了挑油灯芯，打算给晚归的符离留个亮，却不料大门被敲响，门外几个嬢嬢语气轻快的叫门。
水时听到他们的声音，顿时头都大了，自从村里人与自己互通有无后，这几个总要给他介绍人家，说最好年前定下，他孕痣淡，岁数再大就不好找婆家了！他拒绝了几次未果。
水时依旧决定搪塞过去，便出声说，“高大娘，我睡下了，明日吧。”
“嗨呀，你一个小哥儿，大娘我也不用避讳，眼下可是有个重要的事，你错过了，可别后悔！”于是半嗔半恼的同水时开玩笑。
水时无奈，符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赶紧打发了这些“媒人”要紧。于是，他下地开门，高大娘并不是自己来的，还带了几个好姐妹，他们今日有了个好人选，便一时也等不得，要来与水哥儿敲定这件事。
“来来，这个人是个落第的秀才，虽然家贫些，好歹有些笔墨在肚子里，将来做个教书先生也饿不死不是！”另一个赶紧接话，“咱们赶紧定下来，我可听说，就连好几个姑娘，都相中他了的。”
水时实在不知道去给人家做郎君后他该怎么生活，他以前是没想过要娶一个怎样的姑娘，但也没想过要“嫁”给什么秀才屠夫的！所以寻话就要把这件事说死，叫她们再也不想着给自己乱点鸳鸯才是真！
在这些嬢嬢七嘴八舌的劝说下，水时刚要说话，就见这帮人一时间竟住了嘴，都跟见鬼一样看着门口，高大娘甚至站了起来，“水哥儿！你家里怎么有个，有个男人！”她的下一句没说出来，有个男人也罢，竟还这么吓人，浑身煞气的，要人命了！
水时猛然一回头，就见领着一只死鹿的符离站在门口，嘴角仿佛还有鹿血，他健壮的身躯比门还高，总要低头进门，油灯的光亮打在他深刻的五官上，让人极具压迫力。
几个妇人像被锯了嘴的葫芦，都惊诧的看着自然而然站在水时身后的人，别说说话，就连呼吸都轻轻的。她们不敢看符离的面目，便眼神游移的瞅水时。
水时也有些慌，符离虽然每天都回来，但他极少见外人，每回都能精确的躲开人，不知道今日怎么就这样突然的进来了。
“他，他啊到底是谁，怎么敢，夜闯哥儿的屋子，你这汉子莫要妄动！我可喊人了！”
其余几个嬢嬢一听高大嫂子起了个头，也回过神，纷纷应和。
于是就在这样鸡毛遍地的场面中，水时牙一咬，脚一跺，朝眼前那帮人大声一喊。
“不用喊人！”
“他，他，他是我相公！”

第37章
水时话音刚落,屋子里霎时间落针可闻。
他自己脸渐渐红了，甚至一路蔓延到耳根。高大娘等人更是张口结舌，“他，谁？”
水时见事已至此,又小声找补一句,“那个,我相公。”
这帮嬢嬢一旦说起这些事，可就连害怕都忘到脑后了，对峙在那样骇人的符离面前，也语句通畅的诘问起来,“这,什么时候的事？”“哥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要是有人家了，早告诉我们啊，这不耽误事嘛。看,现在叫你家那位知道了,我们成了什么了！”
众人嘁嘁喳喳的说个没完，嗡嗡嗡的听得符离直皱眉。
水时也是灵光一闪，现想的主意。他寻思着,符离又听不大懂人话，想必也不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回头也不尴尬。且又同时彻底拒绝了众位大婶的好心,自己清静，又不用“找人家”,一举好几得,所以也顾不得脸面了！
他咳嗽一声,开始睁着大眼睛瞎说，“就，我们在山上定情，奈何我俩无父无母，又是那个，那个，对！无媒苟合！怎么敢当着村里的人说呢，眼下我不能再耽误婶子们的功夫了，也顾不得许多。”
嬢嬢们也狐疑，但一听是山上下来的，想必礼数自然不周全，也就罢了。况且，哪有哥儿会瞎说自己的婚事的！所以当下也都信了。
高大娘如此热心，也是看着过世林母的情分，当年她们也是情同姐妹，听到水哥儿竟这样心酸，连婚事尚且要隐瞒，当下又张罗起来。
“嗨，水哥儿你莫怕，高大娘给你做主！什么无媒苟合，我高山红就是你们俩的媒人，你们结伴仓促，想必礼还没行吧，那可不成，咱们挑个日子，把事办了！”
水时一听这话，当即哑口无言，他实在低估了这些中年妇女的热心，难道他为了圆谎，还要押着符离去拜堂不成？他可按不住！想想都害怕，“拜过了拜过了，实在不必再费一回事了！”
说罢也不再让这些人有说话的机会，当机立断，“天也不早了，婶子们快家去歇着吧，改日我做好年礼，登门拜访！”
众人稀里糊涂的被水时往出领，符离也不挡在门口，他扔下鹿，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甩了甩头发，侧身回到屋里只是眼神一直在水时身上，他高高挑着眉，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高大娘已经行至门口，还不忘回头和水时小声说，“诶，虽然你这相公看着俊是俊，但着实气势骇人，你可近日紧着些教教他规矩，过年新人可要挨家子串门拜年，别吓到人家。”
水时深知再不能多说，急忙称是，规规矩矩的送走了这一班人马。
他长出一口气，关门回身，就见那人高壮的体格倚在门边，眼眸深深的看着自己，符离被窗边渗进来的月光一照映，眉目更加深刻，身上的麦色肌肤也仿佛散着光。
水时不自在的扣了扣手，眼神从那具强健的身躯上游移挪开，相隔不远，他仿佛硬闻嗅到了那种雄性勃发的强悍气息。
他有些紧张的喉咙一动，脸上的红晕还没彻底消散，心里也跳的有些快。而水时只把这当做说谎骗人后的心悸，不敢往下多想。
于是他故作轻松的干干笑了一下，“哈，哈哈，天晚了，睡吧睡吧。”
说完闷头往屋里走，但自己却被挡住了，往右边一挪，又被挡住了。符离滚热的体温离自己太近，烤得他心慌，也叫他喉咙更干了。
水时赶紧挪开，退了好几步，“咳，刚说话唬她们的，你也未必知道什么意思，别生气哈，睡觉睡觉。”
符离闻言侧了侧身，将一直低着头的雌兽放进了主屋，然后抬臂关上了门。
小白狼见那一群聒噪的“两条腿”走了，这才从外头回来，本来跟在水时脚边，正想一同挤进暖和的主屋炕上去，奈何迎头就被门板拍了个满脸花！立刻气愤的伸腰挠了好几下木门出气，最后无奈的耸下头，叹了口气。随即转身扑向地上还热乎的鹿，狠戳戳的“啊呜”一口咬上去……
水时见小狼被关在门外，当即便要过去开门，但却被符离堵了回来。他低着头，紧盯着自己，那头水时梳的发髻已经有些散乱，此刻刚猎完回来，零散的发丝落在眼前，半遮不遮的挡住那双慑人的金眸。
看着与往日不同的符离，水时心中没底，更紧张起来，连步往后退，符离却紧紧贴了上来。水时靠在木柜上，退无可退，符离便笼罩住他，俯下身，不断挨蹭摩擦着水时，又将高挺的鼻子埋在水时的脖颈间，仔仔细细的嗅着，磨蹭着，将灼热的气息呼在他颈窝间。
像是一头要同人亲近，却又不得其法的狼。
水时的脸色绯红，手脚也被磨蹭软了，兀自靠在柜子上，呼吸不畅，心里麻麻的。他不想躲开，仿佛贪恋这一份亲近。
两人像演着哑剧，谁也不出声，谁也不说话，只亲近的磨蹭着，直到符离愈加急切，水时才慌了，他软着脚爬到炕上的被窝子，将自己团团捂住，说什么也不出来。
他也没法出来，身上的状况让他有些羞耻，又有些迷茫。
水时蒙在被里，窝着窝着就睡着了，没见到被月光照耀后，不断将筋骨舒展的“嘎嘣”响，金眸甚至泛着莹莹绿光的符离。他的犬牙无法收回的抵在唇外，克制的喘着粗气。
第二日，等水时再睡醒睁眼，符离已经又到山上去，不见踪影了，他看着对面整齐未动的被褥，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怅然若失。一起身，发现不对！便只能大清早的，在院子里晾刚洗过的亵裤。
这时候冬生正上坡来给水时送年货，看到他正晾贴身的小衣，还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挠了挠头，放下手中的炸面果子，“水哥儿，这是我娘炸的，还用的你给的羊油呢，不然往年我家可吃不上这个，娘让我送一些给你尝尝。”
说完就要下坡，水时还不知道冬生为什么别扭了，也没在意，于是叫住他，“冬子哥你等会儿！”
他将昨日符离猎的鹿收拾了，除却小白狼撕扯的腹部，其余还剩了好些，近日家里的肉实在有些多，便都用绳子系上，全拿给冬生，他家人口多，孩子也多，正是要吃肉长身子的年纪。
“家里好些猎的肉，又没法腌着储存，我实在吃不完，你拿回去正好！”水时前几日本想把符离带回来的猎物都收拾收拾腌上，整理好了在送人。只是他回头一看盐袋子，才想起来，这里不是东山了，盐，都是买来的官盐，价钱不低，实在不能浪费。
有时候水时也在想，东山幸得从没人敢进，幸得狼群守得住，否则，不说天材地宝，就算盐矿与其他矿产，就已经很让人心惊了。
冬生看着眼前这好些肉，知道这些东西的来源，但也依旧十分惊讶，“啊？这么多！”他又低头仔细研究了一番，这里有鹿肉、牛肉，还有一些他也认不出的肉块，但看起来都是很健壮肥美的猎物身上切下的，油脂丰厚，又肌理紧实。
冬生四处瞅了瞅，符离没在，才敢提起他，“都是他猎的！好家伙，可比我们一伙子人一冬天猎的都多，还好些大牲口，水哥儿你呀。”
他想了想，还是说，“你呀，也劝着点，打猎可不安全，他再厉害，也伤刚好，可别伤到筋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水时瞬间想到符离灼热的躯体与坚硬的臂弯，心上一晃神，喘了好几口气，才回话，就将东西都推给冬生，叫他赶紧回家，说不上还能赶上午饭炖肉。
送走了冬生，水时便搓了搓冻凉的手，往屋里走。却忽觉得坡后林子悉悉索索一动，他自从经历了匪类的截杀后，就变得很警醒，立刻拿起刀，大喝，“谁，出来！”
水时还想着喊人过来，却见林中悉悉索索，卟楞一下，钻出一只狼脑袋，狼并不会狗叫，它见水时紧张，便咧开嘴，哼哼了几声，那声音压的很低，没叫附近的人听见。
水时看着原来是只大白狼，且它又颇为稳定安闲，便放下心，想必没有大事。
这只是他头一回发现，殊不知，自从符离伤愈，开始间接性离开村子后，便叫了族里机敏又健壮的白狼，轮番来守着水时，一有风吹草动，自己即刻便能得到消息。
小白狼见族群终于露馅了，也不再假装不知道，而是爬上坡，和白狼张口咬咬脖子，咬咬脸，好生亲近了一番，这一只，是它的母亲的弟弟。水时看滚做一团的两只白狼，就笑着进屋拿了好些吃的，来款待这只“哨卫”。
自此，白狼群发现，下山“站岗”的，总会得到山中没有的美味！所以，狼都更积极了。这份枯燥的差事成了香饽饽！
直到后来，符离偶然叫一只狼去守卫，却有一大群狼挨挨蹭蹭的挤过来，一个个都一脸谄媚，又互不相让。
符离疑惑了好久，直到他当场抓包狼王，他的兄弟，狼群领袖，竟跑到山下去“站岗”，威风凛凛的，嘴里还嚼着一只烧鹅蛋……

第38章
塞外,冬季严寒，风雪卷同飞沙一起，“扑啦啦”的打在军帐的厚帘窗上。
里头，一个身披羽衣,头戴兽角金冠的中年男子,正端端正正的跪坐在一块血红的玉璧前,手里谨慎的握着一只黑漆漆的箭，他闭上碧蓝的双眸，弯腰拜了拜。
“禀告大巫，给我王建造宫殿的位置区位已经选好,只待您将祖箭交给我王,射地而定主宫之位。”一位官兵很是恭敬的来要箭。中年男子却将手中的黑箭收起来,反而让侍从在一只锦盒中取出箭来，很随意的交给官兵。
“拿着走吧。”他一挥手后，便继续跪在蒲团上闭目休息。
那官兵将锦盒接到手，一看盒中箭虽然是金制,但却也很普通,“这，敢问巫师，这就是……”没等他说完,那中年人蓝眼微睁，只露出的一点眼光，便叫那人谨慎的闭了嘴,盖好木盒恭敬的出了大帐。
官兵刚出来，就见一个高瘦且面无血色的人跪在帐门口,这人丝毫不受寒冷的侵蚀,仿佛感官迟钝极了,他脸色发紫，皮肤干枯。官兵知道这大巫向来神秘诡谲，谁知道这又是什么邪术！当即加快脚步，离开此地。
帐中传来一声细响，紫面人闻声起身进帐，动作颇为僵硬。进门后依旧跪在地上，双臂在胸前交叉，行了一个礼，嗓子喑哑的说，“主上，藤甲兵在中原失踪一队，秘法无法联系。”
中年人坐起身，想了想，“具体在哪一处中断了联系。”
“最后一次交信，在北部定平州一带。”
“定平一带？”他神色思索，现在局势混杂，说不定是碰到哪方的人了，只是定平两州尚有勇将守关，不好大肆动作。
“动一动插在那里的桩子，再派一队鹞子吧，小心去探查，是误伤就算了，可若是藤甲兵真的找到正主了，咱们一时也擒不住，要想些其他的法子。”
紫面人得令，恭敬行礼告退，他迎着风雪沙尘，面无表情的点派人手，往千里之外的中原奔赶。
戈壁苍凉的空中苍鹰击风、欻起若飞电，它盘旋天际，目光犀利的俯视着这片贫瘠大地上，所有生灵的求索与欲望。
而中原北部的小山村里，瓦蓝的空中也只有些觅食的山雀，它们没有苍鹰的尖喙利爪，只得叽叽喳喳的落在庄户人家的院墙上，伺机偷食。此时看到有人哭嚎的敲门进来，便“扑棱棱”的惊走，待一会儿再转头回来。
这哭嚎而来的人，正是水哥儿的舅母。当日她与如哥儿说了孙大脑袋几句，那人气不过，转头不知道跑哪去了，只叫他们母子俩等着。
谁知道一等就是这么多天！如哥儿实在等不过，谁知道时间久了，那老爷又看上个什么别的，他可就糟了，于是便也撒手不管，跟着城里派来接妾的护院走了。徒留那婆娘一人，跑到村长家里来哭嚎。
村长烦躁的看着边哭便觑着他的泼辣妇人，心里发恨，当日他本要买一个无根无底的送到东山上祭狼了事，谁想到他们夫妻两人非要把水哥儿卖了，说只要五两，也算给村里出一份力。
他当日也没细琢磨，大仙又急着要人，价格又便宜，这才松了口。可谁想到后来竟然惹出那么多事！水哥儿是无父无母，舅舅也窝囊心黑，可他还有父亲的哥们儿，母亲旧友啊，一回子找过来，他也着实喝了一壶。
如今听人说，水哥儿又被那几个老兄弟从山上带下来了，这不白闹了吗，祭品跑了，狼群能安生？村民一听狼嗥就肝胆俱颤，前些日子不知怎么山里到处响狼嗥，吓的远山村连连搬走好多户，再这样下去，他这村长也不用当了！
“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们家老孙那样窝囊，平日敢得罪谁，如今生死不见人，还不是热河那一帮子人干的好事！我们家也是为了村里祭狼，才舍了家里的孩子的，如今叫人这么欺负！”她边说便哭嚎，村长媳妇也劝不住。
“如今村里狼患没除，我看，还是得把水哥儿拿回来，叫大仙再做法才行呢！”
村长听她前边的哭诉，本来心中冷笑，他们夫妻贪钱卖了伶仃寄居的侄子，到来他这装好人！只是听到后一句，心思才转动起来。
没人愿意管什么孙大脑袋的死活，只是，要是说为了稳定村民，能让自己继续安安稳稳的做这个村长土皇帝，倒是值得试一试。
他眼睛一转，让媳妇扶起了她，“孙家的，这事，村里也不能不管，毕竟是为了祭狼，这回出了岔子，还是得请来大仙问一问，才能安心啊。”
孙家媳妇一听这事儿有门，便瞬间止了哭，利索的道了谢，回家等信儿。如哥儿走后，她到处找，都不见家里那口子，本想到县城找衙门任职的弟弟，但听说县城外好些流民，也乱的很，就不敢行动，只得回家里耗着等。
人一走，村长家立时安静下来，他媳妇有些担忧，“当家的，那请一回大仙可不少银子，况且又要买人活祭，村里现在也出不起这个钱啊。”
村长却一摆手，“你懂什么，到时候看大仙的意思，买人？买什么，那不有现成的么。”村里虽然搬走了不少，但剩下那么多壮汉，还怕应付不了几个热河的猎户！
于是，他赶着天光还亮，又带着几个汉子，到临城的庙宇中，把大仙请了过来。
那观中的大仙，本来就是个二把刀，跟着几个先生浅微的懂些阴阳周易，便开始立了仙杆四处作法，半蒙半骗的蒙蔽人，也没少出人命，只是靠小地方人们愚昧，才一三做五六的推给神仙鬼怪。
可最近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南边有些动乱，人心惶惶的他也不好接活，最紧要的，是教授他骗术的师傅要他留意周边，有奇异动向的，要禀告，有人要消息。干不好这个事，那他以后就算完了！
可巧，远山村找上门，说进了东山的祭品活着出来了，请他去看看，羊胡子大仙心中暗喜，活来了！既可以蒙骗到不少钱财，又能去看看异状，若是确认了，把人抓来送给师傅，禀告给上头，也算是功劳一件！
抱着这样的想法，这大仙嘿嘿一乐，收拾好道袍，拿着那柄没几根毛的拂尘，捋了捋胡子，出了门，“仙风道骨”的被村民从观中，人力抬到远山村，路上足足走了一天一夜。
热河村中的水时，这几天尚且有些忙，白天要抓紧准备年货，又给孵出来的几个灰鸟做窝，符离在家也总要帮他干些重活，挑水劈柴那人已经很熟，甚至能在水时做饭的时候，坐在灶下给添火了。
两个人之间不明不白的，气氛总是很浓稠，符离总是盯着水时看。甚至他高大的身躯，缩在噼啪的灶火前笨拙的添柴时，也要抽空抬头看着挽起袖子，忙活的一脸热汗的雌兽，然后木柴烧断了，尾端从灶口掉出来，他才手忙脚乱的低头填火。他不怕烫，徒手捡起炭红的柴，粗暴的塞进灶里，水时见了，总要鼓着脸皱眉让他扔开，火烫人。
水时知道符离的肠胃后，便不再让他同自己吃饭，只是时不时在那人烧火的间隙，总是从烫锅里捞出几块好滋味的肉，噘着嘴吹凉了，转头塞进符离的嘴里。
或者水时半夜迷迷糊糊的睁眼，就见那人眉目沉沉的依旧看着自己，抑或是靠过来轻嗅，身躯小山一样，挡在水时面前，连油灯的光影都遮住了。
水时也心里发酸发软，有时候也左躲右闪的抬起眼也看着符离，两人双目对视，谁也挪不开眼睛，要细细密密的看好半天，看到水时脸红的发热，身上也发热，才蹬腿一蒙被，吭哧一声的躲进去。
这几天水时终于容出空，将自己那件狼毛的毛衣勾好了边，然后在小年那天喜滋滋的穿上了，果然热乎乎！还轻便。
可是当晚就出了岔子，水时脱下外头套的厚棉衣，贴身穿着狼毛衣，钻进被窝，舒舒服服的叹口气，就要睡觉。
这时候符离回来，将放了血的猎物挂在侧屋木杆上，等明天水时烧了水，直接处理掉。
他抖掉了一身的风雪与冷气，进到主屋，掀开水时的被子，去贴他的脸。只是他头刚伸到枕头前，便一顿，鼻子一动，眼神变得危险而焦躁，他在水时身上闻到了其他雄狼的气味，符离当即低吼一声，跃上炕去，压在水时身上。
水时吓了一跳，瞌睡立刻就醒了，他看到符离扑向自己，又在手指尖不知伸出了什么，只一勾，自己身上的毛衣就被轻易划开，那人又伸手粗暴的一拽，那狼毛衣就被扔出了老远。
随即，符离胸口处发出阵阵兽鸣，龇着犬齿，不断在自己的雌兽身上磨蹭，不断沾染着自己的气味。水时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只是他光溜溜的，被别人蹭了个够！
这令他羞恼的很，感情这人能穿狼毛，自己就不能穿！洗了多少回了，怎么还能闻到味！
符离蹭了半晌，忽然坐起身，双臂将水时抱起来，举到眼前，外头即将月圆，借着窗棂偷洒进来的月光，他开口说话。
“月亮。”
水时双手正抵着他的厚肩，闻言一愣，“什么？”
那人的嗓音深沉而醇厚，“我的，月亮。”
水时呼吸一窒，心脏跳得飞快，他望进那双融融的暗金眼眸，语塞。
直到符离将头埋在他怀中，侧耳去听这幅小身板中鼓噪的心跳，水时才抬起手臂，捧起符离轮廓分明的、野性张杨的脸颊，谨慎又小心翼翼的，低头贴了上去。
符离一怔，浑身肌肉紧绷，最后，仍然半晌没动，却收紧了自己的双臂，抱住了怀里的月亮。
山村静僻，至多邻里走动，吃用自给，不过朝食暮饮。
在这样简单且寂寂的日子，水时以为，会一直安心恬荡，平静的往复，这让他知足也知乐。

第39章
水时清早起来,头发乱糟糟，嘴唇也肿了，嘴角还被咬破了一块皮，整个人呆呆的。
他决意以后再也不这样做了！最后遭殃的还是自己,那人倒是不见踪影。
而此刻在山中奔跃的符离,他在经受那样的勾缠后,血脉奔涌，浑身的骨骼都叫嚣着要变化。他本来深知月圆将至，月满盈空，今夜不该回到“人”身边,但依旧无法忍耐的下山,进室。
然后,加快了身体深处那一股兽性的召唤，他溃不成军，连夜奔逃。
他的月亮还在水中，只要他猛力一捞,就要散了,山间最刚猛又多智的野兽也心怀畏惧，他既卑微又恐惧，最后,退却了。
清早，地上还遗留着昨夜下的霜，白白的铺了一层,小狼与黑马都在灶边睡的正酣，毛茸茸的肚子都一起一伏,还时不时打着小呼噜。
水时正在院子里收拾昨晚符离带回来的猎物,分作好几块,打算送给自己还没回礼的几户人家，这是一只狍子，扒皮就要一会儿，等都收拾的差不多后，已经到了午后。
今日有些阴，天空是铅灰色的，便映得周围景色一片暗沉，小马与狼崽早就醒了，野生的动物不愿意总囚居在一处，便到山上去撒欢。
水时倒了盆中的脏水，站在院门处，就听村口传来喧哗的声音，时值冬季，村中很少会有人群聚集。他仔细往前一看，竟然是奔着自己家这边来的，再看，水时心中一惊，是远山村的那些人。
一些村民围着当初那个断定祭狼的大仙，逼近了水时的住所。这样大的阵仗，将热河村中的人也都叫了出来，热河的老村长也精神矍铄的走出暖屋，将一行人拦下，当即便问来意。
水时只见那帮人停在村口附近，与热河村的村民不停争辩着什么。七婶子瞧空跑了过来，上了坡，拉着水哥儿就往屋里去，“哥儿，快找个地方躲着，那帮丧良心的，带个大仙来，说什么惊了狼神，祭品不能丢，你快躲起来。”
郑家的人也出了门，两村人聚在一堆，一言不合就不好善了。
那大仙见热河村的人静这样团结，那老村长也顽固，说什么不让他们搜人带走。
大仙眼睛一转，“哼，尔等升斗小民，可知道得罪了狼神是什么下场，竟敢包庇祭品！”
一些人听了是有些犹豫，郑家几个人几乎怒发冲冠的要打上去，却被邻居拦下，热河的老村长哈哈一笑，“笑话，我们热河，自祖辈承狼神大人的恩泽，与东山秋毫不犯，如此得以再次生息繁衍。是你们贪心不足，还要拿我们热河村的人活祭。”
老村长一跺拐棍，听着胸脯，“那不能够！”
郑老汉也跟着说，“水哥儿是林大哥遗世的唯一骨血，他当时在热河帮了多少人的忙，渡了多少家的危难，如今，更不能叫人欺负了他的孩儿，我老郑话放这，想带走人，问问我手里的家伙！”
众人皆知，水哥儿再被带走，就还是死路一条。有的想起这些日子那孩子的好处，总笑眯眯的，还做了一手好米糕，送给了各家邻居做年礼。
而有些则想着狼神之威，热河人自小都是听着狼神救村民的故事长大的，对东山充满了崇敬，还有恐惧。
所以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这时候孙家媳妇还不依不饶的问她当家的下落，哭喊着定是郑家人扣押了他，要他们赶紧交人云云。远山村的村长却呵止她，接着说，“你们不交那小哥儿也好办，换个人来祭狼，也一样！”话音刚落，就受到了周围热河村民谩骂。
眼下的情形，一个不好，便是两个村子的对冲。大仙却不管会不会闹出人命，细着嗓子可劲儿喊，“快，还不把人给我带过来，误了时辰，狼神发怒，你们跑得了谁！”
远山村人一听，想起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苦楚，就一咬牙，齐齐拿了手里的家伙事，要往村里冲。
这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都停手！”
只见从热河村人群外走进来一个小哥儿，他长的乖巧，皮肤细白，眉间一点极淡的孕痣。
郑老汉一惊，“水哥儿，你怎么过来了！快回去！”孙家的却一瞪眼，“快说，你把你舅舅弄哪去了！”
水时也不管她，径自走到远山村村长面前，他被抬走那日是认识了这个村长的，他那日恭谨的跟在那个“老耗子大仙”身后，一手促成活祭仪式。
他是不怕再去祭狼的，东山上的狼群是符离的族裔，也是一群可爱的朋友，但退路要给自己留。
“我去东山祭狼，被冻得恍惚间遇见了狼神，他说，狼神珍爱生命，守护东山，远山人却来此地乱杀，这仇他一定要报！叫我这个无辜的人回来，否则，我身子骨这样弱，如何从群兽环伺的东山活着出来！”
众人听完，更是嘁嘁喳喳，尤其远山村民，立刻有些慌乱。但那大仙却知道水时是一派胡言，哪来的狼神，编了谎话骗骗愚民而已，却叫这小娃子钻了空子！
“哼！黄口小儿胡言乱语，狼神分明恼怒你逃脱，要降罪给两村，还不快快绑了他！带走！”
那大仙不再让水时说话，当即就要怂恿两村械斗。水时一急，远山村也就罢了，可热河的父老乡亲对自己很好，更何况是郑家人呢，若打起来，必没有善果，不如自己再去东山走一趟。
于是水时不再犹豫，极力劝说村民们不要冲动，说罢就跟着远山村的人走了。
郑家与好些村民不甘心，一直暗暗跟在后面，想着趁机在做些什么。
众人带着水时行到路中，大仙吩咐人把水哥捆了，当即要自己带回去，将这“异常”献给上边，根本没往东山的方向走，又只搪塞人说第二次要去观中作法。
水时一听暗觉事情不对，他早就藏了锋利的骨片在手心里，只等割坏了缚手的绳子就想办法跑，这荒郊山林，进去就不见人影！
可没等他发作，此刻却变故陡生。
一声声狼嗥由远及进的传来，像是从远方飞速奔赴！近处的林中更是悉悉索索钻出一群颜色各异的狼群，它们龇牙威吓，团团围住了这一行人，堵住了所有的小路与陡径。
人群登时慌乱！这里除了一个大仙，其余都是远山村的村民，他们见到这些狼，腿都软了，当即想起自己家畜圈中血淋淋的那一幕，还有狼群袭村的场景。
水时转头四下寻索，却不见符离，只有一只应该是白狼群来驻守的狼，它在众人慌乱之际，暗自接近水时，咬开他手上割到一半的绳索。
可群狼围攻的动静太大，也同样惊动了这座小山中的另一种猛兽，两方正僵持，忽然林深处传来震耳欲聋的兽鸣，随着枯枝落叶噼啪的折断声，那只猛兽显出形体。
不远处跟着的郑老汉却猛地呼吸一顿，热河的村民大多在看到狼群后，便赶紧跑回去了不少，留下的都是一心要救回水哥儿。他们与林父都交情极深，也都知道他的死因，这就是那只杀了林氏夫妇的巨熊！。
前方那只野熊极壮硕，又凶悍！它站起来有两米高，一只耳被他杀死的人类猎户砍掉了，更显的极凶残，兽口呲呼，这是一只吃惯了人肉的猛兽！
狼群谨慎的御敌，那只白狼也悄无声息的挡在水时面前。那大仙一见事情不好，赶紧掉头就跑，狼群必不能叫他走脱，登时扑到他身上战起来。那大灰熊闻见血腥味，凶性上来，单掌拍折一颗粗树，直朝人群扑去！
白狼护着水时掉头就跑，但那被扑到的大仙却有几下子，挣脱了几只杂毛狼，捡起地上村民被熊撕扯下的手臂，就往水时那处扔。
村民一时间就被灰熊拍咬的非死既伤，眼下都倒在地上。那熊一时间没见行动的活物，登时就被从眼前抛过的血肉胳膊吸引注意力，转而看到往林中跑的白狼与水时。
于是它嘶吼一声，口中鲜血淋漓的往水时方向飞扑。
远处热河村的几个人看着这情景，当即心凉，以他们的速度，是如何拦不下巨熊的，况且，他们也没人敢拦，连郑老，都按住了要上前的冬生，咬着牙摇了摇头。明知道送死还要去，是愚蠢！
那大仙扔完断臂，引走了巨熊，刚想逃，被狼群觑准机会，扑到在地，撕扯的血肉模糊。白狼上前拦熊，它也成年不久，一个照面就被熊掌拍开，撞在树上起不来。
灰熊飞扑，眼见利爪要撕开水时的后背！
就在这时，一道残影从林中奔至，从水时身边越过，“嘭”的一声，与那样巨大的熊躯相撞，那一声强悍身躯撞击闷响中，似乎有骨头断折的声音。
巨熊一嚎，被撞出老远。那残影也终于停下来，让水时看了个清楚。
周边无论凶悍的兽嚎，抑或凄惨的人类哀鸣，声音在水时耳中都慢慢隐去。他此刻仿佛看了一部缓慢的默片。
站在，不，伏在眼前的，既是符离，又不是符离。
它在瞬间骨骼变化，由颀长壮硕的人类，筋骨抽变，异化为一只剽悍的野兽。
就像他梦中的，一样……

第40章
最后一缕天光早已消散,流云聚散不定的夜空中，月满如镜。
水时借着幽微的月光，倒抽几口凉气，怔愣的看着眼前这只巨兽。
那是比灰熊还要庞大的一头白狼,它四爪锋利如刃,跟腱处毛发飘逸,如脚踏飞云，身躯流畅，筋骨矫健，颈间的鬃毛格外的长,就像那人肆意披散的鬓发。
却依旧只给他一个背影,那头野兽从未回头看过水时一眼。
它一出现,狼群亢奋极了，更加凶悍残忍，竟然将那位还在挣扎呼嚎的大仙活活撕扯开，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白狼巨兽更是极为狂躁凶残,它身躯微微调整攻势,后脚蹬地，大吼一声，呼啸着朝那只杀人无数的灰熊扑去。那熊受了伤,血腥的气息与身体的疼痛让他发狂，不管是否能敌，也径直冲上去。
这样等级的野兽厮杀,根本不是“人”能参与进去的，它们以强横的身躯与爪牙相互搏杀,行动间或滚或摔,顷刻间就能压平一片树林,只斗了一会儿，这一片林中就到处是断树折枝，还有灰熊被巨狼咬下来的血肉。
远处躲在石块后的热河村民，早在看到狼群将人分尸后，便已经被那血腥的场面吓的不敢动弹，如今又见到这样的巨兽相搏，都已两股战战，连郑家的几个猎户出身，都不免吓的浑身僵直！
这根本不是人间能见的景象！
只几个来回，那灰熊已被撕咬的浑身鲜血淋漓、皮肉不全，对死亡的恐惧终于让它清醒过来，当即就要逃走。但巨狼却甩开口中的一块血肉，朝着灰熊的背脊张口咬去，只听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断骨声，那制霸一方的凶兽，就这样忽的软了下去。
水时以为这样便是结束了，却不料，巨狼獠牙紧咬，猛的向上一甩头，灰熊的整条脊骨都被连筋带肉的扯了出来，立刻血肉四溅。骇极！
水时牙关直抖，倚着树干才能站稳，喉咙间干涩的挤出几个字，“符，符离？”
那巨狼耳朵一动，口中尚且衔着血淋淋的脊骨，猛然回头看向水时。而倚在树上的渺小人类，此刻才终于看清的那头巨狼的眼睛。
那双眸子赤红，全是杀意与疯狂，看着让人不寒而栗。两道金光灿灿的毛发由眼角直延伸到耳尖，更显出那种诡谲与强横。
巨狼站在原处喘着粗气，最后终于松口，熊脊“嘭咚”一声落在地上，也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胆子上，没有谁不惧怕，也许下一个被活生生撕碎的，就是自己。
可狼却像是有些醒悟了，月光惨白的照在林中，那鲜血淋漓的场面登时映入眼眸。它终于知道，自己是一只彻头彻尾的野兽，也不配有妄念，没有“人”会与一只野兽结成伴侣。它抑制不住血脉中的残暴与凶性，它会将他的月亮撕碎。
巨狼喘着粗气，嘴中全身血腥的味道。它最后沉沉的望了一眼站在树下，小脸被吓的苍白的“人”，仿佛要将他印在眼眸里。
然后他低吼着转过头，迅猛的奔向东山，转眼就要消失不见。它不再有留恋，它也不应该存在于世，人间容不下它，东山也容不下它，它要带着凶残暴戾，要损毁一切的欲望，去做个了断。
水时看着那只可怖的巨兽注视着自己，它的眼睛由赤红变得暗金，后又转为赤红，便不再留恋的转回头，朝山林奔跃而去，
那最后一眼极决绝。水时默然感知到，他如果不跟上去，便在也见不到符离了。他即将在这个异世界的乡村中平静的了却一生，再与那人无缘。
水时颤抖着喘着气，他站在幽暗而血腥的残林中，独自被笼罩在凉凉的月光下，脑海不断回现着自己的前后两生，继而发现，所有浓墨重彩的情绪，都与那人有关。
可到了最后，自己竟如何也回忆不起那人的面目，只记得他身上的气味，那种仿佛第一次就被可在灵魂中气息，是强硬的、沉郁的、狂放的、汹涌的、真挚的……
冷风一过，水时一阵激灵，却发现远处的郑家人试探的走了过来，他们小心而谨慎，郑叔像父亲一样的可靠，他在召唤自己，召唤自己与他们一起，回到热河去，回到人间去。
可自己却不自觉的后退，隐到了月光照不见的林中。
远处的郑老汉，只见那孩子白着脸，神色恍惚，朝着自己边摇头，便退到林中，最后跪在地上，朝自己叩首，随后隐没在树林中，朝巨狼消失的方向飞奔而去。
冬生还在喊，“水哥儿，快回来！”但却被郑老汉拉住了。老汉苍老的脸上映着隐晦的月光，目光深沉的看着那片林子，他知道很多，从那魁硕而迥异的男人出现后，他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
那坡上院子里，是山中的幼狼，是原野间的马王，是附近山林中不曾见过的肥硕盘羊，是所有不属于山野小村的灵秀造物，他们最终都要回归到东山神秘而慈爱的怀抱中。他从山中将那孩儿带出来，看了一眼人间，然后，他又归于山林了。
四野入夜，寒霜侵染，而跌跌撞撞跋涉着的人，心中爱与恐惧相生。
他浑身疲惫，手脸被茂密的枝叶划伤，膝盖在坎坷的路上擦破，但眼里有光。
直到，周围的狼越来越多，它们引领着水时，来到一处幽静的潭水边。水时不断四处寻找，甚至大喊出声，呼唤那只野兽的名字，他叫阿史那&#183;符离。
忽然间，身后的树丛“唰唰”作响，一个巨大的身躯猛力冲击出来，大吼着，将水时按在了浅水中，水波皱动，弹碎了潭中央的月亮。
水时的半身没在水中，那只锋利的狼掌就按在他的心口，它只要一用力，这个微小的人类，就能化在这水池之中。
巨兽抑制不住的狂躁，它吼叫着威胁水时，利齿俨然已经抵住他的脖颈。水时心跳飞快，那鼓动的声音与频率，不断传导进胸口的那只兽爪中。他喉咙干涩，牙关紧咬，但是，抬眼，却看见了逐渐变为金色的狼眸。
水时大口喘着气，盯着那双金眸，他骤然一抬臂，抱住了颈间的狼头，抬首吻了上去。
野兽骤然惊的后退，他踌躇而不决，在人性与兽性间不断挣扎，转身又要逃离。
水时却先一步起身，他半身尚且浸在潭水中，冷的直打颤，面对眼前的巨兽，却喊出了声。
“符离！我知道是你。你别走。”不知是冷的牙颤，还是过于羞怯与激荡，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无论你是什么！我，我都跟着你。我理解你，臣服你，忠诚你，但你不要离开。”
他在荒林中奔跑而来，伴随着群山的狼嗥，爱战胜了恐惧。
野兽在请求死亡，所有不能宣之于口，都藏在他金色的竖瞳中。
最终，野兽臣服妥协，它仿佛不敢呼吸一般，小心翼翼的接近脆弱的人类，喘着粗气，将头抵在水时的胸口，听那瘦小身躯中强悍的心跳。
巨狼将水时从潭中衔出，符离也从水中捧出了自己的月亮。
符离将水时带到山崖顶，他将水时被冷水浸透的衣衫用利齿撕去，蜷住水时，用自己健壮的狼躯与柔软的腹间毛发温暖他。
水时伏在狼躯之中，轻轻说话，“对，就这样，让我慢慢熟悉这样的你。”
晨曦逐渐落向山崖，水时靠在巨狼身上，微睁着眼睛，与符离一同看着天边冉冉升起的红日。
他心中想，这是一只危险的野兽。
是我的野兽。

第41章
红澄澄的朝阳驱走了最后一缕月华,东山中鸟兽复醒，开始了新一天的忙碌。
水时闭眼浅眠，却感觉围裹住自己的兽躯不断痉挛颤抖，他登时心中一紧。虽然对这样兽躯的符离还没有完全消除恐惧,但依旧径自动作起来。
他从温暖的腹毛中滚起身,直钻到狼颈处,光裸的身躯被狼后颈的硬长狼毛扎的有些麻痛，但依旧抱住了狼头，看着符离不断变幻的瞳孔颜色。
“符离！你，你怎么了！看着我,符离！”
却见巨兽仿佛痛极,连利爪都打着颤,忍受不住的将身边坚硬的岩石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白痕。他怕伤了水时，就抬起下颚，将这个光溜溜的小人护在自己的胸膛间。
只一会儿，水时就眼睁睁的,看着一头凶悍骇人的巨狼,剧烈的筋骨抽缩，在剥皮抽筋一样的疼痛后，浑身毛发隐没,獠牙回缩，利爪变厚掌，兽脊化阔肩。
符离映着灿烂的朝阳,在剧痛中蜕变成人，他大口的喘着气,蜜色的肌肤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脱力的枕在水时的腿间,眯着紧缩的兽瞳，从崖顶下望，东山万物尽在眼中。
水时经历着他此生都未见过的奇景，但他看着那双依旧金沉沉的眼眸，很快便由慌乱惊诧，而逐渐平静下来。
水时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颤抖的小手，缓缓朝枕在腿上的符离而去，给他轻轻捋了捋鬓边汗湿的头发，露出这人深刻而英俊的眉眼。
失而复得，心中一时滋味难言，既酸涩又心疼，水时红着眼眶，低头吻了吻符离的额头，而后贴了贴。
两个劫后余生人，沉静的休憩在山崖上，晨光将他们的背影拉的老长。
万事一静一动，这边刚刚平息，那边却急跳如雷！小白狼与黑马儿两个，还焦躁的在山中打转！它们只是去遛了个弯，谁料想，一回到“人窝”里，连水时的毛都没见到一根。于是一狼一马当即就毛了，撒开腿漫山遍野的找。
直到依靠沿途的狼群不断提供消息，才找到事发现场，那里一片血腥气，黑马有些不适，小狼却不管那个，“嗖嗖”窜过去，挨个扒拉，没找见水时，便动着小鼻子仔细闻嗅，奈何这里都被符离兽化后的霸道气息覆盖，越闻腿肚子越转筋，哪还能分辨出水时的去处！
无法，两个家伙最后只得回东山求援，他们都未成年，耐力不够，脚程也慢，跑到一半还要歇一会儿。等他们灰头土脸的回到东山，就见山中的动物都肃穆极了，牛马停止食草，狼豹放了猎物，它们都竖着耳朵，朝向同一处方向，那里正是群山的脊梁，最高的山巅之处。
侧耳一听，一狼一马也停住了脚步，山巅处，响起了一种古老的嗥声，似人非人，似狼非狼，悠长的回荡在山野间，共振在东山所有生灵的心中，他们低下头，以敬神明的族裔。
此刻的符离，已经完全看不出化身后的痛苦与疲惫，他健硕的双臂揽着水时，立在高绝的山巅，仰天长嗥。
完全兽化之后，他仿佛自然而然的通晓了天地，领悟了自然，他知道了自己的来处，低头看了看窝在他胸前的“人”，他想自己同样也知道了归途。
他宣誓自己的觉醒，也向群山与祖先宣告自己有了伴侣，这是他的成人礼。
狼神后裔的成年不以年龄计算，而是从真正觉醒那时，才算成人。在族群繁盛时期，他们寻觅到终生伴侣后，在先祖的见证下，许下婚誓，饮下同族已成年族人的一滴鲜血，激发身体中的血脉后，才会化狼而真正成熟。
而符离并没有，他已经再没有同族了，他是这世上最后一只狼神族。血脉在身体中沉寂了二十七年，若没有遇见水时，心生爱慕而强行化身，他便永远都是一个普通的山中走兽。
只是前几次都以失败告终，不仅没有成礼，反而激发兽性，搅扰的东山不宁。
符离仰头咆哮，水时被抱的很紧，两人的身体仿佛没有间隙，他侧耳贴着这人的胸膛，浑厚声音的共振让他耳朵与脸颊微微发麻，但他却从来都没有这么安心过。
符离吼声变调，声音开始缠绵而低沉，且长短不一，水时仰头，看着不断在符离脖颈间隐没又闪现的兽纹，那金色的繁复纹路时而消失，时而显现出来，并从脖颈蔓延至脸颊与眉眼。既野性又肃穆。
符离在一连串长嗥中告一段落，他低头蹭了蹭水时的脸颊，又注视着水时的眼睛。目光专注而深刻，珍惜的爱慕中蕴含着剽悍占有欲。
水时微冷的身体被看的发热，两人细微动作间的摩擦更让他羞怯又难耐。符离喘着粗气，侧头歪在水时细腻的脖颈间咬吮了一口，便磨着微痒的牙根，一把将水时抗在肩上，在山岭间奔跃而去。
水时有些呼吸急促，不敢去看符离的健壮的身体，但依旧抿着嘴，单手搂住符离的脖子。这是他的了！在东山有些微寒的冬日，他要从这幅雄阔的身躯上，汲取灼热的体温与饱足的爱。
水时顺从的被符离扛到了狼巢，即便是在无人的山林中不着片缕，他依旧有着现代文明赋予他的强烈羞耻心，直到被安置进那个他熟悉的狼巢中，才稍有放松。
不过，他马上就更紧张了，温暖的巢中，两人坦诚相对，所有的眼神都不能躲闪，所有的欲望都不及掩饰。
那轮月亮被野兽含住，在火热的爱欲中融化成了一股潺潺的溪流。
将近傍晚，小白狼终于晃晃悠悠的回到了狼群，它累极了，一路的寻找与一天的跋涉，让这个依旧是幼崽的小东西筋疲力竭，最后在狼巢下方的山梁上，爬至一半，便哼唧一声趴住了。最终，还是被狼王嫌弃的叼住后颈，一摆头，甩上了山。
小白狼当即被摔的头晕眼花，咬牙切齿的，但依旧敢怒不敢言，它须得找到自己的“靠山”，并且要回到水时身边才行！
它正暗自运气，要嚎两嗓子叫人，却鼻子一耸，闻到了那两个人的味道！这回可找到了，小崽子腰也不疼了，爪也不软了，晃着小屁股就往符离的狼穴中跑。
只是一路上气味怪怪的，它只当是水时又研究出了什么人类吃食，也不在意。可临近巢穴口，它刚晃了一眼里头，就听平日对自己很纵容的符离，朝它发出极度凶狠的恐吓低吼，小狼从没经历过，当即就在原地被吓愣住，最后又被狼王迅速的叼住后腿。平日威风极了的狼群之王，匆忙间，灰溜溜的把崽子叼回自己狼窝。
小崽子反应了一会儿，一旁的兄弟姐妹都来找他扑咬玩耍，它却在想，狼可听见巢穴里边水时在一停一顿的喊叫，还哭呢！真过分，怎么能叠起来打架，这可太欺负“人”了，它对小伙伴都不下这样重的手！
它决意，等自己长成一个骁勇的狼，就去替水时出气，如今的话，如今……
小狼看着父亲站在对面很铁不成钢的眼神，便要学着符离那样在兄弟身上欺负一下，显示一番勇猛，结果被狼王一脚蹬飞。
尚且年轻的狼王已经决定了，必要再生一窝！要再挑一只好好培养，这小傻子不能要。
水时再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狼穴外天光已亮，他恨恨的咬牙，自己必要在这不知昼夜的□□中挣脱！要见见天空的颜色，要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他费力的抬起束缚在腰间的粗壮手臂，只是这一动，身后那只不知餍足的野兽便警醒的猛然睁眼，下意识抬手有搂住水时的细腰。水时腰间酸痛的很，直伸手去拍那只恼人的手臂。
“嘶，拿开！”
符离只得放手，于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雌兽缓慢的爬下兽皮，然后，跪在了地上……
最后，水时生无可恋的被安置在仅剩唯一一张干爽的鹿皮上，双目无神的看着符离利落的收拾洞穴，他矫健的身躯愈发蓬勃有力，坚实的手臂卷了所有浸湿的皮子出去晾晒。只是转过身去才发现那宽阔腰背上的细密抓痕，不过太浅了，连皮都没破。
符离刚要跃出洞穴，就听身后的雌兽哑着嗓子，有气无力的说，“衣服。”歇了一会儿，才又说，“得去山下取一趟，东西。”
符离有些不愿意离开，又上前贴贴蹭蹭了一番，在擦枪走火之际，才被伴侣竖着眼睛赶出来。
符离站在温暖的日光下想了想，披上一张尚且还湿着的羊皮，抬手呼和一声，便带着一队白狼，往山下奔去。
热河村，土炕上，郑家几男人最近都有些缄默，几个媳妇不知内情，只以为是水哥儿自己逃脱了，不知去向，他们担心，却不知这几个人在树林中，经历了怎样一段惊心动魄的磨炼。
当日事后，眼见无法回旋，几个村民深知事关多条人命，便约定好，不向别人透露分毫，只当自己没追过来，什么都不知道，后各自回家。等过了一晚，才去远山村找人，说大仙带者他们村长进山祭狼，结果全被狼与熊吃了！
村民大惊，且不信，可到了现场，那样血腥的场面，与野兽留下的痕迹，足以证明所言非虚！
于是几天之间，远山村不论是有没有家人参与此次祭狼，全都迅速搬走，投亲靠友不在话下，远山村就此消亡，所有背后的真相都被掩藏。
可郑家人依旧放心不下，又心里实在后怕，便很警醒。一日，郑老汉想到水时家给收拾收拾，好歹是一个念想。
却不料，一进门，就听见屋子里乒乒乓乓的锅碗直响，老汉一惊，以为遭了贼，抄起家伙就踹开门！
开门后，只见，屋内零零散散站了十好几只巨大的白狼，它们有的叼盆，有的叼碗，还有站在柜子上用嘴往下递线团的。
老汉这么一开门，所有狼都停下动作，转头直直的盯着他。
目目相对，大眼瞪小眼。郑老汉寒毛一立，缓缓放下棍子，又“吱嘎”一声，恭敬的关上了门。狼群见人走了，不再管他，又开始各自忙活，叮叮当当的搬家……
老汉回家后，急忙吩咐家里人，不要随意上坡，大媳妇快人快语，还问为啥。老汉背后一凉。
“啧，闹狼灾！”

第42章
水时昏昏沉沉的在温暖的狼巢中躺了半天,腹中有些饿了，才醒过来。只是他支起身子，就僵住了，他忍着令人羞耻的疼痛,咬着牙又躺了回去。
符离精神奕奕的从山梁下几步跃上来,用一片极大的叶片包裹了好些绿色的草膏,众狼见他就想上前蹭一蹭，打个招呼，符离却都躲开了，直奔自己立于山顶的爱巢。
他轻巧的跃进巢穴,伏在水时眼前,低头嗅了嗅他的鼻息,然后金眸一眯，了然的亲了亲那双红肿的嘴唇。
不料却被水时躲开了，但他耐心的循着水时的嘴唇来回动，却都被那小脑袋左摇右晃的躲开了,眼见符离要上手,水时睁开大眼睛，双手捂着嘴。
“不亲，不亲！”
符离歪着头打量水时,呼吸有点急促，当下就要往上扑。水时捂着嘴转身。
“都肿了！不亲！”
符离看着背过身后，水时后颈上的淤青和咬痕,便平缓了呼吸，拿起手里的一包草膏,用骨节分明的食指蘸了一些,轻轻抹在雌兽的后颈上。
水时感觉火辣辣的后颈变得冰冰凉凉的,就好奇的回头看人，抬头一看，符离正眼神温柔的给他抹药。他便把小鼻子凑到那人指尖闻了闻，好清香的味道！这不就是他第一次在木屋里醒来时，身上抹的东西么，不知是什么做的，药效却很好。
符离看着指尖处那小家伙闻闻嗅嗅的，就抹了一些在水时的鼻尖上，然后掀开水时正盖着的皮子，伸手探过去要抹药。
“这是什么？”水时攥着符离的手指细问。
符离闻言，下意识用另一种奇异的语言回答，那声音是从胸腔中发出来的，沉厚又悠远复杂，是人类无法发出的声音。
只是说完符离自己就先一愣，他又暗自想了想，才开口重新说，“药。”
水时还在愣头愣脑的回忆符离刚才那种奇特的语调，就不防被人摸上了身。
两人折腾了半天，才气喘吁吁的把药抹好。只是这一会儿功夫过去，水时就觉得皮肉上的伤口好些了，连那处也不再火辣辣的，整个人舒泰了不少，能够随意的动弹了。
符离又过来亲他，水时眯着眼睛躲了好几下，但看着符离深刻的眉目，便忍不住伸手抱住了那人的脑袋，捧着那张英俊又极具野性魅力的脸颊，肿着嘴“啾啾啾”亲了好几口。
待符离一缠上去，他便又躲开，嬉笑着不肯就范。
在那样深刻的交融过后，便不再惧怕这只猛兽，他们已经融为一体，他们今后会形影相依，他是自己的天地，自己是他的半身。
水时转身倚在符离宽阔的怀里，捏了捏他坚硬的手臂。
“衣服呐，兽皮也好，我不要在狼群里光着！”那帮白狼精的像人一样，叫人如何也不能把他们只当成普通的动物对待。
符离抱着人走到狼巢中堆放物品的角落，那里隐蔽的团着一件皱巴巴的白毛团，水时仔细一看，竟是自己给符离织的那件毛衣。
原来，那日本就是月圆之夜，符离心中有准备，早就离开的水时与村落，回到东山中以防有变，他把衣服小心的脱下，珍惜的放在巢穴深处，然后便卧在山巅上，与自己的血脉天性抗争。
原本已经压制住，却听到在水时住所的哨狼危险报信，登时脑中一热，飞驰到山下，他眼看自己的雌兽竟被一只野熊胁迫生命，当即兽性勃发。等清醒过来，就看到满地的鲜血碎肉，还有水时恐惧的目光。
水时看着完好的毛衣，有些说不出话，他拿到手中，团在怀里。上面已经全都是符离身上的味道了，于是将毛衣抖开，套在身上。
只是毛衣很大，又被符离这样的筋骨撑了很久，那领子处竟直接开到他的肚脐！水时不禁回头看着符离直乐，想叫他瞧瞧他们俩体型差距有多大！却觉得这男人的眼神不对，想到昨日的欲死的场面，水时咳了一声，收了笑容，暗自将衣服的两襟一拉，裹的严严实实。
他低着头，不再管身后那人的灼热目光，抬步往狼巢外边走。
水时得见天光，登时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太阳照的他暖融融的，狼窝里的土地是热的，光着脚也很暖。只是风要从腿弯的毛衣下边钻进来，他本来那处就敷了药，这么一吹，更是凉飕飕的。
他正暗自放松，就听见一声细细的哼唧，往下一瞧，水时便提裹着毛衣往前走。出声的正是小白狼，它此刻可怜的将小脑瓜搭在狼王巢穴的洞口，也不敢出来，看到水时在眼前，只是人模人样的叹了一口气。
水时笑眯眯的过去揉搓它的脑瓜，在母□□善的目光中，将小崽子领了出来。小狼终于解禁，撒着腿就往山梁下跑，一会儿便没了踪影。水时与母狼王都没着急，附近是白狼的领地，没有其他的野兽。
符离就在狼巢逆着光口看着水时，看着雌兽浑身散发着自己的气味，在狼群里晃荡，一会儿摸摸这家的崽子，一会儿揉揉那家的毛团。
他心中暗自想，伴侣很喜欢幼兽，将来他们要自己好好抚育，最起码也要一窝比狼王家的多吧，毕竟自己可是兄长。
水时忽觉背后一凉，不知缘由的打了个喷嚏，只是他一抬头，就见山梁上跃上来一只叼着板凳的狼！水时一蒙，仔细一看，那不是他家灶门口的烧火凳嘛！
在等他跑了几步往山梁下一看，就见下边草地上，一队狼，嘴里叼着各式各样的东西，他们往日严谨的队形也散了，一路上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的叮当乱响。
那瓷碗有些滑，狼嘴叼不住，便倒扣着顶在头上，可稳当！
水时有些傻眼，抬头愣愣的看走在身边的符离。
符离朝狼群嗥了一声，他们便加紧速度，跃到山梁上，将东西都好生放在水时眼前，其余不说，早就不在巢穴中的狼王甚至也在其中，他有些骄矜的走到水时眼前。狼王极高大，身高甚至能与水时平齐。
他闻了闻水时身上的味道，但却被兄长龇了一声，于是便退后一步，老老实实的低下头，张开狼嘴，“噗噜噜”吐出五只灰扑扑、湿漉漉的东西，然后骄傲的昂起头。
水时定睛一看，一时无语，只见五只沾满狼口水的雏鸟，已经吓木了，都耷拉着头，呆愣的站在在地上。
水时抬头看着符离，符离却很寻常的样子，但想了想，还是慢慢语音标准的说，“拿衣服。”
可水时看着堆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与就差把房子扒了，把土块叼回来的狼群，吸了口气，“拿，衣服？”
但看着眼前连根针都不少的家当，水时还是开心的，他客气的朝狼王道了谢，就乐颠颠的跑去整理，心里还暗自想着，狼群搬家真有一手！要在在现代，狼王想必也能带着兄弟们白手起家吧，毕竟一只鸡仔都不放过……
没有狼敢进符离的狼窝，符离看着水时拿着东西往里边搬，于是他自己便将物件都放在一个被一同运来装柴的大篓中，一趟全都拿了进去。
只是水时看着那几只“鸡”发愁，他们在狼窝里，闻着狼的气息，都吓坏了，一动不敢动，以后可怎么养！只得暂且将他们圈在里边温泉后方的林子中，让它们躲在草丛中休息，又从袋子里掏出粮食，来抚慰他们受创的心灵。
水时回到狼窝，看着眼前的一应物品，不仅有粮食，还有上次去镇上买的各类种子、调料，炊具除了砂锅小盆外，甚至还有一口院子里放置的用来煮水收拾猎物的大铁锅，还是郑家的呢。
水时眼见是两匹狼一同背着锅回来的，那锅底灰抹的到处都是，白狼变黢黑……
于是为了感谢这些家伙，他让符离帮手，先是支起一个灶，拿出全是狼口水的火镰，倒出袋子里的冻肉，烧了一大锅有滋味的肉汤，全部分食给狼群，尤其是那两只“黑狼”，还喜滋滋的额外得到一条狍子腿。
狼王带着媳妇与一堆崽子，吃的饱足，母狼王刚要回窝，就被狼王伸头舔了舔她的嘴角，又来回轻轻咬，最后张开大嘴，一口含住了母狼王的狼嘴，咬着她直闭眼。
水时看着眼角直抽，他终于找到了符离异常行为的由来，想必这就是狼群的“一大口亲亲”吧，嗐。
忙活一阵，太阳落了山，狼王再次带领的精锐族群下坡而去，他们要不断的巡视与巩固领地。这时候小白狼回来了，他扯着水时新换上的裤脚，将他带到的密林中，见到了在马王身边小黑马。
马王精神依旧，只是不太爱接近狼群的领地，小马见水时安然无恙，也放下心，蹭了蹭他不愿离开。水时摸着小马的辫子，叫符离扛了一袋子豆粕出来，放在马王背上。
马王开始警戒着符离，昏迷的符离他还敢驮一驮，但醒着的群山之主是很危险的，它感知到了以前未有过的血脉的气息，于是不安的跺着蹄子。
水时见状也不再强留，拍拍小马的长脖子，就叫它和母亲一起走了。与马群一同生活，要比跟着自己在狼群好甚多。
符离因着之前死命的索求，故而今日很听水时的话，想方设法的叫他开心。如今他看着有些疲态的伴侣，便心里怜惜。他巍峨的身躯上前，抱住了水时，托着他，一路向那断壁残垣所朝的方向前去。
水时也不怕，天空中圆月已残，星垂平野，苍穹如盖的照在大地上。
他伏在爱人坚实的臂膀间，吹着夜风，被这个远古族裔不知道抱到了什么地方。

第43章
东山的夜晚是清冷而危险的,夜幕深沉的笼罩山脉，这里没有灯光霓虹，唯有依稀透过朦胧雾气的月光，能让水时微微看清四周山峦起伏的景色。
但符离却双目透着荧光,在暗夜之中的山峦间如履平地。水时稳稳趴在他的背上,双手搂着符离的脖颈,又伸手去摸那片曾经受创至深的肩臂伤口。
小手来回按了按，却惊讶的发觉，没过多少日子，那处已经连伤疤都几乎摸不见！又是一块坚固又柔韧的完整肌理了。
符离是水时闻所未闻的种族,见所未见的异兽,他无法用常理来推断,在崇畏爱慕之际，却依旧心中有隐忧。
他正把头脸抵在符离健壮的背脊上贴蹭，就隐隐约约听到有流水声，“哗啦啦”的仿佛重力敲击在岩石上。随着符离的愈加往前,那声音便愈加明显。
直到两人站在一处如同小瀑布一般的水帘前,水时看的不甚清楚，只依稀见周围都是山峰环绕，高木丛丛。
符离却三走两走,绕进一处奇异的谷口，他停住脚，往前瞧了瞧,便将伏在后背上往前好奇张望的水时托着肩一抱，一把拢在胸前的怀里。
水时却还乱扭乱动的要往前看,“这是哪,大晚上的来这干什么！”
符离看着有些激流的水帘,便把水时老老实实的按在自己胸口间，沉沉的说了一句，“进去。”小瀑布的声音有些大，符离说话又总带着胸腔响起的兽音，便一时没听清，“什么？”
没再等他问，只见符离含胸弓腰，健壮的双腿拉开步子预备，一个奋力，就如月下巨狼一般，飞跨过了眼前阻隔的深沟宽涧，一头钻进瀑布水帘的另一侧。
水时窝在那人怀里，已然听到飞落而下的激流，拍击这幅强健身躯的声音，他却被符离护的很好，衣服都没湿。
这是一处极隐蔽的溶洞入口，它既有遮蔽，又有天险，且又在狼群的领地范围内，有凶兽守护。水时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只是被符离迅速的带着，从宽阔的甬道中往前奔。
可他却越来越惊讶，随着两人的逐渐深入，这样暗无天日的地下竟然有光！尽头处黄莹莹的明亮，带水时出了甬道，眼前那鬼斧神工的景象震撼了他。
尽头是一处巨大的钟乳洞，在融融的光亮中，一副巨大的动物骸骨冲击着水时的视线！仅仅那些拄在地上，粗壮又坚硬的雪白肋骨，便有五六米高，要比符离兽化时巨大太多！可想而知它生前的巍峨。
水时心跳有些快，仔细看过去，那巨骸早已古旧，俨然是上古留下的遗骸，只凭借着筋骨之强，至今都未曾风化。骨骼似狼非狼，似兽非兽，很是奇异。
而这溶洞中光源的来处，却不是骸骨，而是这幅遗骸地上正中间，鼓动着的一小潭金亮亮的池水，池水从地底涌出，却仿佛在池底洒了一层金粉，水波粼粼的泛着光，映得溶洞中很明亮。
沿着水池，蜿蜒出了很多藤蔓，他们攀附在骸骨上，是的那一处笼罩着池水的骨骼亮灿灿的很瑰丽。
水时的眼睛都被映得亮了，他终于回过神，仰头看着符离比池水还要金灿灿的眸子，“符离，这是哪里！”
男人很肃穆的看着巨骸，眸色更亮，古老的语言从口中倾泻而出，他做了个奇异的礼，口中嗡嗡鸣鸣的念了好一会儿，才恢复常态。他低头贴近水时，两个人额脸互相细细的贴着。
水时只听符离终于用正常的言语说了两个字。
“祖地。”
他带水时来到潭边，伸手进潭水中，手指粘了一些细碎的莹莹金光，珍重的抹在水时的额前，盖住了那颗不太鲜明的红色孕痣。
后又从藤蔓上摘下一片形状优美的叶子，让水时含在口中。水时顺从的任由符离摆弄，知道他看符离用尖牙咬开了手指，滴着血朝自己的嘴里伸。
“你！咬那么大口子干什么，出了好多血！”他口中尚且含着藤叶，说话有些不清晰，但符离依旧领会，只是执意将手指的血抹在水时唇上，然后低头吻他，确保将血液吃进水时的嘴中。
水时被勾缠了半天，眼下已经迷迷糊糊，叶子清香的气息在他口中化开了。只听唇边的符离轻轻说了一句。
“连结，我们，祖先。”他郑重的捧着水时的小脸，又啄亲。
水时此刻迷迷的，眼睛水润的望着符离，在水波荡漾又散散莹润的潭水映衬下，男人身上镀着一层光晕，就像是古神话中的神明，离自己很近，但又很远。
水时下意识的搂住“神明”的脖子，禁锢桎梏住他，然后深刻仔细的表达爱意。
“我浑噩的生命中，遇到过很多人，但缘分浅薄如露，皆朝生暮死。唯独与你，像是一条生生不息的河流。”
符离抚摸着眼前雌兽的脸颊，然后微微笑了，原本狂放野性的面孔，变得温暖又英俊。
他本是不会笑的，也不理解山下“人类”面部上过多的表情，但他经常看着水时笑，这张小脸上笑起来的内容丰富极了，欢愉的、狡黠的、尴尬的、心虚的、难过的、爱慕的……
他爱屋及乌的学起了“笑”，在这样隐秘的祖地中，也只给自己的小家伙看。
水时看着符离那样英俊的笑起来，抑制不住的心跳，起身抱住便吻了上去。
……
月亮已经在夜空中走了大半程，符离带着水时从瀑布中再次飞跃出来，在山野粗糙的寒风中，赶回山梁上温暖的狼巢，两人尚且还带着金色潭水的印记，紧搂着，陷入舒适沉绵的梦中。
山下，已近大年，今年的年景不好，赋税不轻，又与些许流民四处投奔。于是热河村的家家户户宅门都守的很紧，天稍黑就闭门睡觉。
只是今日郑老汉时常做梦，他总梦见坡上那一屋子狼变成人了！一个个那盆拿碗的收拾屋子，还有抱着线团坐在炕上织毛衣的！然后又都抬头看着自己，嘴里都喊着。
“郑叔，忙着呐，来串门子呀！”
老郑头忽一下就醒了，猛一起身，还给被窝里的老婆子吓了一跳。
“诶呦，我说他爸，大半夜的，魇着啦？”说话间点亮油灯，就见老头子正面色复杂的看着窗外，然后打了个激灵。
郑婶子见当家的不说话，便下地去倒了一杯炉子上的热水给他喝下去，压压惊，也润润喉。
老汉“咕咚咕咚”灌了一大缸子，缓过劲儿来，就问，“老四好么央的，往城里跑什么，眼下这么不太平。”
郑婶子一摆手，“说是眼下城关管的严，抢人的流民被军营抓起好几批，全砍了，县城附近也消停下来，过几天就是年，他去打探打探形式，也拜见老师和师兄弟。”
老汉放下杯子，不很乐意，“就不安生！”
刚想着怎么敲打敲打儿子，这个昔日有名的猎户，就听门外有动静。这时节村民都睡了，还能是谁！于是抄起家伙，打算去隔壁几间屋子把儿子都叫醒应付。
于是，几个汉子拿弓的拿弓，拿棍的拿棍，都戒备好了，一开门，却都愣住了。
只见他家的大门前，被摆着好多肥硕的猎物！有羊、狍子、野鹿三样，旁边甚至还放着一只藤筐，里边都是栗子干果，并还有三四个巨大的蛋。
只是郑老汉却忽然又想起刚才那个诡异的梦了，一屋子成精的狼一起喊他“郑叔。”于是他有烟可见的脑瓜皮一麻！
几个儿子都一脸纳罕，心想这是什么新鲜事，野物自己撞死在家门口，还外带送山货榛果的？
冬生挠挠头，“爹，咋回事，西山里都猎不到这样肥壮的东西。”
郑老汉却没让他往下说，只是吩咐几个儿子把东西都悄悄抬到屋里，毕竟人家深夜送来，想必意思就很明白了。除了水时，山上还谁会编藤筐呢？当然，除非梦境成真……
等这家人把东西都搬进院子里，冬生才想起窝在门口狗窝里的猎犬。这么大的声音，这狗怎么没声响？于是他趴着狗窝的门往里瞧。
这一看才知道，两条往日很凶猛的猎犬，此刻正夹着尾巴，哆嗦着后退，在窝里挤成一团，又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口的主人，又缩的更往里了。
苍天狼神在上，这家人出门来，可不是他俩告的密！狼神明鉴，与狗无关啊！
而这些东西，都是水时准备了，又吩咐狼群送到山下来，给郑家的年货。他知道今年不好过，难民的危难还不知解没解，郑家人口众多，是吃不上肉的。他实在很欠人家太多恩情了，便想着略尽绵薄之力，好歹送些年货过去。
况且，郑家人他也放心，且他们胆大心细，必定知道自己的用意。
他不再要与人间有联系了，这次回到东山生活，是他自己的选择。水时不后悔，甚至有些庆幸。
他清晨起来便能看到爱人的面孔，伸手摩挲着那副强健的身躯，他不想动弹，便又抱住了男人的腰，埋在火热的胸膛间睡熟了。

第44章
水时在温暖的狼巢中,迎来的东山年关时的最后一场暴雪。
寒风呼号，从山梁向下望去，阴沉沉一片，目之所及,皆被鹅毛大雪覆盖挟裹。转眼,就是白茫茫一片。
在这样的天气中,狼群也不轻易出巡。但他们已经在巢附近的雪窟里，积攒了足够多的猎物，能够在极端天气的体停猎中，让族群填饱肚子。
水时在一片滚热的胸膛里醒来,但正在他往那怀中汲取温暖之际,却被那人晨起时慵懒的欲望折磨的不行。于是再也承受不住风吹雨打的羸弱人躯奋起反抗！可最后依旧被野兽无情镇压。
到了中午,外头稍稍回暖，但依旧飘雪。水时发狠的拧了那人好多下，才挣扎着起身，他今天还有事情要做,都怪符离净耽误人！
野兽也不争辩,他心情正好，于是躺倚在墙壁旁，看着雌兽忙忙碌碌的来回搬东西,就像树屋旁边那只胖松鼠，每日都贼兮兮、脚不沾地的捧着小手里的干果，忙碌于巢穴内外。
但水时并没有手捧干果吃食,他是在收拾狼群给自己“搬”过来的家。
只是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别说菜刀碗筷,就连那把水哥儿他爹的重弓,都被叼了回来！弓弦上还不知道弹下来哪只狼的一撮白毛。
他摆放了半天,依旧觉得不甚利落，于是水时皱着眉想了想，便拿起了小铁锄，在坚硬的狼穴墙壁上凿凿凿。
符离看着撅头不顾腚的水时有些好笑，起身过去伸出单臂，搂着细腰托起水时。
这狼巢的墙壁太过结实，水时震的手疼，依旧没留下刨出多少，见符离过来，心道正好！这家伙正有劲没处使呢，今日不捕猎也不巡山，光绿着眼睛盯着自己，他可受不住！
于是，等狼王扯了一只冻羊腿往兄长的窝里送时，就听见那坡顶的洞穴“砰砰咚咚”直响。狼王大惊失色，这，这么厉害的吗！
它正想识趣的退走，就见那个人类竟笑眯眯的扒在洞口，露出一张莹润润的小脸，招手叫他过去。
“？？？”狼王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但却不自觉的往上走，直到洞口处，它才看清，里边威武雄壮的兽族领袖，正蹲在地上，挥舞着双臂凿墙，干得正起劲！
水时与狼王已经很熟了，这只极高大的白狼经常下山去守在后坡上，还时不时派出小弟到屋子前走一圈。意思是狼来了，多少意思意思，烧蛋卤味就莫要藏了，狼已经闻到味了！
从一开始远远隔着放下食物，到如今，水时招手叫来狼王，接过他口中的羊腿，又自然而然的塞了一只炙蛋在它嘴里。
狼王下意识的嚼着蛋，然后嗓子里“呜噜呜噜”要喊母狼王进去帮忙，它老婆刨洞可厉害！
符离斜着眼看将蛋黄舔到鼻子上的兄弟，谢绝了它的好意……
水时已经拿着骨刀，在墙面上刻画好了痕迹，是一间额外的侧室，还有方正的储物柜格，叫符离万万要按着自己勾勒的形状开凿，不然晚上就不叫他搂着睡！
符离闻言，眯着眼看了水时半晌，最后狠狠捏了他的小屁股，转身进了洞穴。他并不拿斧凿，而是双掌指尖伸出漆黑而坚硬如刃的兽爪。猛力拍去，墙面那样坚硬的红土石便“哗啦啦”的碎开。
水时叹为观止！紧忙进去将地上的兽皮与器具都收好，免的落灰，又披着一件极厚实的熊皮，冒着风雪，在外头的平地上去灶搭。
这风雪太大了，就连一向不落雪的狼巢，都积了好厚一层，向狼巢里侧望去，只有一潭幽静的温泉露于地面，还殷殷的蒸腾这缕缕白气，其余全都氤氲在漫天的狂雪中。
他能清晰的看到狼王之前跋涉的大爪印，从远处林子里的冰窟，一路到他这里，后又从此处延伸到狼王的巢穴。
巢穴里小狼们都依偎在母狼身边，眨着懵懂的大眼睛，静静看这个变幻莫测的世界。
山林与草地间都安静极了，银丝丝的雪花折射着时不时从云层中透出的日光，变成了色彩纷呈的彩虹颜色，随后蓬蓬松松的落在山间与树梢。
看着这样的景色，水时深吸一口气，这是世间最洁净的处所，最原始而未曾受污的密地。空气凌冽而纯净，他掬起一捧雪，化在火炉上的汤锅中，烧开了，又吹凉抿了一口，很甘甜。
水时熬了一锅栗子粥，又烧了几个土豆与雏蛋，热乎乎的香气将对窝的幼崽吸引出来，他们不顾寒冷，都在小白狼的带领下，一窝蜂的钻出巢穴。
地上的雪太厚，几个小东西排成一排，由较为强壮的小白狼在前方开路，它猛的蹦起来，又一头扎进松软的雪中，整个狼都陷在里边，只能露出头上一撮呆毛。
水时站在炉灶边，看着小白狼就这样“吭哧吭哧”的朝他跑来，身后还跟了一串没在雪里，像地鼠一般潜行的兄弟姐妹。
它们就这样蛄蛹到水时眼前，甩了甩皮毛上的雪，冷风一吹，便都围在火炉旁眯着眼烤火，甚至其中一个还抬起了脚，要暖一暖被冻凉的粉红肉垫。
水时笑着加了把柴，又扯来一块宽大的羊毛，将这些小东西团团围住，既抵挡住冷风，又让它们面朝炉火，胎毛被橘黄色的炉火烤的暖融融。
符离还在开拓屋室，水时眼下也没什么好做，便围着熊皮蹲在原地，砸开一只巨大的烤蛋，用手掰成一块一块，挨个喂到这几张哼哼唧唧的小狼嘴里。它们吃完了，还要舔一舔水时带着蛋味的手指。
符离不像狼群，能多少吃些熟食，还很喜欢。他只吃生肉，水时便拿出狼王带来的冻羊腿，用刀切成块，又闷在温水里解了冻，才喊人出来吃饭。
“符离，歇会儿，来吃饭！”
符离一身土，出了洞口狠狠甩了甩，沉默的坐在灶边，将水时递过来融化又切好的羊肉，低头都吃了。
水时用热水拧了巾子给他擦脸，符离就也同那几个狼崽子一般，坐在地上，透着融融的火光，仰头看温柔的雌兽。水时擦着那副眉眼，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地上这人却得寸进尺的追上来要揉他。
水时却伸手支开，笑着说，“哈，我只亲擦干净的地方，你快走开！”
符离却听懂了，微微扯着嘴角，雄臂夹起这个胡乱勾搭人的小东西，飞快的跃入山梁中间那处瓦蓝的温泉中。
“噗通”一声，两人浑身都湿透，符离一头扎进泉水里，将自己冲了个干净，再出来，就喘着热气，浑身□□勃发的笼罩住水时。
水滴顺着不断剧烈起伏的健硕胸膛黏连滴落，一双金眸危险而凶性，他抓住眼前细嫩的小手，要叫这小雌兽看一看，如今自己浑身都是干净的……
狼巢下，那添了烈柴的炉火，熊熊热烈的烧成灰烬，只在中心处，微微留了一口气的热光，好叫它能苟延残喘的，迎接下一回剧烈的灼烧。
几只小狼吃饱，围着毛皮，又烤着炉火，好好地睡了一觉。等到火灭了，便被母狼王舔醒，先前被小白狼费力蹚出来的通道，已经被大雪无痕迹的覆盖住了。于是这几个便跟在母亲的身后，踩着她巨大的脚印，连滚带爬的回到温暖的狼洞中，继续他们无忧无虑的顽皮生活。
于是，转日，“装修”的工程才完结，水时看着多开辟出的一间侧室，还有在墙壁上挖的很规整的壁橱与储物柜，很满意，皮肉之苦也算没有白受！
他分门别类的都收拾好，又将多余的兽皮有的当做地毯铺好，有的用木签订入墙面，这样巢穴中干净多了，也没有灰尘。
封山一般的大雪终于告一段落，符离带领着狼群下山而去，他们既要小心雪崩会带来的影响，又要巡守东山是否有他人侵入，外带，几天的停猎，他们需要新鲜的血肉与猎物。
水时已经逐渐适应了在狼群的生活，在这样原始又资源贫瘠的古代，山村与狼窝并没有太大不同，只是换了邻居而已。
他有很多的种子，只等春季播种在前方的树林中，他还有正在成长的“灰鹅”，留待成熟时能够实现蛋类自由。
说到那几只小家伙，下雪当日他急匆匆的跑去查看，深怕它们被冻死，可等他到围好的隐蔽草丛间一看，登时愣住了。窝里多出一只极大的白雁，它竟团团围住几个可怜兮兮的小雏，还不时反刍投喂。
水时不知道，这种雁生活在冬季的山野林中，最爱占领其他鸟类的巢穴，自己下蛋后，却会同原主的雏鸟一起抚养。
他如今只以为是雏鸟的同族，母性泛滥才来哺育，只是后来水时才发现，这是只公雁，就，可能是喜好独特。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时的活动范围逐渐扩大，他不断的探索着狼巢附近的林地，熟悉这里的环境与生物。
最初，他被献祭到这座神秘而恢弘的东山，抱着苟活心思龟缩一处。而如今，这里便是他以后的家了，他以群山为蔽，万兽为邻。

第45章
水时这几日,越来越觉得狼巢附近的动物多了起来，尤其是山梁下的草地，不断有牛群的踢踏声，还有成群结队的羊鹿身影,他甚至在不远处看到了马王的族群,小黑马还卟楞着脑袋给他打招呼！
仿佛山中的食草动物逐渐向这边聚集而来。
但他看狼群依旧不慌不忙,甚至习以为常的样子。水时有些疑惑，也这样问了捕猎归来的符离。
他们近日捕猎的效率都极高，食物充足的时候，狼群更愿意捕食鹿。符离此刻正叼着一只雄鹿回巢穴。
只是他把鹿放在洞口,去温泉池洗了澡才回来,都因为他的小伴侣只亲干净的地方……
水时看着每天回来都洗澡的符离,有些哭笑不得，天天洗，也不能天天亲啊！不过屋子里倒是干净了很多，地上的毛毯都很久不用洗。
符离正坐在地上任由水时给他编头发,他听到伴侣这样的问题,想了一会儿，用人类的语言很难解释的清，于是他回头,抱住了水时，“明天，一起出去。”
洞穴里很暖和,水时只穿了一件里衣，两人贴在一起,体温逐渐交融,他闻言一愣,“啊？一起？去巡山吗！”他有些兴奋，由于天气冷，雪又大，他在狼巢已经呆了很久，能够出去散散心也很好。况且，他还没有领略过东山完全的风景。
这样说定，符离又抬手摸了摸水时前日刚剪的短发。水哥儿原本的黑发长到腰下，水时后又按照这里哥儿的习俗，一半梳起，一半散落。
只是到了山里，活动起来不方便，且没有礼法管束，便被他剪成以前的短发，映衬着小脸周正俊秀，又遮住了孕痣，仿若是一个归隐山林的现代人了。
而后，水时又开始说起，他竟发现那只不请自来的白雁竟是公的，翘起的尾巴是螺旋状的！还不下蛋。抑或，在林中遇到一只扒着蚂蚁窝吃饭的穿山甲，小白狼跑去啃咬，却白白吃了一嘴土，穿山甲拎起尾巴就跑！
水时又牵起符离的手看，笑眯眯的问他和穿山甲比起来，谁挖洞快……
他对符离总是有说不完的话，比起郁郁寡言的前半生，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符离将小伴侣搂在怀中，仔仔细细的听着，间或发音模糊的说上几句，水时便会抵着他的震颤的胸膛，挑刺的纠正这只野兽的咬字，说的狠了，便会被恼羞成怒的大家伙借故按住，搔着痒痒肉狠狠亲上一回。
虽然物质匮乏，但他的爱意充盈，让人莹润丰沛，宛如新生。
次日，水时裹的严严实实，跟着狼群一同下了山梁。狼群的移动速度，仿佛天边飘卷的流云，迅捷又轻巧，水时难以望其项背。最后他只得伏在符离坚实的背脊上，听着耳边迅速呼啸而过的山风，瞪大了双眼，观察欣赏这个人间遗失的秘境。
狂雪过后，山间的温度极低，路过银装素裹的群山与树林，这里仿佛一片冰封之地，离狼巢越远，就越加寒冷，水时呼出的热气在眉间结成了冰晶。
日光强烈的照在脸上，却感受不到多少暖意，狼群路过一片片苍茫的旷野，与大雪覆盖的深林。慢慢的，寒风卷起雪雾，弥散四处，也模糊了日光。
他们奔跃在山脊之上，此处因地势的缘故，雪尚且不深，可水时朝下望去，登时明白了动物们迁徙的原因。
草原上大雪极厚，食草动物找不到埋在深雪下的食物了。一只落单的长牦牛，陷在陷在雪中只能露出头角，但却依旧尽力的挥动有力的脖颈，摇摆头颅，以求拨开大雪，啃食到被覆盖的草地。
它孤独的行于旷野之中，身后蹚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像一首孤独的生命绝响与悲歌。
春季如果不能如约而至，它会死在这一片银白中。
水时至此，才终于领会到了，自然残酷又仁慈，生命悲壮且热烈。
他们花费了一个上午，以狼群的速度尚且没有完整的巡视完东山，只是挑着各个重要出口查看一番。但水时依稀理解了山里为何冷热变化不定。
地下火热的熔岩，促使了处处不断喷发的热泉，以及冬季如春的气候。但是，东山这山脉似乎是环状的，也只有一个缺口迎接每年温暖的季风。若是大雪覆盖，地热不能升至周围山顶，那么热升冷降，聚集在山巅的冷气便会下沉，交汇在地势低洼的草原上，让所有生物瑟缩。
中午，疲惫的狼群在水时熟悉的温泉池旁休息，这里是他从前硝制皮子的地方。只是眼下拥挤极了，池水中泡着各种取暖的动物。最多的，是一群猴子，他们一动不动的蜷缩在水池中，露在池外的肢体都结着霜，还有群体中地位低微的弱猴，没有资格进泉水，在池边冻的发抖。
即便这样，谁也不敢接近温泉群中央正在喷溅的滚烫泉水，那能烫掉一层皮。
他们在狼王的带领下，走到了狼泉上游饮水，周边的动物都让开道路。今日的温泉中尚且泡着几只杂色的狼，水时一看，那两只奸猾的哨狼正在其中！
这样冷的天气，他们怕不是又在此处躲懒，水时深知这两只的调性。
符离并不如何疲惫，很寻常的样子，也不冷。他放下水时，伸出热掌，拂去这张小脸上结的冰霜。水时赶紧解开臃肿的皮子，腾出双手，伸到温泉中暖一暖。
两只狼毫不见外的狗刨到水时眼前，觑着符离的脸色，很讨好的用热乎乎的鼻子点了点水时温泉中的手，水时有些开心，便在水下笑眯眯的和它们玩耍，不一会儿，水花就溅的到处都是，然后，一不注意，甩到了符离脸上。
两只青狼浑身一顿，瞬间默默沉到水中去，水时却想起了第一次与这人在温泉边的情景，自己当时怕极了，碰一下那副强健的身躯都心惊胆战。如今见到符离脸上的水珠，便嬉笑一声，报复一般的伸着湿手，贴在那张俊脸上来回抹水。
符离只轻哼了一声，便一挑眉，捉住那只手，按在唇边，张开嘴湿湿的舔了一口。
水时浑身一激灵，当下缩回了手，红着脸站在人家身边，老实了。
他心中还暗自混乱的想着，那，那条舌头，到底什么时候有倒刺，什么时候没有，上回，他明明就感觉到了！只是现在又没有了……
狼群稍作修整，便往回赶，甚至还带回了几只泡澡的白狼回去。他们的皮毛很奇特，不像青狼，从水中出来便湿透了，半天不干。而是奋力甩几甩，便蓬松起来。
水时很是敬佩，就又想起自己那件被扯碎的狼毛衣。他怨念的噘嘴盯着符离看。
符离耳朵微微一动，低头看着怀里的不怀好意瞥着他的小雌，就扯开嘴露出森森的白牙，在水时的挣扎中，低头在他脸颈间来回浅浅的咬。
行路间，他们路过那山巅处巨大榕树，水时与符离都抬头向向葱郁的树冠望去，很安宁，只有鸟雀时不时摇落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在已经平复的树根下。
食物链顶端的猎手，在寿命将尽时，与忠贞一生的伴侣一起，永远沉睡在这片沉厚的土地中。生于斯，长于斯，最后化作泥土，滋养于斯。
生命是一个轮回。
然后身后的子孙，再次踏在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守护日月。符离看一眼，便回过头，继续向前奔赴。水时看着他坚毅的面孔，静静倚在这副胸怀中。
临近东山狼巢，天气渐渐暖起来，附近的雪化的极快，像是一眨眼就没了，草原上露出青郁郁的地皮，牛羊来回走动，不断啃食。还有不少前来取暖的小型动物。
其中一只红狐狸，漂亮极了，它谨慎又狡猾的穿梭在草丛中，一个飞扑，便能抓住一只啃草的兔子，又鬼精鬼精的叼到远处吃了。
水时脱下后皮子，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景象，实在想不出就在不远的山峰草原间，竟都是白雪覆盖了。
仿佛这里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掌握着，在寂寂的死地中，为生物求得一处避所、一线生机。
狼巢上，厚雪已被细风刮走，温泉附近的空气中，湿气凝结成了冰，犹如粉尘般的细钻，烂漫的飘摇着。
躲藏在巢中多日的半大狼崽们，也都叉着小腿，欢快的在温热的土地上翻滚了。只是他一走进自己的炉灶，就挑起眉，眯着眼打量边玩便觑着他的小白狼。
那小东西见他回来也不迎接，还躲的挺远。水时冷笑一声，翻开他存放烤红薯的灶膛，里边连红薯皮都没一片！放眼狼群，能够熟练掌握开炉灶这项“生存”技巧的，非那小崽子莫属！在村里时他就已经是惯手了。
水时刚要将小白狼拽着耳朵扯过来，就见它已经有所察觉，摇头摆尾的走过来，与水时隔着一段距离，却去攀附符离，蹭着符离的坚实的小腿“呜哩哇啦”的发嗲。
符离最后拎着它走到狼王的巢穴，伸手一探，便摸出一颗很饱满的烤红薯。他金色的眸子很亮，像投进了祖地中金光闪闪的潭水。
“别气，留了一个，给你。”
在这样的细枝末节中，水时逐渐理解东山的造物，理解符离的家园，他越走近符离，便越爱他。
他像是群山的儿子，苍穹的子孙，有一个自由又热烈深沉的灵魂，在绵延的生命洪流中，抵护着自己，之死靡它。

第46章
年关已过,水时身在山中，并不觉得年节与寻常日子有什么不同。
或许，山下的小村中都家家户户团聚在一起，祭灶打糕,以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就连山中的生灵也对年后充满期盼。
因为,年过,意味着春天来了。
那日水时正在半山腰摘冻硬的野梅子，打算回来煮甜汤喝，就忽的被一声巨响震到，守在一旁的白狼也往山下望去。
“咔咔”几声,冰河冻了一冬的冰面瞬间开裂,上游的开化的滔滔河水携裹着大块大块的碎冰,呼啸着朝下游拍去，直接砸裂尚且坚硬的冰河。
只是转眼间，河水奔涌起来，淹没了附近冰冻的河床。就像群山涌动的血脉,给万物带来了生机。
水时站在山腰,看着那一泻千里的壮观景象与雄浑气势，竟有些心潮澎湃，这是一片充满变数的旷野。
他背着半满的篓子,在倾泻而下的冰河轰鸣声中，看到了闻声而至的巡山狼群，符离也在其中,那人跃在一处粗木上，看着今年的水位与激流程度,微微有些皱眉。
所有聚集在狼群巢穴附近的食草动物,要回到各自的草原与原野,这条河流是必经之地。
水时扶着一棵树朝符离招手大喊，只见那副魁硕的身躯三奔两奔，便到了自己眼前，身上还带着冰河寒津津的冷气。
河水的化解流动让附近有些凉，符离深知自己伴侣是一个怕冷的弱兽，便单手拎过他背上的小筐，在一把抱住人，往狼巢去了。符离越过山岭，身后跟着一行巡山的白狼，看着也颇为豪迈。
春天的季风一来，山中的冰雪便化的极快，水时看着眼前符离发丝飘散的方向，已经感受到了变化的季风，动物们的感知更深，它们这几日成群结队，已经开始准备迁移。
水时路过一片片被啃的秃溜溜的草地，心中也想着，再不走，估计就得挨饿了。
他回了巢穴，一大帮已经初具体格的狼崽向他扑来。水时眼下是它们这些小家伙最爱戴的人，因为他温温柔柔的很好贴，且又不出去捕猎，每天只做好多美食，被他们偷偷吃掉也不生气，只被抱着梳毛就逃过了。
水时却看着眼前这些换毛期的毛墩墩，甚是期盼，他决意要再织一件毛衣！符离霸着不叫他沾染成年雄狼的体味，但与这些崽子相处他并不多管，只是神色莫名的看着，而后晚上自己就会多“遭一些罪”，弄的满满的还不让洗……
水时已经攒了好些小狼的胎毛，只待哪日去河边，用碱性的草木灰给狼毛脱脂，然后搓成毛线，不仅可以织毛衣，还能做一些毛绒的被褥，柔软又透气。
兽皮过于沉厚，天气渐暖，他需要布匹做夏衣夏被，粮食也快要吃完，他打算在下春雨之前播撒种子，但也要秋季才能收获了。
就此，水时心中思虑，得了空闲，可能要下山一趟才行，以符离的速度来说，镇上不算远，左右谁也不认识他，进城买了东西就走，也很方便。
正这样想，他把肉汤煮好，又捧些米糠，去后山到底围栏中喂“鹅”，水时实在分辨不出那几只东西的身份，看着像鹅，也就这样叫了。
几只小东西的长势很好，他自己喂的倒是不多，主要是“男妈妈”出力啊！那只公雁每天可忙，天冷了要趴窝给小鹅取暖，风大了要展翅遮住，饿了还要出门在冬季的树洞中找虫喂崽。
水时是既疑惑又感动，所以每天拿些粮食，来孝敬孝敬这任劳任怨的英雄母亲，聊表寸心，不成敬意……
今日来光照时间越来越长，往日这时候早已群星闪耀，如今天边却还残留着一抹赤红的余光，透过雾气氤氲的很迷蒙。水时抱着正啃地瓜的一只狼崽子，将它浮在身上的胎毛都捋下来装进手边的筐中。
符离伏在一处残破的石璧前，尖牙正撕扯着新鲜的猎物，看着伴侣很珍爱那些柔软的毛发，眼神一闪，若有所动。
直到最后的日光被自然收回，一轮圆月如银盘般高悬夜空，将星河都衬的暗淡。水时终于梳完最后一只小狼，打着哈欠回到屋子里，点着自己用松树油续做的油灯。
那日油灯也被狼群叼了回来，只是到了自己眼前，油早就洒没了，只剩一只空灯托。灯油还糊了那只狼一嘴，叫狼打着喷嚏使前爪磨蹭了好半天鼻子。
水时只得在后山找了一棵老松树，割开一个小口，接了好些树油，才在夜晚黑暗的洞穴中有了光。
他用火镰点着油灯，却见符离不在屋内，不知又到哪去了，不过也并不担心，那人时常伙同狼王出去，不是踏勘领地，便是给哪个倒霉蛋去施与援手了。
他头一次在不见那人踪影时甚为慌张，叫狼带自己找了好久，就见符离与狼王正在两个族群之间协调。
根据符离的事后报告，是说，一只蜜獾，被角鹿踢了一脚，结果纠集了所有家庭成员，咬住首领鹿的蹄子不放。鹿王一慌，四处奔跑，鹿群就被带到了泥沼，陷进去了不少。符离拽出了鹿王，那受惊的鹿群在有了方向，从泥沼中挣扎出来。
只是蜜獾依旧不松口，结果被符离揪起来一把仍开。
于是，当日符离回到狼巢，后边还跟着一只气鼓鼓的蜜獾，它跟着狼群翻过了一座山，仍未放弃自己的复仇。
水时惊讶于山中竟然有“平头哥”，果然物种的起源与迁徙是一门深奥的学问。那位大哥一脸不忿，且毫无畏惧的要往山梁上跑，水时深觉狼群不会容忍，最后拿一大块地瓜贿赂才了事。
以致那蜜獾有事没事总往狼群的后山跑，看到水时就抱住大腿不撒手。一次才一把抓住了从树上往水时身上扑的蛇，很讲义气。
于是，今日水时也不仅不忙的收拾好巢穴，擦擦蹭蹭后，窝在铺好的软铺上，静静等符离回来。
正在迷糊之际，他看到一个人影光裸着脊背的走进来，水时揉揉眼睛坐起来。
“怎么才回来，快来睡觉吧。”
但符离却凑到水时眼前，将他的一大包衣服递到眼前，水时掀开一看，愣住了。这衣服里包着好一些银白白的毛发，极细腻柔软，又很厚长，并且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泽。狼群中没有哪只狼的毛发与之相同。
他看着符离，心里仿佛有些猜测，便迅速放下银白的毛发，上前去摸符离的筋骨，查看他的躯体。
风
“怎么样了，还那么痛吗？你，你怎么不告诉我！”
水时想起在山巅时，这人化身的痛苦，此刻心里拧着劲，有些着急。
符离却摇摇头，“满月，控制不好，慢慢来。”他又拿起那些极漂亮的狼毛，“穿我的！”
这只野兽的学习能力极强，如今的发音已经不再混沌不清，甚至他有一副很醇厚的嗓音，总是沉默寡言的人，说起话来总叫水时心里发软。
水时抿着嘴，眼睛有些发红，爬到那人跟前窝在他壮阔的怀里，“下回，再化身，你得在我眼前，我要看着你才行。”
映着一小缕洞口照进来的月光，符离努力平复着血脉，他抱住胸口的小人，狠狠的吸了几口气，就这样死死的搂了一宿。
第二日，符离的情况依旧不稳定，水时便揉着它的软耳根，那处是这个凶兽浑身上下，唯一一处柔软且任人□□的地方了。并要求符离去哪他都要跟着。
于是在这一日，水时更深刻的理解的生命的奔涌不息。
草原上的食草兽已然准备好迁徙，它们黑压压一片，仿佛一同得到了春日的信号，宫往一个方向奔去，带着族群，翻过了一座又一座山峰，直到了湍急而冰冷的河流。
这条刚刚开化的宽河从东山贯穿而过，是一条躲不开的必经之路。
兽群试探却踌躇，最终，牛群先按捺不住，它们凭借着健硕的体格，成群的涉水而过，被冻的“哞哞”直叫，稍有不慎便被淹没在激流中。
最后，跟在它们身后黑压压踢踏一片的所有兽类都一哄而下，所有族群中健壮的成员先行，等它们冒着被淹死的风险挣扎着奔游到对岸后，河床已经被踩踏的泥泞湿滑，使得后边的兽类更加没有着力点，眼见着一批一批被大水冲走，或被厚冰砸到河底。
符离紧紧皱眉，他看着队伍后方所有的母兽与幼兽，默默沉思。水时看着本来月圆就有些烦躁的符离，如今气息更加不稳。
“不如，搭个桥？”可是兽群已到了这个关头，且什么桥也经不住这样庞大兽群的踩踏。
符离沉着口气，他胸膛起伏，将水时放在一处安稳的石壁上，便呼号着大部分狼群随他奔走而去。
只听远处林间“霹雳”的震响，水时瞧见一只巨大的白影，只是瞬间又消失了。过了好一会儿，符离扛着几根极粗的巨树，奋力一掷，那些圆木便卡在两岸的泥泞的土沼中。
圆木并不能让兽群当做桥梁通过，但却抵挡住了湍急的河水。自然界中的生物，但凡有一线生机，便都是要搏命的。
于是，水时站在群兽奔腾的最近处，迎面而来的是微腥的河泥味道，他看着莽莽苍苍的东山生灵，在符离的佐助下，澎湃的奔向新生。连幼崽都不曾回头，骁勇的向前冲。
生命既是艰难的，又是璀璨的。
只是他在看符离，便心中吃惊，那人已经兽纹遍布满面，浑身筋骨将变未变，眸色由金转红，在克制回深金。野兽无法克制的血脉，初露端倪。

第47章
符离逐渐抽筋剥骨的异变,他逐渐后退，离开奔涌的兽群，转身要往深林中退去。
“符离！”水时大喊一声，他的声音被滔滔翻腾的冰河激流吞噬,被狂涌的兽鸣淹没。但符离却猛的顿住,喘着粗气,四肢着地的回顾向自己奔来的雌兽。
茫茫苍穹中，日月各分两头，共悬于山巅。符离背后是暮气沉沉的浑浊落日，而水时身后却映着皎皎满盈的月轮。在符离眼中,向“生”奔腾的群兽皆是背景,唯有逆着风、迎着日暮,毫无犹豫向自己奔来的水时，是人间里的唯一颜色。
他小小的一只，却仿佛从巨大的月轮中脱身而出，来驯服与抚慰这只迷走人间的遗族血脉。
水时勇敢的越过沟溪,飞扑到了那只已经具备野兽特征的“兽人”怀中。符离不敢搂紧伴侣,深怕自己尖利的爪抓伤了他。
水时却双臂挂在符离的脖颈间，抬头亲了好几口这人的嘴唇，见符离还不抱住自己,就从坚实宽厚的胸膛滑落下来，双脚站在地上。
但依旧紧紧搂着符离的腰，水时心惊胆战的感受着爱人身躯中筋骨“噼啪”作响的声音。
“符离,深呼吸，平心静气。来！像我这样做！”
水时仰头望着眼前半人半兽的符离,符离也看着水时的眼睛,便不由自主的跟随他的呼吸节奏,逐渐的，两人的胸膛起伏频率渐渐趋于同步。
骇人的野兽抻动的脖颈与筋骨，四肢渐渐恢复人样，他终于能抱住自己的伴侣，抱住自己的月亮。
兽群借助拦河巨木的支撑，已经渡过了大半，它们仰头长鸣，重整族群的队伍，将湿漉漉且体力不支的几只零星幼崽护在中间，便各自朝属地奔去。
春天已至，它们要做好预判，在水草最丰美的时节，诞育新生，延续血脉。
符离带着水时回到了狼巢，他伏在雌兽怀中，在熟悉味道的包裹下，抵御着血脉筋骨中的凶残兽性。
野蛮且独行的凶兽将最脆弱与狼狈的时刻，展现在伴侣眼前，他此刻，是被人保护着的。
水时抱着不断变异又恢复的符离，熬了一宿，他将背脊对着洞外渗进来的月光，用肉身做阻隔，好好将符离护在了怀里。
两人艰辛又温存的煎熬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高处的狼穴中缓缓的落下帷幕，狼群甚至都不得而知，依旧在狼王的带领下出巡又回归。
只是随着天气渐暖，茫茫的雪原变了样子，春季转瞬而逝，在地下炎热的岩浆作用下，东山中仿佛直接入夏。在满山的绿意勃发中，狼群中其他成员倒是也减少了出巢，它们开始准备迎接新的生命。而去年的白狼幼崽也已经成了一堆淘气的捣蛋少年，它们可以组队逐渐去探索山梁外的世界。
小白狼在一众幼狼中很有威信，每日都带着一堆调皮的小东西，跟在水时左右。不能帮忙，甚至还要偷食捣乱。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它们搞砸了符离春意勃发的中午，惹怒了成年极晚、至今还没有繁育过后代的狼神遗族。于是便在水时浑身酥软，又汹涌如潮的时刻，被霸道当权者一手一个，利落的集体扔下山梁，骨碌碌连滚带爬的滚到草原上。
可它们本着在哪跌倒，就在哪玩一会儿的理念，“正式”入驻草原。
小狼对一切事物都新奇！或是飞到鼻间的彩色蝴蝶，或是几只在洞穴里缩头缩脑的鼹鼠，或是一头在阳光中散步的小野猪，抑或，是一群在温暖中苏醒，忙碌于采蜜的蜂群。
等所以，等水时终于能离开气味旖旎的狼巢，软着腿，涨着小腹，出来喝口水，喘口气时。就见一排小家伙，垂头丧气的被几只巡逻的白狼叼回来搁在地上，还顺便被哈着气踹了两脚。
水时再仔细一看，顿时用哑着的嗓子笑的不行。
它们一个个肿脸的肿脸，肿脚的肿脚。小白狼尤为凄惨，小嘴因为进蜂巢偷蜜的关系，被蛰的很惨，肿的水当当，甚至连眼皮也睁不开！
看到了水时，还兀自挣扎，不好意西的把嘴往怀里藏，可是太肿了，根本遮不住……
水时在好笑之余，还是有些心疼的，便拿出在祖地带回来的萎后藤根，砸碎成那种清甜的草药，敷在几只淘气包的身上。
小白狼一看还有这好事，抹完了肿成山竹的小脚，便眯着眼睛将小肿嘴儿怼到水时脸上，挨挨蹭蹭的插队撒娇，小胡须一抖一抖的，瘙的水时痒痒。
符离此刻还在巢穴中喘着粗气克制的等着呢，却见自己的雌兽出了窝半天没回来。于是他光着膀子就出了洞口，看见水时又被围在那一堆小东西中间，无奈的站在原地直磨牙。
春季狂放而热情。水时承受不住，说什么也逃离出来。他拿出一袋种子，在温泉前方的林中的平阔土地上，费力开垦出一块块土地，要用以种植。
他怕雨水随时回来，便央求着在春季浑身精力旺盛的符离，挥舞起锄头开垦。在水时看来艰难的活计，符离只三下两下，便挥着臂膀解决了。
那片开阔的平地上本有一树荆棘，水时正犯愁，就见符离毫不在意的走进丛中，一把薅起荆棘根，扔掷到远处，水时连忙上前查看，就见这人仿佛铜皮铁骨，浑身皮都没破一块。
水时嫉妒的一翻白眼，很是无语的将锄头扔在符离手里。
“挖，给我继续挖坑！”
符离正被水时教着起垅，其余看热闹的白狼便来帮着刨坑。它们大多是赋闲的老狼，泡了温泉，回来顺手帮个忙，这些老狼都极聪慧，它们刨出来坑洞的的深度与间距都与水时的示范所差无几，水时极为惊讶。
他不知道，其中的年长者甚至已活了三十多个年头，几乎看着符离长大的。
于是，为数不多的种子，几天之内便播撒完了。水时种了一垅辣椒，一垅大葱，三垅的豆角，五垅的土豆与红薯，还有两垅卖菜人说的菘菜，他一看成品，就是大白菜，只是个头有些小，品种培育的并不好。
剩余了一些稻谷，那是要种在水边的，温泉必定不成，水时尚且要在琢磨琢磨地点。
等他忙完这几日，身上都晒的结实了些，于是夜晚时终于能露出自己有些小肌肉的臂弯与腰腹，颇为猖狂的要降服人家，结果第二天又是起不来……
不知不觉间，狼群多了好几窝毛绒绒又没睁眼的小狼崽，就连母狼王的肚子也日渐大起来。狼王也肉眼可见的在绝对权威的兄长面前挣了一口气，走路都带风。
草原上也到处可见带着刚出生幼崽的母亲。那日水时亲眼看到一头母鹿生产，还是双胞胎，小鹿落地，便能挣扎的站起来，甚至步履不稳的奔跑，这是它们在草原上生存的根本。
水时便在这样生机勃勃的氛围中，前去树屋附近那处狼泉中洗皮子与搬盐。他已经熟悉这里的路线，一般的动物也不会前来攻击。且水时身上有一股气质，食草动物觉得他平和，食肉动物觉得他亲近。
他带着几张皮毛杂乱又斑斑点点的柔软兽皮，不甚好意思的坐在泉边搓洗。他自己身上皮肤娇嫩，便总爱垫着这几张柔软的羊皮，不过这些天湿了干，干了湿的，符离晾一晾就又拿回来，可他再不能忍受！定要好好洗洗才行。
就在这个档口，水时却听前方猴群吵吵闹闹的，很嘈杂。他对这些野猴子没什么好感，本不想理会，直到他听到一声狼的威吓与撕咬，这才站起身往那边瞧。
那几只猴子已经攀着树枝进了山林，水时怕是族群里的狼有麻烦，便拿着一把镰刀，跟着进了林。
前方，一颗枯树根下，虚弱的灰狼紧紧守着洞口，呲呼的对着要嘶叫上前的猴子，可那几只猴子灵敏极了，又声东击西。灰狼孤掌难鸣，正捉襟见肘，已经挨了好几下，身上渐渐有血痕。
水时从未在东山的领地中见过这样瘦弱的狼！在这处狼的故乡中，它们族群庞大，是顶尖的猎食者，同时也是山林的守护者。
他正纳闷，就见枯树的洞中颤颤巍巍的探出一只小脑瓜。一窝刚刚生产出的幼崽正闭着眼探寻母乳，又饿的哼唧哼唧直叫。想必，猴子的目标正是狼崽，这样柔嫩的血肉，正合杂食猴类的胃口。
水时不再犹豫，举起镰刀朝着猴子大喝起来。他尚且心中很有些把握，猴群知道自己的身份，也被符离教训过，它们对水时很惧怕。于是，只得不甘不愿的离开。
母狼看着拿着武器的水时依旧很戒备，直到水时收起镰刀，放松的蹲在原处，它才稍稍平复。但瘦弱又毛发焦糊糊的母狼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忽而顿住了。
“人”的身上，全是白狼族群的味道，这令它天生臣服。可母狼已领教过“人”的厉害与残忍，观察了好半天，才下定决心——它得活着。
于是，水时见母狼戒备，且自己已经给它解了危机，便要起身离开。却见这只狼不由分说的钻进树洞中，叼出崽子就奔水时瘸着来了，直到把幼崽全部送到水时身边，才喘着气，费力的钻进林子中。
母狼从千里之外的遥远山脉跋涉而来，她的家园被烧毁，族群被屠戮殆尽，只剩作为昔日首领的自己，怀揣着整个族群最后的后裔，凭借着血脉的指引，一路坎坷艰难的奔驰至东山。
在群敌环伺的时刻，它在暴雪的夜里钻进树洞，瑟缩的生下一窝幼崽，只是当夜就冻死了一只。
族群都已死亡，没有雌性能够托付，为了守护还未睁眼的幼兽，除了啃食树洞旁的乱草与蚯蚓母狼已经三周没有进食。
它疲惫，且饥饿极了，眼见要陷入死地。
作为曾经狼群的首领，它在眼前的危机时刻迅速作出判断。母狼闻嗅出了在水时身上，那种强壮的雄性狼族浓厚汁液的味道。于是放手一搏，托付了幼崽，又凭借着残躯，迅速出林捕猎。
水时看着脚边一小堆灰腾腾，又瑟瑟缩缩的小幼崽，正不知所措。却见林中草丛微微一动，露出一只猞猁。
那只大猫眼神凶悍，身体强壮，它盯着这只独狼已经几天，只等母狼忍耐不住饥饿而离巢，便可享用一顿美餐。它是三只小猞猁的母亲，抚养幼崽需要源源不断的肉食。
水时现在已经有些应对野兽的方法，他学着符离龇利齿威吓动物的情态与声音，直直与猞猁对峙。
那只大猫有些惊慌，便缓缓向后无声的退步，隐没进林中了。
水时松了一口气，但此地不宜久留，动物太过混杂。且他又不明白母狼的的意思，便弯下腰，将一窝连抬头都没多大力气的小“幼狗”，全都贴身揣进怀里，随后巡查一番四周，见没有野兽尾随，便扔下那些皮子不管，直奔狼巢而去。
灰狼的幼崽看上去与白狼很是不同，小些、腿短些、嘴粗些，更像是他小时候奶奶家养的狗仔。这令水时有些额外亲切，便忍受了这几只小东西在感受到体温后，不断探头到处找奶的痒痒行为。
水时连奔带跑，半路还搭了一只白狼的便车，上了山梁便直奔狩猎归来，正撕扯野牛心肝的符离。
符离一脸莫名的看着大喘着气的伴侣，就见他即紧张又兴奋的左右瞄了瞄，凑到自己眼前，小心翼翼的扯开从来都不叫他白天解开的衣襟，露出了怀里一窝正“吭吭哧哧”闭着眼找奶的小灰狼崽。而后仰起小脸，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自己。
“符离，瞧！这是什么！”
符离却挑挑眉，灰色，又弱。他确定这不是自己的种……

第48章
不过这样的想法在符离脑中只是一闪而逝。只怪狼王最近因为伴侣又怀了一窝而太过招摇！遂自己总想着这一宗事情。
不过,符离依旧神色复杂的往水时的肚子上瞄，按兽类来说，那种频率与饱足的量，也该是有了才对。
水时见符离愣着看着自己怀中那一兜崽子。然后等了一会儿,就听那人声音带着笑意的说,“不是我的。谁的。”
他反应了半天,最后脸一红，咬着牙抬脚踹符离。
“我捡的！”
水时说罢，又将衣襟敞开些，给符离看仔细,“叫你看呢！附近有没有狼群是这样的啊,那母狼把崽子塞给我就跑走了,那里都无太多，我也不敢久留。”
符离探过头去，却没看崽子，而是盯着人家的胸口,那里他昨夜太用力,现今还有些红肿……
水时一抬头，瞪着眼“啧”了一声。符离这才回过神，而后又往前凑凑,仔细闻了闻，一思索，甚觉不对,每只狼都有自己的气味，他们能够清楚的分辨出东山中的任何一只。
“这,不是东山,族群的后裔。”说罢,把手伸进水时的衣襟，掏了一只出来，拎到眼前仔细观察。
水时只觉得那只大手火热热的，从自己胸前的肌肤上擦过去，叫他酥麻麻的一激灵！肿的地方更有些充血。这种感觉和小崽子拱来拱去的痒感不同极了，当下便有些不自在的合上了衣襟。
符离仔细嗅了嗅，又招来狼王，让他也闻了一遍。一人一狼喉咙响震了几声，互相交流。而后，狼王便带着几个嗅觉灵敏，更擅长寻物奔跑的同族，下山去了。
随后符离将小崽子拎着后颈，伸手扯开了水时还在遮挡的衣裳，在放下崽子的间隙，连带着摸了几把细腻的皮肤。
水时倒抽一口气，双手托着衣襟里的崽子不能动，就又抬脚，给这人一顿好踢。只不过都不痛不痒，被符离当做情趣而已。
幽寂的繁密的树林中，一条灰色的细影隐没在草丛间，它屏息盯着扒开薄雪吃嫩草的兔子。就在野兔分神刨土之际，灰影孤注一掷，猛然前跃，一口便咬住了兔子的脖颈。
那野兔尚且在挣动不止，这只瘦弱的已经没有奶水的母狼力气不支，昔日能够独自猎鹿的族群首领，如今竟没能一口咬碎一只小兔子的喉管。
但它依旧在隐蔽的树丛中，狼吞虎咽的吃下三周以来的第一顿餐饭，甚至连兔子皮也一起吞了。
母狼捕食后，立即要返回原路，去寻找那个奇怪的“雌狼”，要回自己的幼崽。只是它刚他处这片密林，便戒备起来，母狼被围住了。
周围有一队高大健壮的白狼，它们其中最小的一只，体格都要比灰狼族群中最强壮的雄性首领，还要高大不少。
狼是不能轻易踏足其他狼群领地的，那样的独狼被列为闯入者，狼群可以轻易杀死它。但母狼还是遵循着血液中的敬畏与呼唤，在遭逢危难之时，不自主的往东山的方向奔跑聚集。它翻越不知多少个山峰丘陵，才在分娩之际，抵达这一处。
如今它已经虚弱至极，于是臣服的伏在地面，露出腹部，又背着耳朵小心的往白狼首领的方向靠近。
白狼是不同于普通狼群的，他们的寿命之长，智慧之高，且天生带着使命。遂不能用单纯狼的行为来揣度。
狼王眼见找到了侵入东山，又“绿”了自己兄长的源头，便上前闻了闻，辨别这只瘦弱雌狼的来处，随后，冲着这只臣服讨好的雌狼，喉咙处有复杂的音调起伏。
只是狼王白白说了半天话，那母狼却没反应，依旧小心翼翼的伏在地上。近些日子有些意气风发的狼王一歪头，打量了半晌。后来才恍悟，或许，这只狼的文化程度并不很高。
毕竟，并不是所有狼族，都有如人一般的寿命，来研究复杂而深奥的表达语言。狼王此刻才觉得“扫盲”真是极为重要！
最后，母狼毕竟是他们族群中的佼佼者了，它终于领会了这些如圣兽一般的狼群的意思，于是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它一路小跑，才勉强跟得上悠闲如散步一般的白狼队伍。
山梁上的水时，实在扛不住那人总是瞥向自己的深沉目光，只得回身将没睁眼的小崽子们放在一处兽皮中，挨近炉火暖着，只是一个个饿的“嗷嗷”直叫。
远处正喂奶的雌性白狼见状，还特意拜托了胖嘟嘟的几个小崽子，过来喂了一遍才走。
水时也是这几日才发现，狼群真是奇特极了，只要族群中有新的幼崽降生，那么即便其他雌性没有生育，也会有好些狼自动产奶，以便在轮流出去捕猎时，不间断的喂养。
他此刻正看符离撕扯生肉吃，那人的尖牙奋力极了，在鲜红的血肉之间更显出森森寒光。符离见伴侣定定的看着自己，便伸手递来一条未沾血的新鲜鹿腿肉。
水时见状也没推拒，他接了过来，咬了一口，新鲜的肉，生食并不难吃，甚至有些清甜，仿佛没蘸料汁的日料！
只是他还是不太喜欢，便从炉子的隔间中，拿出烘好的肉干条，自己嚼着才觉出香来。
这只炉子本是原先林家的旧物，铁制，很结实，打出了上下两个用铁网隔开的塘口，下方用来装灰烬与通风，上方烧柴。只是水时又麻烦了郑叔，在炉壁旁又加了两处正方形铁盒，当做烘干与烤箱使用。
他因着东西便利，就烘干了不少肉干，和上盐的干肉条，能保存很久，平日也可以奖励给小狼他们磨牙。
水时正想着哪日用炉壁做些饼来吃，就见狼王跃进山梁，已经将“正主”带了回来。
之后的交涉水时抖不得而知，只是觉得符离与狼王在闻询的过程中有些暴躁，他不知道是那只母狼的语言体系有限，只当是狼群的排外性，于是想了想，干脆将崽子兜起来，又护在胸前。
他们越交流，气氛越凝重，最后符离住言，沉着脸望下东山一片生机的山垣。
水时凑上去，轻轻蹭了一下这人，出声问，“怎么啦，狼群不接纳么？”
符离摇摇头，“不，是消息。”
顿了一会儿，符离有些发狠，脖颈间的繁复兽纹甚至显现出来。
“有人，烧山，灭狼！”

第49章
在一群训练有素的人类困杀中,灰狼族群的雌狼首领，被最后一队族群冒死送出围剿与火海，残喘着最后一口气，终于到了东山。
连它自己都不知为何而来,只是遵从天生的感知。只是这匹算得上聪慧的狼并没有开化,它被白狼的首领召见,只能磕磕绊绊的表达灰狼族群的遭遇。
符离是知道有这么一个灰狼群的，他自从“成年”后，就自然的通晓很多事，像是一种天授。
灰狼族群是繁衍在遥远西部阿尔泰山的庞大族群,是狼族重要的一脉分支。那里草原广袤,山林重重,食物充沛，以致灰狼族群极多。
那里与悄然隐没在东山脉腹地的白狼族群不同，灰狼庞大的族系无法隐藏踪迹，且多与人类对抗或接触,阿尔泰是人们眼中“狼”的家园。
如今被毫无预兆的剿灭,狼巢所在的整片山林皆被焚毁，连幼崽都未能逃脱，林中其他生物也变为焦土。
符离怒由心生,浑身气势一变，既冷戾又凶狠，兽相毕露。
白狼王回首望着山梁处,这一片是上古便延续下来的狼族祖地与巢穴。僻静且安详，近些天新生的幼崽,一窝一窝的都还没睁眼。而它的狼王伴侣也休憩在洞穴中,探出头观察着新来到巢穴中未见过的瘦弱灰狼,且伏在狼巢中的腰腹粗圆，就待生产。
狼王眼眸深蓝，神色坚毅。这里，是白狼一族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禁地，不容有失。
自此后，狼群便开始戒备极严，扩大的山中巡视的范围，并在捕猎时也留存大量强壮的白狼守卫在山岗上，东山中稍有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狼群的眼睛。
灰狼被接纳，安排在山林中，与青狼的族群一起生活，只是它已经太过虚弱，瘦骨嶙峋，浑身又都是烧伤。水时给它敷了药，本想让它在温暖的山梁上歇一歇。
但前任灰狼的首领恪守新族群的规定，谨慎的跛着脚下了山梁，被几只青狼接走了。临走前，它并没有带走幼崽，如今的灰狼连奶水都欠奉，于是一只狼朴素的生存智慧告诉它，只有跟着首领的伴侣，幼崽才能得以存活，并不受驱逐。
曾经的灰狼群是从不接受外来落单的野狼的，动辄还会咬死它们所带的幼崽。但母灰狼察觉首领的伴侣并没有自己的幼狼，且看起来也接受了那几只虚弱的小家伙。
母狼下山的背影既萧条又坚决，它们灰狼的后代会融入这个新的狼群，血脉依旧得以延续，这是自然的选择与恩赐。
水时捧着几只在羊皮中蛄蛹的小灰狼崽，不知所措的站在山梁边，看着母狼一瘸一拐的走远了，心里怅然若失。
无奈，他只得裹好了厚羊皮，将崽子放回自己的洞穴中，又怕它们爬出来掉出去，于是用筐装好，这样有个把手，拎来拎去也方便。
忙活完，水时转头，看着还站在远处默默不语的符离，便倒了一碗水，递给那人。
“嗯，灰狼的狼群在哪？离咱们远么？”水时自从听有人烧山灭狼，心里就不踏实。
符离将水一口掫掉，递回那只空碗，水时看着碗边符离已经冒出黑亮粗利爪尖的大手，直皱眉头，接过碗，却握住了那只顷刻间便可拍碎巨石的手掌，把那只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只见那只兽爪在贴到水时细嫩白皙的小脸时，便下意识的指甲一缩，独留温热的垫掌，轻柔的覆住雌兽的脸颊，又暗暗磨蹭抚摸。
符离被问愣住了，他不知道一人类的语言该如何形容“距离”，便暗自想了一会儿，而后张嘴说，“狼群，半个月的速度。”
按照强壮白狼的速度，极速赶路，半月可达，但母灰狼足足走了一个月，才在分娩之际勉强到达东山。
只是这样的消息让水时不由的想起符离上次受的伤，那样的重箭射进筋骨，水时一直以为只是误伤，毕竟，谁会与一只深山的“狼”结仇呢！
可眼下，不由让他多想，况且那箭上还涂抹着剧毒。
水时放下碗，双手握紧了脸颊上的兽爪，兀自下意识的捏了捏，他看着符离紧皱的眉。
“上回，我是说，你在山中受伤那回，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没问你，如今有些不安心。”
符离低头思索，却直接抽回手掌，上前单手抱住水时，从山梁上一跃而下！
水时不明所以的被抱着飞奔，只是越跑，离狼巢越远，他们路过了野草复苏的无垠草原。路过了滔滔奔涌瀑布与河流，行到一处依旧被冰雪覆盖的背阴峡谷。
符离稳妥的放下水时，一跃进了峡谷狭窄的夹缝中，只一会儿，便单手拎上来一具“人”。水时大惊，三步两步上前，低头仔细打量被符离扔在地上的“尸首”。
可男人并不让他靠的太近，抬臂拦住了想要弯腰观察的水时。
本来，水时是有些怕的，野兽的尸体他已经在东山中见的太多了，甚至要自己开膛破肚的收拾。但“人”的尸体除了上次巨熊拍死的远山村民，便是如今了。
村民他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可如今却是近在眼前，且与自己息息相关。本来有些出自本能的恐惧，但细一看，水时才发觉不对，这才要弯腰凑近。
只是被男人坚实的臂膀拦住了。水时只得抱着符离的胳膊，探过身去。
“尸体”被坚硬的甲胄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些许面部。水时捡起一根小棍，颤巍巍的戳了戳，又敲了敲，甲胄的材质与敲击的声音根本不是生铁，而是藤类，只是涂满了淡紫的油料，变得坚硬又柔韧。
在往脸上看，就觉的那仿佛不似人的遗体。正常的人体在死亡后，不论环境多么冷，多少会有腐败的过程。但这具人体，却仿佛一块蜡像雕的，五官毫无表情，面目呈现深紫色，像泡过颜料的老树皮。
这还不算完，符离又跃下去，拎上来一具残破的，水时看过后甚是浑身发凉。
那涂了紫油的藤甲根本不是穿在身上的，而是从“人”的身体中长出来，又被在体外编成甲胄，包裹或者说囚困住人体。
这样是场景大大超出了水时的见解！他倒抽着凉气，不顾符离的阻拦，走到了返着冷风的峡谷旁边，符离在身后不放心的拽住他的手，水时却弯着腰，呼吸急促的往下望去。
借着尚且明亮的日光，水时看到了满满一峡谷！全是凌乱“藤甲”，到处是被冻住的紫色汁液，斩断的肢体内部的构造如同枯藤，根本不见鲜血。
大雪已经覆盖住了不少，所以他见到了也只是一角而已。
水时口干舌燥，倒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符离滚热的胸膛上。他没忍住，回身死死的抱住了这幅如今还完好又健壮依旧的身躯，将脸埋在这胸前，急促的喘着气，不说话了。
在和平又法制的现代社会长大的普通少年，不能想像出符离当时经历了怎样残酷的战斗！自己如果不提，这人也许永远也不会带他来看在一峡谷的残碎躯壳。
符离觉得他的小兽还是受到了惊吓，便在水时面前半弯下身，捧起水时的脸，抵住他的额头，磨蹭着安慰他。
水时并不是惧怕，而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这只野兽竟还好好活着！又暗自懊悔自己不该离开。
因为，若是稍有差池，被大雪埋葬的就不是这一峡谷的藤人，而是怀中这只野兽，还有东山的狼群。
水时深呼吸，立刻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便要与符离一起，将附近的树枝杂草全盖在这处狭窄的峡谷上，以免夏日雪化后，露出这些诡异又不腐的身躯。
符离干脆去林中折断粗树，打横的堵住谷口，又将地上的两具也踢下去。水时忙的满头大汗，还边不安的问，声音有些紧，“那个，杀，杀光了么！”
符离一愣，没想到伴侣会这么问，于是点点头，“全在这，这东西，不跑，只进攻，我与狼群，拆了它们，堆在这。”
水时闻言松了口气，咬咬牙，干得更起劲了，恨不得叫这些东西一个角都不露！
他来到这个世界，从没接触过军队，也不能分清这些东西的来历，只是这样阴毒恐怖的方式，想必也不是正大光明的哪路神仙。
只求他们是误闯，抑或全死在这，消息没传出去罢了。
水时忙的全身是汗，两人终于收好了尾，便被符离依旧抱着往回走，只是半路一转，符离带着人就到了山谷中那一片热泉处。
此时正值那处沸腾的间歇泉爆发之际，又因为东山天气回暖，所以这里的动物便少了。它们忙着捕食、求偶繁衍，抑或抚育后代。
那片热泉轰隆隆的从地下奔涌而出，又哗啦啦的落下，拍击着周围的石壁，水流激越，很是宏大。
从间歇泉中氤氲出的滚滚热气也蒸腾而起，有的粘落在周围的树林间，有的则上升直空中，凝结成云，孕育出东山春季的第一场雨。
水时由那样场面骇人的峡谷，停歇在这样奔涌着无限生命力的自然造化前，紧着的心终于放松。他倚着符离，看着阳光在热泉散逸的水汽中投下的半弯虹桥。
这样瑰丽的人间遗境，不该染上鲜血。
谁都不行。

第50章
两人在温热的泉水中,洗去了那处峡谷中沾染的最后一丝灰尘，水时看着碧蓝的天空与水雾中的霞光，要将那处阴寒的深谷尘封在记忆深处。
符离看着天光已晚，便脱身从狼泉上游霍然起身,温泉水顺着健壮麦色的脊背滑下来,重新汇入氤氲的温泉中。他赤身走到被一块岩壁遮挡住的小雌身边,看着他满脸通红的依旧泡在水里，舒服的有些困倦了。
符离一头扎进潭中，游至水时的脚边，就见两只细嫩的小脚因为觉得潭底有些烫,便轮换着在水中“金鸡独立”,可爱。他心里有些热,不过没去裹乱，而是自下而上的将水时从潭水中托起来。
水时正迷糊，前方喷涌的间歇泉又声音巨大，所以并没察觉那人已经接近自己。却忽然感觉身体被顶出水面,他一慌,下意识夹紧双腿，就见水面外的自己，大腿正骑在符离的宽肩上！
男人太高了,水时看着离地的距离不由自主的抱住符离的头，甚至有些气愤的拧了拧那人的软耳根。
“吓我一跳！快放我下去，没穿衣服呢。”
符离也不说话,只伸出两只大手按着水时的小腿肚，并抬起长腿,往放衣服的岸边走去。
两人忙了半晌,才穿好衣服,符离的耳朵都被揪红了，水时却依旧呲着牙不放过他。因为他知道，他的野兽在饱足时，是十分温顺的。
两人在天黑之前回到了狼巢，一路上碰到了好几批巡逻的守卫，可见狼王是下了狠心。
一到山梁，水时便赶紧往自己的狼巢中去，一看，才放下心，他的小灰狼们，还在篮子里的羊毛上，挤成一坨，睡的正酣。
小崽们的腹部微微起伏着，时不时还在梦中抖动着软软粉粉的小爪。水时觉得可爱极了，便双手托着下巴趴在篮子边，翘起脚，开心的晃着看小狗。
符离看着伴侣这个样子，便走上前，拎起一篮子小崽，送到了一只狼群中负责看守幼崽的雌狼身边。它虽然没有孕育自己的孩子，但这样的雌狼在这个季节，也会自主的产出乳汁，以便在其他成员捕猎时喂养族群的幼崽。
水时就像没魂一样，跟着符离就去了，到了雌狼狭窄的巢穴，看着被放到地上，却闻着奶味而奋力前爬去吃狼乳的小崽子，才恍悟。
那只喂奶的雌狼见水时还不走，又默默蹲在自己身边，便一脸了悟的动了动身子，朝水时抬起了后腿，露出腹部。
那意思仿佛在说，你吃么？来呀！
水时有些迷惑，还以为是要他做些什么帮忙，于是回头瞅符离。符离却站在洞外，眼含笑意的噙着嘴角，抱着双臂，沉沉开口，“问你吃不吃。”
水时一脸黑线，赶忙疯狂摇头，并朝雌狼摆手，“不不不，不吃不吃！谢了谢了。”
由此，水时遗憾的看着毛茸茸的灰狼崽，他确实缺少养护未断奶幼崽的经验，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他没有奶……
符离无奈的看着眼巴巴的小雌，只得“啧”一声，便弯腰进洞，扛起水时就走。而水时也不挣扎，蔫蔫挂在男人肩上，尚且噘着嘴看着欢快蹬腿喝奶的“小狗崽”。
到了自己的洞穴，符离直接扑在水时身上，水时却还想着小狗呢，不十分配合。谁知符离沉着眼睛就开始扯他衣襟。
“嘶，都说了今天不行，都破皮了！你还干嘛！”
符离却浑身散发着热气，磨着尖牙低声笑意沉沉的说，“吃奶”。
……
近些日子，小白狼深切的体会到了长大的烦恼。
水时不太能抱的动它了，且这几天又不怎么出洞穴。母狼王也生下了又一窝，每日辛苦的哺乳。就连狼群中的其他小伙伴，也因近来狼群的严密守卫，被管束了，不能乱跑。
只剩它自己，蹲坐在山梁上，哀叹着孤独的自由。
他甚至偶然觉得，自己是一头大狼了，要勇于与开拓，勇于冒险。于是在一个越黑风高的夜晚，不满五个月大的小狼，毅然决然的“离家出走”。
狼族守卫并没把这个鬼鬼祟祟的小东西放在眼里，毕竟，谁没有这样的叛逆期呢！只要他们巡防得当，也没有什么大问题。
狼王更是不管，在这个认为自己什么都可以的年纪，需要让幼狼分清朋友、敌人，权衡强大、弱小，自然界自己便会甄别与淘汰。
只是，小狼的运气着实不怎么样，它的第一次人生之旅，就遇到了春季的第一场瓢泼大雨。
狼于明月高悬的夜晚出走，但到了第二天，东山却陡然变了天，到处刮着大风，树林几乎被吹的断折。乌云黑压压的聚在头顶，打着旋，又翻滚着，像是又巨兽在云中咆哮。
只一会儿，闪电便撕开云层，闪亮了半边天！滚滚炸裂的雷声随之而来。东山，展现了在温情脉脉之下的无常狂暴。
小白狼于寒冬出生，从未经历过雨季……
它瑟缩着，躲进一处枯树洞，外头的暴雨便顷泄而下，“噼里啪啦”如同瓢泼，让小狼觉得天仿佛漏了！
正在它害怕的往树深处退，却忽然撞上一个肉肉的身体，两个东西都瞬间回头，并作出防御的姿态。
于是，在外边的一片暴雨声中，一狼，一熊，两只幼崽，各守在枯树洞的一端，面面相觑。
暴雨不停，两个小东西在这样无声的对峙中，纷纷腹中饥饿。这时，小熊鼻子一动，便扭着屁股撅到一处树根出，熊掌挖呀挖，抠出了一些树虫，这是森林中极美味的东西。
所以，互相对峙的两只幼崽，在悉悉索索的咀嚼声中，达成了和解与共识。
而水时，此刻在铺满柔软兽皮的干燥巢穴内，倚着强壮的伴侣，听着外边逐渐淅淅沥沥的雨声，打着哈欠发困。心中模模糊糊的想着，春雨来了，他种下的种子必要发芽了，且山中草树皆长，雨后能采摘的东西可多，还说不准能够去河中摸鱼！
于是，水时就在这种种期待中，又睡熟了。符离看着刚才还念念叨叨的雌兽，动了动身体，将人圏紧。
而水时的愿景，却被小狼提前实践。
一狼一熊，在苦等了一天之后，大雨终于稍减，不再那么直下的山中茫茫一片，浑然分不清天上与地下。
走失的小熊虽然没找母亲，但却遇到一位“玩伴”，所以，一个奇异的组合出现了，小熊大着胆子，带着白狼冒雨出走，它俩跑到一处河流边，开始捕食。
小熊学着母亲的做法，游到河中，扎头进去寻找鱼类与贝。小白狼有样学样，仗着天生会游泳，也不怯，一个猛子进去，再出来时，多多少少叼点什么。
大雨迫使河中的鱼虾往水面浮去，倒是便宜的毫无经验可言两只小崽，叫他们吃了个饱。
只是，这时小白狼却忽然抬头，竖起耳朵，随后便低吼着往河边退去。小黑熊较为迟钝，还在捧着新鲜的鱼啃腹部脂肪。
小狼见状，赶紧上前咬了幼熊一口，熊疑惑回头，就看到了一只极壮的成年巨熊，像它俩逼近。
小熊顺势扔下手中的鱼，转身就跑。白狼见盟友连战都不想战，也泄了气，跟着游过河，在雨中奔驰。可是暴躁的公熊并不放弃，它要杀死母熊的幼崽，这样才有机会繁衍自己的后代。
小熊母子几人已经被追逃的失散，如今它又独身遇险，怕是不好活命。身后公狼在雨幕中咆哮追击，眼见要追击而上。
小狼却在这样的紧逼中，被激出了族群骄傲与睥睨的凶性！它停住脚步，立在原地，蓝色的眼眸颜色渐深，毛发被雨淋湿的贴在身上，但却一点不影响他血脉中的剽悍！只见它仰起小狼头，朝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嗥叫一声。
那声音穿过重重雨帘，传至四野，激起群狼纷纷应和。公熊也谨慎的停住脚步，听着四面包围着它的狼吼，熊目光狐疑，审视着小狼。半大的狼却丝毫未退，自有一番执着的凶悍与威势。
最后，公熊退却了，它放弃击杀幼熊，在满山遍野的狼嚎中，回守至山林。
小狼胜利了，它用稚嫩的喉咙第一次发出号令的王兽嗥叫，并得到了群狼的回应。从此以后，又有一只白狼，跻身于王级，即使它还很幼小。
洞穴中的符离侧耳听着群山中的动静，最后放松下来，安心的抱着伴侣睡了。在这场初雨中，怀中小小的雌兽显得格外困倦。
第二日，东山放晴，碧空如洗。
水时终于伸着懒腰，打着哈欠，他这一天的事情颇多，已经被排的满满的。等他拿着筐，站在山梁上往下望时，却一阵惊奇。
仅仅两天一夜，整座东山经过春雨的洗礼，仿佛都活了！漫山遍野一片忽发的绿意，草原上甚至还开出一片片野花海，随着风泛起层层波浪。空气中全是雨后草木的清甜味。
水时心旷神怡，陶陶而然。
但却在正舒心时，余光偶然瞥到一个快速向他一动的泥团！水时猛的一躲，就见那“泥团”抖动着甩了甩身上的泥水，渐露出少许原本的样貌。
这正是离家出走的小白狼！它深知自己要挨揍，便提前讨好最疼爱自己的水时。
水时只见这不知去哪鬼混回来的小东西，脏兮兮的朝自己摇屁股眯眼，又迅速转身，到旁边的草丛中叼出那么大一条鱼献给自己。
他正惊讶，就见小狼仿佛觉得贿赂生效，大事已定！便转过头往一颗弯脖树后叫了一声。
于是，一只胖乎乎、乌黑黑的小熊，便腼腆的从树后悄悄露出一张脸，眨着黑豆眼，憨厚的看着水时。
“？”“！”
“符离！快来看，偷袈裟的来了！”

第51章
于是,雨后狼巢的山梁上，春风微甘，朝霞迎面。却见一群育崽的母狼闲散的围成圈，互相之间交头接耳的,看着山梁上难得出现的场景。
一只黑色的幼熊,只有胸口微微有些白毛,它此刻正神色茫然的垂手直立，站在狼群中间四顾。
而小熊旁边，则老老实实的坐着一只脏兮兮的小狼，正心虚的时不时抬眼看看狼群后站着的符离与水时。
水时此刻却被愣头愣脑的小熊萌的直跺脚,他不停的拽着符离的胳膊。
“哈哈哈,符离快看,它好憨哦，哈哈哈，黢黑！”
然后又叉腰大笑，“不过我可没有袈裟给它偷！”
符离不太理解的看着一脸兴奋的伴侣,一只没断奶的幼熊而已,很稀奇？
不过这只小熊眼见是被母熊养的很好，即便是刚冬眠醒来，身上也很圆润,肥嘟嘟的净是肉。
本来这小家伙与母亲兄弟们失散后，就边躲藏公熊，边找母亲。谁想到碰上一只小狼,意外相处的不错，就稀里糊涂的被人家带回了狼窝。
看着自己被那么多高大的白狼围住,小熊竟也不慌,初生牛犊不怕虎,它太过幼小，以至于母亲还没来得及教给它，白狼是比公熊还要可怕的存在。
于是此刻小熊还不明所以的，呆立在原地，只是稍显拘谨。
白狼族的这一片巢穴是祖先所留，平日戒备严格，不容许其他种族踏入，今日如此，一是小白狼自己领回来的，二是这只是一只浑身奶味的小崽子，没有丝毫威胁可言。
符离一看就知道是只走失的幼兽，只是不明不白的被小崽子拐回了狼窝。这里是什么地方！母熊就算知道幼熊在山梁，借它几个胆子也是不敢来找的。
所以符离上前，母狼们都让开一条路，水时就见那人一手一只，拎着两个小东西的后颈皮，“噌噌”几步就下了山，到了远处草原边的河流，才将两只黑黢黢的东西都扔进河里，按住一顿洗涮。
小狼崽一出水，白白净净，小熊一出水，还是黢黑！
最终，白狼带着迷路走丢的小熊，暂居在狼群巢穴的周围边界，这样既能受到庇佑，又不妨碍母熊来找崽子。
水时一有空，便做好些面饼子，蹦蹦跳跳的下山，来投喂“黑熊精”，小熊爱极了香甜的饼子，以至于只要一听水时的脚步声，无论在哪，在干什么，都要第一时间迅速的跑过来。
有一回它正在岩缝里抓蛾子的幼虫吃，一听到水时的声音，登时把头往外拔，却不料太急，卡住了……
那日水时笑的肚子疼，又看着撅着屁股的小熊格外用力的往外拔，没办法，恰巧遇到巡逻回来的狼王，这才几爪子刨开紧实的岩缝。小熊“啊啊”的直哼唧，四爪按住岩石往后一用力，没收住劲，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滚出老远才停下来。
得救后，它跌跌绊绊的奔向水时，将毛绒绒的大脑袋埋在水时怀里，蹭了好久，才压下惊，然后狠狠吃了一篮子的面饼。
狼王斜眼看着笨熊，又瞧了瞧自己家幸灾乐祸的崽子，只觉得真是什么狼有什么样的伙伴！
看它白狼王的兄弟，那是山中兽王！再看看傻儿子那个能把脑袋卡在石碓里的兄弟……
嗐，不值得说了，回窝看看伴侣吧，近日要生了呢！
但水时是很疼爱这两个“小笨蛋”的，甚至还委托符离巡山的时候也帮忙找找母熊。熊养育幼崽要两年左右的时间，才会相互分离生活，太早离开母亲，是学不到完整生存技能的。一个物种有一个物种的传承，别人并不能代劳。
水时只下山喂了喂两个家伙，便趁着天色还早，背着筐往山下的林中去了，他实在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春雨过后，山中万物复苏，野菜与菌类疯长！
尤其是山下一片在河流边的山林，那里潮湿又向阳，生长出了大片的野菜，不仅水时去采摘，就连小鹿或鼠兔等，也都汇聚在这，享受春日第一茬鲜嫩。
水时在城市中长大，认识的野菜实在不多，仅有几样，还是水哥儿那些贫瘠的劳作记忆带给他的。丛林中草木茂盛，各式各样的绿植一丛一丛的从枯草叶中钻出来，可他也只摘水芹、刺嫩芽认知的几样，所以收获不多。
直到他背着藤筐，与一只鼠兔相中了同一丛鲜嫩的水芹，水时看着圆圆耳朵的小家伙，笑着退到了一边。鼠兔愣了一下，而后悉悉索索的咬掉了根茎，将食物拖回自己的洞穴。
等水时拿着树棍重新到处寻找时，鼠兔又回来了，它先是站在远处观察，舔了舔小爪子，又擦了擦脸，最后看水时实在没什么威胁性，便凑上前去了。
之后，水时跟在鼠兔身后，摘了不少他不认识的野菜。那个小家伙总会叼一小把植物，跑到水时跟前显摆显摆，然后再窜回自己在岩壁中的巢穴。
鼠兔总是精于收藏优质的野菜的，它们要在春季草木最有营养的时刻，挑选并采摘，而后叼回窝中晾晒干，以备冬季的需求。它们是并不冬眠，用丰厚的储存来过冬的物种，与人类何其相似。
一个小家伙不知疲惫的往返与山腰的岩壁与树林草原之间，水时因着它的“教授”，寻到了好多多汁的野菜，甚至在林边寻到几丛野葱野蒜苗！稍微一尝，久违的辛辣的味道让他欣喜。
水时珍惜的连根挖走，想着回去就种在狼巢后山的地里，叫它们生根发芽结种子！
午后的兴盛日光已过，这片大地渐渐凉了下来，冬寒尚且没有全部驱走，夜晚仍会下霜。
水时抹了鬓间的一把薄汗，背着重筐，往林外走去。
林外的广袤草原上，零星的鹿群与牛群依旧在不停地啃食翠绿的草地，抑或有不少新添的幼崽，它们在族群的护佑下蹦蹦跳跳的玩耍，单纯又天真，快活的挥霍童稚的时光，饿了，便挤到还在吃草的母亲身边，低头拱着□□去吮吸丰沛的乳汁。
橘红的日光铺满大地，碧蓝的天空与茫茫草场相接，天地浑然一片。
逆着光，能看到嵌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的红日，它的光线照映出空气中散逸的细碎尘埃，那或是漂浮飞散的种子，或是动物抖落的冬毛。
符离就在氤氲着的日光中，带着一身光晕，从远山跋涉而来。高大的身躯破开曼妙飞舞的帘幕，由远及近，一步步走到水时眼前。
他舒张眉眼，朝尚且流汗的小雌露出个笑容。水时一时间心跳不已，自己真的很爱他，即便朝夕相处，依旧有克制不住的汹涌爱欲，每天清晨睁开眼，仰脸看到符离粗犷呃英俊的面目，就觉得很幸福。
他愿意在这片无人的山野，陪伴自己的野兽，由青春盛年，到垂垂老去。
水时早就放下了藤筐，扑到了男人怀中。符离顺势将自己的雌兽抱到眼前，磨蹭着他的小鼻尖，又融融的亲了好几口。随后弯腰单臂拎起藤筐，依旧怀抱着爱人，要回到巢穴去。
符离并不像水时一般，能用戚戚而动人的爱语表述心意，但他有宽厚的胸怀，与火热的身躯……
山中仿佛无岁月，转眼又到了月圆之夜。水时看着高挂在夜空中的明亮银月，心中忐忑。
他已经获悉了符离身体变化的规律，往往是情绪极为激动，抑或到了满月之时。水时试图理解他身体变化的原因，难道是地月之间的磁场变化引发了身体中的某些物质的分泌？还是月光本身对他们族群的影响？
水时不得而知，只能期盼符离能熬过这一夜，不要丧失理智而化为兽身。
随着符离情绪的稳固与“成年”带来的影响，他已经在这个日子能够从容很多了。从前要撕扯筋骨完全变为巨狼，如今已经能在伴侣的安抚下，只从“人”的身躯上现出兽征，便能度过。
有朝一日，也许能够自如变幻也未可知。
但符离今天仍旧有些躁动，他不愿意憋闷在洞穴中，便收缩着利爪，背着伴侣，自由奔跃在山林中，这让他心中畅快。
而水时也喜欢这种感觉，伏在男人背上，心中安稳极了，又能领略那种飞速奔袭的快慰，清风拂过脸颊，群星指引方向，山岚转眼变平川。
这是他从前一直渴望的，就是能够有一双强健的腿，带他踏遍群山。
符离跑着跑着，便痛快的仰起头，对月长嗥，引得东山群狼一同鸣叫，声音回荡在山与谷之间，古老又苍茫。
水时安抚的轻拍符离的肩背，却觉得他的脊背逐渐有脊骨凸出来，且听到了筋骨之间的“啪啪”裂响，没等反应过来，就忽觉自己的视野逐渐开阔，与地面的距离越来越高。
再往身下看，背着自己的，早已不是人身，他身下围绕着自己的毛发柔软厚重，在月华的洗礼下泛着银光，巨兽一跃，又稳又远，仿佛能直接跃出一片窄林的距离。
水时却怕他神志不清，急忙抱住巨狼的脖颈，呼喊，“符离，你还好么，符离！”
就觉巨狼原地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水时。
水时只见，它由眼角蔓延至耳尖的金色毛发闪闪发亮，气势磅礴，呼气的兽口尖牙森森，很是怖人。
但那双眼眸依旧熟悉的暗金色，此刻正温柔的，充满爱怜的看着自己呢。

第52章
东山之上苍穹如盖,月凉如水。
一头白色的巨狼如同上古神明一般立在一处山峰上，此刻正回望背上俯卧的娇小人类，这一幕仿佛是充满幻想与臆测的远古故事，但如今真真实实的发生着。
水时眼见符离兽化后没有失去理智,便狠狠的松了一口气,趴伏在哪柔软纤长的毛发中。回过神,才觉得甚是舒服！热乎乎，毛茸茸，有一股阳光的味道，当然,还略微有些他熟悉的狗味……
水时终于知道符离在热烈流汗时,身上既满怀阳光的清爽,还间杂着的那种温温暖暖的狗味的来源了，他可不就是一只“狗”么！
符离只觉得背上的小雌，正不安分的在脊背处的皮毛中来回钻蹭，还揪着一缕毛“咔咔”直笑。于是他后腿一蹬,“嗖”的飞跃出去！背上正在撒泼的水时笑声一断,“诶呦”一声，翻身抱紧了符离的脖子，两腿分开,骑在了野兽线条流畅的脊背上。
巨狼在月下的山野中飞速狂奔，颈间银长的毛发如波浪般飞舞，它宽阔的肩背上骑着一个人,正咧着嘴傻笑，是不是也立起身来,学着狼群的呼嗥,畅快的喊叫一番。
天上的月华围绕着他们,东山的土地滋养他们，快活极了。
没一会儿，巨狼太过撒欢，已经行到了东山边界，水时从狼背上向山下望，依稀能看到明亮月光下的零星小村，他不知这是哪里，但依旧很安心，因为有符离在身边。
只是，他正快乐，却不防肚子一痛，“诶呦”一声，符离赶紧停下脚步，卧下身躯，将人放了下来，并伸出狼吻，急切的闻嗅又抵贴着柔软伴侣的胸膛。
水时见符离有些干着急，怕他万一神志再有所变化，就急忙抱住狼头安抚，“没事，嗝，我就是，嗝，你跑的时候我嘴张太大，嗝，吃了一肚子风！”
符离有些疑惑，但依旧不敢有所松懈，毕竟他的小雌太柔弱了，自己的汁液有时候都要把他呛住，谁知道吃了风会怎样呢？
水时只觉得巨大的狼头又往自己怀里钻了钻，侧着竖长并带着一缕金毛的耳朵，贴在自己胸前听心跳。
那耳尖上一缕长出来的毛发搔水时下巴直痒，于是他又故意打了个嗝，趁着巨兽全神贯注的倾听自己身体的时刻，抓起那只耳尖咬了一口。
狼族的耳朵很敏感，全是毛细血管与神经，又没有厚毛覆盖，被水时这样不轻不重的一咬，符离当即眼神就不对了，撤开头，金色的竖瞳暗暗的注视眼前这人。
但捣蛋的始作俑者却愣住了，他还以为那人回疼的甩甩头，然后走开呢，万没想到是这个效果！于是想起往日的种种，当即有些虚了。但又看着这样巨大的猛兽，脚都发软。
不行，绝对不行！要死人的！
水时瞬间精神起来，嗝都吓没了！撒腿就往林子深处跑。符离则谨慎又从容的跟在身后，慢悠悠的，看着小雌连滚带爬的逃跑，没有一点刚才兴奋捣蛋的样子了。
一人一兽正在进行你追我赶的游戏，水时回头却见那巨兽不追了，而是伏在地上，作出攻击的态势，狠厉严肃的盯着山下！
这让他有些担心，符离定然是听到了自己无法得知的动静！只是山下……
这里已是东山边缘，再往前走就是小村庄，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值得符离戒备的猛兽的。
想到这水时心中一凉，万不是人吧！符离现在这幅样子，叫人看见了，必以为是妖怪，说不准明天就传开了，他也不能把人都杀了灭口，只因为那帮人看到了符离的兽化身躯吧。
于是水时赶紧上前，小声的喊住巨兽，“符离，过来，藏到林中去！快！”
巨狼看了一眼山下，又看了一眼伴侣，想了想，依旧听从的，悄无声息的踱步到密林中，俯下身，隐藏住自己庞大的狼躯。
过了半晌，水时也依稀听到山路上有人，且还有不少人，他们拿着火把，在林中明明暗暗的探查。直到水时的脚都蹲麻了，亮光才消失，符离也立起身来，叼着水时就往东山狼巢奔去。
一路上水时的心思都沉沉的，他想起了那片阴暗的峡谷，还有符离那日倒在狼巢中，背上斑驳的箭伤。
回到狼巢，符离依旧还是兽身，他几步便轻巧的跃上山梁。狼群见到这样健壮的银白色巨狼，无一不出来低头臣服，血脉中流传下来的记忆，让它们天生便接纳这样的神兽，并无条件的听从与跟随。
这是它们先祖的神魂，是狼族辉煌至颓的领袖，是东山祖地真正的拥有者。
狼王低着头向前，卑微的稍稍闻嗅，却在闻到味道后忽而睁大了眼睛，猛的仰头看巨狼。只一会儿，水时就见那狼王再也不恭谨了，而是上窜下跳的在符离周围，甚至还把瑟缩的小白狼叼了过来。
这往日严肃又霸气的白狼族群的首领，而今甚至都欢乐的摇起了尾巴，水时可从没见过白狼摇尾巴！
狼王一脸骄傲，还踹了小白狼一脚，仿佛在说，看！你爹的兄弟，好了不起啊！你可学着点吧。
符离看着脚下蹦来跳去的“傻弟弟”，低头嗅了嗅狼王的鼻子，而狼王则躺倒在地上，顺从而亲切的背过耳朵，露出白绒绒的腹部。
等到狼群全部认出这巨狼祖先就是二大王符离后，便都有些兴奋。水时则立在狼窝前，抱着几只刚睁眼的灰狼崽，魔幻的看着一窝子平日严谨而冷酷的白狼们，“唰唰唰”的摇尾巴，欢快出残影……
于是他咂咂嘴，还是干自己的活去了，晾在狼巢温暖地上的野菜，都在灼热的阳光下成了干，如今每日都有晨露，须得将菜干都收起来，以免受潮。
符离体型太大，实在进不去那个温暖的巢穴，便趴狼巢下开阔的平地上，一双眼眸注视着小伴侣收拾“干草”，又用那草稀里哗啦炒出一锅香气四溢的食物。
水时本来遇到山下那队人，便心情有些沉，但回到了这里，却被这样安恬闲适的场面安抚了。于是他在温泉处洗了一把脸，便精精神神的开始做饭。至于其他烦心的事，留待明天再说！饭还是要好好吃的。
水时升起了铁灶的火，填进去好些松树皮，把火烧的旺旺的，便开始炒菜。他有好几坛子炼好的动物油脂，羊的，牛的，猪的，总之狼群捕什么猎物，他林水时就有什么油！而当时剩下的油渣都被白狼群珍珍惜惜的吃完了。
狼群觉得“人”可真神奇，普通的糊嘴油块，狼都不爱吃，被他一弄，就又香又脆。狼王甚至有一段时间，用水时做的油渣，来奖励有功劳的族群，弄得狼狼积极，连每日定时定点的“群体狼嗥”都不摸鱼了！
水时盛了一勺子猪油，“嘶啦啦”的烧热，又把切好的野葱野蒜一把扔进去炝锅，待炒出了香味，扔进去成片的五花肉与新鲜未晒干的野菜，再微微洒一小把盐与香料，煸炒的肉边焦黄，盛出来，香喷喷的夹在烤好的饼子中间。
水时畅意的捧着“肉夹馍”啃，没等吃完，就有一队眼巴巴的小崽子过来蹭饭，它们已经有了经验，整整齐齐的蹲在水时脚下，都歪着头背着耳朵卖萌，谁乖谁就能得到更多的美食。
水时怕菜太咸，毒狼的身体不好，就加了水，熬成汤，蘸了饼子分给这些猴精的小崽子。都吃完了，它们却依旧不肯离开，还在水时眼前打个滚啊，抬个脚啊，以求续餐。
水时直跺脚，抱起一只胖嘟嘟的小白狼，就奔到还在啃一整只野牛的符离眼前。他举着小狼崽，送到符离眼前，咬着牙，“你说，它是不是知道自己很可爱，啊！恃萌行凶，我的余粮要被吃完啦！”
狼崽一到符离眼前，瞬间变了个狼，眼睛也不亮闪闪了，乖巧巧，怂唧唧。
符离却金眸带笑，喉咙间“呜噜呜噜”的说话，只是水时听不懂。但看着符离那样璀璨的眼眸，心中也软极了，轻轻放下了小狼崽，就转头倚到符离的怀中。
巨兽的体温很高，身上一起一伏，就将水时包裹在毛发中，水时很惬意的在符离的腹部间打着滚，这里的毛发格外柔软，仿佛能够自行发热一般。
水时扑在上面扒开一看，这毛足有三层！一层紧贴皮肤的细绒，一层中间部位的粗绒，还有一层铺在最上方的细长银毛。他呲牙一乐，跑远了端来一碗水，尽数泼到符离身上，却见最外层的毛发是防水的，一碗水连毛尖都没湿。
水时眨着眼睛怔愣，这，这可真是织毛衣的好材料啊！
于是二话不说，跑回洞穴拿出他的梳毛利器，小白狼们用了都说好……
水时还挺兴奋，拿着木梳，甚至还拿了专门装狼毛的毛篓子。腹部的毛发最柔软，水时埋头梳啊梳。
只见巨兽这毛发极顺滑，木梳刚放上，便顺顺当当的下来了，没有一点阻碍，更是连一根毛也没梳下来。
“！”
水时不信，且不服！于是变着方向，换着位置，梳了好久，符离有些舒服，便微微抬了身子，转头看忙忙碌碌的小雌。
出乎意料，四目相对，符离看到了一张鼓起的，怨气十足的包子脸。
最后，水时冷笑一声，抽出了身后寒光闪闪的剪子。
“哼，你撕坏我的毛衣，就该想到会有今日吧，我叫你赔！”
符离愣着，就见小伴侣“咔嚓咔嚓”剪下来小半篓子的腹毛，而后脸色由阴转晴，乐颠颠的跑回狼巢了。
留下符离，被飞舞到鼻子边的碎毛扫弄着打了个喷嚏。巨狼暗叹了一口气，看了看被剪得凌乱的腹毛，缩着身躯，卧紧了。随即眼神幽幽的盯着烛火明灭的洞口，心里记了这一笔，要叫那小东西日后慢慢的还……

第53章
天一亮,符离便恢复了人身，睡回了巢穴。他清晨一回来，就见他的小雌趴在自己那处被剪下来的柔软狼毛中，手中尚且还拿着做了一半的银白毛线。
符离叹了口气,把人从毛堆里挖出来,团着抱在怀中了。
水时却尤在梦中,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从昨夜听到山下那队人的动静后，新路总是不安宁,便一宿都挣扎在梦里。但却忽觉的温暖又安稳了,这才睡熟。
直到正午的阳光丝丝缕缕的照进这处洞穴改造的屋室中,水时才伸着懒腰睁眼，但手臂却没舒展开，抬头一看，符离不知什么时候变回来,已经搂在他身后了。只是浑身赤条条。
水时借着温暖的阳光,仰头看了好一会儿，便抽出被压在男人胳膊间的手臂，去拧人家的高挺的鼻子,还扭的嘻嘻哈哈的。
因着是自己的最安全的巢穴，又是在伴侣身边，符离难得睡的沉些,但被人捏住鼻子憋醒了。他金眸一睁，水时便扑上去抱住俊脸亲来亲去。
起床气还未酝酿便胎死腹中,符离捉住怀中滑不留手的小雌,胸腔中暗沉沉共振着兽鸣,低头抵住水时的后颈便开始轻轻咬起来。
两人正你来我往的相互腻歪，外柔却传来狼王高亢的嗥叫。符离登时一顿，水时却擦着身上的口水，将毛衣拿给符离穿上。
只是眼睛往男人身下一瞄的光景，顿觉自己看错了，水时却揉了揉眼睛，疑惑的又看了一遍。
“？”“！”
符离听见声音要出屋，却见自己的雌兽怔愣的拿着毛衣与兽皮，眼睛发直的往自己身下看。符离“啧”一声，上前伸手掐着水时的两边腮帮子，戏谑的扯了扯，而后一把拿过衣裳，利落的出去了。
只留水时一人，独自在狼穴中，满目无语的看着那一篓子自己珍珍惜惜的银色柔软狼毛，他昨夜还开开心心的用脸贴着那堆毛，觉得甚好……
这边水时在屋子里发愣，那边狼王却在山梁上发疯！究其原因，狼王的伴侣生了，母狼王初冬有孕，正赶上温暖的春季诞育。
白狼一族虽然既强大又智慧，但天地对物种是极公平的，它们族群的寿命可达四十至五十岁，但却成年期极晚，巅峰的生育期也仅仅那么几年，小白狼是狼王与伴侣的第一窝幼崽。
但狼王坚定的认为这窝崽子实在是废了！其中颇有王者之相的小白狼却是个娇气的小傻子，所以狼王要赶紧再次生下，以求能有一个合格的继承者，来引领族群。
一个白狼王往往要历经十几年的培养与训练，可不能拖！
符离看着兴奋的蹦蹦跳跳的“兄弟”，没有说话，并朝扔了一块石头……
那石头的力道并不大，是他们幼年常玩的把戏，但狼王由于太过兴奋，脚下一滑，并没有避得开，甚至从巨石台上滚了下来。
符离轻轻一哼，出息！
但最纯净的白狼族血脉得以延续，符离也颇为高兴，他往狼王的洞穴走去，只站在外边瞧了一眼，便罢了。不论多么亲近，刚刚生产的母狼总是戒备且脾气暴躁的。瞧，那一堆被撵出来的半大小狼们，就是最好的佐证。
小白狼在母亲再次生产后，正式无家可归，所以要开始在温暖的山梁上，寻一处合意的处所，挖属于自己的洞穴了。这标志着它们脱离了幼年，可以逐渐加入巡山的队伍，但捕猎却依旧还为时尚早。
水时终于在一清早的震惊中缓过神，于是有些别别扭扭的出洞生火做饭。见狼王有些异常，询问才知道，竟然生了！于是他还特意煮了一锅淡淡的肉汤，给母狼下奶用。
他忙乎的起劲，符离就站在边上看着，还时不时隐晦的瞥一瞥水时的肚子。而水时呢，因为早上某些不可说的原因，也总下意识的瞧符离的下半身！就这样来来回回的一上午，才消停。
水时除了煮肉汤，甚至还想试一试鱼汤，那日小白狼带给自己作为贿赂的鱼很肥硕，一肚子鱼子，仔细一瞧，像是鲱鱼的样子，味道可好了！
于是趁着中午的日头暖和，水时就用山后的细藤编了网子，叫上符离，一同往狼群领地的边缘，小黑熊呆着的河边去了。
不知为何，母熊一只没有把小黑熊带走，但河边食物丰富，小家伙又很贪吃，捕鱼手段也无师自通的优异，不但没瘦，反而更胖更圆了。
还隔了老远，水时就看见在河边一头扎进水中，在水面蹬着两只小黑脚的幼熊。只一会儿，那小家伙便浮了上来，嘴里还咬着一只不小的鱼，“咔嚓咔嚓”的嚼起来。
最近小白狼忙着挖洞，就没空下来找幼熊玩了，眼下它看到水时，立即扔了嘴里的鱼，晃晃悠悠的往水时身边跑，边跑边甩水，溅的到处都是。
水时拍了拍一路甩到眼前的小熊瞎子，别说！真是天生下水的料，这一会儿功夫，毛已经很干了。
正午的阳光温度正炽，水时撸起袖子就到了已经完全开化的河边，这一片河不同于地底温泉所流出的热河，而是东山山脉中各处高海拔的山顶上，流下来融雪汇聚而成，流到这里，颇为壮观。
兽群春季也要渡过这一条宽阔而湍急的深河，只是水时眼前这处，已经是河流的分支，河水和缓很多，也浅的多，阳光一照，升温很快。所以，众多的鱼类也选择在这一处进行产卵与繁殖。
西侧河岸有一处湖中岛，那是一片湖中的露出的石滩，滩下边又更多示意储存鱼卵的窄缝，便吸引的一大群鱼前去争夺。
水时在岸边实在捞不到，就迎着阳光，躲在符离的影子下，仰头朝符离眨眼睛，看了一会儿，而后歪头示意河中滩。
符离有些厌恶沾凉水，也怕一不留神冰到水时，虽然今日阳光不错，但刚开化的河流依旧冒着寒气。
所以水时就见男人很罕见的没有顺应自己，而是抄起一根树枝，站在岸边，一动不动。就在水时泄气，要在捞一把鱼试一试时，就见符离瞬间抬起臂膀，握着长树枝“嗖”一声往元一抛。
水时随着看过去，那树枝竟立在水中不倒！符离低头踢了一脚小黑熊，那小家伙就二话不说，“噗通”一声下水，一起一伏的朝河中心的木枝游去。
只一会儿，小熊连拖带拽的上岸，水时就见那树枝下面，叉着一条极大的鲑鱼！正插进鱼头，鱼身一点也没有损伤。
水时回头，看着脸庞被波光粼粼的河水映的有些明灭的符离，佩服的竖起大拇指！
只是符离歪着头，看着小雌送到面前的小拳头，了然一笑，探身去亲了亲。水时却有些囧然，“没叫你亲我，是夸你厉害的意思。”
符离恍悟的点点头，记住了这个动作，然后弯腰将头尾有一米长的满腹鲟鱼扔进水时的藤网，拎着回山了。水时一路都很兴奋！河边不仅有鱼，肯定还有青贝田螺和小虾，那么夏日他就多去打些，回来腌上，留着冬储！
鲟鱼的正是好季节，腹子极优质，营养丰厚，味道又好。水时挖出了一小盆鱼子，给狼群的小狼们分一些，又连同鱼汤一起，端了一盆到狼王的洞穴。
意外的，水时被母狼允许前去探看，于是，在一片温暖又狭小舒适的狼巢中，他看到了一窝小幼狼。可即便这还是白狼刚生的幼崽，体格依旧要比那几只灰狼崽大很多，物种的基因差异是巨大的。
等水时小心翼翼的出了洞穴，符离才问，“几只？”
水时一拍脑门，这他倒是没数，不过，看样子也有十来只。符离闻言，心里颇为有数，眼睛沉沉的不知道再想什么心思。
只是看着天黑了，符离有些踌躇满志的，要把伴侣往洞穴里带，只不过水时看着伴侣生产也出去严格巡山的狼王，便有些恻隐。他拽了拽符离。
“要不，你替它去呢？这，母狼需不需要它呀？”
符离眉毛一皱，叹了口气，夹着水时就大步往狼巢中去。
“母狼，不需要，你，更需要。”
……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晚的月色比昨日还亮，已经后半夜，水时喘着气，有些困倦。但借着月光，他望到洞外的苍穹，却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梦境，于是一时间有些忐忑。
水时翻了好几次身，在符离的怀中蛄蛹着睡不着。于是男人也睁开金眸沉沉的看着他。
“符离，咱们去上回的山下看看吧！”
水时又接着说，“上回因为你还是兽形，我自己也不稳妥，如今你变回人身，咱们正是应该去探查探查，看到底是恰巧路过，还是有所图谋。咱们早做打算，别至于被动才行。”
符离看着抱着自己一只手臂在怀中的雌兽，想了想，起身给水时穿衣服，然后抱着水时，朝昨夜的路线往山下奔去。
符离人形的速度要被兽形慢一些，但好在隐蔽，临走前水时特地给两人做猎户打扮，尤其是符离，甚至还叫他把水哥儿父亲遗留的那把重弓背着，以便掩人耳目。
于是，等两人出现在东山脚下的小路上是，已经是一个猎户带着夫郎刚猎完回家的情形，为了逼真，水时还叫符离打了一只兔子挂在腰间。
他们走了半晌都不见一个人影，就在水时微微放下心要回山之际，就听远处又来了一队成排成列的火把，将林子照的挺亮。
水时刚想着怎么开口，就听对面的人朝着他么摇火把，“停步，站住，哪里人！”
一看对面先出声，水时便带着符离出了丛林。
两人这形象一出现，那队人稍稍松了口气，“哪来的猎户，进来官府禁止在夜间打猎钻山！还不带着郎君出来！”
水时一看着些人马是正常的士兵，便有些放心，但依旧谨慎的带着符离站在林后。
“军爷，我是附近山村的，与我男人上山打猎，天黑迷在这，眼下您帮个忙，指个方向我们就走。”
天色有些黑，普通人的夜间视力并不好，没看出符离的异瞳，只当做一个魁梧的猎户。
兵将盘查核实了半天，才放行，又说，“最近不要走山路，附近都要封，小路也不成，免得被当做蛮族奸细抓起来杀头！”
听话听音，水时理解为最近的世道不太平，可是多问便容易暴露，当即得知这些人是来封路的，就带着符离撤了。
但在回山的路上，水时皱着眉想，也许疯应该去县城看看。一是看最近形式如何，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二若是没事，也补充粮米调料。
于是第二天，水时便翻箱倒柜的拿出那几两兽皮换回来的银子。符离则看着举着银子颇有些爱不释手，还用小牙咬一咬的伴侣，一挑眉。
朝“吃铁”的厉害伴侣，标标准准的竖起大拇指……

第54章
天不亮,符离便被水时乔装好。
高大的符离被穿上一身猎户装扮，左不过是粗布衣服上再挂一条兽皮带子以示身份，宽阔的后背挂着重弓，水时甚至还粗糙的磨了几只木箭,装在兽皮袋子中稍作装饰。
就连符离异色的双眸,也被细藤斗笠稍稍盖住,不抬头显露不出来。
水时上下打量着，满意的点点头。只是穿不惯布衣的符离有些束缚，但依旧好生生的忍耐了。
水时自己也找了一顶皮帽子，将脑袋上的短发遮住了。又转身带上了他所有的家当——五两碎银子。
随后,背着结实的藤筐,信誓旦旦的要下山去探探风头,顺便把钱花光！
只是两人奔跃到了东山山脚，水时看着林间奔跑的野鹿野羊，登时恍悟。
“符离，咱们猎一只带上吧,正好在镇中卖了,既能换银子，还坐实猎户的身份。”
符离点点头，放下怀中的人,便要去扑咬一只距离不远的雄壮公鹿，水时见状忙喊，“欸！别用嘴咬死,太显眼了，用弓箭！”
水时只见男人看了看腰间的箭兜子,又看了看鹿,没动。他这才想起来,符离可能不会拉弓！
“你或许可以……”没等他说完话，符离双眸一沉，抬手拽出一根不甚锋利的木箭，虬结的双臂一展，做出扔掷的架势。
水时只听“嗖”的一声，一只木箭便从符离手中飞掷而出，带着破空的风声，径直扎向那只雄鹿的脖颈要害。
那木箭极具凌厉的气劲，极快极准的从雄鹿的脖颈穿骨而过，但去势尚且不停，最后直直扎进一棵粗木中，才止住。
这时候水时看着倒地流血死去的肥壮公鹿，一时间将未尽的话咽了回去。这人是不需要自己教他如何捕猎的，近些日子的柔情，让他差点忘了，男人是一只那样凶悍而狠厉的野兽！
猎杀是他刻在基因中的天性与本能，即便只是用一根劈着叉的破木箭。
符离不觉得有什么不正常，他已经听从小雌的命令，换了这种别扭的捕猎方式。于是符离一手拎着还在滴血的鹿，一手抱起水时，毫不费力的往山下奔走，速度丝毫未减。
水时并没有回到热河村，郑家人与热河的几个村民亲眼见到符离兽化，并且凶狠狂暴的将熊撕碎。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样的情状，到不如不见，只是时常送些吃食与山中产物，叫他们知道自己依旧活的很好。也就罢了。
于是二人直接往县城的方向去，符离取道皆是重重山林，所以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人，到了城门口，才从荒林中现身。
之前围城的难民早已不见，城门口放稀粥的棚子也被改成了审查岗，水见状有些微微诧异。
“诶？难民都撤走了，怎么卫队防守反而更严密。”就在水时正忐忑之时，一行商队带着好些身强体壮的镖师，押着大量货物，往城中走。
这时符离轻巧一跃，直接隐蔽的尾随商队，往城门口去。这队伍仿佛是本地的商队，与城卫都熟悉，抑或是有什么门路，很轻松的便通行了。
而符离与水时跟在后边也并不突兀，兵将一看水时这个笑眉笑眼的柔弱小哥儿，又瞧了一眼他旁边扛着猎物，背着弓箭的大汉。
“哪里人，进城做什么。”
水时冲卫兵笑的乖巧，“我们是山里的猎户，昨日碰运气弄了只鹿，特来镇上卖了，换些米粮。”
说罢水时还从篓子里掏出几颗枣子，塞到领头的手中，“山上的野果子，上差尝尝鲜！”
那为首的看到符离这样高大雄魁的身躯，本在心中就好一声赞叹。且还带着一个哥儿，既然拖家带口，想必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又见这小郎君实在懂事，便放行了。
“办完了事就赶紧回去，最近不太平。”说罢就挥手让水时赶快走。
水时本想问详细，怎么个不太平法？却见自己身后又排了好些要进城的，只能作罢，被符离牵着往城内走了。
这是水时第二次来到定平县城，但眼前的情景却大不相同。
上一回，正赶上年节前夕，虽有些流民在城外，但不影响镇中人的热闹生活。如今，那样人声鼎沸的主街明显冷清下来，只有零星几个摊位卖必须的春播种子。
符离观察着摆摊的几位，便也学着样子，没等水时吩咐，就弯腰捡起一石块，在路旁画了个圈，将鹿扔在圈内，以示贩卖。
水时眨眨眼，深深为符离这种超乎常人的行动力折服，实在佩服的呲着小牙，笑嘻嘻的在符离眼前竖起大拇指。
符离在人群中是很戒备的，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警戒四周，浑身肌肉紧绷。骤然见到小雌嬉皮笑脸的做着那个熟悉的动作，心里有些好笑，也着实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将水时严严实实的护在胸怀中。
旁边几个摊主见到这样壮硕的猎户，本就惊奇，又瞧见地上肥硕的壮鹿，更是“嚯”一声，心道好家伙！这东西可不常见，何况品质这样好，不说别的单单那雄鹿头上的角，也值些银两了！于是当下便有些窃窃私语。
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胖摊主，朝瞧着和善的水时试探的问，“郎君，是远来的猎户哇，没见过你们啊！”
符离压低斗笠的边沿，并不太在意这个丝毫没有威胁力的胖子。水时心道正好打探情况，便与摊主攀谈起来，“噢，我们一只住在山上，一打猎为生，这不，开春了，好不容易猎到一头雄鹿，想着来县城换银钱。”
胖摊主一听是不知世事的猎户小两口，就存了告诫的心思，“呦呵！我说小郎君，你男人可真是魁梧威风啊，唉，这还好一些。”
水时疑问，“怎么？”
“嗐！最近啊，不太平的很。”说罢摊主还四处瞧了瞧，小声说，“听说，关外的蛮族要打上来了，那群人可是吃人肉喝人血啊！这不，前儿都征兵走了一批了，世道不安稳，我们四个出摊的不能让鲜活的货烂在手里。你呀，卖了东西还是快回山里吧。”
水时还想细问，摊主却摆摆手，叫他快卖了东西走吧，征兵的看到他家男人这样的体格，还不拉去上前线！
于是水时皱着眉想了好半晌，就听另一个卖鲜梨子的大娘，笑着朝他俩指指点点，“欸，欸，别看了，就说你呢小郎君！愣着干什么，倒是叫卖吆喝啊！”
水时一愣，抬头与符离大眼瞪小眼，“！”
一个社恐，一个人话尚且说不全……
水时看着符离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乐起来，他眉眼弯弯的，脸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连额头上淡淡的孕痣都被阳光照的有些光彩。
符离摸了摸伴侣的脸蛋，低头就想亲，却被水时躲开，又抬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而后也有些脸红心虚的左右瞧。
那大娘还捂着嘴笑呢！
水时咳了一声，掩饰着尴尬，朝大娘说，“没事，不用吆喝，就这么一只鹿，要买的过来瞧见就明白了。”
正在水时边闲聊，边探听附近情况时，就觉得身后的符离身体一动，朝远方长街的尽头望去。不一会儿，那边就传来一阵杂乱的呼喝声！
“闪开！快闪开！吁，吁！前面的，快退！”
随着一个兵卒惊慌的喊声，就见朝众人直冲过来一批大黄马，那马似是被什么惊了，疯也似的飞跑，。最惊险的，是马磴子上还拖着一个人，眼见那人就扶不住马鞍，一松手掉下来必定要被拖死。
那马瞬间就到了街边的摊子，抬起蹄子就踢翻梨摊，脆梨滚落了一地，那马也立即要踏住惊吓的不能动弹的大娘！
水时刚要喊出声，身后的符离便“嗖”一声冲出去，他一跃至惊马身边，抬起双臂，一手拎住绞在马镫子里的人，一手掐住黄马的脊背。众人只听“哐当”一声，那马已经口吐沫子，被符离死死按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几个吓的够呛的摊主这才醒过神，但看着符离稍稍显露出来的筋骨身躯，还有那身煞气，立即便又吓住了，踌躇不敢上前，他们刚才是哪来的胆子和这人说话的！
水时赶紧跑过去，把大口喘气的大娘扶到别处坐下。
这时候远处追马的众人已经跑过来，他们见这样慑人的汉子正掐着副将军的后脊，登时就吓的想拔刀。符离登时眸色深了，筋骨作响的便要上前。
但在符离手中的那人却强自抬起手有节奏的几下挥动，叫停了一场无必要的械斗。
卫兵们收了刀，其中一人谨慎上前，“好汉，烦请先将我家将军放下。”
水时赶紧上前，要去接过腿软的那人扶住，符离却一挡，不叫他靠近，更是直接胳膊一挥，将手中的人甩到了大娘刚刚坐的椅子上，便回到水时身边，依旧对峙众人，挡在小雌身前。
那被救的将军还没缓过气说话，于是，水时便从符离壮硕的身躯后探出一个小脑袋，期期艾艾的解释。
“那个，你家的马惊了，要踩人，我相公才按住它。”然后水时却越说越生气，躲在符离身后也不害怕，就呲着牙软凶软凶。
“还救了你家什么将军，怎么还要拔刀，切！好人没好报！”
那黄马跑的太快，几个兵本来就没看清这边的原委，一听那小哥儿这样说，便明白了情形，但此边关时情势严峻，并不敢松懈，万一是敌人部署奸细该如何。
那边软在凳子上的人已经被几个亲卫扶起来，已经清醒过来，众人都看着他，水时也格外紧张，就见那个文弱的“将军”缓了好一会儿气，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境下，挣扎的说出一句话。
“好，好汉，甚勇！参军否！”
几个裨将放心后又有些无语，他们将军最近，就是说，可能征兵征的有些魔怔了……

第55章
水时闻言赶紧直身抬手,给符离按了按斗笠遮住眉眼，而后朝着那将军一阵摆手。
“不参不参，我们不参！”
笑话，参什么军,等着月圆的时候好在大军中央变成巨狼么！怕是要被卸成八块！
那将军被符离拎的及时,并没什么伤,只是有些惊到了，此时好好顺了气，又听被拒绝，登时又有些站不住。
一个大胡子裨将见危机解除,便山前拱手,“在下定平军中跃骑校尉沈平,这位是我们后将军蒋昭，将军他是个文弱书生，此番多谢二位救护之恩。”
说罢就要行礼，水时赶紧拦住,“不必不必,恰好赶上，你们还是带这位将军去医馆看看吧！”水时看着仿佛比自己还弱，在那捯气的军中后将。
卫兵连称是极是极！抬着蒋昭就要走,可蒋昭可执着！伸着小细胳膊，还往符离那边够，“诶呀,英雄！报效国家，平山定河！”
大胡子裨将直摇头,赶紧吩咐兵将,“快,带将军去孙先生那看看！”言下还有未竟之意，顺便在看看脑子！怕是摔坏了。
水时一听去找孙先生，心中便留意，只是没有显露。那沈平回过头，看着一地狼藉，还有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军马，便伸手从怀中掏出银两，交给水时。
“阁下，请帮我转交给各位摊主，当做赔偿。”
水时在山下也是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他颠了颠这包银子的分量，很是不轻，便急忙说，“诶，用不了这些吧！”说罢回头看早就扶着大娘躲在远处的摊贩们。
那几个人一看是兵将，哪还要钱啊，前线吃紧，可都靠着他们保家卫国，惊了马也是意外，连将军都受伤了，他们可不敢收钱，于是紧忙朝水时摆手摇头。
水时转回来朝沈平一摊手。可沈平也为难，他们大将军的军令说征兵归征兵，不准搅扰百姓，眼下砸了人家摊子，哪有不赔之理！
水时见那裨将挠头，便打开钱袋，只取了几两银锭子，“这些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将军拿回去吧。”沈平心道也好，收了钱就好，随即朝水时道谢，心里还想，这小哥儿还挺有胆色，跟官兵将军说话也硬气的很，颇有些意思。
这人哪知道水时的底细，他并不是有胆色，只是心中没有什么尊卑的观念，只是对守卫家国的士兵有些崇敬罢了。
此事告一段落，沈平便上前去牵马，不论如何，军马还是要牵回去，一是这匹大黄马也是营内排的上号的神俊，没有丢在这不管的道理，二是，惊马原因总待调查，是意外还是人为，这必要深究。
只是，他想的挺好，现实却不容许。大黄马已经瘫在地上站不起来了！本就受惊，又被浑身散发着群狼凌厉之气的符离一顿收拾，不尿出来就是它大黄最后尊严！
“驾，驾！起身！”沈平本就生的粗犷，颇有悍兵的意思，但也分毫奈何不得地上的大家伙。
符离看着路边还没卖出去的野鹿，又看了看挡住摊子，站不起来的黄马与吆喝叱咤的“人”，任由这样，那就没人能过来买鹿了，他雌兽喜爱的“铁疙瘩”也就没有了。
于是，这人只站在远处，在细藤斗笠的遮掩下，龇出兽牙，胸中响起低低威胁共鸣。
这声音是狼神族古老的御兽六调，符离也是成年后才自然而然的会了一些零星碎片，掌握的并不好。这音调频率极低，人耳不够灵敏，是接收不到的，但动物都能听到。
沈平就见一直不听话的大黄马忽而一僵，耳朵直立不动，随即便喘着气，瞬间“扑通”的站起来，嘴里也不吐白沫了，四肢也不抖了，不安的跺跺脚，撒腿就往城外兵营的征兵驻扎处飞跑！
大胡子裨将有些傻眼，但也由不得他多说，跟着马就跑，还不忘回头朝水时说话，“有事要帮忙的，去城外大营，报我沈平的名号！你们这朋友我交了。”说罢从腰间解下个什么东西，扔给两人。
符离都没抬眼，瞬间伸手夹住，拿到眼前一看，是一只寸尺大的小铁牌，上边刻有“跃骑”两字官称。
水时只见他男人连看都没给自己看，接过手后，直接将东西扔进藤篓。
“……”有毒吗是！看都不给看。
小贩们见事情平息，这才逐渐上前，却也离符离远远的，只客客气气的和水时说话，水时并不在意，将钱分了，就老老实实的站回符离身边，等卖鹿。
也是这一番声响引来了人群查看，其中有一个富户的管家，便要买鹿肉给主家吃，说是员外娶了太多小老婆，年前刚从乡下抬进来一房男妾，但他那娘的手脚不老实，很是招惹了大夫人，夫人便又帮老员外娶了一个鲜嫩听话的小妓回来分宠。
这不，老员外身上掏空了，叫管家出来买上乘的鹿肉找补。
水时懒得打听内宅的事情，讲好了价格，将鹿肉直接卖了，不过鹿角却叫符离掰了下来，这种东山的鹿很奇特，尤其是鹿角，形状如海中红珊瑚，角质绒而厚，硬却不僵，根部一剌还出血。
他不懂是不是药材，只觉得就算不能入药，摆着也好看啊！正好来了县城，想去看一看孙先生，在将角送给他。
孙先生是个好人，也是很知道符离体格的，不怕有什么祸事出来，况且他身为文人，又是个祖上御医的出身，知道的要更多，水时想侧面打听打听有没有关于东山那一峡谷“藤尸”的来源，若是没有来路，依旧平静无波，就和符离回东山。
人间战祸与朝代更迭，在水时看来，都是历史发展的必不可免的阶段与途径，并不是他与符离这种山里的“乡下人”所能左右的，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孙陆谦的家也好找，他在县城之中也算出名，又总免费给穷人看病问诊，很有众望。水时打听了几个路人，便被指明了方向。
到了门口，水时去叫门，但符离却耳朵一动，微微有些皱眉。
院子里由远及近跑来一个小童，清清脆脆的说，“谁呀！先生可正忙呢。”说罢打开院门。
小童先是看到一个笑眯眯的小郎君，温和的说是来拜访旧友，还递给他几个枣子。
来找先生的人还是不少的，有拜访的旧友，有来报答的病患，更多是来看病的。但可不总有人给他枣子吃！小童于是一开心，便晃荡着两个小角辫子，让开门口把人请了进来。
只是枣啃到一半，就见小郎君身后，还跟着个大煞星！可高！还壮，浑身说不出的感觉。他吓的下意识往符离脸上看。小童的身量低，只一眼，就望进了符离斗笠下金色的眼眸中。
小孩当场立住。
水时走了一会儿，回头，却见他家的大个子，正在跟那个尚且流鼻涕的小童站在原地对视。
水时纳闷，小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可别吓住了人家！于是抬手就要喊符离。却不料斗笠下的符离眯着眼睛略微呲牙，小童见状，吓的“啊”一声，撒腿就往孙先生的屋里跑，边跑边哭着喊。
“啊！救命啊，要，要吃小孩！”
水时无语的走到符离面前，就听这人兀自闷闷的笑了两声。
“……”
“好玩么。”
符离微微抬起斗笠，眼神笑意未散，温柔的注视着水时，听伴侣这样问，他微微点了点头。
水时“切”了一声，朝符离坚实的胸膛打了一拳，“别吓着人家，这是给你治病的孙先生家，咱们规矩些。”
他俩正往屋里走，就见门口一个卫兵抱着小童，大手呼噜他的小脑袋，磨起了一层静电！卫兵手一抬，小童的碎头毛就“唰唰”一根根的粘上来，玩的可有趣。
“什么吃小孩，莫怕，咱给你打跑了。”那年纪不大的卫兵边玩孩子边安慰。
小童本来好一些了，可转头又见那大个子朝他走来，立刻“呜哩哇啦”的开哭。
只是卫兵一见水时二人，第一反应不是欣喜再次重逢，而是将孩子放到身后，开始戒备。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有的都是暗藏的阴谋与陷阱。
水时眼见也没法解释，就听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问话，“小狸奴你又作什么！莫淘气，大伯正忙呢。”
于是水时赶紧大声朝屋里喊，“孙先生，是我，水哥儿，今儿来县城卖猎物，特地来看看你！”
卫兵依旧不握着刀，谨慎的打量符离，他估摸着自己在这人手上过不了三招，所以最好真是故人重逢，亲友巧遇才好。
孙先生一时间语塞，里边那将军倒是“诶呦”一声，仿佛是被大夫失手给弄疼了。
孙陆谦自从为符离一只时解开心结，破了誓言后，便将心放开，左右天地之间他自己孑然一身，还怕什么！眼下时直山河动荡，哪有人还追查他家的事，能多救些人也算对列祖列宗的交代了。
只是他有经纬医术在身，如今好些闻名而来的将军要招募他到军营中，毕竟他一手“缝制分切”的医术对外伤极见效！
今日也巧，他多年前一同读书的同门前来找自己治跌打伤。这同门也奇，一个文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挑，还不如他健壮！却做了个将军，虽说他有大才，但怎不在朝堂上施展，却委身军营？
没等详说，就听屋外收养的小童吵闹，他以为那小家伙又撒泼卖乖了，却听到水时叫门的声音！
他小师弟承安自归城后，总是行事很谨慎，直到他那日要托承安给水时带一些调理身体的草药，却见着小师弟有难言之隐的样子。
最后，本来年纪就轻的师弟，像是心中极动摇，终于忍不住将事情吐露给自己知道。他们这样亲近，不下亲人父母，但也只是模糊说出了事，水哥儿回山里了。
他深知“那人”筋骨奇特，就忙问水哥儿的恩人如何了，却见小师弟变了脸色，最后半晌才说，也回山里了。
自此，孙陆谦便知道不能再问了。
但此刻，门外却响起水哥儿的声音，他心中一惊，手一抖，针灸的穴位错开了。孙陆谦赶紧回过神纠正针法，又面色寻常的朝外边说。
“是水哥儿啊，可好些日子不见！你等我施完针咱们再叙。小狸奴，还不快把客人带到厢房去！”
这时脚踝上扎满针灸的后将军却开口，“诶，师兄，巧哉！外站可是恩人！去甚厢房，卫兵，迎进来，区区要当面道谢！”
于是，大门“吱呀”一开，孙陆谦就见门外煌煌日光中，立着一大一小两人，那人早已病愈，筋骨强健的护在水哥儿身旁。
他与病中昏迷在火炕上是极不同的，像是稍微离开鞘身，得见天光的利刃，即使斗笠遮脸，周身也仿似环绕着一股气，有些苍莽浩荡，叫人心生敬畏。
一屋子人正震惊与慨叹，尤其后将军蒋昭，深觉这人是个不世悍将的材料！
却见那卫兵手中的小童挣脱了大手，直朝孙陆谦扑过去，伤心的埋在他身上哭。
“呜呜呜，先生，救命！嗝，狸奴要被大个子吃掉了！

第56章
水时看到门口的卫兵,就知道，那个将军定然是找孙先生来治伤了，只是眼下已经见面，就也不多说什么。
他朝还愣着的孙陆谦拱手弯腰行礼,“孙先生,近来安好？我与相公特来拜会。”
孙先生还抱着哭啼啼的狸奴没来得及起身相迎,脚上被扎满银针的蒋昭却笑眯眯的站起身，旁边的小兵赶紧搀扶，“二位恩人，小生在此拜过,救命之恩还未报答,如今又在此相遇,岂非缘分！师兄，你说是也不是！”
孙陆谦看着瘸着一只脚，却还磨磨叨叨碎嘴子的昔日同门，有些无语。不过还是把狸奴从怀里挖出来,立即起身,起身迎水时二人，“水哥儿，你们快进来坐。”
但狸奴却抱住孙陆谦的大腿,有所依仗的指着水时身后沉默的符离，“呜，不行！先生,他，他要吃我！”孙陆谦无语的低头拧了拧小孩胖嘟嘟的嘴巴。
水时见状,窃窃的嘲笑符离,瞧！惹下麻烦了吧。于是正的脸严严肃肃的朝小孩说,“你叫狸奴是不是，嗐！这个大个子可真讨厌，乱吓唬人，我帮你打他。”
说罢，抬手“啪啪”朝符离那身健壮的胸膛间锤了好几下。那人身体连动都没动，水时却震的手疼。
“瞧，他再也不敢啦！”
小孩瞧着笑眯眯的小个子水时，眼神崇拜极了，他可真厉害！那“大黑塔”被打的动也不敢动。且他还给了自己枣子吃呢。
孙陆谦瞧着小孩心情转好的松开了自己的腿，于是拍了拍他的头，叫他自己出去玩。
狸奴自认得了胜利，又安稳无事，便吸了吸鼻子，一头往屋外跑。临到符离身边，还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水时的软手，凶了符离，才跑远。
经过小孩一搅闹，气氛倒是还好些。
孙先生将瘸腿的蒋昭按在座位上，边拔针，边说，“我听师弟说，有人从街上按住惊马，救了他，那人被他说的勇武非人一般，我还说是谁，原来是你们！”
水时一摆手，反朝蒋昭说，“没什么，顺手而为，不必言谢。”
蒋昭拱手施礼，“恩人这样好武艺，合该参军报效国家呀！不如我做保，叫恩人做个先锋将军，建功立业！”
水时想着符离的隐秘，下意识说，“啊？不行啊不行。”
只是看着那样热情又满脸期盼的书生将军，也不知怎么推拒，但看着没动静的符离，却灵机一动。
“诶呀，他，他是个哑巴！传令都费劲，可不行。”水时觉得这个借口绝了！他自己都要信了。也许是人类的语言不好学？符离是真的沉默寡言，除了那什么的时候总有吼声，平时可不就是跟个哑巴似的！
符离低头看了一眼睁着眼睛瞎掰的伴侣，忽然心里有些反思。
但蒋昭却只道“哪里哪里”。随后便不言语了，只细细的观察着两人。
针拔的很快，孙陆谦擦了擦手，便另请水时他们到前厅中相叙，还嘱咐蒋昭消停些，好好在侧屋中养伤。
远离了那几个兵，符离才微微放下了戒备，抬手压了压斗笠，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颚。
水时进了厅，赶紧叫他拎出鹿角，“先生，我们从山上猎了鹿，这角好看，想着送你做个装饰也好。”
孙陆谦本有话对他俩说，如今却看到了那通红且巨大的鹿角，登时眼睛一亮，“嘶”一声，赶紧走近了瞧。
好一会儿，他摸摸敲敲，才捋着刚蓄了不久的胡须，摇摇头，“这装饰我可用不起！”
说罢。又一脸操心的看了看没当一回事的两人，叹了口气，“这是血鹿角，有养血奇效，辅以白芍、阿胶、何首乌后，运用得当，能救人于血脉崩绝之危。”
水时恍悟，“哦，补血的呀。”
孙先生一听直皱眉，“岂止补血，血鹿稀少，尤其红角，千金难得，连御药房也不见得有多少，你经心着些！”
水时这才一愣，他是没想到着东西这样珍贵，“先生，我把鹿身子卖给一户员外的管家了，他说回去煮了吃，无碍吧。”
“员外？”镇上并不大，需要买鹿回去吃的员外，想必也就那一家。“这鹿精华在角，鹿身普通，识货的也不多，想必认不出来。”
他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先生有些焦虑的不断用食指敲着桌角，“你们怎么下山来了，我听承安说，你们是回山里生活了。”
水时觑着孙陆谦的表情，看着不像知道很多，又语意模糊，所以就只说下山换米粮，转头就回去了。
符离就站在水时身边，听着两人一句一句的聊。最后，孙陆谦抬眼看着符离如渊峙岳的凛凛身躯与周身气概，拍了拍水时的肩膀，叫两人赶快回山中生活吧。
时逢乱世，虽说能人报国，但他不知道水哥儿这恩人的底细，异人必有出处，也许还伴随着不为人知的血腥与杀戮，两人既然已经在山中岁月安稳，便也不必参与到俗世中来。
两国对垒，尸身血海，不多一个他，也不少一个他。
孙陆谦自己已经想好了去处，只在乱世中秉承祖先遗志而已，但希望水哥儿能有个好结果。遁入深山，即便改国更姓，又与他们有什么相关。
于是，等蒋昭殷殷切切的来请人时，水时与符离早就已经启程回去了。
蒋昭坐在厅堂中的椅子上，卫兵被他遣到门口守卫，他沉着的看着孙陆谦这个“圣手”，展露了隐藏在书生羸弱与一片和气的外表下，一身的经韬纬略谋，与翻云覆雨手。
“师兄，蛮族即将攻城，那是个异人，你应该是知道的，力量与筋骨可撼山岳，他去做个开路先锋，对军中有益。”
孙陆谦看着眼前坐着的大昭国昔日第一宰丞，如今却自愿给定北将军做一个后将，劳心劳力的四处征兵征粮。他书生意气之下的筋骨孱弱，但却是捋顺朝中腐弊，一天之内抄斩七百六十二人的狠角色。
“一人如何左右战局，只是空有力气，且并不会听调听派，不若师兄跟你走，或许还能多救些兵将。”
蒋昭一听，即刻扭头看孙先生，探身过去，盯着他的眼睛，“师兄，你可想好了，昔日旧恨要放下！”
孙陆谦摆了摆手，不再多说，只是回到供奉牌位的侧屋，沉默的上了几炷香。
符离此刻正带一路沉思的伴侣，从茂密的山林间飞跃，怕树枝刮蹭到小雌细嫩的肌肤，只把人抱在怀里，严严实实的用双臂挡住。
他低头用硬胡茬蹭了蹭怀中水时的脸颊，然后开口，“你有心事？”
水时感受着符离胸口因说话而产生的低沉共鸣，这人说人类语言的时候已经不再带着兽音，但依旧很不同，一样的音调，他用低沉的嗓音说起来，便很醇厚与苍茫。
“也不是，孙先生说的话也不错，但按他说的形式，若是朝廷前方战败，那蛮人入侵也就在旦夕之间。都说蛮人嗜血凶残，到时候又是一场涂炭。”
“人，总是这样，狼群里，母亲，见过几次，像自然更迭。”
符离说的很慢，又不连贯，但水时却理解了，并受到了安慰。“那群藤人连先生也没听过，想必量不多，就是不知道是哪方的。”
“不是，那瘸子的，味道，不一样。”
水时一愣，从符离怀中抬头，快速奔跃之间产生的风，将符离的小股头辫吹到胸前，碎发抚着水时的脸，“瘸子？你可真行，还挺记人家的短。”
说罢，水时呲眯眯一笑，“是不是啊，哑巴。”
他说的么！这一路上符离话还挺多，磕磕绊绊的和他聊半天了，原来是在这找补呢！
符离却低头，就着水时抬起的小脸，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还咬了咬人家的鼻子，最后唇齿相依的说，“怕你觉得我，闷。觉得山里，闷。”
水时听到符离这样的心路历程，好笑之余，心中却融融的，爱意似涌。
他怎么会闷呢？
挣脱了现代都市钢筋水泥的禁锢，解放于那处方正狭小的居室，拥有了奔跃跳动的能力。
他每日醒在爱人的怀中，忙碌在自然的山野树丛里。见识着飞泉与瀑布，苍穹与冷月，高山与重谷，还有晨雾与流云。
所有顽强与灵性的生命他都为之讴歌，所有更替又无常的季节他都为之赞叹。
他喜爱狼群、骏马、牛羊、鼠兔，他喜爱这里的一草一木，与奔腾不息的生命。
最重要的，他拥有了热烈深沉、又浓厚忠贞的爱情，只要待在符离身边，他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是满的，心中是富足的，生命是完整的。
不论他的爱人，是一只幽邃山谷中的野兽，还是来历神秘的遗族。他都爱他，那爱意浓烈，燃烧了自己都不足够，仿佛两个生命缺憾的弥合。
他怎么会闷呢！一生都不足够。
水时伸出双臂，搂住符离的脖子，他往上蹭了蹭，亲了亲符离的下巴，笑着说了一句。
“你不闷，吼的时候，可带劲呢！”
符离登时停下奔跃的脚步，低头眼神莫测的看着露出一口小白牙的小雌，磨了磨牙。

第57章
山中无岁月,春风一过，山下积雪还未化尽，而山中仿佛已是炎炎的夏季了。
狼巢中，初生的崽子已经睁开眼睛学会走路,一个个晃晃悠悠的从狼洞中爬出来,都仰着头接受日光的照耀,惬意的打着小呼噜。
水时却有些受不住热，尤其晚上睡觉，实在有些恼火。
符离也越发察觉出差距来，以往,天一黑,那小家伙自动便要往他的怀里钻,将冰冰凉的手脚都塞到自己的咯吱窝和腿缝里，浑身都贴的紧紧的，像恨不得融成一个人！
如今，他往前一凑,那个娇气的小东西便咧着嘴推开,而后只敷衍的亲一亲，等动了真章，情不自禁后,伴侣又实在受不住热，苦夏的很，怕他晕过去,只得收着力，所以这些天符离过的颇为辛苦。
符离就像一个大火炉！体温格外的高,冬天还很舒服,夏日实在是热,前几日水时从洞穴中醒来，符离早就出去了，但却依旧热的慌。睁眼一看，就见自己周身包括木榻上，全是银白的细细绒毛！像是絮窝，可不是要热么。
这场景分外眼熟，毕竟狼巢中不少狼已经开始褪冬毛了，到处都能看到飘飘飞飞的毛发，风一来就卷了个干净。白狼还好，那些灰狼青狼一个个都斑斑驳驳。
所以，水时看着能将自己埋起来的“发量”暗自纳闷，人形要怎么褪冬毛……
于是他觑着符离打盹，熬了一宿，终于，他看到了！
午夜时分，睡熟的符离寂静无声的在洞穴中变成一匹银白色巨狼！将原本已经拓宽了很多的居室变得狭小而拥挤。
可符离仿佛没有知觉，左动右动的蹭下来好些绒毛后，没过一会儿，便恢复了人身。
水时稀奇极了，起来悉悉索索的将那些极上乘的狼毛收集起来，又看了这人大半宿，见没什么变化了，才睡。
之后，水时便到了午夜，总要自动醒来，看看身边的人，有时候赶上是狼身，他便在夜凉之际狠狠揉捏一番！那大狼也不醒，甚至下意识的用爪子将水时往胸前茂盛的银毛中揽去。
午夜后昼夜温差颇大，趁着寒凉，水时便在身下柔软的狼怀中蹭了蹭，睡熟了。
今日，刚停了一场雨，天气有些阴凉，习习的风从山梁处丝丝缕缕的吹过，水时穿着用麻布改的背心，刚舒口气的凉快一会儿，就被光着膀子巡山归来的符离扛在肩上，进了洞。
水时趴在符离宽阔的背上，本以为要很热，但却觉得入手的皮肤凉凉的，他没忍住，黏黏糊糊的好生贴蹭了一番。
“你今日怎么这样凉，怕不是生病了吧！”想到这水时还有些慌，赶紧伸手去贴符离的额头，要试试温度。
符离却将他的两只细胳膊夹在怀中，朝他摇摇头，“西侧，有山顶雪水流下，汇成瀑，我在瀑下，站了一会儿，凉快么！”
水时知道那个瀑布，符离曾经带他巡山的时候路过，所以心里惊讶之余有些窝心，那瀑布极凉寒湍急，飞流而下，磅礴恢弘，也只有符离这样的铜皮铁骨，敢去站在下边，还站了“一会儿”。
于是他环着这人雄阔的腰际，小声念叨不叫符离再去了，他不嫌热！被大火炉烤化了也不嫌热！
只是，水时没想到，符离凉得快，热的也快，还没过一会儿，他便在这人痛快的兽吼中，被烤的融化成溪流……
第二日下午，水时扶着腰，看着洞外久违的阳光，深觉要锻炼身体！
于是，便背着小锄头，往山后他种的田里去了，春雨及时，庄稼长势很好，已经冒出了挺高，且那只公雁见这里伙食不错，便也不走了，那几只灰扑扑的小家伙也褪了胎毛，变的颜色很鲜艳，大红尾巴好看极了。
由于它们的功劳，这片不大的田中，连虫都不多，被它们当做宵夜吃了个干净。
水时只除除草，备一备垅便罢，又将未长出的空垅坑中补了一些种子，才回到狼巢，蹲在甘甜的潭水边喝了好些水，就去做饭，他在雨后的山林中找到一片翠竹林，春笋冒着尖，正是鲜嫩的时候，下锅炖些鹿肉，极鲜美。
水时已经吃完了饭，符离与狼群却依旧没有回来，实在有些担心，便叫了几只护卫狼一同去寻找。
在将近日暮之时，翻过了一座山，才看到那个人影，此刻正好生生的与狼群待在一起。但水时却发现不对，皱着眉上前。
符离与狼群面前，是一队虎豹狼熊，还有后边一大片羊鹿与小型森林动物。它们的状态都不太好，瘦弱，又疲惫。水时还看见一只灰熊，毛都秃了不少，但怀里依旧死死的抱着一个蜂巢，也许是它最后的家产了，宝贝的紧。
“符离！怎么了这是？”水时看着眼前有太多并不熟悉的猛兽，也不上前，只与几只白狼在树后朝符离说话。
他一出声，所有动物有些惊，都警戒的朝他看，但狼王吼了一声，将它们都遣散了。这些狼狈的山中生灵，见白狼王接受了它们，都有些高兴，纷纷没进山林，迅速消失。
符离一跃到水时跟前，挟着他往好路上去。
落日的余晖洒在林间，将这一片山川草地映的橘红，这里安逸又充满生机，空气中泛着草原中青草的清澈味道。
狼群迅速带着猎物回巢，正在哺乳的母狼与幼崽还在等在硕果。符离则牵着水时越过崎岖的山林，落在平坦的草原上踱步。
“它们家园不宁，人类有战争，又掠夺山林土地，兽，无归处，死伤众，求东山庇护。”
水时闻言，深觉可恶！打仗便打仗，攻城掠地还不足，连野兽的栖身之所都不放过，不是太过凶蛮，就是另有所图！
他正想，符离又说，“去山下送猎物的狼，回来了，那家，没人的气息！”
“什么！”水时又一惊！如何就没人的气息了？战争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到热河这种闭塞的山村，或许说是遇匪了？
他有些心急，这种年月，死个个把人都没人在意。郑家人一家老老实实过日子，若说意外，也只有与自己有关的事了吧！水时深怕自己连累人，即使回到了狼巢，也有些坐立不安。
符离也有些恼怒，打算去看个究竟，再这样放任下去，岂不要损生灵根基！于是，第二天，水时收拾好了巢穴，便同符离一起，再次下山，直奔热河村而去。
以免不必要的争端，水时并未在村民面前现身，只是单独到了郑家查看。
家里搬的很干净，连米粮都没有了，但水时观察，已经家具物什都收拾的井井有条，不像是遭匪，倒像是自己搬走的。
可是，这样的时局下，能搬到哪里？有哪里比这个隐蔽的山村都要保险呢？
为确认那一家的安全，水时天不亮，便再次而去往县城。
县城中，此刻征兵征粮正如火如荼，定平县虽说城镇的规模不算最大，但确是一处军事要地。这里，是离平洲最近的补给城镇与后方，物资运送有官道可走，若平洲大战不捷，定平县便是最重要的迅速给养处。
城中已经开始戒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水时在城门口只挠头，符离已经在暗暗查看守卫情况与人数，估量如何能闯进去。
但水时看着这些与以前守城军极不同的衣着，忽的想起那日的将军，这些人的军服明显与他们是一派。水时想罢，便伸手进竹筐里，摸了好半天，本以为漏掉丢了，却忽的掏出筐底的一枚铁章。
他在严厉的守城官眼下，那拿出了铁牌子，“差大哥，我找一下你们跃骑将军沈平，他在么？”
守城军一听沈平的名字。连忙接过令牌，几人一看确实为真，便缓了脸色。
“您稍等，原来是沈将军的故友，二位少待，我已派人去请将军了！”
沈平的令牌从不轻易送人，如今在帐中听小城卫来报，也大致猜得出是谁来找他，忙从城外的驻军大营中到了城门口。
“二位兄弟，多日不见，可安好！”大胡子沈平打马朝水时二人问候，守城官见状，便撤开了。
水时看着挂着黑眼圈，颇有些不修边幅的沈平，拱手，“我们前来城镇探亲，谁料如今竟不得入内，担心亲友才不得已惊动了将军。”
沈平一听直摆手，并不是大事，不值一提，“我正有事进城，送你们一段路。”他下马，牵着缰绳，送两人进了城。
边走，水时边问，“将军，近来可是战事吃紧？”这人看起来是在疲态尽露。
沈平沉吟，但依旧开口，“蛮族已经越过岷山天险，直奔平洲，眼下运粮运兵，以备大战。”
沉默的符离听到这，却忽然开口，“岷山，如何越过。”
沈平头一回听这个巨力无双的大汉说话，有些愣，等反应过来后，却有些恨的牙痒，“用我同胞将士战死的尸首填谷，焚山灭林开路，蛮人一路烧杀抢掠的推进，不出几日，便要与平洲的赵将军对上。”
没等说完，沈平便被城中的事务叫走了，独剩水时两人在全是驻兵的街道上暗暗穿行。
符离在问完岷山事宜后，便默默的不开口，甚至浑身气势都有所变化。水时敏感的察觉到，并决定先去孙先生处，寻一寻老四承安，以确认郑家是否在县城。而后，再仔细闻询一番岷山详情，符离看着有些燥郁。
只是没等到孙先生的巷子，两人就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喊住。
“水哥儿？是不是水哥儿！我是你冬子哥，你怎么来县城了！”冬生看果然是水时，正傻傻的有些高兴重逢，但喊完后，转头的不仅是可可爱爱的小水哥儿，还有那一位！
冬生一见符离，瞬间将话都哽住了，头皮一麻，腿肚子都直转筋，心里都毛了。
它，不是，他，怎么敢来县城！
就，吃不吃人啊这玩意！

第58章
符离独自倚在巷子口,水时则迎着冬生，在一队城兵休息的墙根处，被冬生扯着叙话。
见那人没跟上来，冬生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下意识的脖子疼,想想当初被那人按在地上差点掐死的场景,就，对比那日被抽筋剥骨的巨熊，也算客气……
冬生一听水时是来找他们家的，便忙说,“你呀,不用操心我们,我和家里老大老四参军，留下二哥照顾家里，眼下都在城东鼓乐巷子，方便照顾些。”
水时松了一口气,“家里安全就好,不过，参军？那要上战场么？”
“你小孩子家净说些傻话，蛮族都要打到家门口了,哪有参军不上战场的！只是我们新兵，先帮着运一运物资供给道平洲前线。”
冬生说话间又看了一眼远处在日光下依旧有些沉郁的男人，犹犹豫豫的开口,“那个，你们,他,嗐,我是想说，没事吧。”
水时急忙摆手，“没事，他已经好了，待我也好，你回去叫叔放心。”
“啊！你不跟我家去看看啊。”
水时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好就行，这就和他回去了。”
冬生一叹气，“回去也好，世道不太平，听说蛮人已经越过了岷山，转眼就到平州了，希望赵兴将军守的住城。你们回山里，还能安稳一些。”
东山以外依旧还是冬季，水时看着冬生因为抬物资有些冻裂的手，回身将符离喊过来，拿出了藤篓中的棉手套，里边还有一些卖鹿的银子，要塞给他。
冬生看着符离近前就有些害怕，这人可比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壮多了，难疯且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威势。所以本能的推却，但反应过来只是个手套，就尴尬的一挠头，不多推脱，接了过来。
只是还没等两人告别，城门口便乱作一片，呼喝慌乱之声盈耳，冬生所在的城兵立即集合戒严，往城门跑去。
符离一把护住水时，贴在隐蔽的墙根处。水时在伴侣坚实的怀抱间，就见远处城门由远及近，一大队铠甲破碎染血的兵将，推着很多本是运送粮食武器的木板车回来，上边横七竖八躺着很多血丝呼啦的伤兵与百姓。
进城护送的正是大胡子跃骑将军沈平，他边开路边喊，“快！伤兵进城，开路！你，速速去叫将军和孙先生到护卫营！”
水时看着大队的人马从眼前迅速走过，车上，除了穿甲的兵将，甚至还有普通的布衣百姓，那一车车的血腥味扑了自己满身。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里的战争是什么。
冷兵器时代的交战，是真正人与人的厮杀，是两军对冲后留下一地的残肢断臂，是肉体凡胎的鲜血喷溅，最原始，也最血腥。
他又看着也加入推车的冬生，他迅速就融入了浩荡的队伍中，就像默默滴入沧海的一滴水。只是这滴水慌乱中还抬头找了一圈，看到自己后，赶紧朝他摆手，叫他们赶紧走，回山里去。
水时依旧模模糊糊的在想，这一眼会不会是他看冬生的最后一眼呢？世事无常极了，他无法预断。
符离耳朵微微动着，在嘈杂的人群与车声中，细听远处队伍中满脸血的裨将慌张的与沈平的交谈，手臂一紧，将水时勒的醒过神，抬头看着他。
符离低头看着仰起一张有些发白小脸的水时，斗笠遮住了那双凌厉的金眸，他沉着声叙说。
“越岷山，毁林烧山，攻平洲城，先锋队穿藤甲，普通武器不能穿透，兵将死伤无数。”
水时一听藤甲，浑身一激灵，瞪大了眼睛看符离，“藤甲！”
他只见符离咬着牙，双眸闪着寒光，“他们不该无度戕害生灵。”
水时听懂了，若说战争是人类中不可调和的矛盾与必不可免的历史进程，但任何一方不该滥杀，不仅杀人，还屠山，万种生灵共同遭难。
看着已经远去的队伍，水时心想，这回，必不可善了。
当晚，符离依旧带水时回山，只是一路上，水时眼见东山中多了好些负伤又羸弱的兽类，这尚且是有幸得以逃脱的，那些来不及逃的，也许已经与它们世代生存的山林一同，化为灰烬了。
水时什么也没说，只仔仔细细收拾了暖意融融的巢穴，收起了摆在外边的炉灶，又将各类果蔬菜干密封好。
水时热爱山中的一草一木、万种生灵。这是一片遗世的桃源，人间的仙泽，这是狼群的祖地，符离的家园，这里埋葬着符离的“父母”祖辈，生长着符离的族群。
他是群山万壑的儿孙，也是此间生灵的守卫。
水时已经准备好，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如今敌暗我明，未免陷入被动，最好的办法就是主动出击，他倒要看看，那个什么蛮族，到底是哪路神仙！
符离没有多说，但他知道伴侣都懂得，于是在星河高悬的夜晚，他抱着水时，在孤高的山崖顶，看了一夜东山的苍穹与原野。
这里会给他无与匹敌信念，与源源不断的力量。
符离并没有独留水时躲在群山的安全角落中，甚至想都没想过。狼与伴侣，会一生相互追随，永远忠诚、守护，连生死，都不能将他们分开。
第二日，两人下山后，直奔平洲，要探查蛮族，那么最好便是交战的前线。
蛮族的大营中，众位兵将正在裸胸坦背的庆祝胜利，火堆旁堆了一片骨头，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肉被剃，只余白森森且带着殷红碎肉的骨骼。
他们用浑浊的蛮语交谈，“哈哈哈，痛快，这里真是富饶，连女人都鲜嫩些！比荒漠好。”
“喝！明天随大王攻进去，抢杀一番！”
一顶挂着狼头的军帐内，高塔一般的蛮王筋肉虬结，壮极了，也凶狠极了，喝了一大碗殷红的液体，便朝旁边的卫兵说，“巫师的药做好了么！去催！”
卫兵连忙称是，可还没等出帐，一个小童便拿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懵懂的朝蛮王拜礼，“大王安好，大巫叫我来给大王送丹。”
蛮王咧嘴阴恻恻一笑，挥手遣走了帐中的卫兵与侍女，露着森森的牙，伸手招小孩过去……
卫兵守在门外，就听账内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但仿佛习惯了，依旧面不改色，最后帐中传来声音，召他进去收拾残局。
独自立在山顶处的帐中，幽寂平静，又青烟袅袅飘散出来。大巫依旧在神龛前跪拜着什么，紫脸的高个子神出鬼没的出现帐外。
“属下执禀。”帐中烛光一闪，紫面人见状闪身而入。
“如何了。”这道声音喑哑，说出的话像从砂纸中磨出来的。
“禀大巫，蛮王听取意见，一路焚山推地而行，山中生灵溃逃四散。藤甲兵以汇聚完毕，但并无消息。”
“没别的？”
“暂无，进了平洲，应能找到失踪的两队藤兵。”
那帐中背对着门口的身影抬手叫人退下，但又一顿，想起了一件事，“等等，明日再送来一批灵童，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是。”
下属走后，那人从帐中踱步而出，空中新月半弯，被乌云遮住，看不分明。从山顶朝下看，蛮人的军队根本不扎帐篷，全都席地而坐，散乱且周边空气浑浊，他们借着酒气，撕扯肉食。
野蛮又恶毒，残忍又肮脏。
巫师冷笑，“哼，愚蠢。”
一路上，水时与符离总是走走停停，并不是累了，而是，会被各种各样的动物拦下。有慢腾腾的树懒、炸着尾巴的麋鹿、提着巢的白枭、领着崽排队撤退的野猪。
它们见了符离，总要停下脚步，崇敬一番，然后，顺便问个路。
都是失去家园的幸存者，它们决意要找一处安全又好生活的处所，那么是哪里呢？既遇到了“狼神”，问他准没错！
他们终于走到了平洲外围，落脚在一处烧的半黑的树林，到处弥漫着火烧后的烟熏味，再也不见清新的空气与浓绿，符离看着焦林，直攥拳。
歇了一会儿，正要往前赶路，符离却脚步一停，水时立即戒备，谨慎的四处观察。就见前方的草丛边，一只大猿，肩背上的红毛被燎的焦了，但好歹没大伤，此刻正站在原地抓耳挠腮。
水时扒着符离的肩膀踮脚一看，好家伙，红毛大猿手臂间还夹着个“人”！那人浑身是血，不知死活，反而粘了猿猴一胳膊血。
猿猴正张望，霍然看到高大的符离，眼睛一亮！夹着那伤兵就昂二人眼前跑。
到了近前，“噗通”一声，将那兵扔在地上，而后“吱吱哇哇”的双手比划。原来，红猿山谷遭烧，好在他躲在岩洞中，只微微燎了些毛，等火灭的跑出来，入目就是一片焦黑了，于是只得悲伤的另找家园。
一路上，水都没有一口，本来被烤的干渴，此时更难受了。却不料，半路上碰到一个快死的人，他将猿猴闻他的水袋，便用最后一丝力气，拧开了水袋，叫猿猴自己取了喝。
红猿觉得“人”都坏透了！烧家！但自己实在耐不住渴，试探了半天，才谨慎的喝了水。
等它喝了水，再回头看那人，伤兵早就昏迷了。猿猴使手碰一下那兵，又跳开，来来回回好几遍，才侧耳贴到伤兵胸口，听听心跳。
没死！但又不醒，猿猴看着被自己喝完水袋，啼鸣两声，便夹起“人”一起逃命去了。
嗐，能怎么办，谁叫它喝了人家的水！
伤兵被猿猴大头朝下，颠颠簸簸的跑了挺远，大脑充血之间，竟迷迷糊糊的醒了。只觉得有人带自己跑，他心下欣喜，以为遇到救兵，谁知道一抬头，好家伙，是一只大马猴！
他本带着重要军情，要往最近的定平县方向去求援，可大猴子直带着他往南跑。这可不行！他就算拼了命，也要去送军情！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挣扎起来。
所以，就出现了水时看到的一幕，猿猴抓耳挠腮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今红猿一看符离，二话不说便将伤兵甩到他眼前。水时一惊，看着伤兵的军甲，这不是冬生他们穿的制式么！于是赶紧上前查看施救。
伤兵断了一只手，失血过多导致了晕厥，此刻被猿猴折腾醒，朦胧间万幸看到了水时，他二话不说，回光返照一般紧紧握着水时的手，喉咙中挤出几句话。
“藤甲难破，赵将军被困平州宣城中，无粮无米，速去，定平，找蒋昭！”
伤兵说完，登时昏死过去，水时看着那断臂，赶紧撕下衣摆，紧紧将动脉系住，减缓失血，就回身拿出祖地中那种绿汁上药给伤口敷上。他们在临走时，未免意外，带着好些这种药膏，此刻正用上了！
伤兵的血已经凝了一些，眼见药能在伤处留住，水时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但只能尽力。
随后，符离仍叫猿猴背着伤兵，一行人急急往定平县赶。只是水时在路上，戳了戳大红猿，指了指伤兵。
莫要再大头朝下了！那不是猴崽子，好歹是个人！要大脑充血憋死了……

第59章
定平县城外,后卫军大帐，众人气氛凝重。
水时送来的伤兵已经被孙先生施针救了回来，只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损耗太大,现在仍旧昏迷。
主力军队被围,危机迫在眉睫,蒋昭脸色阴沉的坐在主位上，不断的部署营救，奈何就算有经纬之才，他却没多少兵将能调,手中的部队大多是招上来的新兵,用以后勤补给。
帐中一行人各自有他们的烦忙,水时却已经自觉的出了帐，被请到一处空帐中休息，走还走不了，门口的卫兵说后将军要招待他们俩,愣是守在帐外。
符离不耐,要冲将出去，却被水时拦下，还是少与军队冲突为好,他们自己身份不明，也无怪那个看着和气却心里都是眼的后将军戒备。
于是，在之后这几天,两人老老实实的待在军营中，看着军队一天一个变化,且愈加焦灼起来。期间孙先生带着承安来看了他们,孙先生是很忙的,但承安被举荐为征粮官，眼下办完了事，倒是有空常来与水时说一说话。
直到众人在后将军面前为水时作保，两人才重获自由，但依旧诶“邀请”住在军队里。符离时常悄无声息的跃出主营地到外边探索，水时也在这些天将军队的武器装备摸了个透。
很原始，弓箭、盾牌、长矛，了不起有攻城的云梯，防守的刺蒺藜。
这几日，不断派军往平州去，通过不同的线路进攻或偷渡，但都不能突破蛮人的封锁，反而损兵折将，水时看着拉回来的被生生撕掉肢臂的士兵，可见蛮族残忍。
直到昨日，符离沉着暗夜外出回营之际，竟抓回一个浑身藤甲的蛮人士兵！
符离手掌中，五指皆露着利刃，寒森森的如鹰般穿透甲胄，才将这藤甲兵制死。水时仗着胆子上前看，就觉这人要比在山谷中的那批“藤人”正常很多，只是披着甲的普通士兵。
水时一想，这事也没法瞒，在大营中，尸体不好处理，何况听承安说，大军突破不了防线也主要是破不开蛮族的防御藤甲，那东西诡异至极，刀砍不破，水火不侵。
最后，他还是决定交给孙先生处理，这几日旁观下来，先生在军中地位还是很高，后将军很信任。水时相信孙先生知道如何处理，对待勾勾绕绕的人心博弈，显然他这个上辈子足不出户的“残宅”并不擅长。
孙陆谦身为随军医师，在指导军医救治伤患的同时，还要兼顾突破蛮族兵甲的技术支持。奈何将士们拼死带回来的，只是藤甲碎片，他们往往要葬送一小队人，才能杀死一个蛮人，杀死敌人的前提，就是要拼命打碎藤甲。
所以，至今，没有一副完整的藤甲供给研究。
直到他被水哥儿叫到帐中，看到眼前只有胸口处稍有破损的“藤甲人”，孙陆谦一时无言，只微微叹了一口气。有些人注定不能置身事外，早晚要被拉到动乱中来。
那尸首胸前的痕迹是如今的人力所不能及的，现在军中没有一件兵器，能够如此轻易的破开这被不知名药水浸泡过的藤甲。
他抬头看了一眼衡阔的坐在大帐里侧的男人，开口问，“哪里截杀的。”
符离并没有戴斗笠，发辫被水时整整齐齐的编好，背在耳后，所以露出了英俊且粗犷的脸，金沉沉的眸子扫着眼前这个一生熟悉药气的人。
他第一次对外人说话，“平州城边，哨卫。”
孙陆谦本是问的水时，从没人听过这个男人讲话，想起水哥儿当日“哑巴”的言论，无论真假，他也没指望那人能理会他。谁料到竟真开口了！虽然声音低沉，但发音极准。
水时也回头与符离对视，却见孙陆谦激动的上前，“你，英雄竟能到平州么！那能否进宣城！”
水时却瞬间反应过来孙陆谦的意思，那太危险了！宣城正是赵兴将军被困之地，处在蛮人的重重包围中！当即便要说话，却见符离起身，走到自己眼前，伸手安定的抚慰他。
而后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孙陆谦，金眸锁定着他，浑身气势勃然。孙陆谦心中已经生了惧意，但依旧强撑着抬头与强横的符离对视，在这样天地王者的威慑下，汗都湿了后背。
符离见孙陆谦毫无退意，便用收缩的竖瞳注视着这个“人类”，只说了一个字。
“能。”
孙陆谦登时松了一口气，他后退几步，稍显狼狈的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又起身，朝符离行了一个大礼，转而出帐。
水时一只看着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知道，符离已经有了决断，他已与人类的军队达成了某些重要的约定，仅仅在一个“能”字之间。
不过一会儿，便有士兵前来将藤甲兵的尸身拖走，后将军蒋昭紧随其后，他一进门，便同孙陆谦一般，同样朝符离与水时行了个大礼。
初见时这人嬉笑的面目早已不见，他如今满嘴燎泡，正急火攻心。
在如何翻云覆雨的谋士，也是无法与几乎非人的力量对决。朝廷能调之兵有限，几路藩王支援的路途遥远，即便到了定州，也不能破蛮人的阵法与甲胄，白白填补人命。
赵兴将军世代簪缨，用兵之法朝中无人能出其右，尚且仗着一身勇武与绝学，堪堪抵挡住蛮人攻城，却被困宣城，如今早已是弹尽粮绝之时，还不知是怎样的艰难场景。
是夜，小侧帐中的烛火亮了半宿，后将军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连夜调兵调粮。他已经几个日夜没有合眼，此时仰天长叹，双目微红，在寒夜与冷风中，遥望孤月，独立中宵。
国家有难，狼烟四起，生灵涂炭，平州城后便是江南鱼米百姓，还有御龙之地的六朝帝京。
蛮人马上便要叩关而入，届时中原翻覆，国将不存。天子刚烈，拒不迁都，拔剑卸冠，要与国家百姓共存亡。
平州是最后的防线，赵兴身上背负重担，即便是粉身碎骨也要守住！
宣城之中，紧闭的城门之下一片狼藉，到处是燃着的火梯、被热油淋的焦糊的肉身碎块，扎了满地无用的箭只、断成几节的攻城木……
城门上，则是一队灰头土脸，浑身浴血，不断累倒又不断补充上来的守城兵将。
一个铠甲都残破了的裨将，睁着只剩一只的眼睛，微微有些抖着手，朝正在咬牙往胸口一道撕裂的伤口中上金疮药的大汉说，“将军，粮米已尽，兵将们吃树皮果腹，在这样下去，蛮人没攻破城池，咱们就要先饿死了。”
那将军牙龈都是血，哑着嗓子，“派出斥候与轻骑小队又回信么。”
“没有，进了城下的大阵，就没再回来。将军，补给再不到，城则不守啊！”
“住口！定州一破，再无天险可守，蛮族如此残暴，连屠五城，寸草不留！咱们身后的百姓尽皆为鱼肉！”
而后那将军咬着衣带系住伤口，眼睛赤红，“就是死，也得守护了平州，等诸侯援军！”
而此刻，暗夜的丛林中，无声的起伏着一个身影，他探查好了地点，便低沉沉的发出声响。随后，丛林中便悉悉索索的传来好些小爪子刨土的声音，只一小会儿，便挖了好远。
水时则蹲在那窄洞附近，直呼高效！
定州的守军被困，如今弹尽粮绝，只能勉强拼命守住城池不丢，但眼见要被蛮族耗死。如今最重要的，便会粮食补给。
但只要后勤军队稍有靠近，必被歼灭，定平县城的守军本就不多，且大多是新兵，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于是，水时看着符离，脑袋一转，来了一招，人不能进，谁说小动物进不去，地上不能进，谁说地上也不行，难道蛮族还能安装探地雷达不成！
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趁着天黑，这里聚集了一堆穿山甲、袋熊、鼹鼠，它们叽叽咕咕，撒开爪子就往前挖，可快！
水时只见这群挖洞专家，有运刨洞的，有运土的，还有时不时探头出来望风的鼹鼠，贼头贼脑，颇有敌特的潜质！
穿山甲挖洞可太快了，水时早在东山就见识了这家伙的威力，别说这泥土地，就连碎岩层也啪嚓啪嚓给你扒拉开！只是为了速度快，洞穴并不大，也只绒小动物通行。
符离则一跃隐藏在暗夜中，奔至宣城附近，隐秘的观测，他金色发兽瞳在眼中张开，将城外情形看的真切，蛮族布阵在城下，就地扎营，露天而睡。
符离却看着那大阵，心中一时间有些恍惚，那是极熟悉的感受，古老的阵法虽然被摆的残缺不全，但对付人类，足够了。
一个蛮人头目感受到一丝发自心底的寒意，浑身汗毛直立，便猛然摇头朝远处树冠上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连那树梢都没曾动弹。
他暗自龇牙，深觉是那巫师弄的神神怪怪的阵图的缘故，打就痛痛快快的打！叫人尝到血肉的腥气才爽快！搞什么阵，还他娘的得守着，去他娘的！
而那边城中的赵兴，刚刚因发了高烧，倚在城门上，稍稍歇息，旁边的老守将看着心中难受，便要给他披一条破毯子，但却见赵兴忽的起身，睁开眼紧握长枪，对着身后的门口台便刺过去！
那一枪犹如龙蛇翻走，见光不见影，即“嗖”的甩出去！
这枪已使出了赵家枪法最猛的一招攻势，藤甲尚且能穿透一二，军中无人能接得住，他以此抢败尽敌寇。
但此刻赵兴却惊骇极了，他看着朦胧月光下，那前方不远处立着的高大身影！
极强壮的轮廓隐于黑夜，身后正映着血红的半残的钩月，所有皆不可见，唯独一双暗金流彩的兽瞳，微微散着寒光，令人天生恐惧。
他一把轻易接住了刚猛致命的长枪，歪头看了一眼，便抬臂掷了回去。
赵兴只听“咚嗤”一声，他家传宝枪便没进坚硬的城砖深处，枪杆好似承受不住着巨力，兀自的“嗡嗡”来回颤动。
旁边的副将才回过神，倒吸了一口凉气，赵兴却看着只扎在自己脚边的枪，抬头沉稳的发声。
“阁下何人。”

第60章
副将一见这架势,登时要喊人，赵兴却一抬手，止住了。
若是蛮族来人，那刚才一枪,便已取自己性命。
于是赵兴只见那人一挥臂,飞射到眼前一块牌子,他下意识一接，只觉手掌被震的生疼！张开手一看，这个已经强弩之末的将军一阵喘气，眼神却泛光。
只见金牌上刻着,后将军,蒋昭令。
符离看着一阵心酸激动的守城将领,只面无表情的说了几个字，“拂晓，城北门内，接粮。”
说罢,一闪身,转眼便从极高的城墙一跃而下！赵兴一惊，深怕好不容易来的希望折在此处，立刻扑到城沿边往下看,却见那只身影矫捷的非人一般，几个腾挪转身，便轻巧的落在城下。
那人面对如此惨烈的战场残躯毫无异状,看都没看，迅速离开。赵兴甚至都没看清他是以什么路线走的,只觉落到城下人便消失了。
他又仔细在城下寻索,也无果,赵兴甚至都觉得这一番情景是他在饥疲中的幻想。但低头看着手中的令牌，他咬了咬牙，没错，不论蒋昭是从哪弄来这样的奇人，但只要补给粮食送的上来，兵将饿不死，他自信就能守得住！
“传令下去，将库中仅剩粮米熬成粥，给兄弟们吃了！背水一战，死守平州！”
那副将抹着眼泪，激动不已的下城而去，想想战死的兄弟，想想自己三岁的幼儿，如今仿佛都有了指望。他们能顽强守到如今的地步，忠君报国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是淋漓的血仇，是身后家中的妻儿老小、祖宗根基。
即便死了，守住河山，也能魂归故里。
水时此刻，正灰头土脸的被一帮同样灰扑扑的家伙们围着，放眼望去，只有穿山甲还干净，它们如铁的鳞片密密实实，只要一抖，便依旧光闪闪。
它们挖累了，便到地上来透口气。袋熊是瘫在地上最多的！它们胖乎乎、软叽叽，平日本就慢吞吞，如今拼了老命的挖洞，实在令熊疲惫！
于是有不少便摇摇晃晃的钻出洞，眯缝着绿豆眼，晃着肥肥嘟嘟的腮帮子，“啪叽”四肢大张，肚皮朝天的倒在地上，放飞自我，更有甚者，还要倚着水时的腿，有个热乎乎的枕头可挺好呢！
只是瘫了一会儿，便要被催工的勤劳鼹鼠上前踩踩醒！这些体型最小的家伙仿佛是永动机，不知疲倦的挖挖挖，累了便从挖开的地道中翻些蚯蚓小虫来补充体力。
且还是一帮燥脾气，见袋熊还懒着，便冲上来，朝着袋熊的小耳朵“啊”的尖尖喊一声，吓的袋熊激灵一下，猛地滚起来，动作太快，脸上的肉都直抖。
于是，等符离从宣城一路隐蔽的奔回来，就见他的小伴侣，蹭了一身的土，生无可恋的在拉架……
好在穿山甲靠谱，真是性情稳定的老大哥！就仿佛一群无情的挖掘机器，顺着符离预定方向，已经快要挖通了。
符离一露面，造反的小家伙立即熄火，一个个都低眉顺眼的去挖洞，尚且还有一只袋熊在水时腿上睡的舒服，呼哧呼哧的直打呼噜。
就见旁边的同伴跳起来，伸爪就是一个大嘴巴，那小东西叽里咕噜的滚下去，还以为敌袭，迷迷糊糊跳起来就跑！结果兜了一圈，眨着小豆豆眼，才反应过来，便讪讪的去挖洞了。
符离走到水时眼前，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他埋汰的小灰脸，又凑近了，捧着水时的脸，“呼呼”吹了好几口气，这才露出小雌本来的面貌。
可水时却被飞灰弄的鼻子痒，眯着眼一仰头，“啊啾”一声，打了个大喷嚏，看着也被喷了一脸灰的符离，不太好意思的急忙上手去擦。
但他忘了，他的手也全是灰……
于是，等悄悄般粮食的士兵摸上山来，就见洞里不知什么在往外“唰唰”刨土，可有劲了！而在场的唯二两个人，却都花着脸，上前帮着搬粮食。
士兵年纪不大，也是新征的兵，看到此景，以为是种独特的掩藏方式，便也犹犹豫豫的，弯腰捧起一把土，谨慎的抹脸上了。
“……”
“……”
水时与士兵面面相对，一时无语。
这个并=兵身后，不断有人扛着粮摸上来，见到这场景后总要愣一下。
于是等负责这次运输的大胡子沈平也越上山来，就见一队的兵，全都把自己抹的灰扑扑。
“？”什么新战术，要不，我也？
水时先是不好意思开口，可见越来越多的士兵如此，便更张不开嘴！见沈平上来，立刻抓紧机会，赶紧招呼人放下被分装成小布袋的粮食，转而堆到已经不往外刨土的洞口。
士兵们只见堆在洞口的粮食“嗖嗖嗖”被拽进洞去，迅速不见踪影，他们大为惊奇！只是临行前将军交代，进山后不要开口，也不要多问，完成任务便即刻归营。
最后，小队撤退前，一个站在队伍尾部的小兵实在好奇，便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布袋放的太远了，借着隐约的月光，只见洞口处伸出一只指甲尖利的胖爪子，挠了几下才将将勾住袋子，而后迅速的拖进洞去了。
小兵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却被前头的班头回身敲了一下脑壳，示意他快跟上，别掉队！
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空中也只是微微有亮，但被困在宣城的士兵早已迫不及待的等在北门，等待将军所说的粮食补给。他们已经饿的双颊凹陷，夜里将军叫熬了最后的粮食喝了些粥，才稍稍缓过气，只一脸期盼的来等运送军粮回营！
刀枪已经磨好，力气也恢复一些，只等友军杀进包围圈，他们好出城接应！
只是，他们等了好久，丝毫没有听到城外有打斗的声音，却有几个耳朵好使的，听到附近有“思思索索”小动物挖土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俨然到了自己脚下！赵兴是亲自挑了城内精兵来接应的，就只见后队的士兵“诶呦”一声，众人赶紧回头。
稍稍熹微的天光中，只见那兵的脚下忽的塌下大洞，一只极大的穿山甲飞跃而出，浑身散发着挖通的喜悦！后边还跟着一个胖袋熊，探出头来看着四周，还挺谨慎。
士兵着实饿了好多天，看见肉都眼放绿光！只是军纪严明，未曾乱动。赵兴则觉得事有蹊跷！拎着枪就上前去。
却见袋熊又钻了回去，不一会儿，洞里便扔上来一个挺沉的小袋子，赵兴□□一扫，便戳开了布袋随即便愣住了，那只一袋子白花花的粮食！
仔细一看，布袋上还用红漆写着“粮”字，这是军粮一向的规则，以便区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仿佛洞里的家伙已经探明了路。众位饿得不行的兵将，只见洞中登时如泉涌一般，“扑啦啦”的往外扔粮袋！
赵兴想起今日见过的奇人，又深觉约定的地点没错，哪还管粮食是怎么来的！这也是人家的本事。况且以他们如今的情况，只要是能吃的，即便有毒也要饮鸩止渴了。
于是他立即下令搬粮，兵将们早已按捺不住，瞬间一哄而上。只是两袋往外扔的太快，又未免堵住洞口，便先都挪到一边，又叫了些人来。
那些体弱饿昏的，打仗攻城虽然不行，但一说抬粮食，立马精神！
赵兴看着欢欣鼓舞搬粮的众人，心中稍定，军心稳定，战力充足，方能有退敌之机。
直到洞口不再往外扔粮，晨光也即将凉透。
赵将军额外拎了一袋粮食，解开了洒在洞口。一是酬谢，二来，也实在想见识一番到底是哪路神仙！
就见依旧是毛绒绒的小爪子伸出来，探探的够了一把回去，尝了味道，仿佛不好，没有虫蚁好吃，于是又规规矩矩的放回来了。
赵兴看着，极无法理解，又觉得是天意使然，万物有灵。
他叫人圈了这处，不叫军士随便靠近与破坏，且同时不得捕食洞里钻上来的小野物，否则军法处置！这才又守回城上。如今有了米粮，要抓紧修整进食，天一亮，蛮族也许又攻上来了，他们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守卫与厮杀。
水时与符离送完了粮，想了想还是要回到军营，因为他心中还有一桩事情放不下。
在水时走之前，去看了一眼孙先生，他已经基业没睡觉，绞尽脑汁的研究那坚韧的藤甲，以求破解之道，只要能破藤甲，那也就有了战胜的可能。
水时也对藤甲心存疑惑，由于种种原因，也定要弄个清楚才行。况且，就破甲方面，也许他可以给孙先生一些建议，他们或许该升级一番武器了，没有大型杀伤的重力□□，根本射不透柔韧的甲胄。
只是临走之前，符离又叫来好几个小动物，把这洞口浅浅埋上才作罢，虽然这运输洞挖的很窄，只容许小动物通过，但狼的性格，总是很谨慎的。
回了军营，后将军蒋昭立刻去拜见“功臣”，说什么也要符离与水时参军，并授予军衔，向上请功。但水时死命拒绝了。他并不在意虚名，况且，就符离的情况，不宜涉世太深，只是眼下形式凶险，不得已而为之。
孙先生深以为然，劝住了极度惜才的蒋昭，这才作罢。
符离也不管是什么将军，还是什么场面，一概不理，带着水时便往孙陆谦存放藤甲人的营帐走去。
水时急忙回头告了罪，蒋昭可是第一天就见识了那位的厉害，况且毕竟世外之人，也不甚计较，反而送了粮后，解了燃眉之急，叫他能够周转，得以施展手段施压六路藩王援兵。
个人有个人的俗世与烦恼。
只是水时再次近距离看到藤甲，依旧心里发毛，这让他轻易想起东山峡谷中那一堆“骇人”的异状。
眼下这具蛮人的尸身虽然较为正常，但藤甲却依旧脱不下来。孙陆谦使了好些手段，但想要不损伤内部取下藤甲，便十分困难。
水时仰头看看符离，孙陆谦就见符离上前，伸手不知怎么划拉了一下，那藤甲便从蛮人的胸口前整齐的剖开了！水时只觉得这一批仿佛没有东山中的厉害，能更轻易被符离破开。
这一具的藤根并不长在皮肉筋骨里，只是有一颗种子在胸前，被一团血泥包裹，藤身从血泥中吸取营养，不伤及人身，但可能养分不足，藤也弱。
此刻孙先生尤子使用各种武器刺向藤甲，皱着眉研究。
“藤条仿佛被特殊物质浸过，水火不侵，普通刀枪根本就。”
没等他说完，站在旁边看两人研究的符离，却忽然抽出一根旁边武器架子上插着的重枪，只见他抬起胳膊，手臂上的筋肉因使力鼓起，挟着坚实的铁枪，猛的像藤甲掼去！
“咔嚓”一声，铁枪没甲而入！直插进蛮尸身下的厚木板之中。
孙陆谦才直着眼弱弱的说完下一句，“扎不透。”
“……”
所以并不是扎不透，而是要看谁扎。

第61章
一声刀枪巨响后,军帐中的三人一时间寂静无语。
水时直愣愣的盯着柄端兀自颤动的重枪，咽了一口吐沫，而后心虚的瞄了一眼一脸平静的符离，由此可见,这只野兽平日对自己是极纵容。对比这具瞬间被扎透的躯体,他对自己,就连激动时的禁锢，也显得格外克制温柔了。
符离又一把抽出重枪，扔在地上时脚尖轻挡了一下枪身，重枪便无声落到地上,而木台上,则露出了被对穿的藤甲人内部的构造情况与破甲边缘丝丝落落的断藤。
水时回过神,看着依旧在发愣孙先生，咳了一声，开口，“先生,军中有重弩么,否则，怕是没人能……”
孙陆谦盯着破碎的甲胄边缘，听到水时的话,下意识点了点头，未竟之言他也懂得。自己在这大汉昏迷的病中给他摸过骨的，是知道这人的筋骨之强,且痊愈之快。但即便如此，眼前的景象他依旧有些吃惊。
自研究破甲之法后,并不是只有他试着穿透铠甲,军中力士,或以高处投石，或以重弓射之，全都试过，但依旧无可奈何，所以眼前这人的恐怖力量可见一斑。
但此时不由他在这里乱想，不论如何，幸得藤甲有破解之法！
“好！好一个以力破巧。只是，军中将士如何也没有这番力气。你说弩，什么是弩？”
水时一听便晓得，他在军中观察的没错，这个时代是没有重型攻击武器的，别说床弩、叠弩，就连普通的臂弩尚且没有。
于是他仔细回想，连画带说，将弩的构造与使用方法大致提了提。床弩，就是将几张□□结合在一起的大型强弩，张弩时用粗实的绳索把弩弦扣连在绞车上，兵士们摇转绞车，张开弩弦，安好箭。但放射时，人力却是拉不动的，要由兵士用大锤猛击扳机，机发弦弹。
鉴于床弩千米的射程与冲击力，到时候以枪为箭，应该可以比肩符离这一击，只是转绞车费一些时间，但对付普通藤甲，已经够用。
水时对于制造武器，是经过了思虑的。弩，杀伤力强悍，但即便再凶，也逃脱不出冷兵器的局限，是适合这个时代的。
他不自主的想到现代的热战武器，那样复杂多样的炸弹核武、飞机坦克。虽是守卫自身的安全力量，却也是造成更多战争与死亡的利刃。
所以，战争，尤其是武器，不应该脱离他自身生产力与时代的发展。
况且，他也是真不会！
不到二十年的有限时间里，他更多的是学习如何正常生活，后期又全力背书，要去进行残疾人高考，所以再没有心力去研究其他。
这弩还是历史书里着重介绍了一章，他才有印象呢！
水时虽然武器的细节不甚完备，但军中有的是能工巧匠，他们实践能力极强，缺少的，只是一个设想或理论！当下，孙陆谦立刻出大帐，朝着□□库一路奔去，急切的开始喊人，直到后勤供给随军的工匠全部到位。
这样大的动作，很快便引起了蒋昭的注意，等他来到武器所，就见一帮人正热火朝天的加劲儿干呢！他那个风骨傲然的孙师兄，此刻正与那个小哥儿一同趴在一大张图纸上。
孙陆谦正撸着袖子，丝毫不见往日衣不见褶的斯文体面，他俩在制图时，还要按照老工匠的建议与完成效果来修修改改。
符离看着几个兵正喊着哨子，往这边抬一棵极粗实厚重的黑木。这种木材硬度极高，却因表面自然渗出的油脂而韧不易折。
蒋昭在看着所谓“弩”的简图与师兄所说的威力后，当即拍板，将这种最优质的军备木材搬来，制作穿甲长箭！普通的木材是定不能承受如此巨力的，那么穿透性就要大打折扣。
先利其器，才能克蛮敌。
只是那黑木实在太沉，将近一小队士兵，“嘿呦，嘿呦”的小心慢步往帐中移，但依旧丝毫不敢放松，有几个力气小一些的，被压的腿都直抖！
而其中站在最前边的，就是冬生，他猎户出身，力气大，武艺也好，在军中也十分混得开，眼下已经是后勤队的小头目了。
他正协调着兄弟们的步调往前搬，俨然已经到了门口，却不料前头的一个兵实在受不住，脚下一滑，当日被重压闪了腰，“啊”一声扑在地上。
小队登时失了平衡，众人手脚一慌，眼见圆木就要砸下来，那这些兵将免不了都要重伤，倒在地上的那个怕不是要被砸死！
冬生心中一颤，急忙大喝一声要再用力抗，只是早已来不及！正在他浑身冷汗不知如何之际，却瞬间觉得肩上一轻，冬生容出空，急忙抬头往前一瞧。
只见黑木前端士兵倒地之处，一座“黑塔”横亘在木下，那个水时家“吃人”的巨大猛兽，此刻面无表情的伸出一只手臂，托着这极沉重的木材。
这样的重力之下，那人连胸口肌肉甚至都没有隆起，且看他们这样艰难，不很理解的歪了歪头。
可冬生虽然得了解救，却见符离距自己这样近，背后的冷汗比刚才出的还多了！
看符离正用那双金色的兽瞳看着他，便艰难的咽了一口吐沫，嘚嘚嗖嗖的说话都打结，“多，多，多，多谢。”
小队其他人见他们头这样抖，还以为是抬木头累的，他们可不知道冬生的经历，只觉得前头扶木的大汉太壮！是真帮忙啊，嘿！
可随后他们也傻眼了。符离歪头寻思了一会儿，仿佛认出了冬生，看着这些“人”这样费力，便将闲着的手也伸过来，双臂一同擎住圆木，扛到肩上，而后在兵将目瞪口呆中，平常的，进了帐……
“！！！”
众人看着符离舒展着线条流畅的宽肩阔背，还有地上深踏进地面的脚印，面面相觑。还有个年纪轻的小兵，抬手使劲“啪”的就扇了自己一巴掌，别是近日太累，出幻觉了吧！
冬生叹了口气，没多说，只沧桑的一挥手，“回营交差！”
而巡查卫队的老兵们就看一群小崽子，愣愣的，丧眉耷拉眼的从武器帐方向回营，心中还寻思，嗐，是一群没经历的瓜娃子。
屋内，水时正在想要合几张弓才能达到符离那样“一掼”的力气。就见符离低调的扛了一根很粗的圆木进来，他是见惯了符离搬抗树木的。春日开河时，还是符离拽倒了百年老粗木做桥，东山的动物才得以迁徙过河呢！
所以并不惊讶，其他人也都处在兴奋中，谁也没注意，那大汉肩上扛了一根什么东西，直到要用的时候，一个木匠却挠挠头，“咦？黑木什么时候抗进来的，怎么没往日那样大的动静？”
蒋昭回大营处理军情，与不知哪里援兵的王侯亲信机锋周旋了半天，又抽空斩了克扣军粮的监军，这才又来到武器库，看到已经半成品的床弩，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师兄，这是何人的术法？若是蛮军能破，必要表请陛下，记此战头功！”
水时听言却不吱声了，并且怂的往人群中悄悄退了一步。孙先生余光一扫，心中有数，“后将军不必此言，这都是大家一言一语参悟出的，为国效力理所应当。”
水时松了好大一口气，行，孙先生行！能处！
图纸已完善，水时自觉自己没什么能帮的了，这屋子里尽是能工巧匠，施工建造方面，他可万万没人家专业，当即便告别了忙晕头的孙陆谦，想去伙食营房拿些吃食，而后好吃好喝的等符离回来。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此刻想必又去暗中探查了。
这个点刚过了军队的晚饭时间，所以伙营中还真没多少人，只有一个耳聋的老卫兵自打更，且看守营房物品。
老兵虽残，但伙房在军营内部，寻访严密，也不担心这里食品的安全，更何况他做的一手美味的大锅饭！连水时这样经历过现代繁华的人都觉得甚好，营里乐得给无儿无女的他养老。
大爷见水时也很和蔼，毕竟，军队中全是粗声粗气的糙汉，这样和气又讨人喜爱的小哥儿可不多。
“大爷！寻营呐。”水时知道他聋，所以喊的还挺大声，但大爷依旧听不真切，可见到是水时，就笑眯眯的问，“呦，来拿饭呀，快，里边有，还热乎着！”
水时乖巧点头，老兵却还是跟着进来了，因为聋，他自己的声音便也很大，“等着，大爷给你拿好吃的！”说罢，就去翻他藏在布篮子里的一块酱猪肉。
他自己尤自絮叨，“前儿陷阱里抓的，后将军正上火，也不爱吃饭，将军瘦弱的想鸡仔，大哥喷嚏都闪腰！这哪成！老汉我拿出绝门手艺，酱了肉给将军下酒，还剩了一块，给你个小猫崽子留上，嗐，我这酱料可好……”
水时看着老头佝偻着翻肉的背影，觉得很温情，絮絮叨叨的也像自己的父亲。
他笑着应答，虽然老汉也不一定能听得见。
水时正说话，伙营前方放糖与蜜的角落“砰楞楞”一阵锅碗落地声，老兵听不见，尤自翻找，“欸？搁哪了？”
水时却有些谨慎的往那边瞄，但等看清后，当下倒抽一口气，脑袋嗡一声，瞬间血压就上来了！
就见，装蜜的柜子里，骨碌碌滚出一只黑黢黢的小熊，因为太圆了收不住去势，“乒里乓啷”就着桌柜一通乱撞。就这也抵不住它那颗馋心，大脑袋撞的叮咣响，手里还死死抱着一块蜂巢，正嘬的起劲！
它不在东山的河里摸鱼，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
水时告诉自己要克制，要放松，赶紧弄走，以免引来别人，偷东西被抓可不光彩。
他飞速瞄了一眼还在翻肉的老兵，压下暴动的心情，露着僵硬的笑脸试探去抓熊。却不料，锅台后又“叮叮当当”一阵响。
一只蹭了满脸炉灰的小白狼，头上尚且还歪歪斜斜的顶了一只刚掉落的盆，看到水时后欢快的摇起了尾巴，那尾巴摆动的太快，连头上的破盆都“叮叮当当”随着那节奏敲着脑壳。
那蹭黑的狼吻中，正叼着一块酱肉……
水时身后，老头奇怪，“欸？妈了个巴子的，肉呢，我的肉呢？哪去了！”

第62章
眼见聋爷就要转头！水时屏住呼吸,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拎起小熊的后颈皮就塞到木柜里，随后“嘭”一声合上柜门！
又转身一把按住小白狼头上的破盆，扯过那嘴里的酱肉,胳膊一甩,肉“啪嗒”扔到老汉身后的砧板上。小狼的蓝眼睛尚且跟着那块肉,专注的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刚要本能的扑过去，却被一拳迎面而来的怼进灶台后。
与此同时，老兵转身,看着呲牙笑着站在灶前水时,他刚要说肉不见了,就见那块独留的酱肉，此刻正好好的搁在砧板上。
“诶嘿！在这，诶呀，瞧瞧我这记性,老喽。”说罢上前去拿。
“嗯？怎么黏黏糊糊的,不能够啊，今儿刚做的，咋个能坏哦。”水时却急忙走过去,接过那块沾满了那小崽子口水的酱肉。
“没坏没坏，谢谢聋爷！我自己找吃的，您老忙去吧。”
老兵年纪上来,这些天还有些辛苦，着实困了,便鸡同鸭讲的与水时说了几句话,转身回旁边的帐中去了。
但他要是此时再转回来,就能刚好看到被大黑爪子“咚”一声踢开的柜门，与坐在柜子里一脸懵逼的黑熊崽儿，最骇人的，是还有一只跃站在灶台上，摇头摆尾的半大白狼！
于是，营地中，水时表情空白的，拖着一只布袋子往自己的帐中走，若有熟人好奇，问是什么，水时就阴森森的说，“晚餐，回去杀了，挨个放血。”
熟人诶呦一声，心里感慨，真别说，战场让人成长不少啊，看如今这小哥儿，行！有点子杀气！
等半夜符离悄悄潜回营，还没进帐，就鼻子一动，闻了闻。刚要抬手掀帐门，就见他的小雌从里边猛地扯开帷帐，一脸控诉，拉着自己就往内侧的屏风后边去。
屏风后的角落里，两只小家伙肚子都鼓鼓的，但却都在“面壁思过”，只是并不甘心，还在玩闹。可见符离回来，就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小狼立即乖巧扭捏起来，板板正正的坐好，仰头乖巧看人。
水时一见，登时“嘿呀”一声，上前就揪住两小只的耳朵，“小东西，还两幅面孔！上人家伙房营偷东西吃的那股子劲头哪去了！”
正说着，却觉得手上感觉可真好，狼耳朵立的挺直，又大又绒，小熊的耳朵却圆圆的，还来回动。水时“哼”一声，报复性的开始揉捏。
符离胸腔一阵鸣动，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抱起水时，团在自己怀里，将那只把人家的毛揉的乱七八糟的小坏手夹在臂弯中。
水时却有些烦恼，“诶呀，别夹我！你倒是想想，这两个小祖宗可怎么办，你看谁家好狼能混进军队里偷肉吃！自己就笨，还叫了个更笨的！”
小熊尤不知在说自己，只是面壁久了，站着睡着了……
水时随即抽出手，无语的指着黝黑锃亮，却熊头睡的一点一点的小家伙，“你瞧！它还没断奶吧？”
“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眼下又打仗，伤了他们可怎么办。”
说到底，水时主要还是担心这两个家伙，他与符离在蛮族眼皮子底下已经不很安全了，如今深怕护不周全它们。
符离闻言摇了摇头，“附近，有狼，能护卫，不用管。”
水时一听，一惊，“狼下山了？”
“我们久不归山，五队狼卫，来寻。”符离说完，侧头自上而下的，瞟了瞟那只眼神飘忽的小白狼。
“它偷偷跟到半路，无奈带上。”看着水时尤不解气的样子，还补了一句，“回去要挨揍，狼王怒。”
想到对小白狼丝毫不留情面的狼王，水时冷哼一声，“该！就它，不揍能上天！”但过了一会儿还是给一狼一熊拿了好些军队中特有的好吃东西，叫他们饱饱的被送回去。
趁着月色，符离一手拎一个，出了军营，接连越过了几重山，来到一处青翠的高山密林中，金眸只一巡视，便将这两个小东西随意的扔到林子里。
就见有几只强健的白狼矫捷的从林中窜出，叼着不敢挣扎的狼与熊，悉悉索索的钻进深林，消失了。
除了“看孩子”的，剩下十几头白狼全都紧跟着符离的步伐，朝一个方向飞奔而去。在月色的掩映下，它们迅疾且悄无声响。
那个人形的野兽带领着骁勇的白狼群，直奔宣城。不知为何，蛮军既不进攻，也不撤离，只留守在附近，并在城门口设下大阵，阵中浓雾缭绕，闯阵的城内士兵，全都不知所踪。而从外侧看，整个城池都掩藏其中了，无人能看清城内情况。
但是，那个诡异的阵法，在符离与狼群的眼中，却是另一番模样。它们看穿重重迷雾，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城墙下来不及收殓的战死人族、残破的城门、现今正在守城的卫兵。还有，仿佛尽在眼前的大阵，其中的布置与阵眼。
狼□□错而行，自然而然的演示着阵内的变化，符离凝眸细看，沉沉思索。
正值午夜时分，蛮军开始换防，狼群已经隐没进山林之中，符离独自在黑夜的掩映下，辗转跋涉在附近各个荒芜的村落，符离早已闻到那种“枯藤人”独有的死气，只是他们行踪不定，着实难寻。
渡过了焦黑的树林与破败的村庄，浑身逐渐兽化的符离，嗅着弥散在空气中的味道，停在一处山峰上。月光映在被夜风吹散，漾着银光的巨狼毛发上，它垂眸向下望，那是驻扎在一片平原之上的蛮族大军。
他们大多露宿，唯有在众多人拱卫的中心处，有一片很华丽的帐篷，却都是相通的，帐中肉眼可见的灯火通明，以巨狼的耳力，还时不时能听到鼓乐之声。
有一些蒙着黑布的竹筐，摞的老高，堆积在帐子后侧。时不时被风掀开黑布的一角，就能隐约看到一些被蛮力扯碎的小衣裳。
蛮族的军队绵延数十里，他们甚至不放哨卫，因为自信没有人能有胆子打到大营来。中原在他们眼中，都是一群负隅顽抗、随便□□的“弱羊”而已。这片富饶的土地，早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只等蛮王一声令下，就攻进宣城，直取京都！
白色巨狼的金眸竖瞳缩成一条线，便显得格外无情与冰冷，它就像一个残酷的制裁者，审视着自己的囚徒。而那些粗鲁无礼且焚山毁林的向自然嚣张宣战的蛮族人，此刻还沉浸在战争的喜悦与杀戮的快感里，亢奋的回味。
今日巫师被暴躁且急切的蛮王在王帐中召见，蛮王刚喝了一碗殷红的液体，此刻正兴奋，一不注意掐死了一个在自己身下服务的舞姬。
他随手将人扔出帐外，门口的卫兵习以为常的收拾残局，剩下几个吹奏丝竹的美人脸上却毫无异状，但云袖下颤抖的手暴露的惊恐的内心。
可她们没人敢表现出来，以免下一个便是自己了。
“巫师，你这方子很不错，但不够，不够！我要更多！”蛮王逐渐暴躁难忍，一把挥开舞姬，将旁边剩余的所有盛满液体的酒盏怒气冲冲的踢翻打碎。
下坐的巫师却丝毫没有在意，甚至好整以暇的看了看那高壮蛮王日渐红润发紫的脸颊，邪邪一笑，“王，我已参透世间万物的轮转更迭，长生之法指日可待。”
蛮王感觉着身体中源源不断涌动出来的力量与精血，状若癫狂的一掌拍碎前方一舞姬的美丽头颅，粘了鲜血的凶煞面目一脸迷幻。
“有劳巫师，我再派给你两千蛮族精锐，你只管去做！”
巫师颔首起身离开，蛮王又在他离帐前说，“巫师，灵药不多了，去弄些。”
巫出帐后看着犹如穹庐的绵密星空、即将要满盛的月轮，又微微瞄了一眼王帐外头堆满的竹笼，一扯嘴角，这人未免食用的太勤了。
不过，也好。
水时等了符离一宿，到哪都不见人，早晨便朦朦胧胧的睡了。他刚睡迷，就被一阵激动的喊声激灵的吓醒了。抬头一看，正是邋邋遢遢的孙陆谦。
他这几天夙兴夜寐、宵衣旰食，甚至弄了满头满脸的碎木屑，但此刻却兴奋极了，已经顾不得许多，直接闯入水时的帐中。
孙先生将水时从被窝里挖出来，激动的双手摇着他的小身板，“水哥儿！你，你可真是人间善使、天下救星！”
水时正睡的迷迷糊糊，煞然被人揪起来，晃的脑浆都浑了！
见平日里那样稳重的孙先生如此失态，又张口而出大篇辞藻华丽的赞美称颂之言，只觉得自己还没醒，如今怕不是做梦了。
孙陆谦本是温文儒雅的性子，又因身世缘由，做事极为谨慎，眼下只是兴奋的过了头。等他自己回过神后，就稍微有些尴尬了，又看着迷糊疑惑小家伙，“诶呦”一声直拍脑门。
水时被孙先生松开，头上的呆毛都跟着困倦的一抖一抖的。
“水哥儿！咱们弩制成了，你快来看！”
而后，等孙先生终于稍微平静一些后，他又沉重的感慨。
“家国，有望矣。”

第63章
孙陆谦正心潮彭拜的抓着身穿单衣的水时涕泪横流,就忽觉身后一阵凉意，寒毛不知不觉都竖了起来。
先生哭声一哽，回头一看，就见一个极高大壮硕的男人身躯,此时正掀着门帐,立在门口。微微橘红的晨曦映在他的身后,从他麦色的皮肤与健美的筋肉上跳跃而过，透进帐内。
符离跋涉一夜，以往被水时打理规整的辫发有些散乱，光洁额头前那丝丝缕缕碎发上,还结着凌冽又泛白的晨霜。
这里刚入春的气候不并不如何暖,符离看着衣着单薄,还打了个颤的小雌，迅速撂下了帐帘，刚要往他身边去，却忽觉自己尚且带着一身的寒霜,便停在了门口。
孙陆谦看着门口停住的大汉,忽的想起了那具被瞬间扎穿的藤甲，把住水时肩膀的双手下意识一松，迅速收回。
水时本就迷迷糊糊的刚睡醒,早晨起来还有一些低血糖，正晕呢，孙陆谦手一松,他“诶呦”一声，就要往木床上磕。
水时还以为又要倒在床上晕一会儿,却觉得自己被一只衡阔坚实的手臂揽住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一抬头,就见是符离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床边。
这人今日的眼眸不知为什么，有些格外的发亮，金郁郁的，看着更不像个人了。紧闭的嘴唇两边也有些微鼓，是没收回去的兽牙。
水时看着看着，没忍住，便抬起手去摘粘在发辫间的几片枯草叶。符离的视觉中，却只见伴侣朝自己伸手，便二话不说，低头去亲。
水时一蒙，被“嘬”的一口亲了个响亮！他抬头一看犹犹豫豫要往帐外走的孙先生，脸唰一下便红了。看着不管不顾要上下其手扯他衣服的符离，登时尴尬极了！
于是他瞬间感觉气血充足，从木床上翻起身来，抓着这只野兽的头发就往被窝里按，然后“嘿呦”一声，拽过被来将那人蒙了个满头满脸。
看着不敢挣扎的符离，水时红着脸一咳嗽，“那个，先生，你，继续说？”
于是等几人来到军械场来试弩时，符离那一头黑硬的头发因为被褥之间的揉搓，有些更狂放的凌乱起来，到是有了些他从先独居山林的风格了。
即便那因静电而翘起来的几缕头发有些好笑，但依旧是没人敢正眼瞧符离，他浑身上下的流转的气势既隐蔽有神秘，极骇人，但也叫人下意识忽略这样一个人，一个与众人如此迥异的与众不同的人。
场上的士兵不多，但因为要记录多方面的数据，派了不同体型与力气的人共同来试。接连射出了好些不远不近的箭矢，最后终于掌握着最佳的弓弦绷紧的幅度。
要以射程最远，力度最强的攻击射出一箭，就势必要壮汉二十五名或常人三十名。他们各个排两侧，奋力卷起拉弦的轴轮用以绷弓，拉到极致，在由另一位士兵使锤子砸向发射机关，才算成功。
看着这人逐渐掌握技巧与方式，符离陪伴水时隐没在人群一角，看着前方依次排开的三张巨大床弩。
古代的生产总是精益求精又生产力低下，所以纯手工的产能很低。就连这三架都是工匠日夜不休赶制出来。为了制弩，已有好几个老木匠熬病了，如今能站在试炼场上，都是靠孙先生的药，还有胸中一口气硬撑着。
水时倚在那处火热的胸膛中，看着远处一台床弩上，十几个士兵共同喊着号子转轴拉弦，忽而□□齐发，“嗖嗖”的破空之声仿佛在眼前，那黑木制作的巨箭仿佛一条粗重的□□，将远处挂在木桩上的藤甲穿了个透，士兵们前去查看成果，举营欢腾！
但亲自参与设计的水时此刻却有些荒诞的置身事外之感，他一个残废，在这样的异国他帮，竟也避免不了要挟裹其中。
如今，他要予人以渔，授人以刃了。
上下千年的历史与现实，都昭示着人类欲望的无穷与贪婪，战争总是无可避免，相互倾轧皆为利益驱使罢了，今日是蛮族入侵，谁知他日会否形式逆转，攻守易势呢？
到那时候，今日的救命箭，就是他日的杀人刀。
水时暗自思量，身后那人却忽然抬手指了指那几架造好的床弩，“难以移动，上不了山。”
符离的这种危机意识是天生而来，他看见弩，便下意识的思考东山，观察了半天，他便很放的下心了，随威力尚可，但还是笨重难移，守城攻城尚可。别说是金东山，怕是连山脚的河流都渡不过去。
水时刚要搭话，就觉□□阵地一阵喧闹哗然，一只弩的发箭木轴断裂，箭身瞬间偏移方向，重力扭转，那二十几个弩边的士兵登时控制不住巨箭。就在孙陆谦与几个老工匠的焦急大喝声中，一只犹如蛟龙出海的黑色巨箭，迎面便朝水时与符离的方向飞来！
就在顷刻之间，符离的血脉忽的沸腾，瞬间射到眼前的漆黑巨箭，倒映在那双金色的眼中，这场景令狼神族分外熟悉，仿佛昨日重现。巨狼之神射出黑箭，穿透反叛者的身躯，禁锢残忍嗜血的灵魂。
符离如兽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浑身肌肉勃发，胸腔兽鸣大震。水时只来得及喊一声“符离！”就见这人早已一跃而出，那惊人的弹跳力令他瞬间跃至半空！
而此刻，由于发射失误而连声大喊让开的众人，却仿佛一群被掐住脖子而无声的鸡。他们怔愣的看着一人以肉身凡体，一跃数丈高，朝着那在试炼中能轻松穿透藤甲的巨箭便去了。
已经能有人因不忍心而闭上了眼，那一箭下去，不管多结实雄壮的人，也要来个对穿！
但守在旁边后勤队中的冬生抬头见这样的场景，却一身冷汗，心脏“咚咚”的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别人不知道的，他可知道！别说是一箭，它要是变成巨兽，在场诸位还不够塞牙缝的，还有空担心别人？先担心自己吧！
只是，在这大军试炼场众目睽睽之下，若真变成个野兽，那水哥儿不也得糟！冬生心里咯噔一下，急的太阳穴直鼓。
而这些都是眨眼之间的事情，只见跃在空中的符离大喝一声，那声音极具穿透力，震的人耳朵“嗡嗡”直响。还没等冬生反应过来，符离便单手接下了那床弩上三张弓联合发射的重箭！
他劲腰猛力一转，硬生生于重箭猛烈的去势下，在空中折了个弯，双臂箍住重箭一用力，“啪嚓”一声，利落折断了箭尖，而后顺势把尚余力道的箭杆往空地上一掷。
试炼场一片寂静，只听那枪杆扎进坚实土地的“嗡嗡”震颤声。水时看着依旧是人身的符离，大大松了口气，庆幸这人还是在最后关头控制住了自己，往日在东山中的训练好歹没白做。
水时已经管不得别人怎么想符离了，没失去神志化为兽体，进而在大军中来个“中心开花”，他们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这时的冬生抹了一把汗，看着焦灼的现场，黑豆眼一转，立即高声拍手喊道，“好！不愧是我们热河最好的猎户，这一手搏熊的功夫深得师傅真传！”
众人一听，才恍悟，哦，就说怎么能凭空出来这样一位神人，原来是又师承家学！嗐，真是人才。
随即试炼场中便气氛一松，想起叫好声与夸赞，还有几个当中喊出来要学艺的。
孙先生也就坡下驴，只是三两句就把焦点又转移到床弩成功之上，叫人不再过多关注符离与水时两人。
看着渐渐退去的人群与大家远远投来的崇敬目光，水时心里一阵嘀咕。
走，必须得走，再不走要露馅了！
符离落地后却一直立在原地，神色恍惚又疑惑。水时赶紧上前拉住符离的大手，并拿到眼前仔细的摩挲，看没事，才使劲拍了一下符离坚实的臂膀。
“你蹦那么高干什么！咱们躲开不就完了么。”
符离却一歪头，低着声音说话，他强克制住化身为狼的血脉冲动，此刻说话有些语音不清的兽化。
“不是，这把箭，要找箭。”
水时看着受了些不知什么影响而有些神叨叨的符离，便赶紧把人往回拉。路上冬生鬼鬼祟祟的跟过来，但也不敢靠近，只是对水时一招手，见两人没事，才将因擦汗而湿透的领巾扯下来拧了拧水，随即叹了口气，回到营中。
只是他还没到新兵营地，便有不少人围上来问东问西。
“好小子！你们那竟有那样一号人物，快，介绍给哥们儿认识！”
“哪个师傅，郑头儿，我也想学！”
“班头儿，我磕个头，您就算带师傅收下俺了，嘿嘿嘿，俺是个豁牙子，他老人家嫌不嫌！”
冬生刚缓过来劲儿，看着眼前一伙营的糟心小王八羔子，登时眉毛一竖，拿出已经被锤炼的稍显沉稳的气势，不耐烦的骂道。
“滚滚滚，想学？他老人家如今只能在阎王殿开武堂，用我送你一程不用！”
“……”
“倒也不必……”

第64章
次日一早,水时就整理好了行囊。
近几来，藩王的勤王三路大军眼下要到平州，后将军蒋昭忙的去勾心斗角、权衡各方势力。早已顾不得这两个“异人”。
于是水时趁着这个空档，天还没亮便辞别了孙先生,与符离一同离开了军营。
他们此行要查之事耽搁至今只露出些眉目,如今大军交战,时局混乱之下必要生出事端，有些狐狸尾巴也会就此露出。
符离在崇山峻岭间翻腾跳跃，右臂抱着小雌，左臂还拎着一个碎花蓝布的小包袱。水时如今在野外也算生活惯了,小小一个包袱中置办的可齐全！一路上“叮啷啷”直响。
符离正沿着气味赶路,却鼻子一耸,在一大片未受战祸的茂盛油菜花田中停下了脚步。水时正紧紧抱着那副宽厚的肩臂，如今翘着脚回头看这人。
“怎么啦，你累啦？”
说罢还怪乖巧的抬起袖子，假模假样的给这人擦汗,只是他英俊的面目间连一丝丝汗都没有,倒是有些拂面而来的油菜花粉。
水时眨眨眼，凑上前，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噗呼”一声，冲着粘了花粉的英朗面目狠劲吹了一口气！
符离的耳朵条件反射般往后一动,眼睛一眯。但被吹完后依旧没走，却一歪头,展臂将人放置在花田中。
他将左手间拎的包袱往眼前一拿,只见蓝花布底下不知道被什么洇湿一小片,有东西黏黏咕咕的滴落下来。水时一见“诶呦”一声。符离伸出手指沾了些，那大鼻尖一闻，舔了舔，尝到滋味后，有些无语的看着在花田中咋咋呼呼的小兽。
“糟了！快瞧瞧，蜜罐子是碎了还是漏了？那小黑熊精没得吃，要气得捶地了。”
说罢水时一翻包袱，就见是军中木质的罐子实在没受住符离这样的颠簸，盖子碎了一块木角，金黄粘稠的蜂蜜便顺着包裹流下来，已经哩哩啦啦滴了一路了。
水时尚且在积极“营救”，弯腰揪了一把油菜花叶团紧了塞在漏口处，而后将洒出来的蜜用手捧起来，举着小手往符离嘴里塞。
“诶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蜂蜜在这时节还挺难得，伙房聋爷把最后一罐都给我了，可别浪费……”
符离的唇被水时的手指撬开，看着手忙脚乱的伴侣，他那双软耳朵悄然一动。无法，长大后并不嗜甜的野兽，只得慢慢将嘴边甜唧唧的软手指舔干净了。
水时还正收拾，却见符离竟吐出他的手指，然后开口催自己，“快。”
“啊？等会儿，没塞严呢。”水时边说，边抬手赶一赶周围零星围绕着的“嗡嗡”之声。
“嘿，这花田蜜蜂还不少！”
却见符离一挑眉，用眼神向水时朝花田那边示意。
水时只抬眼宠爱那边一看，塞蜂蜜罐的手立刻顿住，头皮一麻。只见花田与山林尽头有一大片蜜蜂“嗡嗡嗡”的朝两人凶悍而来。
附近山林被损毁，只有这一处花田有零星花蜜，饿了一冬的蜜蜂本就全部聚集在此处，如今他们尾随着一路上甜蜜的气味，全部汹涌的朝水时手中这个小木罐飞来。
水时倒吸一口凉气，能活到过冬的蜜蜂，无一不身强体壮、品种强悍。就连符离，以他的视力，能清楚的看到那群壮蜂的带毒尾后针！这叫他回忆起幼年与白狼王兄弟共同经历的不堪遭遇。
符离“啧”一声，扛起水时就跑！
剧烈跑动之间，搅动了没膝的油菜花田，黄橙橙的花粉飞了漫天，又被鲜风吹拂，散在澄澈空明的四野。
水时手里拿着尚且漏蜜的木罐，趴在符离的肩上，看着漫山摇曳的原野与鲜花，边被扛着跑，边止不住的笑，越笑越开怀，越笑越畅快。
他还是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奔跃与自然中，毫无束缚的自由。
即使身后尚且还追着一批个头如拳的大蜂。
符离看着兀自笑个不停的“惹事精”，抬手使劲在小屁股上拍了两下，最终被蜜蜂前后包围，已然冲不出去了。符离停住脚步，随行想要脱下身上的大毛衣，先将怀里笑得弯着眉眼的小兽裹住！
却没想到水时转身离开自己的怀抱，并将拧在那气味甜蜜蜜的小木罐上的塞子彻底拔掉，露出里边不少精纯的蜂蜜。他在蜂群的围拥下，往前走了两步，将木罐稳妥的放在一处小石台上，而后，又笑着退回符离身边。
“不要了？”符离低头看这个主意多变的家伙。
水时摇了摇头，“叫那黑熊精自己摸鱼吃去吧！我如今取之于斯用之于斯。”
领头的雄蜂在水时周围盘旋了一会儿，后群峰便悉悉索索的去抬蜜罐。那蜂子极大，只一小群，便将那样沉的木罐抬到飞起。
水时只见一群密密麻麻的蜂群，来去匆匆，下边晃晃悠悠的坠着蜜罐，不一会儿便走远了。
这个眉间一颗淡红孕痣的小哥儿此刻叉起腰，回头朝男人笑嘻嘻的说，“嗐，咱们没蜜啦。”
男人却一把将人拽进怀里，沉着眉目，低低的沉吟，“我有，还甜着。”
说罢，低头吻住眼前这个精怪的伴侣，分享了唇角之间，刚刚被迫得来的甜蜜。
……
两人在傍晚之前越过群山。水时已经在男人的背上睡熟，被叫醒后一睁眼，就见前方是一片郁郁葱葱、荆棘遍布的茂密丛林。
进林周围人类可行的小路全是荆棘阻挡，若要进山可要劈砍挪移，动静不小。正在水时纳闷时，前方的大树空洞中，却悉悉索索有莹绿鬼火一闪而逝！
水时听着沉寂暗林中的风声与鸦叫，一时间心中有些发毛，刚要回身叫符离去看，就见在幽晦的月光下，在那树洞中，哪是鬼火！是一只大白狼柔软的狼头从小洞中鬼祟的探了出来。幽绿绿的，可不就是那一双狼眼睛么！
大白狼见是符离两人，这才全身都跃出树洞，上前很是亲近了一番，蹭的水时没站住，一个趔趄就倒向了符离。符离伸出大手，拍了拍比水时腰都粗的大狼脑袋，叫他在前头带路。
水时只觉跟在狼身后，三绕两绕，就越过了那些难走的路障，直奔这座山顶而去。
看着不断后退的树木荆棘，水时拍了拍符离的肩膀，“这里，怎么感觉阴森森的，林子里竟一点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别说鹿马牛羊，就连鸟雀蛇鼠都不见，好容易叫他看到一潭水池，也都是快干涸了，水质泥泞的散发着腥臭。
符离却一脸平常，“遣散了，近村水有毒，不能活。”
“有毒？”
“紫藤毒，狼群追查至此。”
说话间，到了半山腰的石壁山中，在隐蔽的岩壁洞穴中，窝着几只狼。水时上前仔细扒拉来扒拉去，因为没看到小白狼，就有些急，“符离，那小崽子呢？别是叫人抓走了吧。”
符离抵着嗓子和几只狼“呜噜噜”说了半天，原来，这一小队狼寻到了符离后，便开始听符离的吩咐，追寻那葬在东山峡谷中那股干枯藤人的味道，只是却近，周围越是危险，直到河水含毒，山中飞禽走兽死尽，变成一座座沉寂的“死山”。
狼崽与熊依旧不肯回去，要在小队中等水时，被跟来的母狼王的弟弟揍了一顿后，依旧不消停，打滚不肯走。如今，已经被舅舅叼着后脊藏在一处树洞中了。
水时环顾四周，诡异又阴森，轻轻吐了口气，“还好，还好。唉，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他们偷着留在帐篷里，好歹安心。”
树洞里正正团成一团抱着睡觉的两个小东西，睡的腹间一起一伏，直打呼噜。只是那被压在小熊肚子上那一嘟噜肥肉下的半大白狼，被舅舅揍到秃毛的耳朵此刻却一动，猛的抬起头，侧着耳聚精会神的听了半晌，便“嗷呜”一声，炸了庙了，一蹦起来老高，踹了小熊一脚，头也不回的往外跑。
水时刚放下包袱，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道白影哼哼唧唧扑了个满怀，随即那条热舌头湿淋淋将他的小脸舔了个遍。水时都睁不开眼睛。
“诶呀，好了好了，别舔了。”
小狼正舔着，忽而用毛茸茸热乎乎的狼吻抵住水时的脸颊，呼哧呼哧的细闻，而后张着大嘴，“咳欠！”一声，打了个打喷嚏。
“哈哈哈，叫你不要舔了，我脸上全是油菜花的花粉，你这小鼻子要痒痒！”
狼崽子撒完了娇，便扑到水时的小包裹上，埋着头两只爪子挖个不停。而后蓝眼睛亮晶晶的叼出一块酱肉，美滋滋去吃了。
符离则没空多叙，他验收着狼群小队扩大搜索范围后得到的结果，最后阴沉着脸，直接要下山去。
不过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与小狼黏黏糊糊的伴侣，想了想，一把抱起人，再次跃到那个隐秘的树洞旁，他将小包袱与雌兽全都稳妥的放在洞中，在有些寒冷的夜里让水时倚在还没睡醒的小黑熊的肚子上，回手又把小狼塞进去。
符离的眼睛在黑夜中闪着金灿灿的柔光，竖瞳却更加明显，在幽寂的山林中既冷冽又肃杀。
“你在这，等我回来。”
水时眼见有事，连忙扒着树洞口往外望，“上哪去？”
符离拿着遮住洞口的树枝草帘，一声铜皮铁骨被月光映的煞气四溢。
他伸手摸了摸水时的脸，而后朝东方仰望看，只说了两个字。
“审判。”

第65章
水时抱着狼待在暖融融的树洞中,小熊依旧打着呼噜。这里要比东山冷不少，皑皑的白雪还没化尽，叫熊以为是冬季，总想着挖洞冬眠。只是它的肚皮仍然软乎乎的暖着水时的脚。
他既担心又黯然,但也知道自己跟去也不会打仗,万一有危险,符离还要分神护着自己。于是只低头亲亲那个湿润的小鼻子，把小东西搂紧了。
符离带着十几只高大的白狼，在荆棘丛中来回奔跃，朝东而去。
它们厚实的脚垫与毛发,让群狼得以在人迹罕至的荆棘丛中穿梭自如,这一群原野中的王兽气势沉着而汹涌,凶悍而坚定。
越往东走，山林间越寂静，气味越难闻，偶尔碰到几个村落,也都是家家闭户,抑或直接空城一座。
直到符离发现动静，示意白狼群绕后上前。
那是一处山腰上被废弃的神庙，在阴冷寂静的夜晚更显诡异森然,又一队一队全身被包裹住的“藤甲人”无声穿梭其中。
他们一声不吭，抬着一个又一个竹笼子，摞在庙中,有的蒙上红布放在一边，有的直接摆在庙外。那庙外的石阶上仿佛被鲜血染就,嫣红一片,地上还放着几把锃亮的屠刀,门口的神相笑容诡异，似被邪侵。
符离伏在山间，龇着兽齿，看着那一个个堆积而起的小笼，若是水时跟来，定要吓一跳。
里头关着的，竟全是幼兽！
人的婴儿、虎的小崽、麑鹿、幼貂……
造化钟灵之物，尽皆在眼前。
它们一个个都神色萎旎，以待放血就死。
符离的兽纹逐渐爬满了整张脸！他逐渐形变，露出獠牙。哨狼迂回上前试探，咬死高处瞭望看守的士兵，余下狼群则在符离的带领下，包抄围合而上。他们以巨大的狼躯与尖利的爪牙，悍然朝神庙扑去。
符离人身狼相，他手指中伸出利爪，死死按在一个能说话的寻常将军身上，藤甲需要人的灵活指挥与命令，他作为一个小头目，残留着语言与人的恐惧。
“主人是谁！说！”符离的金色兽纹在月光下仿佛发着光，映着他沾着藤甲人紫血的罗刹面孔，骇人极了。
小头目闭口不言，却早就被这个似狼非人的“怪物”吓的僵直！
藤甲兵是那样坚韧不可摧毁，当日，只一小队半成品，便能让军中第一枪的赵兴将军困死宣城。而如今，他手中刚得的完全体，却如被撕开的脆木一般，叫眼前这人毫无阻碍的撕碎，砍断！
他余光看着那些眼神幽幽而上是巨大白狼，还有头上染血的神像，以为遇到了真正的神明，他终于被乌烟瘴气的人间唤醒，睁开神目，开始肃清，开始终结，开始审判。
在符离一声咆哮后，他魂不附体，颤抖着从即将硬化的喉咙中挤出嘶哑的几个字，“巫，巫师！”
言毕，肝胆破碎，吐出一口紫绿相间的胆汁后，抽搐死去。
刀兵相接不久之后，天空中竟纷纷扬扬的飘起雪，洁白的风雪打着旋，仿佛要厚厚的覆盖住着一地不容于人间的阴毒与罪孽。晦暗的庙中，也终于响起了一声婴儿的啼哭……
枯树内，水时倚在洞中也睡不着，只揪着小白狼的秃耳朵暗自闹心焦虑。
这时确听洞口处的树枝扑啦啦响，水时谨慎的拿起包袱里的锋利匕首，抵在胸前戒备的躲在洞口旁，以备趁来犯不察觉时好一刀正中！
水时看着懵逼的小白狼一脸恨铁不成钢。直到堵住洞口的树枝子里探进来的，是一只白狼嘴，水时才松了口气，打起精神一同搬树枝子。
出外后，天空中微微飘着雪，但却依旧不见符离，白狼带着水时走了一路，到了林中一片空地上，水时往前一看，当场愣住。
那片空地上或坐活爬，熙熙攘攘一堆“小朋友”！
各种各样的小兽与孩童都在喘息恢复，甚至符离还在俯首拆着竹筐，筐里逼仄，一个穿红肚兜的小胖孩卡在里边，哭的稀里哗啦。
“你，你们，偷，偷小孩去啦！造孽了！”
符离提溜着胖娃娃的一只腿往水时这边走，可水时一看那人拎孩子仿佛像拎狼崽子，紧忙上步去接手，安安全全的抱在怀中才松了口气。
小孩在水时温暖又柔暖平和的怀中安静下来，这些日子他终于算稍微得到了婴孩该有的慰藉，此时也不哭了，伏在这怀中睡过去了。
符离看水时一脸惊恐的看着一地“崽子”，深吸了一口气，他一路上实在被这些家伙哭闹鸣叫的头疼！杀灭的藤甲人，但一庙的幼崽没处放，又怕那个“巫师”发现不对找过来。
战到不怕，只是这些小的就难免遭殃。于是这才使软树枝子连起竹楼，发动着十几只健壮的狼，挑着好走的平路，慢慢悠悠将这一堆小东西拖回山中。符离又在其后消除痕迹以免追踪，这是狼群的谨慎的习惯。
符离揉揉太阳穴叹气，“没偷，救的，一队藤甲人，全杀了。”
水时与符离在一起这些日子，已经很能理解符离的语言了，甚至狼嗥他都能听懂一二，闻言心中一揪，急忙上前，一双眼睛不够用一般往符离身上扫。
“那，你受伤了么，叫我看看！”说完好不容易从胖小子身上腾出一只手，来摸符离。符离只是伸手握了握那伸过来的小手，“我，安好。”
水时瞧了瞧身强体壮的符离，又转过头看了看那十几只唯有毛发微微脏了的白狼，若不是倒不出手，直想竖大拇指！
别说，狼还挺忙。这一地的小兽，有的浑身毛发，有的一身软甲，都天生就能御寒，唯有被冻的哇哇直哭的人类婴儿，他们在进化中抛弃了幼崽在野外生存的能力。
精神卓绝，但□□孱弱。
白狼也发现了这一点，无奈，只得将人类的婴儿单独叼出来，放到一起，它们则围起来抵挡寒风，又用温暖的身躯与毛发覆盖，给这些“秃毛崽子”取暖。
水时见眼前这一幕，心中泛酸，又感慨万千。
正赶上他这样感性的时刻，就见那小白狼已然跑了过来，见族人都躺在那些“秃毛”中间，便也仰起头，很了不起一般慢悠悠的往婴儿处走去。
只见它吭哧一声，趴在一个哼哼唧唧的小娃娃旁边，见他还哭，便窝在小孩身边，舔了舔。可是依旧哄不好，小家伙灵机一动，想起了母狼王哺乳吵闹弟妹的场景！
于是，水时正感动小狼还真是长大了，就见那小崽子蛄蛄蛹蛹，将小娃娃的脑袋夹在自己肚子中，而后侧着身子抬起腿，要喂奶。
“！”
水时赶紧将怀里红肚兜的胖小孩塞进符离怀里，然后一个箭步冲到狼群中。小白狼是只小公狼，就算是母狼，还是幼崽，哪来的奶！眼下那娃娃找到温暖的地方，还真磨磨蹭蹭去寻了，嗐，那也就一个地方能吸裹！
小狼怎看着急匆匆跑到眼前的“婶婶”，仰着下巴看水时，而后，意意思思的抬起腿，示意水时。
你来啦，吃么？一起呀。
最终，一小狼崽子挨了一个爆栗告终。
水时回过头，看着那边的符离正僵硬的举着胖小子，让正留涎的小孩离自己老远，又因为一双手大，也包裹的小胖子暖暖呼呼，不曾哭闹。
水时此时却有些忧心，这样的天气，野兽的幼崽尚且能熬过，但小孩却不行，且这些人人兽兽的小家伙又没有母乳能喝，小白狼那一番情态虽然该揍，但也极对，他们是饿了的。
“符离，小孩经不起饿，这些小家伙，得想个办法给他们找个活路，呃。”水时沉吟一会儿，“要是他们父母还在，最好能送回去！这些小兽也是，只是不知道……”
符离也点点头，他总以为，不论人兽，幼崽在山林兽群中依旧能活下去，他自己不就在狼群中活的这样好么！
可水时明白，世上有几个符离？而眼下大多也都是普通人家的小孩而已，真在野外长大，不知要死伤多少。
小胖子被水时接手，那样勇猛威武的符离却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运气，仰头长嚎一声，且连绵不断。舒适是听不出有多大声音的，但这声音却能响彻重山之间，回荡老远。
雪渐渐大起来，不出一个时辰，水时正在用火石引火烧饭吃，就见周围树林间悉悉索索，不断有野兽出没。时而是一只母虎，时而是一小队鹿群，还有走地道的！从水时的火堆旁冒出一只犰狳来。
它灰溜溜的跑到幼崽群中，精准的叼出一只犰狳幼崽，欢天喜地的“滋溜”钻回洞去，瞬间不见踪影。
很快，不断有失去幼崽的母兽前来寻找自己的孩儿，有真的寻到的，也有群居动物直接一起带走的，剩下的，便是在抓捕幼崽的过程中，母兽必定拼死护卫，早已被杀的，便被符离分配了其他同族抚养。
最后剩下一只呆呆傻傻的食猿雕，它叫了半晌，结果从高空中飞下一只极巨大的大雕，它俩相看了半晌。
水时早已没心思做饭，只守在幼崽群边高兴的看着一个个小家伙被接走，只剩这最后一个，水时暗自戳了戳身边的符离，“诶，诶！你说这只是它的妈妈么？”
符离一愣，转头看着一脸兴奋的小雌，胸口微震，有些笑意的沉沉开口。
“那是只雄雕。”
“？？？”
水时疑惑，但想到东山林后那只二十四孝“男妈妈”白雁，便释然了。
看来，在鸟界，男鸟们是有点子母性在身上的……

第66章
最后,小食猿雕被这个想要收养一只幼崽的优质雄性带走了。
雕又不是哺乳动物，不用吃奶，有肉就行！就水时观察那只巨雕的利爪，嘿！养个十个八个崽子不成问题！
于是,草地上只剩下一群趴在白狼中取暖的人类婴儿。
这才叫水时头疼,他丝毫不知道这些孩子的来历,是强行征上来的，还是屠村得来的，这其中差别太大。
人类之中太过复杂，不像走兽。
也许你不是我的孩子,但你是我们族群,哦,那走吧。
也许你不是我的孩子，但我有抚养幼崽的天性，哦，那走吧。
人类的小孩,你知道是父母卖了的,还是人家不要了扔了的，或是拼死护着但依旧被夺走的？
况且古代的孩子难认，这可没有出生证明和亲自鉴定。
水时正为难,符离却看着那些小孩说，“顺着气味，送回去。”
水时一愣,抬头看符离，显然有些犹豫,“那,要是孩子的父母自己抛弃的,送回去又入火坑，可怎么办。”
符离虽然不懂人类的弯弯绕绕，但是从热河村也生活了一段时间，他既理解水时的担心，但站在生命的更高层次，他又不理解水时的担心。
“我叫幼兽躲过额外灾祸，回归正常。”符离是想说，他此次，是叫这些小兽与婴儿躲过他们命定之外的灾祸，而回归到各自的生命轨迹中。也许小兽回族后会被捕食吃掉，抑或在林火大水等自然灾害中丧生，但这就是天与自然赋予的，皆不算可惜。
在符离眼中，人与兽是一样的，不分高低贵贱，眼前的婴儿，与被带走的小鹿，没什么不同。
水时也有些豁然开朗，心一下就打开了，他此刻就像悟了，便有些崇敬的看着符离，这个天生地养的奇异种族。
“那，你叫它们带回去吧，但若有家园被毁了找不到归处的，就送去军营，我写一封信给孙先生，叫他们给找个人家，也别说富不富贵，乱世中，能有口奶喝，有口饭吃就行。”
符离点点头看着开朗起来的伴侣，心里有些高兴，便情不自禁的要抱住去亲。
可没等他近前，那个红肚兜的小胖子便开始哭起来，直叫眼前壮阔的男人僵住了动作，瞬间离了老远去。
虽说都是一样是生灵，但符离在运送的路上就已经领略到了。
人类的幼崽，果真还是难相处一些，身体软绵绵，松塌塌，弱唧唧，但哭嚎起来可真是最慑人，真震耳朵……
于是，在风雪稍停后，十几只巨大的白狼各自叼着婴儿，循着孩子身上的味道，来回往返与山野与村庄，送完这个，又叼起另一个，忙碌了一宿，到了天亮才停息。
最后被送走的，是水时怀中的红肚兜小胖子，由于他着实有些沉，叼着不方便，况且还闹人，狼的耳朵很受不住！
没招了，小白狼那个倒霉的“舅舅”只得担起责任，犹犹豫豫的低头衔起胖娃。
一离水时怀抱，婴儿便大声哭起来，震的“舅舅”直想甩耳朵，最后它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跑，将孩子贴在自己胸前蓬松温暖的毛发间，这才稍稍消停。
不停的跑了两座山，高大的白狼才终于闻到了与婴儿身上同样的气息，这叫他好欢喜！终于能摆脱“魔爪”，这个小秃毛和它那不成器的外甥可有的一拼！
巨狼停在一处整齐的院墙边，看起来这户人家着实还有些殷实，嗐，不然怎把小娃养的这样沉甸甸呢，遭了这些罪愣是没瘦。
屋里哭哭啼啼，“相公，你说墩儿被征到哪去了？怎么打仗还要征小孩的，壮丁都不够他抓么，县衙到底如何想的。”他们殊不知宝贝孩儿已被老县丞带着，以此为敲门砖投奔蛮人去了，谁知碰上的是六亲不认的藤甲兵，直接杀了他带走孩子了事。
“哭哭哭，有什么用！怎不等我回来便交了孩儿，如今县丞不见人影，叫我如何去找我孩儿？”
一家老少正难过，就听门外防贼的铁铃铛“叮铃铃”响了，家里这男人立即护住妻子与老娘，抄起扁担就往外瞧。
谁料，开了门一看，竟是一头比牛犊子还大的健壮白狼，月光下，它湛蓝的眼眸盈盈透亮，四野新下的白雪将那身皮毛映着更是莹润有光。
只见它兀自抬着爪子，眼神惊奇的拨棱着门前挂的防贼铃，爪一动，铃一响，狼嘴中衔着的孩子就“嘿嘿嘿”一乐。
“啊呀！我儿！”小胖子这样的体格与殷红的肚兜，再好认不过了。白狼见人都出来还有些愣，前几个都是悄悄把孩子放在屋内，谁知道这家门口这劳什子东西“铃铃铃”乱响！就，就还，怪好听的……
白狼赶紧放下孩子，转身就要走，但却被孩子的母亲叫住了。
他们一家抱着没皮油皮的孩子，又看着一身雪白，如同神瑞之兽的巨大白狼，只以为是仙兽有灵，送子归家，哪还能惧怕，感激跪拜还来不及呢。
孩儿的母亲心细，她上前解下门前一串风铃，恭恭敬敬的双手举到头上，“这，仙兽喜欢，请笑纳，多谢救陈家血脉之恩！”说罢，一家人都赶紧跪了下来。
白狼也不懂人，一犹豫，但蓝汪汪的眼睛看着兀自响动的铃儿，心里痒痒，咳！他们这是给我的意思吧，那狼就拿回去喽？万一，就是说万一，我哪不成器的侄儿喜欢呢！
于是这家人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影瞬间而过，在抬头一看，媳妇手中的铃没有了，眼前的白狼也没有了，唯余胖娃娃，手中尚且抓着一把白毛，咯咯直笑……
这个夜晚，不仅这一家见白狼送子，但出于保护孩儿的想法，皆是三缄其口，只是私下偷偷供起了狼神牌位，香火不断，不过多年过后，白狼救人送子一事，民间倒是留下了许多传说。
有的狼追踪到了烛光融融又哭声一片的农家小屋，而有的狼追踪到了风雨凄凄又断井颓垣的荒村。
但人之一生，变数无常。谁知道如今无家可归的婴儿被军营寄养后，会不会出一位纬地的将军？谁又知道重回家人怀抱的幼童历经此变后，能不能长出一名经天的能臣？
此刻水时于火堆旁，在群狼的围绕下，躺在符离的怀中，安稳的睡着了。
他们决意修整过后，便沿着藤甲人的足迹，暗中去会一会那个所谓的“巫师”，以藤毒制甲，绝人神志，变成一个个不惧疼痛的战争机器，这样的人，不容与天地。
况且，他仿佛一直冲着狼群而来，又行钟灵小兽放血虐杀的孽事，这背后，必有其他企图。
送走了各样的小兽后，狼群便谨慎的转移的足迹，换了一处山岗休息。水时醒来后勤看着这十几只狼，哪里有伤口，便用孙先生的伤药敷一敷，毕竟伤口不要碰到那些紫液，以免有毒。这些狼都是符离与他的“族群”，一个都不能折损了！
水时正看着，就见往日因看护小白狼而总有些烦躁的“小舅舅”，今日有些美滋滋，走近一看，就见那样高大的狼躯下，压了一根风铃，像是寻常人家的防贼铃。
狼开心的拨弄响，又捂住大耳朵，在地上视若不见的滚上一圈，开心！
水时抬头看前方石壁上啃生肉的符离，“这，哪来的？”
符离只轻轻一笑，便不去理那只傻狼，他兄弟总嫌弃小白狼有些蠢玩蠢玩的，这不，找到根了，外甥随舅呗。
水时则无语的看着那只雄壮的白狼，一直在乐颠颠的反复表演着一个成语——掩耳盗铃。
伸爪拨棱一下铃，又赶紧跑开，继而趁铃铛不注意，一个飞扑……
而在远处聚精会神观看的小白狼则跃跃欲试，水时一叉腰，上前就拎起小崽子，按在地上叫它老老实实等上药。
小白狼最一只被藏在树洞中没参战，但依旧有一处受了伤，水时则一脸黑线的给小崽子抹着药。
那日，它嘚瑟的要给婴儿喂奶，被水时拦住了，但水时的心事多，没继续看着，所以，最后，就，还是喂了……
水时哭笑不得，边给被婴儿裹肿的小鸡鸡上药，心中边吐槽。
“万一长大记得，小孩心里得多大阴影！造了孽了！”
上完药，水时顺手一弹，“喂，我看你以后还喂不喂了！”
小狼哆哆嗦嗦，夹紧了双腿，转头看着符离一阵敬佩！
别说婴儿，它那日亲眼看见，那人被如此有力气的水时裹了好久，都不喊疼！
嗐！还得是它大爷！

第67章
符离近来总有些躁动,压制不停翻涌的勃发血脉令他有焦心，但抬头看了一眼氤氲夜空中半圆的皎月，歪了歪头，并未到月圆,不应该这样难受的。
看来,这几天更要勉力克制自己,逸散出的兽性令他忍不住去追逐，去捕杀，但作为一个小弱兽的伴侣，符离绷紧了自己的理智。
大手有些粗暴的撕扯下一条鹿腿,听身后石台下的小雌此刻却嘻嘻哈哈笑起来,而后“叽叽咕咕”的说起话来。
沉夜宁静,那嗔怒怨怪的声音直听的他心中更乱了，便低头咬着牙狠狠撕下一块鹿肉，而后眼色深深的看着给小崽子上药的小雌兽。
直到水时弹了一下小白狼的蛋蛋，符离登时下意识的龇出犬齿,闷声威胁的低吼一声。
小狼崽闻声激灵一下,吭哧的翻身站起来，低头迅速蹿回树洞中了。水时听到动静，还以为有什么情况,有些紧张的抬头看在白狼围绕下那个筋强骨健的男人。
那人却眯着金灿灿的双眸，神色不定的盯着自己呢！
那是一种水时再熟悉不过的眼神了，看的他脸热,也收敛了欢快的笑意。
“……，干嘛,吓我一跳！”
说完,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意意思思的往燃着的火堆旁靠了靠。成年狼并不太喜欢火，它们知道那是一种危险的“红花”，能在炎热的夏季将一片干燥的丛林转眼吞噬。而狼窝里那些爱找水时瞎闹的小崽子们，在被灶火燎焦了好几个后，也自觉绕着走。
只有符离，他不仅不怕，且还喜欢爱人在跳动的焰火映衬下，舒展的身躯与水润的眉眼。
水时心里被男人盯的有些慌，掩饰一般去抬手添火。可是火焰正旺，烧的干柴“哔啵”作响，怎么还用再抱薪助燃呢！
他正一股脑的往里加柴，就觉得身后有一道深沉又炙热的气息，越来越近，直到滚烫的贴上自己的背。
猛兽的吐息就在耳侧。水时咬了咬嘴唇，红着脸将身后的人推开一寸，眼神躲闪的四处瞄，“走，走开！荒郊野外的，被人看见！你，你老实些。”
一回头，就见十几只巨大的白狼，趴在不远处，白日蓝湛湛的狼眸此刻却泛着荧光，一个个侧头歪脸的，直愣愣盯着人看，眼都不眨。
仿佛一排强效蓄能生物远光灯……
水时上来的心思被盯的烟消云散，转身就要逃脱男人的怀抱，笑话！这些个白狼一个个比人都精！
但用了往常一样的招数却没挣脱，水时有些惊讶的抬头看人，心里纳闷。符离在这方面还是很怜惜自己的，很由着他，毕竟头一回就被搞晕掉，给这只野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两人对视，呼吸可闻，气息焦灼。水时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依稀看到那双竖瞳金眸中，与平日不同的，仿佛如迢迢银汉一般星星点点，迷惑人的感官，吸扯他的魂魄。
东山，密林深处，祖地中，瀑布激流的帘幕后，幽深的钟乳岩洞的巨狼骨架下，那一潭金色的潭水，仿佛呼吸一般，涨涨落落。分散在其中的金色流霜聚散分离，要经历剧烈的挣扎，而后蓄力猛的奋起。这样的盛景早已久违，它随着族群的衰败早已没落。
而如今，就这样，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圣地中，暗自汹涌起来。
无论肉身消弭抑或白骨风化，狼神之灵永远会传承在族群后裔的血脉中，静静守卫这一片群山与四野。
蛮族营地，大帐中，巫师供奉的血红晶石，因浸满了各样灵物的血，内里也鼓动不定，闪着丝丝红线，但最后又功亏一块的暗淡下去。巫师一阵兴奋后又是失望，他喘着气平静了好久，才朝帐外开口。
“去寻的灵物怎么还没带来！”
帐外紫面男子声音僵硬的回答，“巫师，昨夜传讯说已聚齐，只等传运！”
“运来费力，叫藤甲直接给我放血拿来。”
“是”
“还有，宣城之围有人破阵么。”巫师没交一挑，眼尾又血红精光闪过。
“这，目前还没有，战局僵持。”
那男人刚答话，就见一个面色有些青紫的人一脸焦急恐惧的往帐中奔来，他急忙立在帐外，手心都是虚汗，并不敢直接给巫师回话。见紫面人出帐来传话，便犹豫一下，凑近那男人耳边，哆哆嗦嗦的讲了半天。
男人本来僵硬的脸上也有一些惊异，他直接进帐，跪在地上言说，“大巫，灵物被劫，藤甲全部被杀，不知何人所为，悄无声息。”
巫师本就晦暗不明的心情顿时再也守不住，暴怒的从背后伸出一只灵活的藤蔓，扯着帐外刚刚禀告的人一路进帐，在男人眼前就将人活生生撕碎了。
随后，巫师微微整理鬓角，藤枝迅速缩回，仿佛不曾出现一般，他高高在上又平静雍容起来，“一般人可做不到，去探探蛮王的四王子，他的想法太多了。”
属下全都战战兢兢的告退，巫师却摩挲的手中的黑箭，“如果不是，那，就真是他了！果真没死！天不亡我，哈哈哈哈。”
帐外近处都是些僵着脸的私卫，只在远处守着些正常巡卫蛮兵，那些本就有些怕大巫的兵隐约听到帐中癫狂的笑声，更加心里发凉。可私卫却连眼珠都不眨，场景诡异怪诞。
别说几个巡卫兵害怕，蛮族大军中，最近也是风声鹤唳。况且，在蛮王近身的大臣与皇子眼中，王日益暴躁嗜杀。那巫师献上的“血丹”虽然开始吃着甚好，叫人力大无穷，健壮如牛，但好似能被蛊惑成瘾。
于是，蛮族中渐渐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四王子说的对，这事必得查一查！扎哈尔只是担心王的身体，逼问了那巫师，却被大王赐绞死，我不服！”
在帐中首座的四王子闻言，思索后张口安慰，“查一定要查，只是不宜莽撞，不要走漏了消息，打草惊蛇，又触怒父王。”
他并没有一般蛮人的强壮，尤其是他那些格外高壮野蛮的兄弟，但一双幽微的丹凤眼眼含精光，像极了被酒后震怒的蛮王活活掐死的母亲。
蛮王第四子，是一个被抢来的中原商户女子被强迫后生下的，年幼受尽兄弟间的排挤欺凌，终于烤深沉的心思与屈己隐忍，磨到如今的一席之地。
“只是眼下，攻城的情势僵持，才是最令人焦心的。”四皇子沉沉思索。
下坐一位白须蛮族长者直点头，“咱们蛮族自从祖先被中原人驱赶，到了那一片贫瘠的荒漠戈壁，如今不知道多少代了，这回赔上族中所有汉子的性命，是为了咱们蛮族的后代能活的富饶，活的舒心，是求变，求存！”
他说罢又叹了一口气，“可如今，攻不像攻，守不是守，摆个什么阵在城门下，要耗死谁！耗死我们自己么？那巫师必有什么企图！”
一位沉默多时的精壮蛮族大汉此刻却忽的站起身，“罢了，不能在拖延了，我明日便去会一会那巫师，你们不必管我！”
四皇子欲言又止，静静的看着大汉出帐，走远了。
但次日，军营门口便挂了一颗新鲜的头颅。
报言有人企图刺杀大巫，被蛮王杀了，当场击杀，血溅王帐。那曾是蛮王曾经最忠心的部下，最信任的臂膀，如今他眼也没眨，抬刀仿佛杀了个鸡，给噤若寒蝉的“猴”看。
蛮族如此，远在定平县城的后将军蒋昭也如此，三路大军业不日便能抵达，却迟迟不肯与蒋昭报备，不受令，便无法定军策，难道到时候一股脑冲么？或是都按兵不动，等赵兴将军被耗死了再上？
如今家国倾覆就在眼前，不能再次生出事端！于是蒋昭只得翻滚在人欲的洪流中，衡量着一个又一个奸雄的心思，谋图算计，置之死地而后生。
前线宣城，他们布阵围城，却愣是围不死赵兴！
众人都是纳闷，这么小的宣城，能有多少粮食供给一城兵将吃用！他们想看到的易子而食、人人争尸的景象并未出现，且仿佛守城的将士们越吃越饱，比在城下守着的蛮军都有精神！
殊不知，与城外人眼中的弹尽粮绝不同，城内的粮食反而很充足，虽然没有什么果蔬，但从城门口里抛出来米袋军粮仿佛源源不断，那深洞三天两头就通一回！只见一排小爪子“稀里哗啦”一顿刨。
而一但挖通，就神神秘秘、悉悉索索的从里边再次扔出不少米袋子。最兵将们搬得可高兴，，也不求吃什么山珍海味，但凡能填饱肚子，便就能拿起□□利剑，死守宣城。
城在人在。
这日，阳光正好，不知为何，最近蛮族逼的到不那么紧了，将士们稍有喘息，便派人来城门口的地洞上搬粮食。
只是今日从洞中扔出来的不是米袋子，而是一小堆一小堆的干果杏仁，抑或松子榛蘑，什么都有，且并不是用军粮袋子统一装好，而是零零散散的一片。
小兵惊奇，“诶？今天怎么不一样啊，好家伙！净是抗饿的好东西，嘿，还有果子！”
这一番动静惊动的副将，禀告了赵兴，前来查看。
于是众位大将军与兵卫们就站在围栏外张望，并不敢上前打扰“运粮官们”。这是赵兴将军在吃饱饭后，亲自拟书封的……
看着越堆越高的野味山货，众人馋的直流口水，赵兴提着□□站在原地也摸不着头脑，心里直琢磨。
“这，蒋昭行啊，是掏了耗子窝吧！”
只是赵兴有些误会后将军了，这事到与蒋昭无关，实在是“运粮官”搬上了瘾。
既没有了袋子，索性，将附近动物过冬后剩余在洞穴中的存粮，一股脑端了窝！毕竟，金窝银窝也扛不住穿山甲的爪子。
只是有不少鼠兔在外啃食完春季新发的绿草，饱足足的回到地下的窝中，准备搂着“财产”睡一觉。
却只呆愣的发现，洞穴被挖通了，被搬的干干净净！
于是瞬间破防，艹，被偷家了！

第68章
深林中,月光下，随着东山之中圣泉的汩汩涌动，符离的血脉如沸，他抱着正在亲密的小雌,逐渐兽化。
男人雄阔的身躯逐渐变的更高壮,手指冒出利爪,獠牙伸长，白色的狼毛逐渐覆盖了脸颊。他在人与狼之间的形态逐渐挣扎。
水时刚从绵密的浪潮中回过神，却看见眼前的符离变成如此的形态，他一下就愣住了。
这,才是他在梦中见过的狼人！才是他如一抹幽魂一般,冲破如镜一般的澄澈湖泊,在白色高塔之下，所曾见证的万千银白悍兽。他们奔涌着从巨狼化作人狼之躯，去战斗，去厮杀。
符离,世间最后一只狼神的族裔,他终于在爱人的眼前，变成了完全体的战斗形态，他终于凭借血脉的召唤,在没有任何族群的守护下，成长完成！
半人半狼的巨兽仰天长嗥，水时喘息着,抬头望着骇人的符离，他变得更加强壮！那锋利的獠牙能够轻易咬碎自己的喉咙,利爪一挥间就能撕开自己的胸膛。
他仰着头,看着光裸着雄健身躯,兽性翻腾而不断咆哮的符离，并不害怕，却有一种隐秘的春潮漾起。
他既仰慕又崇拜，既臣服又爱慕。
于是水时光裸着直起身，抱住了符离已经有毛发覆盖的腰身，银白的毛发也不再柔软，它坚硬而柔韧，仿佛刀枪不入的盔甲。水时抬臂轻轻抚摸，用柔软温热的身躯抚慰包容。
符离搂住伏在腰间的雌兽，止住了凶悍的咆哮，而后，低头试探的闻嗅着水时，直到体味到呼吸相融的爱与渴望，他的小雌没有恐惧，也没有后退。
于是，野兽欢欣而狂野的，将光裸的人压在软草间，向他展示自己雄性那无与伦比的健壮与力量。
春草在被烧的一片焦黑的土地下，逐渐泛出新的芽孢，最后残存在山林间的冬雪悄然融尽，渗透到土地中润泽新的生命。野兽也狠狠抵住爱人，播撒下浓郁的种子，生命是个轮回，在激烈又忠贞的爱中，不断延续。
在山林中的几日生活与东山并不相同，这是一场谨慎又狠厉的斗争。符离带领着十几只白狼，凭借狼族无与伦比的野性直觉，他们已经连续不断的剿灭了好几处小队藤甲兵的驻地。
符离面色冷厉，捏碎了此地最后一个藤人的头颅。水时在一旁，被几只狼围在中间，见状不停思索。
“这些藤人就像被树藤控制的傀儡，除了刀枪不入，只知道杀杀杀，根本没法沟通，更别说审问了，这也难办！”
符离却从一片藤甲的尸体中，弯腰取出一块紫色的藤种，朝着光，看着似曾相识的东西，在没了养料后，根须悉悉索索的挣扎片刻，便枯萎了。
他将种子拿到水时眼前，水时也没敢接手，只是伸过脸去看，下意识的蹦出一句话。
“这是啥？内，内丹？嚯，妖精哇！”水时的科学世界观自从在这个世界中醒来的那一刻，就早已经碎一地了，此刻脑内“唰唰”的再翻修仙小说！
什么人鬼神魔的，越想脑洞越大！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男人刚毅又英俊的脸颊，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呔！大胆狼妖，竟敢拿我双修，行那采阴，啊不，采阳补阳之术！
符离看着面色诡异、神情激动的小雌兽，啧一声，就知道他不知道有再想什么，于是捏了捏藤种，“啪”一声，屈指将东西弹到水时脸上。
“啊呀！”水时惊呼，看着掉在地上的“内丹”，吓的蹦出老远，惹得几只狼纷纷侧目。
“好你个狼妖！竟敢暗害本仙君。”
符离看着满嘴胡说八道的伴侣，跳过去夹起人就走，身后白狼慢慢谨慎相随。
水时被人夹住才老实，不过抬手好好擦了擦被“内丹”砸到的额头，很惜命。
男人觉得他蛄蛹的难受，便将人抱在怀里，箍的挺紧，看人的兽瞳却说不出的和煦纵容，很不一样，“擦什么。”
水时感受着他胸口的震动，这人说话从来都是胸腔共鸣的厉害，声音便显得既沉厚又含混，像是他平时说的兽语一般。可自己却很爱听，并总是着意逗男人说话，而后欢欢喜喜的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
“擦，内。”刚要说内丹，但想起来着实有些像脑子有病，便反问，“那什么东西，怎么还动啊！”
符离看他没认出来，就边走边解释，“种子，藤种，禁地里，祖先骨下，给你治伤用过。”
“什么！”水时一惊，立即支棱起趴在人家胸膛上的脑袋，但一想，可不就是么！东山禁地那处金灿灿的池子里，确实有好些小粒粒动来动去，绿油油的，映着金光还挺好看，符离捞起过给他看，确实有点像啊！
“那我不会变藤甲吧！你你你，你们家祖传手艺？好吓人！”
符离按住眼前来回卟楞的小脑袋，“不会，藤伴生狼神尸躯，治伤病，圣药。”
“那怎么会长出藤甲兵，而且还，还。”还挺邪性。
“被侵染，催生了。”藤本寄生狼神尸躯，是狼神最后舍弃肉躯而成的泽被万物的治伤良药，却被不知用什么法子催生在活生生的人躯上，画虎不成反类犬，成了行尸走肉。
水时一下就明白了，他斟酌了一会儿，“所以，狼神的藤种被偷，且被人用来祸害人，这个幕后之人，你有没有想到，是不是和你们族群有关？”
符离却深沉着摇摇头，“我生来后，早已灭族，在狼群长大，没有族人，不知道。”
水时听着有些心疼了，又趴上去搂住男人健壮的肩颈，磨磨蹭鞥，“那你很好了，还知道那么多。”
符离笑一笑，兜住手上的小圆屁股，往上抬了抬，“天生知道一些，成年，又想起来一些，不过，不全。”
两人一路上叽叽咕咕说了不少，到叫水时心中有了数，看样子就是朝符离来的了，只不过目前还没找到符离的人，却被他们先掀了摊子，折损不少藤甲兵，以后套更加小心些，暗暗探查才安全。
狼群选址落脚的山林很隐蔽，且会在留下的气味渐浓后便丢弃掩盖，再另找他所。就连水时都不知道每天晚上会在哪睡，便也不担心有人会找上来。
毕竟，连三窟的狡兔，也只是狼的盘中餐，谁又能追踪到这样谨慎、狡猾又强大的猎手呢。
今夜他们再次换穴而居，但在去往下一处落脚点的途中，却在难行的山谷中，路遇一群衣衫褴褛又拖家带口的狼狈百姓，他们像是逃难，已经没有多少口粮，便有几个还算有力气的男人，咬着牙一同进了深林，想碰运气寻口吃食。
附近的山中还算有生机，只是大多是些饥肠辘辘的大型兽类。几个村民手中只拿着几根自己削的尖木棍，一路上以做防备武器。为了林外的一家老小，几人硬着头皮闯进深林。却不知人类羸弱的身躯只是野兽易捕的猎物。
等符离听着动静越过山林前来探查时，已见几人已经被三只巨大的雄野猪围合而上了！
“小弟，我跑出去引野猪，你们别回头，往回跑！千万要护好咱娘！”
绝境之下无可奈何，那野猪高到人腰，浑身皮糙肉厚，木棍怎么能刺穿！鼻子边两只尖锐的獠牙已经豁死一个同伴了！他们决不能都折在这，否则林外的老幼更别活了。
“哥！我去吧，你别去。”一个半大的小子一脸的泥灰，手臂还划破了，这时候哭唧唧的拽他哥的破衣角。
他哥却回身往林外踹了他一脚，朝另外几人说，“带他走！”说罢便拿起木棍，大喊着冲向野猪。
野猪已经尝了血腥，此刻被吼声吸引，奔着男人呼啸而来！
“哥！”那小子哭着往男人那跑，却被几个村民搂住腰往外跑，“能活一个是一个，想想你老娘！快跑。”
弟弟被人拽着往外退，却偏不肯回过头，一直看着他哥与野猪战在一处，眼见就要被那头最大的野猪挑破肚皮！吓的喊也喊不出来了，大脑一片空白。
绝望之际，就见深林中，一道魁硕的身影迅速飞奔出来！那速度快的小孩都来不及反应，就见那身影一路顺道捡起他们刚刚掉落的尖木棍，人还没等到野猪眼前，便一展肩臂，“嗖”一声掷出尖棍。
只听一声哀嚎，獠牙已顶住人躯的巨大野猪瞬间被穿透脊柱，软了下去。
哥哥死里逃生，大喘着气软在地上，村民也紧忙往身后看，就见一个极其高大强壮的男人，只三下两下，便又杀了一头野猪。
最后一只垂死挣扎，竖起獠牙，刨着蹄子，嘶吼着奋力向人撞去！
就在众人的吸气声中，眼泪还没干的弟弟便瞪着眼睛，看着那“人”一把按住能撞倒粗树的野猪，动作敏捷的像一头凶悍的野狼！而后双臂一拧，野猪便不动了。
就在近处瘫着脚的哥哥，却清清楚楚的听到叫人寒毛直立的“咔吱”声。
那是脊骨被生生扭断的声音。
场面一时间有些焦灼。村民都不敢动，那具魁硕的身躯太骇人了！如今的世道，这人杀了野猪后，谁知道还杀不杀人！面对野猪他们兴许还能跑几个，可要是对上这人，一个也别想跑，都要被“咔吱”掉。
就在此时，众人见从山坡后又走出一人，身形有些娇小，看着挺和气，虽然发形奇奇怪怪，但依稀能认出是个哥儿。
符离不说话，瞄了一眼吓的直抖的村民，转身往水时身后走，护在他身边便不动了。
水时惯常收拾烂摊子，“呃，你不要怕，这是我相公，我们是附近住在山里的猎户，埋伏这几只野猪好久了，今儿赶巧。”
“咳，那个，你没事吧。”
“哥！”没等有人反应，那小孩早已挣脱人手，冲到他哥眼前，把人扶起来，“哥你没事吧，呜呜呜。”
男人回过味，看着柔弱和气的小哥儿，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摸了摸弟弟的脑袋安慰，而后却依旧不敢和符离说话，只朝水时磕磕巴巴的感谢。
“多，多谢救命之恩，多谢恩公！”
“哦，不要紧，我们也是打猎，你没事就好。”水时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兄弟两人。
“附近山中偏僻艰险，我看你们是寻常村民，怎么往这跑？”
那人终于定了魂，远处的几人也纷纷过来，“唉，打起来啦！蛮子没几日便要攻进来，恩公也快离开此处吧！蛮人是不留活口的，屠城！”
水时却一惊，“什么？打起来了？”蒋昭就那么点后勤兵，怎么打？难道宣城没守住？
他一肚子问号，可村民只知道逃命，怎么知道军中大事，也再问不出什么。
闻听林外还有老幼，水时也不再耽误，赶紧叫几人出去，别让家人担心。
村民惊魂未定的往外走，水时却回头看了符离一眼，符离一挑眉，什么也没说，便回身拖住几只死猪，跟在水时身后，送到了林外。
道上的老幼一脸焦急，还有几个妇人忍着饥饿，四处寻找能吃的野菜。眼见男人们从林中一瘸一拐的出来，便都围了上去，放心的同时有些失望，他们并没有寻到能吃的东西。
正愁苦就见林中又走出两人，其中一个男人极魁梧！虽然气势有些吓人，但很英俊。最重要的，他手中还轻松的拖着两头野猪。
水时也不与他们多说，扔下野猪，便与符离往林中走了。萍水相逢，帮一把也就算了。
只是到了半道，却忽然想起什么，没等他开口，就听符离往深林的方向低喝一声，没过一会儿，小白狼的舅舅便从一处荆棘中冒出头来。
它平日爱好玩乐，就看着面善些，还俊俏，总不至于吓人，比起粗陋的野猪那可顺眼多了。
村民正感恩戴德的去剥野猪，就见一只巨大的白狼从林中踱步出来，那一身白毛可真顺滑！漂亮又威风！两个小孩“哇！”的倾慕起来，却被大人捂住了最嘴。
众人不敢动，只战战兢兢的把野猪往外推了推。却见那白狼慢悠悠到他们眼前，蓝眼睛很平和，没吼没叫，没打没杀。
只是，围着他们，抬腿尿了一圈尿……
水时正往回走，却看见身后仰着头，一身轻松，踱步回来的白狼。
“他去干嘛了？”
符离看着一脸疑问的伴侣，很平常的说，“标记一下。”
“啊？”
“留气味，野兽不敢近。”
水时刚要问怎么留，就闻到从身边过去的白狼，带过去一股骚腥的风。
“……”
就，不愧是它！

第69章
水时想了一宿,想起孙先生与冬生，又想起伙房的聋爷与那些面熟的士兵，不由的有些辗转难眠。
符离没说话，只是竖日天一亮,便遣走狼群,带着水时往定平县去了。
“咱们,咱们不查藤甲了么？再说，去了定平也不一定能帮上忙。”水时趴在符离背上嘟囔。符离本来就有自己的一摊事还没理清，且按照他的思维，是不愿意参与到“人”战争中的,切不要因为自己左右了他的方向。
符离伸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声音顺着风吹拂到自己耳中,“莫担心，万事万物，狼神早已指明方向。”
水时边听着爱人沉沉的声音，边止不住有些困,迷迷糊糊的趴在男人肩上睡熟了。
符离不再说话,只是平稳的加快了速度，皱着眉往前方赶路。
接下来的几天，水时真正亲眼目睹了战争的残酷,定州附近的村落十室九空，所遭战祸之处更是血流成河，蛮人是真的屠城！尸体来不及掩埋便堆到一起放一把火,入目的全是一片片被火烧过的漆黑废墟。
他既痛且恨！还有些恐惧。
一路上很少会见到逃避战祸的人，因为几乎全被杀了。
两天后,定州城外,两军迂回设伏,对垒半月之久，今日擂鼓冲阵，拼杀声震天。
还没接近城郭，便早已闻见震天的喊杀声，还有空气中四处弥漫的血腥味。
他们赶的正是时候。
水时的心仿佛要跳出来，符离凭借着耳力与极强的目力，带着水时，远离主战场，直奔一处高处的隐蔽山林。
战场太大了，一眼望不到头，也着实看不出各方的战术战策，水时只远远见到一队人马，在床弩的开路下，破开围城的藤甲兵，不知怎么三绕两绕的，冲破蛮族封锁线，到了宣城之下！
赵兴将军也带兵出城，只是两方都破不开城下阵法，那一队人马损失殆尽，最终在混乱中鸣金收兵。
符离面色深沉，带着水时，跟随撤退大军，一路退至界河之外，回守定平县。
定平帅帐，蒋昭焦头烂额，刚刚结束的战术议事丝毫没有用处，三路大军汇合后，众人预判赵兴再拖不起了，宣城被围死，外人丝毫不清楚城内情况，于是，只能悍然出兵，誓死守卫住中原腹地。
为数不多的床弩排上了大用场，三□□尤其厉害，能直接穿透蛮军精锐的藤甲，只是发射费力，半天才能射出一连弩。但即便如此，这种杀伤性如此强的武器，也终于让大军中的精锐队伍冲破蛮族防线，抵达宣城之下！
可谁料，城下竟有一个诡异的大阵，任多少人都只进不出。最终，大军在蛮族的反扑下，败军而回。
众位兵将都是一筹莫展，据斥候回报，蛮族到如今共屠大大小小三十九城，中原以北，到处白骨覆野，以泽量尸。
朝廷制备了百种攻防战略，但在蛮族绝对的势力与防御面前，全是徒劳无功。甚至朝中又不少文官坚决上书给皇帝，要求“和谈”。
没法谈！皇帝盛怒，举剑当场刺死为首官员，并下令，再有软弱怕死之臣，格杀勿论。
宣城是背水一战，败，百姓皆为人鱼肉，家破人亡，子孙后代也只能任人奴役，万劫不复。
眼前最重要的，是如何穿过蛮族封锁，派人观宣城大阵，进而破阵！
卫兵轻手轻脚的将清粥端放在桌前，昏沉沉的蒋昭摆了摆手，“拿下去吧。”
“这……，将军，还是吃些吧，聋爷特地吩咐我送来的，说你不吃饭可不行，全军都指望着您呐。”
蒋昭叹口气，恹恹的伸手端粥，遣退了小兵。豆大的烛火燃的昏暗，帐中只有碗勺轻碰的声音。
一口粥没等咽下去，蒋昭只觉一股风吹进帐来烛火猛然跃动，明暗交界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帐篷上。
喊人已来不及，蒋昭瞬间抽出袖箭，但要按发的手却停住了。他顿了一会儿，才谨慎试探的开口。
“英雄？”看那身影没动，有些认清了，于是几个呼吸后，又神色平常，眼神深沉的说，“英雄不是离营了，未能亲自送行，小生的不是，今日，英雄有何……”
还没等蒋昭弯弯绕绕的说完，就见那人一甩手，扔了一个布包到桌上，“啪嗒”砸翻了粥碗。
蒋昭一愣，索性不装了，他这一张嘴能忽悠出花来也没用，人家不吃这一套！那身影就透露出一个信息：少废话，直接办事。
蒋昭一甩袖子，便直接拿过布包，并不忌讳会有什么刺杀暗害。
当日主街上按马相遇后，他早已暗地里探查并监视很久了，他虽不能查出符离的来历，但也知道他心不在此，是一位奇人，不过与多方势力并没有什么牵扯。
只是不愿意理他们这些王侯官宦，但也绝不会是蛮族的人，否则也不会给赵兴将军送粮了。
想到这人那些隐秘与能耐，蒋昭心中一跳，立即打开布包，烛火幽暗，只能看出是一张被利刃刮净的野猪皮，上边还残留着新鲜的猪油和血丝。
蒋昭一阵疑惑，但却不死心，开口询问，“英雄，这，这是不是……”
符离也不进帐，只在帐布上映着一道影子，闻言直接接话，“是。”
食不下咽的后将军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将粥碗扫开，紧忙盯着猪皮研究，可见猪皮上方用锋利之物沾着黑炭，刻进猪皮肌理，描绘勾勒出一幅极其复杂的图案。
看着复杂又玄妙古朴的各种符号与文字，才名满天下的蒋昭愣住了。
就，没看懂……
可再想叫人，那道沉默寡言的黑影早已不知所踪。
竖日，蒋昭召集所有可靠的文臣武将，一同研究猪皮“天书”。
一位武将出身的藩王看着满冒金星，一脑门官司，于是暴躁不已，愤然开口。
“这他娘的什么鬼画符！”
众位才子也绿着脸，这图不但解不出来，看久了还晕的厉害！平生头一回与这些往日瞧不上的兵蛮子有了同感。
军营附近搬空的荒村中，水时寻了一处还算干净的小院，暂且落脚。这里早已没人，虽说被搬的干干净净，连张床也没有，但院墙极高，也算隐秘。
他昨夜窝在拢起的火堆旁，睡衣朦胧间，看着符离蘸着木炭上的黑灰，使爪子画了一猪皮的花纹，那纹路看多了让人更困了，水时一不注意便迷糊过去。隐约间，只觉得睡着之前几只白狼踱步过来，让他倚着。
水时睡了个好觉，从温暖的狼堆里醒来，便看见符离在院子里处理猎物。他揉了揉眼睛，起身去找。
这时他身下的白狼才得以起身。这一宿，没有命令，它哪敢动，于是被人当垫子睡了一宿。这倒也没什么，首领的这只小雌兽轻轻小小的，不沉。
可是狼有尿！憋一宿了！
水时还没等出门，就觉身后一个白影，蹭的窜出窗户，瞬间不见了。他“嚯”一声，“嘿，大早上可真有精神。”
还没等他擦掉嘴角睡出来的小口水印，符离便递给他一只不知是什么鸟的大腿，全是劲道的瘦肉，看着就有劲！
符离早已学会简单的烤炙，于是水时塞了一嘴烧熟的鸟腿肉，虽然手艺不如何，但胜在食材新鲜！他含含糊糊的抬头问。
“昨晚上，你画什么东西，迷迷糊糊的。”
清晨有些凉，符离拢了拢院子里火堆，“阵图。”
“阵图？”水时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后，眼睛一亮，赶紧咽下这口嚼不烂的肉，“是，是宣城阵图？你，你能破阵？”
符离扯下一块生肉吃，看着有些不可思议的水时，平静的点点头。
“那，那咱们得给将军他们送去啊。”
“给了。”
“昨天晚上？”
“嗯。”
符离想了想，又说，“才想全，之前也破不了，要看星星运动。”他本来传承记忆就不全，前几天在林中化为狼人是才有想起一些。
“这，这还要看天象啊。”水时登时有些佩服，这方面自己可真是个文盲了。
水时松了一口气，只是他吃了一会儿，想起符离这种如哑巴一般的做派，便就咳了一声，多问了一嘴。
“就是说，那个东西，在这里普遍么？呃，我的意思是，人能轻易看懂么。”
符离一愣，转头看水时，水时见状，心里忽然有数了。
“或者，你稍微讲了讲？”
没人说话，两人安静的四目相对。
水时想起昨晚他得窥一角的那种极复杂的图案，缓缓的吸了一口气。
“走，再晚，孙先生要骂人！”
但他料错了，孙陆谦已经没有空闲来骂人了。
驻扎营地中，孙陆谦的医房显的格外拥挤，帐篷里躺了一铺的人，既有文弱的书生谋士，也有英勇善战的将军。这些人官职都不小，可以称得上是目前军中的中流砥柱，此刻却都晕晕乎乎，脸色有些发青。
孙先生正忙着挨个把脉，跃骑校尉沈平掀开帐门急道，“先生！后将军又吐了！”
“啊呀，抬过来！这里也走不开。”
沈平闻言直叹气，又着急，索性回去扛起文弱的蒋昭就往医帐跑。
直忙到天色擦黑，这些文臣武将被孙陆谦扎了满头的银针，才止住了晕呕。
那块鲜猪皮正被放在托盘中，没人再敢碰。蒋昭一直闭口不言，也没人知道这块皮子的来历，可都觉得是邪物！不但无人能看懂，看了之后还迷糊的难受极了。若要是换一个人拿出来的，此时也只怕要被问罪捉拿。
孙陆谦已经谨慎的用银针以及各种古法验过毒，并没有大碍，若不打开看其中的图案纹样，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猪皮！
甚至因为在热帐中放了一天，有些味了，此刻还招了几只苍蝇……
各位缓过来的将军们已无大碍，便被卫兵搀扶着，向瘫在床尾的蒋昭告退，顶着一脑门的银针，刺猬一般的回去各自营帐休息。
蒋昭也睁开凤眼，精神萎靡的斜眼看他这位被称为医道圣手的师兄。
“师兄不好奇这图的来历？”
孙先生忙了一天，才倒出手擦擦汗，“明熙，我了解你，就如同你了解师兄。”
蒋昭闭目，倚在床上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闻言笑了，“是，就连我的字，还是小时候师兄给起的呢。”
帐篷里只有孙陆谦洗手的水声，半晌，蒋昭才开口，“师兄，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你知道的，我从来没问过你，只是眼下……”
孙陆谦也叹气为难，“我却也不甚清楚，只是在乡村中偶然遇见正有伤病的两人，就治了治，他们从深山而来，与世俗实在没什么牵扯，又心地澄明，绝不会暗害众将领才是。”
蒋昭有些气虚，看着忙活在猪皮上活蹦乱跳的几只苍蝇，有些糟心，“我知道，只是这图纹过于玄妙，我等无法参透，可如今破阵艰难，战机稍纵即逝！”
“那，送图之人有什么解说提示不曾？”
蒋昭一想就更糟心了，脸都泛青，“只说了一个字。”
孙先生想着那异人沉沉金眸，也只当是留下了什么关键解法，还想帮着参悟参悟，“哦？是何言。”
蒋昭抬手疲惫无语的遮住眼睛，“是。”
“？”
他说，“是。”
“……”
帐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沉默气氛，两个人精师兄弟都觉得心梗的厉害，就听帐外又卫兵禀告。
“启禀医官，大营外有两个人求见，说是旧友。”
蒋昭腾一下从榻上起身，也不晕了，眼睛直放光。孙陆谦忙道，“来人可通姓名！”
“禀医官，前来两人，说叫水哥儿，是否请见？”
孙陆谦还没说话，蒋昭便急忙吩咐，“快带过来，不，快请过来！”又想了想，“只是寻常对待便可，有人问起，就说是孙先生家乡故交来投奔。”
卫兵得令，告退出营接人。
孙陆谦活动活动因整日施针，而酸痛不已的全身筋骨，虽然与两人有要事相商，但想起水哥儿依旧很亲近，于是把有些僵硬的手指按的“啪啪”作响。
“好小子！送上门来了！”
而帐外的水时再一次进入军营，感觉却有极大不同，但心中也明白，当时定平县那实在称不上军营，只能说是小股后勤补给处而已。如今确实是三路大军汇合，军令一下，便是要扫平山河的。
他与符离被带着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来到所谓的“医帐”。卫兵虽然在帐门口止步，但想到后将军蒋昭还在帐中，眼前这个大汉却一身剽悍勇猛之气，便有些犯嘀咕，心里怕万一这人行刺将军，一般人可挡不住！
这时，后将军的心腹跃骑校尉沈平赶来，挥手示意卫兵退下，带着水时与符离就直奔帐中。
水时看到熟脸，乖巧叫人，“沈大哥！”
沈平却无暇叙旧，脸色有些沉，还有些发青，那“鬼画符”，他也看了……
符离一直严密的护卫在水时身侧，眼观六路，不断寻索周围布置，只要有什么风格吹草动，他能确保迅速将小雌带离此处。
这里气氛有些沉沉的，显露出军营中的纪律严明来，水时也不多话，直到看到孙先生，才要上前细细分说。
只是刚一搭眼，正好蒋昭也在，得，还省一道功夫了。
几人也不多寒暄，蒋昭即刻起身，托着布阵图的托盘，端到两人眼前。
“英雄乃是奇人，必有大才，奈何所赠之图……”
水时并不知道这块猪皮晕了一屋子将军的壮举，只是看着围绕的几只苍蝇，还有托盘里的验毒香料，一时只想到了一个事。
“这，就是，臭了？”
于是回头看符离，眼神谴责，那意思就是：瞧！我就说弄一块死猪皮算怎么回事，天一热，臭了吧！瞧给这书生熏的，脸都绿了。
符离一摊手：刚猎了头野猪，顺手了。
蒋孙两人一对视，察觉有异，看着两人仿佛不知图纹有异，孙陆谦展开猪皮，试探着问，“水哥儿，你瞧。”
水时看着猪皮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伸头去闻了闻。
“啊，先生，味儿还行啊。”
“……”
水时眨眨眼，看着诡异沉默的两人，挠了挠头。

第70章
看着毫无眩晕感的水时,孙蒋两人面面相觑。
“这，并非是有异味，看过此图之人，皆眩晕难忍,头脑胀痛,实不能解,还请英雄赐教。”
蒋昭一看这情况，不装了，摊牌了，能怎么整？你这“猪皮天书”谁也看不了,阵怎么破？没办法,那你俩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喽。
说完他还给了孙陆谦一个眼神，只是孙陆谦哪还顾得上他，他祖辈数代致力于医术研究，从没见过一个图案就能置人于晕厥的,最神奇的是眼前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既困惑又心痒,必要研究出了原因来不可，所以上前就要给水时把脉，只是符离护的紧,一把将人拢到怀里，没叫人碰到。
水时听到这块臭猪皮竟然有这样的威能，当即没声了,抬头看符离。这些人若不是被熏吐了，那就必定是猪皮背面的图纹有异了。只是一想,那日符离都没细想这些人能不能看懂阵图,扔下就走了,想必也石因为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先生，我们也实在不知，各位将军都要紧么？有没有什么大碍？”
孙陆谦摇摇头，“不看图，再辅以银针热灸穴位，也便好了。”
水时这才松口气，放心的点点头。还好没事，要是有个意外，他俩不得被当做行刺论罪了！好家伙，军政首脑一锅端了。
随后，两人被请进帐内，与蒋昭恳切的密谈了许久。最终，符离还是拿回了那块没人能看的猪皮，再次与水时一同留在了军营中。
蒋昭连夜召集将领，排除众异，再次商定进攻时间不谈。
只是水时坐在军帐中，有些担心了。最终，符离还是要跟随前去一同破阵，否则别无他法。
他蹲在炭盆旁边，看着帐门口仰天注视星空的符离，只觉得命运无常，当初只想在东山中安稳的度过平淡又丰盈的一生，与他的野兽在无人的秘境中一同终老。可如今，竟也被身不由己的卷进战事中来了。
“符离。”
男人收回映满星宇苍穹的金眸，回头看着有些落寞的小雌。
“嗯？”
“咱们，我是说，这回完事，咱们就会东山去吧，再也不出来的，安安稳稳过日子。”
符离沉静的看着有些忧愁的爱人，几步上前，展开怀抱，让娇小的人窝在自己怀里，抚摸着他的鬓发与额头。
“好。”
水时缓过劲儿，将脸埋在男人颈窝间，闷声说，“这么久没回去，不知道狼群怎么样了，新一窝的小崽子还好么，我后山养的灰雁下蛋了没。”说着说着又叹起气。
“怎么了？”
“唉，林后的地里怕是草长的老高，咱们白辛苦啦！”但想起东山的小家他又快活起来。
“等回去了，你得帮我除草，你不吃青菜也要干活哦。”
符离笑着点头，水时看着这些天终于展露笑意的男人，也安心的捧着他的脸，看着英俊的面目，也笑嘻嘻了。
备战的几日中，符离总是不停的用草棍在地上划来划去，又时不时仰头看着星空，就连白天也要看上一阵，仿佛他的眼眸能透过成人所不能查觉的骄阳，看出星辰的轨迹。
水时也没清闲，他被孙陆谦叫去，一同研制床弩去了。这东西虽好，量产与发射速率实在难，供给不上大军使用。
全军马不停蹄的忙碌，三天后，大军擂鼓开拔，直奔宣城！
水时无法形容身处古代大战中的感想，他与文臣谋士被安置在军营后方，只闻震天的战马嘶鸣、喊杀不断。手心里全是冷汗，心如油烹，既怕那人受伤，又怕他失去理智，化身巨兽！
这边在操心操肝，而战中的符离却显得平静的多。他并不参战，杀到他眼前的蛮族人也是只被一脚踹开，仗着强硕的体格与非人的力气，符离带着一群轻骑兵，身后重弩开路，直奔宣城大阵……
赵兴守在城楼上，早已听到喊杀声。
“将士们听令！”“在！”
“整军，已备敌袭！”但就在他们拼死握紧武器打算以身守城时，一个高大的身躯从诡异的大阵中猛的冲了出来，手中还仿佛握着一颗象牙！
赵兴一愣，瞬间认出了符离，赶紧叫停要放箭的城卒，他刚要喊话询问情况，那大汉身后就随后也冲出来一队骑兵，正是蒋昭的亲信，跃骑校尉沈平！
“赵兴将军！大阵已破，两军阵外交战！”
赵兴先是一愣，随即大喝，“开城门！随我冲锋！”
符离看着霍然大开的城门，与汇合后突出重围，血腥拼杀的“人”，金眸深沉，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他谁也没管，拎着“象牙”，跃进城边的山林中了。
此战迅捷极了，蒋昭只觉没一会儿，索绕在城门附近的浓雾煞然散去，被锁多日的宣城竟然城门大开，打量精壮士兵从城中杀出来！他只觉心旗摇动，立即用令旗下令转阵，以重弩突破蛮族藤甲兵结的防御，直去与杀出重围的赵兴汇合。
他们一直被宣城下的大阵迷雾迷惑，其实蛮军中真正的藤甲兵数量还是有限，余下蛮兵虽然也体格壮硕，但毕竟也是血肉之躯，总有一拼之力。
就此，从天亮拼杀到天黑，在血流漂橹中，蛮族终于被打退到界河之外，宣城暂时得守。
全军上下，就连伙夫都拿起长矛冲杀出去，孙先生热血一上来也想冲！但他看了看脸色有些发白的水时，心中一软，有些怜惜，便歇了心思。
心想，也是，这水哥儿自小在小村中长大，今年也才十几岁，还是个哥儿！怎么能不害怕。战中血流成河，到处是断臂残肢，新征的兵都胆怯，吓的惶惶不安。
只是他尚且想要护住这孩子，却见这身体比自己还要单薄的小哥儿，白着一张小脸，眼睛却黑漆漆的深沉，咬着牙就冲出了营帐，直往战场那边跑。
“诶！水哥儿，那边危险，快回来！”说罢孙先生赶紧拿了一大把毒针毒粉，跟着水时往外跑。
水时刚接近战场，就被迎面而来的血腥味熏了个仰倒，浑身起鸡皮疙瘩！
臭味，沉重的铁锈味，像是一张网，把他裹住了。再往前走，对冲的战场就在眼前！
血肉，都是翻飞的血肉，四溅的身躯！活生生的人，被刀剑马蹄碾碎了，踏成肉泥。最后不分敌我，搅烂在一处。
水时再一次强烈的认知到，这里不是安稳的现代城市，国家间的战争也绝不是兵不血刃的经济与军事间的拉锯，蛮人举刀削去了一个小兵的脑袋，鲜血从那断头的腔子喷出来，刚要得意，却被一群人围了上来，乱刀砍死。
水时有些头晕，胃中剧烈翻滚，终于没忍住，侧头“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孙先生赶过来，一把按住他，低头躲过几只射偏的短箭。
“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
水时却心中更加惶急，他鼓起勇气站起身你，攥着拳盯住前方被血染的通红的战场。
万一呢，万一要是那乌泱泱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只发狂的巨狼呢？它会不会闯不出来，被那些杀红眼的乱刀困死当中？巨兽是英雄无敌的，但那也是血肉之躯，怎么抵得住浩浩荡荡的大军铁蹄？
水时挣扎着要往前爬，却不知从何处奔来一人，他抱起水时，拎起孙陆谦，迅速没入林中，从大军后方绕了很远，奔向宣城方向。
有时候，嗅觉是先于视觉的，水时瞬间感知到了那股气味，那股仿佛被自己刻进骨子里的记忆。他终于放松下来，将头埋在这人的胸膛间，狠狠喘了几口气，才抬头，声音有些抖。
“你，你回来了！阵破了？”
符离点点头。被拎着一路疾行的孙陆谦也心系战局，急忙问，“英雄，战况如何？这，这是去哪？”
只是符离也没理他，沉默的低头跃进，一步跨出老远，身上到底肌肉协调律动，像一只强壮矫捷的豹。
前方战事已近收尾，穷寇莫追，离得远了，床弩运不过去，藤甲难破，大军鸣金收兵。
等三人赶到了宣城中时，已有小股兵将回驻，并清理城下，大阵一破，浓雾散去，才露出死在阵中的成批士兵，他们都大多活活困死阵中，不能瞑目。
士兵们收敛同胞尸骸，焚化祝祷。城内戒严，百姓都各自躲避在屋内，孙陆谦便带着两人，拿着军令牌，暂且休息在城内屯兵所里。
孙陆谦刚歇下来，便被人通传走了，大军回驻，伤兵无数！总要有他一阵忙。
而水时则早已没什么心事，此刻大惊一过，身上发软，也想不起什么心事，他倚在符离怀中，皱着眉喘气，眼前依旧是那一战场的残躯碎肉，心里有些应激。
两人便在繁杂嘈乱的战后半旧城塞中，这样静静的坐着，城中兵马来来回回，直到天黑，营中电器火把，开始起锅做饭。
毕竟，烟火最抚凡人心。
在融融的篝火前，符离低头看着半睡半醒的水时说话。
“我，要回去一趟。”
水时闻言，身上一动，抱着男人强壮且筋肉流畅截结实的手臂，“回东山？怎么了。”
符离仰天看看月亮，像一座人间山岳，稳重沉厚。
“送回一只遗失的祖物。”
他映着漫天璀璨星河的眼眸，向远眺，仿佛望进了那葱茏广阔的东山秘境。
而那一片隐蔽的狼神祖地中，月光从岩石的缝隙丝丝缕缕的透进来，清凌凌的照在那一副巨大的雪白狼骨上。
狼身根根骨骼瓷白，被藤蔓完整的绕在一起，只是，狼头处有异。
巨大的狼头在无数岁月侵蚀过后，依旧威武庄严，顺着藤蔓看，依旧锋利的巨狼獠牙被池水映的闪着幽光，仿佛银白的象牙一般。
只是，缺了一颗，位置空空如也，连藤蔓都不见。

第71章
符离说要回去,但最后还是耽搁了几天，水时不知为何，总是困，又有些发烧。只是大战刚过,城里多的是只剩半条命的兵将,军中的郎中根本不够用,水时实在不好意因为这点小毛病麻烦孙陆谦。
他前天晚上看见孙先生因为太忙，累晕了好一会儿，那也就算是战后三四天以来，他唯一的休息了。
最后水时只是抓了几服治伤寒的药,先吃着,想必过几天心里缓过来,不再闭眼就是四溅的血肉，也就自然好了，他只觉得自己应是吓到了。
营帐不够住，到处是伤兵,符离想进山,但觉得水时要吃军帐里那一柜子小木匣子中，各种味道的“草”，也不能远离,就挑了一个宣城东门口空置的小院子。
晨昏交界时分，有些凌冽的霜雾终于冻结住了满城的血腥味，总算让空气闻起来有些清凉透彻起来。
水时低烧了一天,出了一身汗，此时醒来,睁眼,迷迷糊糊之间,入目的不是精致的吊灯与洁白的棚顶，而是昏暗的古旧的瓦梁横木，一时间恍惚住了。
“我，我。”
他一出声，符离便几步就从屋外跃到水时的床边，身上带着一阵风，透着氤氲的药味。
男人的大手小心的贴着床上迷迷糊糊的小兽，在柔软的鬓发间磨蹭感触。他有些焦躁，且手足无措，狂野而凶悍的野兽，不懂如何照顾一个生病的雌兽。
狼群中，就算被豁开肚子的狼王，也只是为他准备好充足的猎物，而后让自然抉择生死。
可如今不行，他努力的学着“人”的手段，已经可以好好的生起火，煎出一碗浓淡适宜的汤药了。虽然那一头浓密的发辫被灶火燎焦了几根。
水时怔愣的看着符离的紧皱的眉目与抿着的唇，心中有些酸软，一时间觉得他们好似已经相守了一生了，命都像藤与树，从根部就缠绕编织在一起。
“符离。”他伸出手，描绘着男人的面颊，从浓重的剑眉，顺着高挺的鼻梁，轻轻细细的摸到有些扎人的下巴。
符离侧着头蹭了蹭水时的小手，胸腔中发出些微微的震动，喉咙间有些像腹语一般咕哝了几下，但并没有声音，像是野兽的亲昵。
“该吃草了。”
水时已经清醒过来了，闻言一笑，有些苍白的小脸恢复了些血色，“我都说了好几回啦，那叫喝药！”
看着符离有些费解的样子，便去戳他的脸。不过，仔细一想，药不也是人这么叫的么！实际上可不就是草呗。想罢，自己也笑了。
等人家端了熬得很浓稠的一碗“草汁子”，水时闻到那味儿就有些受不了，胸口闷闷的。但想着自己如今还有些低烧，便狠下心，一口掫了。
他苦的直皱眉，伸着小舌头哈气，“熬的很好了，不要再去药房盯着熬药的小兵看了，医帐的军医说已经吓跑了好几个，谁也不敢熬汤药，不叫你再去捣乱呢。”
实在是符离不会弄，便去医帐盯着人家熬药，他是学会了，只是被这样金沉沉的眼眸盯着，已经吓的人家浑身发抖了。
符离眯着眼睛不说话，伸手上去揉搓了好一会儿，捏水时即便身上难受，也“叭叭叭”的说个不停的小嘴。
等水时身上被揉搓热乎了，他才出声，“睡吧，我出去，一会儿回来。”
喝了药水时又有些困了，便点了点头，迷糊过去。
他连睡带昏，已经不知时间流逝，只觉得睡到最后，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而后，身上松快起来，终于睡实了。
水时朦胧中一翻身，被不知什么硌的一疼，“诶呦”一声睁开眼，随即一愣！
天已经亮了，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只是醒来怀中竟抱着一颗硬邦邦的“粗象牙”！松开手把东西扔到床头，“嘭咚”一声，足见是有些分量的东西。
那“象牙”的体积之大，通体莹白，只是尖端有些锋利过头了。但水时可没见过这东西，别管哪来的，心中立即“嚯”一声，直道好家伙！这可得做多少双象牙筷子！
一晃神的功夫，外头符离有门不走，习惯性的从院墙越进来，肩上还扛着一只野羊腿，想必是捕猎后已与白狼群分完了回来的。
水时听见动静，像是应激一般，嗖的窜下床，趴在门缝谨慎探看，直到被符离搂着腰坐到“象牙”边上。
见是符离，水时才放下心，不过却伸手摩擦着身边的“象牙”。
“你去捉大象了？好粗利的象牙！”
“不是象牙。”
“啊？”
“是狼牙。”
“！！！”
水时一时间有些惊，“狼，狼牙？”他瞄了一眼牙，又瞄了一眼健壮高大的符离，眨了眨眼，躺了好几天的脑子有些抽。
“你，那个，你，才，才换牙？”
符离闻言，兽瞳一缩，贴近水时的脸，龇出嘴边尖利的犬齿，伸出伸头舔了舔，脸上浮现出零星的金黄兽纹。
事实胜于雄辩，两人眼见要脸贴脸了，水时这才有些尴尬，“哦，哦。那这是谁的？”
符离这才慢悠悠的收起兽相，“祖地狼神遗骸，遗失已久，如今寻回。”
两人说了半天，水时才从震惊中缓过神，心道怪不得！宣城的大阵那样厉害，其他人连看一眼阵图都迷糊，原来竟是用狼神骸骨的巨牙作为阵眼！
水时赶紧起身，不敢伸手摸牙了，心里有些敬畏，想着自己还抱着牙睡觉，赶紧朝狼牙拜了拜，“祖宗莫怪，祖宗莫怪！”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抓紧送回东山吧，这样厉害的东西，放在身边总不放心。”
符离也点点头，只是忧虑水时的身体。只是抱着祖宗的“牙”睡了一觉，他倒好些了。
“眼下蛮兵刚退，我在营中，还是很安全的，你自己赶路回去，既快，又便捷！”
这也是最好的办法，符离看着是有些虚的小雌，山路崎岖，他并不想让这小东西再颠簸了。也罢！
于是，趁夜，符离带进院子好几只白狼来守卫，才放心带着狼牙离开，只是狼牙一出屋，水时胸中又一闷，只觉仿佛心脏狠跳了几下，有点想呕。
符离脚步一顿，高大的身躯映着月光，麦色的肩脊肌肉起伏，更显得野性难驯。他歪着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水时，耳朵灵敏的往后一动，随即，又靠近了，弯腰侧头贴在水时的胸腹间凝神听。
过了好半天，天生的直觉令他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却依旧没察觉出伴侣是否在他不明白的某些地方，有了什么异样。符离瞪大了眼睛，盯着水时看。
水时从没见过这人将眼睛睁的这样大的时候！金灿灿的看着稀奇，看着古里古怪的符离，他也睁大眼睛和他对视。
月光清凌凌的洒进院子里，两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又神神秘秘的双目相视了好久。
最后弄的水时也心里发毛，他只得努嘴亲了一口眼前含胸弯腰，神秘兮兮的野兽，又在他追来之前，伸手揉拧符离的耳根，叫他回回神，“快回去送牙吧！晚了的话，祖宗可要生气了！”
符离被撩拨的心中长草，温温的痒，却被人家拧着耳朵赶走，心里舍不得，但依旧收腰抬腿，提着兽牙跃到墙上。
他背着身，下意识的转头回望。
春蝉轻鸣，树枝轻摇，漫天的星光如银纱一般，织出氤氲的润雾，在低垂的树梢上，在灰白的青瓦上，在院中的药壶上，在爱人细嫩嫩的小脸上。
这是他的怀中月，此刻正盈盈的落在尘世的茅屋中。
也是他的心头血，在繁霜尽头弯着眼睛朝他回手，呲着小白牙叫他快去快回。
这一幕，一直印在他的竖瞳中，烙在他的心坎里，多年之后拿出来回味，依旧是酸涩而滞痛的。
界河外，蛮族大军中，人心沉沉，暗流汹涌。
蛮王终于从大巫进贡的“灵婴血关”中清醒过来，那术法仿佛真能叫人新生一般，竟叫蛮王本就高壮的身躯足足长了三尺，浑身肌肉勃发，鬓发乌黑，简直有返老还童的效果！
只是性子更加莫测，常年的心腹都不能揣测，叫人胆寒。他好似并不关心此次战败一般，不发一令。
四皇子带着逐渐倒向他的蛮族势力不断动作，却被不明人士暗杀，死了一营的护卫，才苟且存活，最终将杀手归结为中原派来的刺客，但皇子心中有数的很，每日只胆战心惊的如惊弓之鸟。
当日宣城大阵一破，坐在中军大帐中焚香祝祷的大巫便瞬间睁开了双眼，他藏在身后生长的茂盛的树藤树间枯死一半！
只是他却有些癫狂的兴奋，眼底透着殷红的血色。
“禀告主人，阵破，人没抓住，敌军的箭或能破开藤铠，或隔着甲将兵打碎胸骨，形式不利。”青面的高个子说着这样紧急的军情，却平淡的很，语气见未见丝毫起伏。
巫师从背后伸出一只干枯的藤条，挥到眼前，果决的一刀砍断！
“叫他们吃下去，全部都吃下去，让种子从血肉中破土，枝蔓从筋骨里滋生，成就我悍不畏死的信徒！”
青面人丝毫不迟疑的执行命令，但又转身询问，“暗地叛乱的人如何处置。”
“不必管，过了今天，谁也挡不住了。”
巫师狠力的摩擦着手中乌黑的小箭，“谁也挡不住，血脉有什么用，呵呵呵，哈哈哈哈。”巫师的脸透着黑气，看着越来越老相，但时而又恢复成自己的脸了。
在这样神鬼颠倒的念动中，平静的蛮族大军还不知道，明日等待他们的，回事什么样的修罗地狱。

第72章
宣城全面戒严,在将士休整的同时，将领们不停制定周密的退敌计划，前方斥候也严密的监视着敌军的情况。
今日的天，亮的有些晚,晨曦顶着大团阴晦晦的层云,只露出一角,便被埋住了。
斥候没命的从界河蛮营跌跌撞撞的飞奔回来，丢盔弃甲，脸色青白，仿佛见了活鬼一般,话都说不全一句。
“蛮,蛮营,蛮营……”
一将军心急，赶紧吩咐手下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凉水，“哗啦”一声将他浇的湿透！
“蛮营如何？快说！”
斥候被吓分散的瞳孔这才激灵一下聚起来，趴在地上肌肉控制不住的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寒冷。
“蛮营,蛮营，远看，昨夜还好好的,扎营灶饭，可，可可……”说着斥候的牙齿都在打颤。
“可什么可！”
“可今早上,斥候队刚要换防，他们营地上,就,都,都人挣扎着，嘶吼着，变成了活鬼！从身体里长出了无数的藤条！将人活生生裹起来了！满营地，都是！”
众人一听起先有些不信，实在是这样的说法难以服众。
蒋昭白着脸问，“其他斥候呢！”
“其他，其他人，一群干枯的藤鬼，迅速奔上山梁，他们，他们都死了！”原本他也应该死的，只是校尉官以血肉之躯挡在他身前，拼死叫他回城传信，转眼间就枯藤手掏穿了他的心脏，血染了这个斥候一身，和着凉水从身上滴答滴答的淌下来，流了一地。
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在场多的是征战多年的老将，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境况。
斥候已经发不出声了，两旁卫兵赶紧拿出厚棉被，兜头裹住他，军医上前施针。
蒋昭喉咙间仿佛锈了一口血，但依旧咬着，双目满是血丝。
“全军，战备，迎敌，死守宣城！”
城中东门的小院中，守在院边的几只白狼瞬间跃起，它们肌肉紧绷，露出最凶悍的攻击姿态，站在院墙边低吼嘶吼恐吓。
水时的心脏一直憋闷的怦怦跳，此刻见白狼异状，立即抄起床边的柴刀，迅速戒备，低头贴在院墙里侧。
只过了一会儿，水时就觉得土地仿佛在颤，那震动透过脚掌让人微微感知到，危险将近。
只听一声号角，城内原本歇息换防的士兵通通提枪涌向城门。水时踩着白狼，趴在他背上，往最近的东城门望去，只见城门黑压压驻守满了全盔全甲的精卫，甚至将所有重弩全都搬到城墙上，还有各种滚油、火石。
水时心中一惊，糟了！蛮族这是反攻了？可怎么这样快？城中有新产的大量床弩，藤甲兵根本近不了城！一千米的射程范围内藤甲都能被穿透，他和符离去探过，蛮族中的甲兵也并不多，蛮族是疯了么？
留下几只白狼中，还有小白狼的舅舅，它虽然平日性格贪玩，但却是狼群中一头不折不扣的头狼！体格高大健壮，站起来比符离的身高也差不了多少，且獠牙锋利，四肢如钢。
它的蓝眸早已不见往日的慵懒随和，露出杀气腾腾的煞然气势。
水时这才心中省得，狼，真的是野兽，白狼，更是兽中之王。
白狼果决奔了出去，矫捷的躲闪过卫兵，几步便越上城墙，昂起狼头向城外远眺。
往常几只白狼都是隐藏在山林活野室中，不曾露于人前，如今在白日中现身，又是这样的凶猛强健，瞬间引起了大量的瞩目，水时仿佛能听到人们倒吸凉气的声音。
只是白狼看着极具威势，且又双目灵秀仿若通灵。在这一片，也一直流传着狼神的传说，这不，前些时候还听说有狼神夜送小儿归家的传言，所以并没有人敢不敬，只是远远地望着。
兵将们也分不出心神来管了，因为，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已经远远能望见天地交接处，界河边黑压压涌上来的一群“人”。
人的目力有限，但白狼不是，它的蓝眸看的很清楚，清楚到那群“藤鬼”干枯的脸颊，还有疼上市那未尽的鲜血。
水时只觉得白狼身上一僵，而后忽然回身跃回城中，驮起水时就要跑，剩下的三只白狼紧随其后，跃出了城墙寻索了一圈，白狼却觉得四周都被那种“气味”包围了，独狼可以尽力奔跃出去，但决不能带上水时！
白狼一顿，停下脚步，又跃回了城中，回到小院中。水时心中已经知道了情况危机，但却只以为是蛮军围城。
“你们能跑的先跑！太过打眼，难免不成为靶子，蛮人破城也不是易事，尚且不到生死边缘。”
但白狼对那种东西简直记忆犹新！毕竟，长出符离中箭，还是他帮着狼王把人叼回了狼窝，东山的雪谷中，一夜的鏖战，艰难异常，“藤鬼”填满了一峡谷。
水时只见几只狼头碰头，脸碰脸，呜噜呜噜交流起来。等他在想说话，就见其中一只以往跑的最快的白狼迅速窜出院墙，从城墙一跃而下，转眼没了踪影。
其余白狼则以他为中心，警戒的围了一圈。
大战将起，谁也顾不上谁，但水时依旧听到了敲门声，他啊安抚好白狼，开门一看，竟是冬生带着二三十号人，神情沉重的来找他。
“冬子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打仗！”
冬生早已不复在东山中辗转寻人的年轻猎户模样，而是经历的战火与刀剑，变得沉稳又很有些气势了。
他看到白狼不免一愣，这样的凶兽，让他瞬间想到了那日林中他父子所见的白色巨狼！神兽通天盖地，活生生抽出了熊王的脊骨！令人两股战战的胆寒。
但好在眼前几只狼的体型没有那么夸张，热河人骨子里是崇敬狼群的，冬生此刻一蒙住，才露出些昔日有些憨的样子。
看着冬生身后谨慎举起刀枪警戒的小兵，水时赶紧摆手，“众位放轻松！这是我的狼，不伤人！”
冬生闻言，回过神招呼兄弟们进门，不过要躲着些白狼，别离水时太近，以免触怒了它们。
“水哥儿！蛮子打上来了，听说这回的藤甲更不好对付，不过景军不许我们议论，只管守城便罢。”
“那比怎么到我这来了？”
“嗨，后将军忙乱之中吩咐找人护着些你，它们知道我与你是发小的情谊，特意拨了我过来，说一切便宜行事。你别怕啊，东子哥护着你！”
水时听完一愣，心里热乎乎的，冬生就像一个憨厚的哥哥，在这个异世界中算得上是自己的亲人了。
“东子哥，家里，家里还好么！”战乱之中，水时问的很心惊。
冬生却一摆手，“无事，被将军统一送到皇城去了。”还有许些未尽之言，覆巢之下无完卵，宣城守不住，蛮军若是能长驱直入皇城，那在哪都不很重要了。
他依旧是把水时当做小孩子来看的，此刻虽然心里有些怕那几只虎视眈眈的巨大白狼，也二话不说，吩咐兄弟守住院墙，等战后伺机而动。
他说着话，却挠着头不敢靠水时太近。只是这几只白狼是当初时常下山，在热河守在水时院子后山坡上的，它们上前闻了闻冬生，借着味道有些想起来，仿佛是邻居来着，态度便肉眼可见的缓和了。
冬生一直不敢乱动，将白狼不理他后，这才放松下来，有些着急的问水时。
“水哥儿，你，那个，嗐！你男人呢？这时节可不兴乱跑。”那人在，虽说是个不人不兽的奇异，但水哥儿怕是还安心些。
“他有要事，回东山一趟。”
冬生一急，“诶呦，什么时候走的！可别回来的时候赶上打仗，在城外进不来可要遭了。”
水时一算时间，幸好！今早去的，想必没那么快，他还安全些！
随即不做他想，拉着冬生询问军情。只是冬生毕竟官职有限，知道的也并不多。
没说几句话，城墙上忽然大批的兵将惊呼起来，甚至有胆小的竟吓的滚下城门楼！
原因是，蛮军终于逼近了，已然被守城兵将看到了如今的情状。
前些天还打的有来有回的高个子蛮人们，如今已经全无人样了，人脸青白，皮肤干枯，全军尽是藤甲覆身，那甲都油亮亮的，仿佛吸干了所包裹住那副躯体的最后一点血肉，兀自绿的妖异。
界河边，一片一片，黑压压的，全是疯狂往宣城扑的“藤鬼”，放眼望去竟没有人了。
但是，只骚动了一会儿，便静下来了。
极静，只能听见人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远处逐渐听的清晰的树藤摩擦声。
“斯嘎，斯嘎嘎，吱啦啦，吱啦啦……”
所有的兵将，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年幼的，年长的。他们仿佛自发一般，纷纷转过身，面朝宣城背后，遥遥望着中原腹地，也有皇都，也有家乡，深深磕了一个头。
长拜得起，个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他们握起了弩臂，拉起了绊马索，点起了火石……
被吓的滚下城门的小兵年岁尚且不大，下巴尚且没有须茬。他留着眼泪，摸了一把鼻涕，抖着腿，依旧爬上了城墙上自己的那处垛子。
他或许将军校尉他们那么多的家国抱负，但老爹老娘、小弟小妹，全都在这座城的背后了。
即使自己死了，被踏成泥了，也要守住，哪管最后，铁蹄踏破，那也要死在家人之前！
蒋昭身披血红的大氅，与赵兴站在主城之上，瘦弱的书生身躯像一截带着血腥味的韧苇，他手握令旗大喝一声。
“上弩！”
二十人一小队的弩兵纷纷奋力摇杆。万箭齐备，令旗坚定一挥。
“射！”
烈风卷着箭雨，呼啸如瀑，四散而出。
水时只见眼前院中的方寸天空，却不知一场最惨烈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帷幕。

第73章
满城墙的重弩一时间齐射而出！编织成一张张箭网,兜头朝“藤鬼”笼罩而去。
然而不过一会儿，眼力好些的兵将们，血都要凉了。
因为，中箭的“人”并没有停下脚步,即便断胳膊断腿,也只是一顿,而后照常往前扑，只有被重箭彻底射散架的，才无声无息的倒下去。
没有流血，没有血肉,全是一团一团的枯死的藤蔓枝条。
仿佛围城的不是人,而真的只是无痛无觉的索命“藤鬼”。
这,也才是此场鏖战的开始而已。
宣城内，小屋中，水时能清晰听到满城床弩发射的破空声，“铮铮”而起,错杂相交,可谓是巨响。
声声皆是催命音。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怕了，抬眼望向周身,这里的人，这里的狼，都团团的护在自己身边。
他又何德何能呢？他有什么比别人矜贵的地方么？能够理直气壮的躲在重重保护之后,看着他们为自己拼尽最后一口气？
那一个个脸庞，不知是谁的春闺梦里人,不知是谁的款款好儿郎,哪条性命不珍贵呢？
冬生身后也是背负着一家子人的,那是待自己如同亲人一般的郑伯伯，怎么能辜负。
眼前矫健忠诚的白狼，是远遁世间，存于世外的灵兽。被他与符离拖进了翻滚的红尘中来，粘了一身的俗世孽债。它们不应该经历“人”的战争，它们是自然的神迹。
水时握拳咬牙，终于，在这方寸围墙的囚囿中，抬起了头。
他如今只庆幸，符离回了东山，不必在此搏命，这让他更坦然了。
二三十个人，连同三匹狼，气氛紧张，仿佛要一触即发。
这时水时忽然站起身，众人一同望着他，冬生还叫他进屋快藏好，水时却直接发声。
“不能干等着，城一破，咱们谁也活不了！得守城！”
一众小子都重新审视起这个小哥儿来，渐渐便被激出汉子的豪迈，瞧！一个柔弱的小哥儿，还想去守城，更遑论他们这些大男人。
冬生却神色纠结，“将军叫我们便宜行事，也就是叫我们若有不测，护你趁乱出城，远离战场。咱们就是要守着你。”
水时闻言更是紧紧皱眉，“要是被冲了城，能逃得了几个！我的命没那么矜贵，都是一张嘴两双眼睛的，没有非要护着我的道理！”
说话间，已经能听到城门上短兵相接的动静了。
“还犹豫！快去帮忙守城！”说罢，水时直接往最近的北城门上跑，但却回身止住往前跟的三只白狼。
水时头一回在它们面前沉下了眼眸，从胸膛间发出威吓的声音，就像符离的样子。身陷绝境，要把自己活成他的样子，才有坚定决绝往下走的勇气。
白狼停住了脚步，因为，它们在这个人类的眼眸中，仿佛看到了细碎的金芒，慑人而坚定，像是天生血脉的压制。这是白狼从这个平和的弱兽身上从未感受到的，一时间怔住了。
“走，离开这！”水时沉着眼睛，朝狼低声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往城墙奔去。
身后众人咬了咬牙，互相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提枪上阵！这本就是他们前来参军的初衷，大好儿郎，当为山河故土流尽最后一滴血！
城墙上，没人顾得上他们，全都奋力的尽最大努力守住城门。
北城门冲击稍弱，主战场还是在赵兴将军他们所在的正门。他们硬是用重弩射出的长箭交错织就般远射插成一排，那重箭比枪还长，倒是有效的挡住了“藤鬼”前进的脚步。
一千米的射程范围内，只有少量先头部队抵达城门，可即便如此，也已经有了不少伤亡。
盖因那东西难杀，不知疼痛，仿佛大力干枯的走尸，血肉之躯难敌。
那边的水时，甫一登上城楼，就僵住了。
那黑压压一片，形如枯尸的藤甲人，他实在太眼熟了！那是被符离掩埋在东山峡谷的碎片，也是游荡在他梦中令人不得好眠的罪魁。
他一时间竟有些呼吸不畅！这东西的坚固与难缠，自己最知道了，城中这些汇聚的血肉大军，仿佛就是蚍蜉撼树，就连东山中最强大的狼群，处理这些东西也花费了那么多功夫。
此时宣城危如累卵，只有满城的床弩，还能发挥作用，普通的刀剑根本扎不穿那绿油油的柔韧藤甲。水时亲眼看着一只跃到城上的“藤鬼”，一小队人马连伤带死，才将那东西丢到城下，扔下巨大滚石将其砸扁了。
后将军即使调整战略，强发床弩，务必将藤鬼拦在城郭远处。万一围城，唯一有效的远程床弩显然便没了用处。
只是重箭有限，早晚要射尽，即便用□□顶上，也用不到黑天。而眼下最要紧的是，弓弦就要先承受不住这样长时间的损耗了。
他研制的东西，他心里有数。
于是，水时在一个个床弩之间奔忙，不断调试弦铆，用以校准并叙用弓弦。
并不是每个士兵都认识水时，开始不叫他一个小哥儿靠近这些活命的重器，但眼见他啊调过的弩更好发射并射出更远，且再往上一些的官职，都知道制重弩的孙先生有一个小哥儿再给他打下手，便不再有人拦他。
只是，重弩太多，他自己分身乏术，当下便往主城跑。冬生与一帮人，除了去城垛子上补缺的，还剩了几个跟着他，都护着水时往主城门跑。
就在这时，城墙缝隙间霍然爬上几只“藤鬼”，在兵将中杀出来，朝水时扑去。一个长刀扫过来，冬生一把推开水时，大刀落空，深深砍进墙壁中。
就在藤鬼肆虐之际，只见城下几只巨大的白狼悍然扑了上去，利爪闪着寒光，兽牙呲呼，暴烈的嚎叫着，几下便撕碎了藤甲！
城墙之上一时间有些安静，众兵将怔愣的看着三只凶兽，那样难以克服的“藤鬼”，就这样快的被撕碎了！这要是撕人，怕是更轻易！
只是他们没时间害怕，生死瞬间，只当这是一队救命的神兽，狼是哪来的？没人去管他，莫非真是最近所说的狼神显灵了？
水时则看着围在身边的白狼，一瞬间鼻酸，它们围过来蹭了自己一下，那是狼群中，同族间再熟悉不过的亲昵。
它们仿佛在告诉他，狼群从不抛弃自己的族群。
白狼站上城楼，一时间引起众多注意，尤其是各个将军，看着收拾个把“藤鬼”并不太费力的巨大白狼，一时间没闹明白情况。知道蒋昭在白狼身后看见水时，这才下令，派一队人把水时接过去。
战事胶着，如今的局面还是多亏了重弩，对于它的制造者，后将军从不小看，况且还有那个顷刻间破开宣城大阵的“英雄”，他一直没摸清两人的底细。
水时连滚带爬的终于到了主城门，这里的战况更加激烈，弩也损耗的更快，大量“藤鬼”突破床弩封锁，叠着个子堵在高耸的城墙下，简直杀不尽！那东西不断爬上来，人成片成片的死，下批人还没等上，这批人已经死尽了。
蒋昭闻听水时的言论，便捉襟见肘的调派人手与他一同调弓弦，边发射，边维护，只求能抵挡的时间长些。
最后实在没有人了，蒋昭亲自上阵！他看了一会儿便会了，与水时一同动作，军队指挥赵兴将军全权包揽，他一个书生，如今所能做的，他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白狼一直护在水时左右，由于它们的战力强悍，主城处的激战与人员伤亡倒是稍有缓解，三只狼只战的身上到处是“藤鬼”被撕碎后溅出的紫液，还混合着城上士兵的殷红鲜血。
生死之间，时间过的尤为漫长，水时在震耳的喊杀声中，只觉得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却只是硬生生挺了半日而已。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他们仿佛在踏上一段征途，人命、躯体，前赴后继，累骨成山。
我先去，我先死，你再来，你快来。
血肉铸成的铜墙铁壁，人命横亘的羸弱屏障。
眼前的一切像是一部血腥而荒唐的默片，水时只能不断机械的重复、重复，只要还未死亡，就不停息的重复。
弓弦撑住了，但长箭已然所剩不多，就在这时，对面的“藤鬼”潮波稍减，精疲力尽的人们本以为能喘口气，却见“蛮族”分开两边，中间一个极为高大骇人的巨大“藤鬼”啸嚎着，一路撞开被扎的严密的重箭封锁区！身后跟着涌动的绿潮。
那身躯简直如钢铁，径直蹚平所有障碍，就连挡在他身前的“士兵”，也被他无情撕开。那“人”面目狰狞可怖极了，撕开藤甲兵就像撕纸。
那是昔日的蛮王！
至今而止，他们依旧不知道蛮族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只有一战。
赵兴嘴角都是鲜血，蒋昭累的瘫在地上，城墙上已然都是伤兵。
山穷水尽，赵兴看着迎城冲来的“藤鬼”，啐出一口血，清了清嗓子。
“将士们，都站起来，提枪，拔刀，击鼓，杀！”
白狼浑身是伤，还有一只断了后腿，冬生在他身后晕死过去，水时耳鸣头晕的环顾四周，宣城已近极限。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倚着破损的城墙，在绿潮汹涌的围困中，抬头，看了一眼天尽头的落日。
层林尽染，火红赤艳，暮霭沉沉。
原来不论人间如何悲喜变幻，天边日暮的夕阳，总是一样的。

第74章
水时的耳朵早已被成千的弓弦激射时,产生的巨大的嗡鸣震的有些失聪。当下又不知是谁的血，溅在他脸上，从额头蜿蜒的流下来，进了眼睛里,刺的瞳孔生疼,但他没力气揉,因为胳膊酸痛的抬不起来。
夕阳余晖赤霞霞的映在他有些脏污的小脸上，也照进和血的眼眸中，瞳孔中微微泛着金色，可兵荒马乱中,谁也没注意。
远处,异化的蛮王带着藤鬼大军,将床弩重箭围成的拦路网捣毁殆尽，并一路嘶嚎，突破城上射下长箭的阻碍，转眼间便铺到城下。
他们干枯青白的面皮上没有丝毫表情,双目灰暗,仿佛无痛无感，只机械的往前奔，水时简直不知道,如今的这些“蛮人”，究竟算是活人，还是死人。
宣城的城墙虽高,有十几二十米，但藤鬼却非人一般的不停堆积,一层一层,转眼间就叠起了“人梯”,那身绿藤油石不侵，水火不入，守城兵将倒下去的滚油火球丝毫不起作用，反而是只能炙烤自己。
于是，到处是鲜血与死尸，城上的兵就要打没了。先前退下的伤兵，只要能动的，也挣扎着从城内往城墙上爬，即便只有一只胳膊能用，也奋力御敌，挥动刀枪。
水时回过神，咬着牙站起身，在一具将校的尸体旁捡起一把□□，像继承他的遗志一般，去战斗，去拼杀。
一人倒下了，身后活着的人捡起武器，继续战斗。那么英灵在天，也可以瞑目。
他颤着手臂举起武器，扑到了前方已经无兵守卫的城垛上。
他早已不再是一个高楼大厦间残废无能的少年，他是一个不畏生死的英勇战士了，此处的万千亡灵可为佐证。
藤鬼已然汹涌的跃至城墙，水时与几个伤兵费尽力气终于砍碎一个，但杯水车薪，几只白狼也几乎要被那些冷惨惨的绿色淹没，无暇他顾。
这时，有两个高大的藤鬼呼啸着，扑向刚刚从一堆烂藤中拔出□□的水时，水时的瞳孔紧缩，胸腔因剧烈的喘息动作而刺痛。
此刻，水时的大脑皮层激烈传达着感官，眸中金光点点，他眼前仿佛慢动作一般清晰的看见藤鬼的每一个动作，甚至是青白面孔中的细小霉斑。
他的余光也灵敏起来，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城兵焦急朝他伸来的双手、白狼被撕掉一块皮肉却朝他扑来的凶狠，还有一掌拍碎三个卫兵脑袋的蛮王……
但身躯沉重，□□孱弱，反应不及。
只来得及转身面朝藤鬼，因为他心中这样荒唐的预测，既然来不及躲闪，那便将他的脸抓破吧，也许符离就认不出自己，也许那人就会以为自己并没有被困死在藤鬼围城中，而是逃走了。
如果他的生命就只能走到这里，水时希望能给符离一个希冀，并不想把一副破烂的尸体留给他的野兽，那家伙要伤心的。
生离总好过死别。
眼见藤鬼手握的马刀即刻便要劈向水时，那刀锋殷红，不知是谁的血染就的，映着残阳，带着煞气而来！
刀下的羸弱身躯被罡风吹的堪堪闭上双目，额间的头发叫汗渍与血迹浸的湿透，甚至露出了水时那颗平日遮住的淡淡孕痣，此刻却是殷红殷红的，如同朱砂至浓，暖玉染血。
就在这生死的电光火石之间，一道快的只见残影的身躯飞速扑向城墙！与之同来的，是震天而响的暴烈的兽吼！
水时在以为必死之机，一张巨大的兽嘴倏忽横在眼前，满口尖利骇人的獠牙，瞬间咬住两个藤鬼，只听“咔吱”一声，两个如同铁幕般的藤鬼登时被利落的咬断！
巨兽一甩头，口中残躯斜飞出去，生生将扑到城墙上的藤鬼扫清了一大片。
水时愣愣的，眨着眼睛，额间滴下的血渍顺着眼角流下来，像是泣血。
没等他反应过来，身上一软，自己已经落入一个宽阔坚实的胸膛中，被那副滚热的身躯抱紧了。
符离瞬间化作人身，接住仰倒的水时，此刻血液翻滚如沸，极愤怒又恐惧，他差点就要失去他的月亮，只差那么一点……
水时却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庆幸，身后的温暖却令他寒到了骨子里，从开战到现在，即便刚才濒死之时，他也没这么恐惧惊慌！此刻大脑中嗡嗡作响，心里只有两个字，糟了。
这样必死的境地，符离还是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快离开这，走！”
身后重伤的几只白狼立刻跃到符离眼前，随后与水时一起，被符离拎起来，送到了最高的城楼之上。
赵兴正在此处浑身染血的提枪长身而立，周围尽是悍将守卫，这里是万万大军中仅剩的指挥中枢，是眼下人类的最高战力之处。
只是这些战功赫赫的悍将，此刻也停下了手中的厮杀，看着眼前的“人”，极惊！
赵兴打的正奋力，只觉得有白影在城门前一闪而过，随即便传来一声震人心魄的兽嚎，眼前的藤鬼更是被忽然飞来的两截碎藤尸猛力的扫清了一大片，他压力稍减，心中正想着是哪方面的帮手。
就听身后的将士倒吸凉气的声音，再抬头一看，勇冠三军的将军王也惊的后退三步！
迎面而来的怪物人躯兽相！有尖牙利爪，将近三米的身躯上泛着金灿灿的兽纹，兽类的竖瞳圆睁，暴怒极了，杀气四溢。
只是赵兴早就杀疯了，城下行尸一般的“藤鬼”已经击破了所有人的恐惧阈值，左右就是一条命而已！于是举枪就要射向符离，只是刚作势，那只人狼就转过头，金沉沉的竖瞳冷冰冰的瞥向他。
“！”赵兴猛的一顿，心中一恍惚，他记得这样的眼神，那夜突破大阵前来传信送粮的神秘汉子，就是隐在暗处，只于月光的浅浅照映下，露出一双这样金□□冷的竖瞳！
身后一众兵将也回过神，他们身经百战，再恐惧也下意识要战斗都又举起□□。赵兴赶忙一抬手，“停！”
于是，就在众人屏息咋舌之中，强悍的人狼一跃登上主城楼，放下已经有些脱力的水时，还有三只白毛变红毛的大狼。
这时，一队藤鬼爬上城楼，呼啸着朝众人扑来，符离咆哮，随即踢起脚边的一只□□，伸臂捞起，挥起筋肉鼓起的臂膀，抡圆了朝城门楼一掷。
只见□□带着呼啸的破空风声，“铮楞楞”将那队藤鬼的胸膛穿了个巨大的空洞，枪的去势仍然不止，直直插进城下蛮军中，“扑啦啦”倒了一大片，□□兀自插在城下的巨石上，除了千锤百炼的枪头，黑木的枪杆被掼的稀碎，方止。
之后，符离回头深沉的看着赵兴一眼，赵将军被那双竖瞳盯的浑身发凉！这样一枪的力道，那二十人一同才能发射动的床弩都不及他！决计非人。
但赵兴还是横枪一甩，“可是那日暗夜前来送粮的故人？”
话音刚落，城下的藤鬼又成群的爬上来，来不及多说，符离怒吼着，筋骨抽变，转眼便化作开始奔向城门的洁白巨狼，足有半个城门高！巨狼转身悍然跃向滚滚而来的敌潮。
水时拼命往前一抓，却只留下了手中几根银白的硬毛。
“符离！符离！”
他一喊出来，被人围护在身后的蒋昭才终于却定那巨兽的身份，心中既奇甚，却又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果然是非人之躯！才能有近神之能！
“赵将军！巨狼是友非敌，先护住这个小哥儿！”眼下那只让人不敢逼视的巨兽已然成了死地中的一线生机。眼下最要紧是将托付给他们的人护好！接下来是生是死，那就尽人事，听天命了。这满城将士遇如此大难，依旧无一人弃城而逃，已经可谓上不愧天，下不怍地。
众人听后将军大喊，这才从眼前这一幕中醒过神来，也罢！在这鬼怪横行攻城的时刻，只当是百姓所说的狼神显灵，来现身于人前罢了！
几个悍将一身血腥气，背靠城墙将水时围在中间，此时人水时再喊，也是无用了，那只巨兽已经扫平了城墙附近的敌兵，悍然朝那滚滚“鬼潮”奔去。
呼啸涌动的绿潮中，银白的狼醒目极了，那样巨大的狼躯都被显得有些渺小，但却像滴水入沸油一般，所到之处翻滚沸腾起来！
先前水时的三只白狼已经是人所不及的厉害，但却远远无法与那巨兽相提并论。
水时咬着牙，眼见符离与蛮王对上，战在了一起，而后也被激起了凶性，既然符离已经来了，那么就战吧！死也要死在一起！
随即，水时只觉得心脏跳的飞快，血液从腹部开始变得灼热起来，只一会儿，已经疲软的身躯忽的恢复过来，力气也大了不少。
水时站起身，急促的喘着气，一把抽出身旁守将备用的马刀，朝着城垛下的藤鬼迎头砍去。
众人反应不及，只觉的要遭。
他们护的这人本就身材瘦小，额前的碎发一掀开，将军们才看到那额前鲜红的孕痣，这不是个哥儿么！竟然让个小哥上了战场，那能打得过藤鬼。
就在旁边的将军大喊着“退开”并上前营救时，就见那个胳膊麻杆一样粗的小哥儿，一刀砍断了藤鬼胸前的绿藤，露出里边干枯的身躯。
“！！！”众人一时间惊到了，蒋昭也是推开身边的护卫将军，惊诧的朝水时看。之前两人一同调试床□□弦的时候，可没见他这么大力气！
水时看开藤甲，又伸出另一只手，一把掏进藤鬼干枯的胸口，顺势拽出一颗黑漆漆的东西。而后，那藤鬼既没断手，也没断脚，却一下不动了，硬了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跌下城墙去。
水时刚才看符离一枪穿透那一队藤鬼时就注意到了，胸口开洞后，疼藤鬼就“死”了，这让他想起了东山峡谷中那一片的破碎藤尸，胸口的藤甲中就有这个一个黑团。
符离当时说，这是种子。
蒋昭一下反应过来，这是藤鬼活动的关键！于是立刻扑到水时眼前，抓起他还拿着黑团的手，激动的颤着声喊问，“这是什么！”
后将军只觉得眼前这个小哥儿的手掌极有力，原来乌黑的瞳孔中也有些泛金，他一把捏碎了黑团，朝他说话。
“种子，藤种。”而后他想了想，又补充，“藤鬼的心脏，刺中便不再能动。”
蒋昭即刻昭告守城将士，杀藤鬼，先往正胸处扎！
只是，那绿藤极为坚固，砍不开外壳，也是无济于事，但知道了弱点，也好歹增加了几分胜算。
就在符离在城下一力抵挡，宣城上的将士有所喘息之际，一人却隐藏在绿苍苍的藤潮中，露出了诡异又有些扭曲的笑容。
“呵，找到你了！”

第75章
城上的众人,只觉得城下密密麻麻的藤鬼大军一顿，随即，除了围在城墙边的一群，剩下的便如同疯了一般,朝那头巨狼扑去！
就仿佛它们始终的目的,就不在攻下宣城一般。
蒋昭见状,猛的扑到城墙边，眯着眼睛往下望，心中百转千回，一路侵占领地,杀人不眨眼的蛮族,到底经历了什么？究竟又是什么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普通的藤鬼根本拦不住符离,那巨兽极灵敏矫捷，几个腾跃之间还能在人与狼之间转化，轻松便躲开围堵扑杀，反而一回身反击,那样的力量与动作,一挥掌，就扑杀一大片。
巫师暗藏在这群毫无神志的行尸大军之中，身上浓绿的藤枝悉悉索索盘踞交缠,伪装成甲胄的样子，让他安然的隐藏在茫茫藤鬼之中，与周围的任何一个异化蛮兵仿佛都没有区别。
可他此时却眉头紧皱,看着远处的处在包围中的强大巨狼，心中隐隐有些慌,极不可置信的打量那只野兽。
怎么回事！他怎么可能成年？狼神族只剩这唯一的后裔,没有同族的血脉引导,他怎么可能成年！
巫师看着达到最强悍状态的，人身狼相的符离，心底涌上一种血脉的压制感，有的恐惧与臣服是刻在基因中的，那是一种天生骨子里的惧怕。
他越看那巨兽凶悍勇猛的姿态，越恐惧，可心中就越恨！这野兽的繁茂与力量，建立在他先祖的血肉枯骨之上。
他们巫族本是狼神族一系旁支，世代臣服，世代低首，只是想翻个身而已，便被剿灭的一个不剩，就连他自己，也只是一个混血的杂种而已，凭借着先祖的余荫挣扎至此。
但先辈的恩怨就如同血脉这东西一般，交错复杂，又融汇难断，是非对错，早已非后人能评，他叛族的先祖背叛族群，扇动战乱，而后联合外族霍乱人间，间接造成了狼神陨落。
但人性，总是觉得自己才是正义的，自己才是被亏欠的，他们千百年后的遗族仍然偏执的为此而活，犹如疯魔。
巫师在胆寒中，紧握了手中的血红晶石，并崇敬的举在眼前，眼神炽热，这是他力量的源泉与精神的最高寄托。且口中喃喃不停，“我伟大的格罗涅巫神，我的先祖，请您见证后代的功绩！您将于那副绝顶的躯壳中，在下个日出时觉醒！”
红血石被巫师日日夜夜以万种灵婴的鲜血祭拜供养，此刻仿佛一颗复活的心脏，闪烁着跳动。
随后，巫师背后伸出的藤枝来回舞动，直接驱动了远处的蛮王，裹在他身躯上的藤甲也像活了一般，来回扭动。
蛮王尚且柔软的眼皮狠狠一颤，随即，便如同一只坦克一般，不要命的冲向符离。
巫师看着狼神族末裔那无与伦比的伟岸身躯，恐惧中带着疯狂的激动。原本蛮王是他以灵血灵肉供养出适宜的躯壳，然而，此刻，他找到了更好的，更完美的——那遖可以沨副成年狼神的身躯！
巨兽被潮涌的藤鬼前赴后继的围杀，本就难以□□。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一群不知疼痛生死的大军！
符离挥出一爪子撕开一道缺口，却猛然转头，就见身后一个极丑陋的巨人，手拎大斧，身上藤甲像是活物一般，扭动挥舞着朝他扑来。
心道来得正好！擒贼擒王，先杀了播种人再说！
符离立刻化狼，利爪寒光一闪，接住带着劲风劈头而来的鬼头斧，斧刃与钢爪一路摩擦，“刺啦啦”的迸溅火星。
蛮王上前，其他藤鬼插不上手，便又蜂拥着朝城墙攻去。
符离看着已然爬满半城墙的藤鬼，水时还在主城上神色紧张的看着自己。当即，他一把掀开蛮王，巨大的狼躯一个飞跃，稳稳立在主城最顶端，脚下正踩着城门悬着的两个规整篆字——宣城。
夕阳已落，圆月东升。
巨大的月轮从剽悍的狼躯身后缓缓而上，映得那被风拂过的银白毛发如同泛着流光，天上的星河仿佛被揉碎了，光光点点的闪烁在巨兽金灿灿的竖瞳中。
巨狼仰天长嗥，音浪催山震林而去！
当众人还震慑与那声吼叫中时，水时耳骨一动，侧耳倾听。城楼起先是有些细微的震动，随后只是顷刻间，不仅水时，全城的将士们都感知出来，地上的振幅越来越大，仿佛从那“轰轰隆隆”的声音由远及近，眨眼就到了眼前。
水时猛的抬眸往天边望去，只见，明暗相交的地平线上，万兽踢踏而来！卷起的烟尘滚滚，像是汹涌而起的狼烟！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成了一股洪流兽潮，呼啸朝藤鬼大军袭去。其中飞禽走兽，数之不尽，地上的豺狼虎豹、牛马鹿象，天上的雕鹫枭鹰、隼雁鸵鸦，兽群眨眼便至，浩荡雄阔。
而打头的，正是一群矫健精悍的白狼，狼王猩红着冷酷的眸子，仰头回应符离的召唤，于是瞬间，荒野四周全是迭起的狼嗥！
水时刹那间百感交集，心绪万端。那汹涌的兽群中，有他熟悉的平日伙伴，也有不甚知晓的东山生灵，而如今都汇聚在一起，不辞万里，远踏而来！
兽群本是与符离一同出了东山，只是符离化狼后速度太快，就连迅猛的狼群也追赶不上，他们这才落了后。
那日符离回到东山，刚从祖地出来，就见守在水时身边的白狼不要命一般奔到自己眼前，一路剧烈不停的疾驰，令它浑身抽搐，四肢血染。
只是几声断断续续的狼语交谈，符离登时暴怒，双目赤红，血脉如沸！他咬着牙，挟东山众生，倾巢而出！
兽群纷纷响应“狼神”的召唤，虎豹放走了到手的猎物，牛群停止春日首领的激烈角逐，马王带着群马从云雾缭绕的山巅飞奔而下，雄角雕安顿好了领养的幼崽，自峭壁俯冲盘桓。
所有不世出的烈擒猛兽，在东山四处浩浩荡荡汇聚而出，这是百年未见的波澜壮阔。
兽群太过庞大，一路上即便着意避开人类的居所，但也不可免的从城镇中路过。
于是，尚且安稳的州镇中，百姓纷纷驻足张望奇观。州镇宽阔的主路上，狭窄的巷陌中，先是有罕见的白狼迅速飞跃而过，没等百姓们害怕，白影便早已不见。
随后，不断有各种兽类一路奔驰，他们从不停留驻足，食不动心，水不动念。
热河村，的老人们朝着白狼离去的方向，虔诚的稽首祷拜，“天有异象，求狼神庇佑。”
中州，路边的小童还笑呵呵的指着一只眼前驰走的壮硕老虎，露出几颗小米牙，“哇，娘，你看，大猫猫！”
“诶呦！别瞎指，那是老虎！”大人说罢抱起孩子就往家跑，惊慌的回头一看，别说老虎，就连路过的猫都没空理会他们。
就这样，还是有不少掉队的小动物。胖松鼠带领一群松鼠家族，本来意气风发，信誓旦旦的打算远涉去救它的“水时小兄弟”，奈何跑的太慢，跟丢了那帮兽群中处在金字塔顶端战力的豺狼虎豹，于是只能站在树上无能狂怒，最后还是决定回山，咬牙要把小兄弟的木屋填满食物！
一路上，迅疾的速度筛选出了不适宜战斗的种族，让他们安心生活，也减少了不必要的伤亡。
于是，能在此时赶到宣城的兽群，除了击空的雄鹰，便都是兽中精悍又暴戾的战斗机器！
混在藤鬼大军中的巫师，听着四面围绕的狼嗥与兽叫，一脸沉郁，二话不说，凶狠的奋力驱动藤鬼前去绞杀符离。
蛮王率先扑向主城，符离一个俯冲，就与这只攻不守的坚躯厮杀起来。
此刻，宣城守城将士的心脏却紧缩，这滚滚而来的兽潮，只怕又是强敌！但转眼就松了口气。
兽群排山倒海而来，瞬间与密密麻麻的藤鬼军队撞到一起，立刻便在绿潮中撕开一道口子。
野兽并不盲目冲击，他们各自有各自的首领，首领们又都在白狼王的指挥下，游刃有余的突击与回守。
数以百计的白狼做先锋，那利爪尖牙仿佛天生是藤鬼的克星，轻易百能撕开那浓绿的甲胄。皮硬角壮的雄性野牛结成带矛的盾，前拓又回守。健硕的马王带着凶悍的虎豹，是优秀的突击队。而兽群后方的鹿群野猪等等，便左右不离的形成庞大的踩踏集团。
平推过去，没有一只藤鬼能活，不被撕碎，便是被踩成了碎渣。
这还嫌不够，就连闻讯赶来的穿山甲等穴居动物，也要趁哪个藤鬼没注意，瞬间将他脚下的土地挖空，只要一陷在土里，那就要看这些小家伙的脸色了。
就此，虽然眼前的一切都叫人不可思议，但宣城的将士们终于有了“能守住城”的想法。只是城下战况混杂，赵兴下令不再射出床弩，以免伤及“友军”！
这位赵将军看着明显局势不利的蛮军藤鬼，还有指挥调度的狼王，攻守有序的野兽，直连连叫好，“好战术！好将才啊！岂非是天授也！”
说罢赵兴振臂高呼，“将士们，咱们的血不会白流，天降神兵，助我杀敌，跟着我，杀！”
城上的人奋力杀敌，水时却好似身魂脱离出来，站在主城上，从高处往下眺望，紧盯着城墙下汹涌浩荡的战局。
符离化成最凶狠的人狼形态，左手抵住巨斧，右手抓住蛮王的手臂，两方竟力间狠狠一挥，将蛮王的手臂连同挥动的藤条一起，活生生扯下来！却没见一点血，稀稀拉拉落了一地的紫色汁子。
眼见蛮王不敌，已是强弩之末，水时却丝毫也没有放松，脑中的一根弦紧紧绷着。
不对，不对！
蛮王虽然肢体灵敏，面色如常，但扯开了胳膊，他还是一个藤鬼！只是一个强悍的特殊藤鬼而已！
谁！谁是背后的人！
水时瞳孔一缩，登时朝符离大喊，“快！找到那个大巫！”
符离在这样嘈乱的战场与残酷的战斗中，哪怕隔着那样远，依旧能清晰的分辨水时的声音，他的声音是刻在猛兽心中的。
符离决意快速解决蛮王，却不料在他利爪撕开藤甲胸膛的时刻，里边的藤种忽的爆长虬结起来。眨眼间那样壮硕的蛮王就被吸了个干！绿色的藤蔓泛着紫，猛的朝近前的符离缠去！
水时心惊之际，他的耳朵却一动，眼瞳中一阵金芒闪过，他听到了一种声音。
既浑浊，又清脆。既怨恨，又欣喜。既呼啸，又沉闷。
既像生，又像死。
于密密麻麻的绿潮中，那是一双白手，射出了一支黑箭，箭上带着红光，于无声中，轻盈的，朝被藤蔓困住的符离飘去。
黑箭像是一支有灵魂的东西，它在肃杀激越的战场中，闲庭却步，笑着去享用一时丰盛的饕餮盛宴。

第76章
那双惨白的手,脱胎于巫师，就仿佛一双手腕上，幻出了四掌一般，像是透明的魂灵,一闪而逝。
双手灵活的在空手拟弓,泛着红光指尖一松,黑箭“嗖”的飞出，那红光辗转附着箭上后，巫师幻出四手就倏忽溃散不见。
四周的藤鬼经不住这股箭气的碾压，转眼化作飞灰,那样大一片黑色的藤鬼灰烬中,徒留整个人被吸干的枯瘦巫师。
他本是英俊的,也有一双金色的眸子，但并不是兽瞳，只是普通的人眼，也身体颀长,气质潇洒。荒漠中蛮族的姑娘都爱极了他。
如今却黄皮包骨,不似人形。但此刻却是他一生中最快活的时刻！
皮肉干枯萎缩后突出了牙龈与眼眶，巫师无声的张嘴大笑。眼下的穷弊都不算什么，大局已定,先祖的灵魂即将在最强悍的躯壳中苏醒，巫的世界即将开启！
他也将在狼神族最后裔族的灵魂中，得到那狼神族传承千年的,“生”的力量。
他将永生不灭！
与此同时，黑箭破空,跨过茫茫战场,迅速朝被藤蔓困住的符离而去！
蛮王身上的藤蔓疯长,流着紫色汁液的藤蔓死死缠住符离，困住他强壮矫健的四肢，露出坚实的胸膛，里面的心脏鼓动，昭示着无与伦比的强悍生命力！
符离刚大吼着撕扯开手臂的韧藤，就立刻被源源不断长出的藤枝困住，这样极速的消耗，蛮王的身躯已经被藤吸成了粉末，油尽灯枯。
相对于那只欢快又诡异的红光来说，这副身躯真是极好！野性强悍，生机勃勃，这令它心急又饥渴。
黑箭的速度极快，在它的时区中，周围所有的时间都缓的像慢动作，藤枝慢长，刀剑未落，鲜血凝滴，飞沙滞空，人力不及。
尤其是城墙上不顾一切奋力要往下跃的水时，更慢了。在这样的时间流速中，水时的瞳孔泛着金芒，所有都是迟钝的，只有他的眼睛，与黑箭的时间趋同。
他尤被周围的兵将阻拦着，昏迷的冬生也醒了，直喊他往回站。水时瘦弱的身躯挣脱不得。他拦不住那只箭，甚至连跃下城墙都不能。
他只觉得心脏漏了，血管像冻住了，浑身冰凉，却只能徒劳的朝符离伸出手，徒劳的挽留。
抓不住，他什么抓不住，也够不到。
肉身羸弱。
他的眼瞳仿佛泣血，遍布血丝，心中恨极了。
恨射出黑箭的手，恨心思诡谲的始作俑者，恨无端的战争，也恨自己，恨自己的无力。
但他也同样爱极了，他爱英勇的将士与淳朴的人民，爱东山的奇峰险峻与密林溪流，爱蓬勃的白狼群族与万物生灵，最爱那只野性凶蛮又衷情不渝的野兽。
真的很爱他，此生从未有过的，激越的、汹涌的、渴望的、余烬的……
在这样极度的拉扯与折磨中，水时只觉的心脏跳得飞快，从小腹处用出一股滚烫的热流，浑身血液涌动，往复不息，筋骨剧痛。
正战的激烈的赵兴只听身后一声似兽的爆喝声！再回头，主城被众人护着的那个柔弱小哥儿早已不见，只留地上一众仰倒的士兵，和怔愣的冬生。
冬生此刻很迷茫，这个他家从东山中带回来的邻家小哥儿，从他的眼前，长出了尖锐的獠牙、赤金的眸子，小脸由上到下遍布兽纹，恍然间好似化作一只野兽！瞬间挣脱十几个士兵的阻拦，拼命跃下城头。他仍然不可置信。
所有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水时摒弃了周围所有的声音响动，赤金的眼中只有符离的身影，与那只黑箭。
他只觉得身体真轻盈！几跃之间，便赶上了飞箭。他的身躯，骤然之间，跟上了他的眼睛。
他迎身而上，双手握住呼啸而去的黑箭，手掌被箭气激的几欲豁开，却依然阻挡不住它的去势。
而后，他便什么也没想，抵身应向利刃……
殷红的血花在胸口盛开，但那支箭的威力太大了，穿透了单薄的躯体，露出箭尖，挣动着要脱体而出。
水时呕出了一大口血！滋滋往前钻的黑箭搅动着他的血肉，他咬着浸血的牙齿，双手紧紧握住箭尾，手掌的鲜血沁满箭身。
箭身终于被这幅身躯困止住，但那股红光依旧不肯停息，嘶吼着要吞噬水时。此刻，在他濒死的身躯中，骤然涌出一股醇厚的光亮，葱葱茏茏的在黑夜中升腾着，像燃着的白色火焰。
远处的如枯藤一般腐朽的大巫，目眦欲裂！感受着那股纯白的力量，不可置信的拼死往前爬！
“生！生的力量！不可能，绝不可能！”他梦寐以求的东西，在一个毫不相关之人的身上，并随着那人的生命流逝，渐渐消散了，化作虚无。
黑箭被水时的血浸染着，随着血液的大量流失，水时觉得体内小腹处涌上来的那股力量逐渐削弱，最后熄灭，他的身体越来越沉，如同枯萎的落叶般，无力的从半空中坠落。
符离在奋力转头挣断脖颈处藤蔓束缚的时刻，怒睁的兽瞳中，猝不及防的，映上了此生无法忘怀，终生锥心的一幕。
不远处，幽蓝的夜空映衬下，一片死绿的潮涌中，他心爱的月亮，在半空中，掉落了下来。
阴沉的红光裹着那副娇小的身躯，那支遍寻不见，曾射死狼神族反叛巫王的黑圣箭，正插在他的胸口……
一声凄厉嘶哑的兽嚎震天而响，所有兽群躁动不安，望向声音的来处，狼王扔下口中的藤鬼，诧异的驻足仰首，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吼声，心惊极了。
冬生拖着重伤的身躯急忙趴在城垛出向下寻索，定睛后，一时间无法言语。
那只被藤紧紧缠住的巨兽，竟生生扯脱自己一只手臂，脱臼后挣出的臂膀悍然一击，直接拍碎了已然干枯的蛮王头颅，那具被吸尽的骸骨在也支撑不住，顿时支离破碎，藤蔓失去了力量血肉的供给，终于停止了生长，被暴怒的野兽扯的粉碎。
但是晚了，月亮已经碎在了地上。
巨兽疯狂的往一个方向冲撞，一路只凭肉躯，就将一群群藤甲撞的粉碎，最终，小心翼翼的卧在了月亮身边，颤着手，不敢去碰。
水时就像陷入一个浑浊的梦中，只恍惚觉得，自己终于又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了，宽阔的手臂紧紧抱着他，令水时终于安心。
看，他成功了，符离还好生生的，抱着他呢，真好。
只是自己很冷，越来越冷，但心中却富足适意极了。
晦暗混沌的世界拉扯着他，那是生死模糊的边界，这倒是没什么，自己是见识过的，他本就从那处来，如今只算重回归途。
可心中却有说不出的悲伤遗憾，他还想再看他一眼，可看了一眼，又想一直都看着他，舍不得。
四周像是一场默剧，他是与这里剥离开的，只是费力微睁着眼睛，一分一寸，珍珍惜惜的看着符离。
怀抱中并不安稳，符离单臂抱着他，于影影憧憧的刀剑中拼死冲杀。
水时身上的血止不住的流，顺着垂下的胳膊，稀稀落落的洒了一路，殷红的血痕从细白的手臂上蜿蜒而下，就像滴在符离的心上，那血是滚烫的，要烧穿男人的心肝，烧化了他们的身躯，融在一起。
融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在东山初春的旷野中奔跑，在云雾缭绕的山巅飞驰，在夕阳晚照的热泉中休憩，一同迎接狼群幼崽的新生，一同在开化的冰河中摸鱼，一同看仰躺在高坡上看星垂平野、月至中天。
一同数着来去变幻的春秋岁月，一同白着头发平淡安稳的老去……
水时恍惚间，觉得自己与符离已经度过了一生，就当做已相守了一辈子了。
他抱着这样的憧憬，在臆想的燕飞蝶舞与花香鸟语中，微带笑意，渐渐散开了瞳孔。
符离忽的顿住了脚步，所有的怒吼咆哮都停格，藤鬼咬在身上也毫无知觉，他屏着呼吸，瞬间眼泪汹涌。
野兽是不会流泪的，只有人会这样，他曾仔细的学习“人”行为，能分毫不差的说人语，用人的工具思忖人的思维，但是，没有学会流泪。
现在他明白，流泪是不用学习的，他终于是得尝所愿，和水时一样，作为“人”了。
抱着渐凉的爱人，他想，他要回到东山去。
男人化作巨狼，不再有心战斗，被刀剑刺伤也不甚在意。
瞄了一眼远处状若疯癫的，从地上徒劳捧起一堆红色晶石碎末的巫师，他拔出黑箭，一挥手，圣剑尤带着水时的鲜血，轻易的刺进巫师的身躯。
他的祖先这样死去，他依旧这样死去，命运玄奥又周折，但依旧殊途同归。
而后，巨狼头也不回的，奔跃出战场，没入茂密的林中了。
他入世一趟，遇到了一个人，动了情，懂了爱恨。
那么最后，也要带着这个人回去，他们已经融在了一起，是如何也撕扯不开的了。
他要抱着自己的月亮，回到狼神的身边去。
他要在归寂的寥落幽邃中，去寻找那一个灵魂。

第77章
下沉,不断的下沉，摇摇欲坠，飘忽不定。
是他曾经历过的，那种晦暗幽寂,暗雾横生。
忘了自己是谁,从哪来,到哪去，只是飘着。
这个新来的游魂将死未死，似生未生，只是异于其他暗沉的游物,他是洁白的,散着丝丝缕缕的金光,最扎眼的是，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
那是一团金绒绒的小光团，一忽儿黏在那人肩头，一忽儿又落在那人的头顶,总是想调皮的引起注意。
那人捧起小光团,不明所以，但依旧不自主的摸了摸，爱怜的安抚。
光团开心起来,顶着那人往一个方向走，还不时谨慎的到处转悠几圈，用光亮吓跑靠近的暗影。
一路上暗雾憧憧,像是一处处混沌的入口，叫人觉得冷飕飕。他边走,心中边焦躁。
他记得,自己要找个人,只是，恍惚间，又不甚清楚了，自己是要找个人，还是要找个什么来着？
但执念颇深，耿耿于怀。
越想，越用力，就越明晰，身上的光就越亮。渐渐的，他记起了一只野兽，记起了一座山，记起了初遇的金眸、冬日的树屋、初春的细河……
于是走着走着，他就跑起来，越跑越急，越跑越快，灵魂轻的像要飞起来！
心中有一个名字，却堵在喉咙去叫不出来，口像被封上。怪道这里没有声音，寂静的吓人。
但他却在心中反复的念着，“符，符，符离！”对，就是这个名字！他不能忘了，怎么能忘呢？他要时时刻刻都记着的，踹在心怀里，暖着自己，知道化成一道烟，兀自散了才止息。
可时间越久，他的身体越沉，脚步越重，被消耗了，被磨平了，渐渐要变得如同周围的暗影一般了。
小光团急的直跳，“嗖嗖嗖”的来回在他身边疯狂转圈，最后无法，使了个大劲，抻吧出一根尾巴！又吭哧的一用力，挤出四肢圆球搬的小脚，但并没有令他看起来好一些。
水时心中正慌，猛然看到别别扭扭这么一个怪东西，还眨了眨眼，好奇的伸手摸了摸，小东西却尾巴摇的要起飞！
就这样支撑着，走了不知道多久，望不到头。
正在水时浑浑噩噩之时，一道声音像是隔着什么屏障，“嗡嗡”的传到自己的耳里，不甚清晰，那是一个极其古老的语调，透过幽幽的生死交界，传到此处。
行随言出，水时登时记起了那种语调，那是符离时而说出的语言，狼神族古老的语言，他曾缠着那人学习，但每个字都仿佛是一种自然规则与束缚，沉重的说不出口。
费劲力气，心念凝成，他也只学会了一个名字。
“符离，阿史那符离！”
嘭的一声，水时耳边剧震，只觉得是打破了什么东西，视线一下清晰起来，晃得他下意识一闭眼。
再睁开眼，只见，尽头的尽头，一头银白的巨狼，越过层层暗雾，带着光亮，朝他奔赴而来。
水时不顾一切的朝巨兽飞奔而去，眼神盈盈亮亮。如果能见他，奔跑都觉得太慢……
东山，祖地秘境。
一只巨狼蜷起身躯，小心翼翼又珍护宝贵的护住一具人的身躯。他们深深的沉在巨大狼骸下的金池中，紧紧相依偎。
不能同生，也要同穴而眠。金池中波光粼粼，狼骸上的藤蔓低垂水中，静谧悠然。令悲切的殉情显得格外沉静唯美。
只是忽而间，池中波动起来，不一会儿，散落池中的所有金光疯狂的朝池底汇聚而去，融进血肉之中，缝补弥合。
狼骨上的藤蔓枯了又盛，落了再开，山中日月交替之际，终于稳定的花开藤绿，而原本一池的金泉，也褪去了颜色，只变得寻寻常常一般了。
池底两幅身躯那样鲜活生动，却依旧无法醒来。
幽暗的混沌中，一头浑身冒着金光的巨狼，背上带着一个白影与一只四不像的光团，不知疲惫的奔跑，他在寻觅，他在探索，他要带着月亮冲破这水中倒影一般的世界。
飞驰了不知多久，野兽剧烈的喘息着，水时不知道眼下是什么情况，更不清楚符离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他却预感，找不到路，符离就再也出不去了，他要被困死在这片晦暗的空间中。
就在符离身上的光越来越暗，几乎要不见的时刻，一路黏在他身后的小光团却忽然蹦起来老高，那条尾巴“嗖嗖”摇的只见残影一般。
符离疲惫的一抬头，却被一阵白光照亮。
远处的幽暗深处，两团炽亮的白光托生出来，
水时定睛一看，才看清，那是两头浑身散发着光晕的白狼，一只极高大，模样刚毅，颇有些白狼王的样子，另一只慈爱睿智，眼神深邃。
这是在山巅榕树下，终获重聚的老狼王夫妇，他们来回跃动，形影不离。
水时这时候忽然觉得不怕了，生与死是一条河流的两端，沿着岸走，总有一天会在河流的尽头重逢相遇。
符离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两条身影越不靠近，他的“母亲”与“父亲”，在幽深的暗地，与孩子隔着生死的距离，引领着他找到那条回家的路。
符离越往前跑，周遭越亮，直到最后，老狼王在骤然耀眼的白光中消失了踪影，符离愤然朝前一跃，失重感袭来，水时失去了意识。
祖地池底，水时猛然睁开双眼，倒吸一口气，却被池水呛进了肺里。正在他挣动之际，身下一道力气驮着他瞬间出了水面。
符离醒了过来，筋骨抽缩，化作人身，抱着水时冲出水面，落在了岸上。
水时有些呛到了，气还没喘匀，抬头，就见到男人通红的眼睛。
他平日坚硬而肆意的鬓发都湿透了，滴着水散落在脸侧，唇紧紧抿着，没有血色，眼睛却深深注视着怀中咳着的水时，其中彻底失去的恐惧还未消散。
抱着他的手臂有些抖，水时却露出了一个笑脸，越笑越灿烂，越笑越放肆。
水时抬手摸了摸男人冰凉的脸，又使劲掐了一把。
“咳咳，咳，嗐！咳咳，老狼王，比你长的帅！”
结果是被男人紧紧抱在怀中，双手用力的像是要将人揉到自己身躯里，这样才放心，才有还活着的实感。
东山外，狼群已然回到了山梁的狼窝，只是狼王担心极了，顺着气味找到祖地门外的瀑布旁。只是这里威压太大，他也不敢进来，便来来回回的在门口转悠，被瀑布把一身毛皮溅的湿透，有些冷的甩了甩毛。
巫师死后，他身后的藤蔓挣扎半天，最后还是枯萎败落了。
没有人指挥的藤鬼大军只会机械攻城，被兽群围剿的毫无还手之力。赵兴看准机会，下令冲锋！床弩被绊倒平地之上，依次在城门边排开，□□齐发，将最后的库存全部打出去。
前后夹击之下，很快，藤鬼大军转眼只剩零星之数，早已不成气候。
狼王粗重的喘气，他完成了家族世代传承下来的责任，转身带着兽群，如同退潮般，迅速撤走，散在山野林间。
由于配合得当，野兽并没有什么大的伤亡，即便有伤员，回程并不急，他的族群也会一路停停歇歇，散着步回到东山。
但狼群却如同急行军，迅速赶回东山，着急那两人的下落。
狼王正愁，却忽的站起身朝向瀑布里侧，没一会儿，就见他的兄长恢复的“人”的躯体，横抱着活生生的伴侣，从祖地中走出来。
“！！！”狼王赶紧上前，仰头仔仔细细的闻水时，闻了闻，活的？
鼻子使劲的耸了耸，再闻了闻，那双蓝眸瞪的老大，活的！
狼王有些发毛，跃出去老远，站在石台上回头看两人，而后迅速跑回狼巢，大肆宣扬的一番，“人”活了！
符离一直僵着脸，水时笑着缓解气氛，“瞧，你兄弟傻了吧唧，还是老狼王帅。”
呵呵了半天，见符离也不搭茬，黑着脸盯着他看。水时才叹了一口气，完了，这人缓过劲来了，气自己挡箭了。
只是，事情最后如何了，他着实有些担心，城守住了没？藤鬼杀灭了没？兽群安安稳稳回山了没？
想到这些水时拍了拍脑瓜子，感慨，活着就得操心，活着就得思虑，活着……
活着真好。
外头的阳光灿烂，东山一如既往，郁郁葱葱又生机勃勃，空气都带着甜味。
符离没有经得住软磨硬泡，最终还是带着水时悄悄往宣城去了。
只是一路上看人看的很紧，有些草木皆兵，水时便使出浑身解数的插科打诨，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诶，对了，我遇见一只丑唧唧，又乖里乖气的小光团子，一路粘着我，可真奇怪！”
符离挑着眉，瞄着一眼小雌平坦的小腹，哼了一声。
“丑？”
水时点头，“啊，就憋出一条小尾巴，哈哈哈哈。”
符离点头，伸手揉了揉怀里人的小肚子，转而心中打算思忖着。
只出来一个，不知道还有几个，狼王可是十二只的……

第78章
被符离带着疾行,天还没黑，就到了宣城界河之外。
往前望去，不远处城墙斑驳，但城门依旧完好,残破的古城堡垒依旧残喘着伫立在中原腹地的隘口,历经风霜,临风沐血。
劫后余生，再回到宣城，水时百感交集。
只是他隐藏在山林间，看着城门不断有士兵出出进进,清理战场,终于放下了心。
万幸,城没破。
千万百姓的家园还在，浴血将士的故土犹存。
城外战场上，大堆的藤鬼尸体堆积，不少人在清理。兵士实在不够,城中的百姓也一人拿着个小铲子,跟着挖坑。
水时搂着男人的坚实的肩颈，从一棵高树下望那边望，一绺小辫垂下来,正挡在他的眼前，回手给符离别好头发，而后发问。
“符离,这东西，我瞧着都枯黄了,烧了不行么？这么多,挖坑可挖不过来。”
男人摇摇头,“烧不掉，干净，没事。”蛮兵的肉身早就被吸干了，藤鬼脱生于藤，从里到外都是藤木，也没什么传染疫病的风险。
要是符离来说，扔那堆着就行，没多久就会自然风化了，还养土地呢。
只是那藤鬼尸体黑压压一片，又面目狰狞的，看着渗人一些罢了……
说罢，符离就抱起水时要往城中去，却被水时伸手拦住，他看了看这战火后重新修葺起来的宣城，想了想，还是回过头，看着符离金色的眼睛。
“不去了，咱们回去吧，没事了。”
符离歪头看着这个总是很多变的“人”，往城门眼神示意，真不去了？
水时看着井然有序的军队与百姓，轻松的吐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不管了，回家！”
他们能做的，已经不惜性命的去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天下那样多才多智的能人吧，他可不会了。况且，他们两人身上那样多的异处，早在战时就已经显露无疑，水时并不想多惹事端。
他只想回到东山，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春季微微干燥的风掠过山林，摇动着树枝沙沙直响，水时望着天空，一束束丝云漂浮着，随着风的方向迅速翻卷舒展。
“钩钩云，雨淋淋，要下春雨啦，咱们快回山上去翻地吧！”
符离定睛看了一会笑意融融的小雌，颇有深意的眯了眯眼睛，随后二话不说，抱着人便隐进山林，朝着苍茫茫的东山，他们的家，奔跃而去。
就此，宣城的将士在也没见过那个与他们并肩作战，坚守城门的水哥儿，还活下来的人也将那天所有的事藏在心中。
那从天而降的剽悍巨狼，化作异兽飞跃城墙去截箭的小哥儿，汹涌而至指挥得当的兽群，都当做是一桩奇谈，一个在老侯能给后背儿孙吹嘘的梦。
只是冬生却始终闷闷不乐，大战告捷，他升官做了个小校尉，可心里沉闷闷的难受。自己没有护好人，水哥儿在他眼前被一箭穿胸，他在藤尸中翻了一夜，连尸骨都没找到。
冬生独自告了假，也没回家，拿着一叠得很好的纸钱，一脸沧桑的跑去附近的山头烧纸去了。
他边烧纸便嘴里念念叨叨，什么哥哥对不起你，什么头七记得家来看看，爹他老人家想你……
纸钱烧的越旺，这已经做了军中小头目的汉子越难受，最后竟呜呜的哭了起来。
那边刚要回山的水时二人因为不想显露，走的路线也隐秘，正路过这附近唯一一座颇为高陡的山峰。符离刚要加速，水时却“咦”的一声，叫住了人。
“快看，西边那林子里是不是着火了？”出于一个现代人心中根深蒂固的想法，放火烧山，那绝对是牢底坐穿！
再仔细一看，急的水时直揪符离密实的发辫，“真是！冒烟呐！快，咱们先去灭了火。”
符离被拽的直歪头，叹了一口气，也没招，就慢悠悠的带人去看。
走的越近，水时越闻到一股糊味，还隐隐约约听到哭泣声，
别说，最近死了那么多将士，这深山荒郊的，还挺渗人！
符离耳朵一动，分辨出声音，便不与水时一起往前走了。水时有些害怕，又怕着火，就自己硬着头皮往前走，边走还边嘀咕。
“真没看出来，那么大个块头还怕鬼！”
水时捡起地上一截树枝子，嗖嗖就往冒烟处赶，还大声喊着给自己壮胆。
“哪个人装神弄鬼来烧山！快住手，给你送牢子里去！”
他自以为正大光明，吆喝的可起劲儿。
一露面，却将正给他烧纸的冬生吓了个仰倒，那么大个汉子，当即哭声就憋回去了，“哇呀”一声，手上一使劲，烧的纸钱连灰带火全扬起来了，散的林子里到处都是。
“诶！火火火！”
“啊！鬼鬼鬼！”
最后，两人忙活的满身满脸纸灰，才消停的坐下来。
冬生坐立难安，离着水时老远，磕磕巴巴搭话。
“水哥儿，没，没到初七，你，你来这么早啊。”
水时刚一看见满地的纸钱登时就明白了，手指直捏眉头，合着“野鬼”竟是他自己！
看着冬生那么大个人想靠近又不敢，只一脸懊恼的样子，水时深觉封建迷信害死人！都面对面了，还能是鬼？就直叹气。
“是早了点，这不，来收纸钱。”
“下面，在下面好过不。”
“……可好了，你来不来。”
冬生脸色刷白，忙摇头，“不，不行啊，我我还没娶媳妇呢！”
水时哈哈大笑，忙伸手过去给冬生碰，“我没死，你摸，热乎的，你看，有影子的！”
斑驳的月光照在林中，清晰的映出水时的小影子，冬生这才回过神，激动的一把扯住水时的小手，“水哥儿，你，你没死！真，真是热乎的！”
话音刚落，高大的乔木树上便跃下一个人影，像一座大黑塔一般，沉郁的立在水时身后。
冬生“诶呦”一声，又吓一跳！看清是“那个人”，可不敢造次，赶紧撒开水时热乎的小手。规规矩矩的站到一边去了。
水时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便不再管符离，只挑能说的情况告诉了冬生，好叫郑家人别为自己的事伤心，但也不必刻意去告诉外人，只当不知情也就算了。
毕竟他想了想，在这一片人世中，他与符离这样的异数，“死”了也到很省心。
话不多说，符离见水时也交代完了，抱起水时离开了，留冬生在原地，眼看着那副雄壮的身躯伸出筋骨鲜明的手臂，好好的将小哥儿护在怀中，抱走了。
他抹了抹之前的眼泪，心中感慨，挺好，活着就好！
于是低头将散落四处的纸灰都扫到土里，消灭痕迹，边弄，眼前还是符离安稳珍惜的抱着水时的场景。
他娘给他介绍的小哥儿也挺好，他要是找个媳妇，也天天抱着！
山野间，水时离宣城愈来愈远，感觉越来越自由，越来越洒脱。他稳稳的立在符离的背上，映着刮脸的山风，想要大嚎一声！
他张开嘴，学着符离那样帅气霸道的样子，伸着脖子仰头，最终，人不人，狼不狼的乱嚎了一通。
符离听着实在闹耳朵，便慢下脚步，闲闲的嗥了一嗓子，忽而便漫山遍野的响起各种狼群的回应。
水时不服！弯腰伸出双手掐符离蓬勃的颈肌，来回摇晃。
“笑话我！啊，你笑话我！”
猛兽的要害被辖制，符离也依旧很放松，甚至还有心思扯着嘴角，捏了一把手掌中托着的圆鼓鼓的小屁股。
两人边闹边走，并不消停。只是水时注意到会东山这一路上，动物怎么还挺多，一群一群的，而且全都是猛兽。
符离摇了摇被背后小雌捏红的耳朵，想了想说，“兽群作战，有伤，沿途修养。”
“啊？”水时心中一紧，东山兽群奔涌而下，还不是为了自己与符离！
“那，那怎么样，情况还好么？”
“还好，只伤了一些，回山慢。”
水时想到平日那些大家伙，心中着实有些过意不去。况且看天气马上春雷将近，到时候雨季一潮，伤更不容易好了。
正烦恼，符离见后背的小兽忽而消停下来的，便接着说，“祖地藤枝，碾碎给他们治伤。”
话音刚落，身后那小身板忽一下子支棱起来，小脑袋趴到他的脸侧，撅着几缕竖起的头毛，仔细的问，“啊？行么，用完了怎么办，老祖宗，那个。”水时不自觉的放低音量，“老祖宗还能再长出来么？”
自从水时从祖地金坛中醒来，可敬重那副巨大遗骸了，自此一点也不唯物主义，深觉他老人家在天有灵。
符离点点头，狼神之躯，本应泽被万物。
水时得到了眼下狼神族唯一继承人的允肯，甚是敢干！于是就趁着阴云沉沉的日子，扯了祖地不少条快烂的藤枝子，放到大石臼里，小白脚丫好一顿踩，又拌着狼巢中的澄澈的温泉水，做成绿津津的药膏。
狼巢中正是繁育时期，一窝一窝的小狼刚能跑动，闻着水时身上清甜的味道，又看他动来动去的好玩。就都一股脑的跑到石臼中来，软手软脚的染了满身绿汁子，吸着鼻子打小喷嚏。
小白狼如今早已与狼群一同狩猎巡视，今天回来的早，就闻到一股“人味”，被狼王教训的发蔫的蓝眼睛登时就亮了，撒腿往温泉池子跑！
水时正焦头烂额的从石臼中往外捞狼崽子，一个没防备，就觉劲风后袭！
只是没等被扑倒，不知从哪闪身出来的符离，干脆利落，一把精准的拽住小白狼的后颈皮，面无表情的盯着这莽撞的小崽子看。
水时放下手中软绵绵的小崽子，一回头，就见小白狼被一只粗臂拎着，四肢小脚耷拉着，乖怂乖怂的。
他伸出尚且带着绿藤汁的手，往前扒拉小东西已经初见锋利的肉爪。
“嗨呀，这是谁呀，好威猛哦！”
小白狼可听不得这话，顿时活了起来，摇着尾巴撒欢，可高兴！
狼群狩猎归来，母狼们也上前把捣蛋的小崽子们一个个叼走。
母狼王却反常的，也踱步到水时身边，围着他来回转了一圈，看了看平静的符离，这才敢靠上前，嗅了嗅水时，而后，蓝眼睛睁的大大的，侧着洁白美丽的狼头，贴着水时的肚子听起来。
水时则一脸雾水。
只一会儿，母狼王便后退几步，站到符离身边，眯着眼，张开狼吻，伸出舌头，像是笑了。
罕见的，符离不复往日的冷脸，也咧着嘴笑，说实话，有些憨。
但水时看着神神秘秘的一人一狼，不知怎的，后背有些发凉。
这俩什么毛病！

第79章
终于,在雨季降水之前，水时紧赶慢赶的，将沿路受伤的兽治的差不多痊愈，大批大批兽群早已回到东山山脉中,等待他们期盼已久的春雷与甘霖。
但水时确是事情接着事情,桩桩件件都要做,一样都放不下，他像一个小地主，到处清点自己的财产家当。
春雨将近，可他狼巢后林中的菜地俨然一片狼藉,杂草丛生,却奇迹般的没有虫！
等水时在锄草的间隙看到那几只肥嘟嘟的胖“鹅”时,这才晓得，那带仔的公雁可真办事！瞧瞧，这孩子让它教育的，蛀虫全不留,田间好助手啊！
只是辣椒苗与葱都隐在草间,可是难辨了。五亩的土豆与红薯，也遭分辨不出秧秧苗苗了，只等秋天一同翻开土地,能结多少结多少吧！
唯有那三亩地的豆角还好，秧子狂野生长，密密实实裹了周围一大片树干,看来他今年的主菜要吃豆角了。
回身清点洞穴中的种子时，发现还有好些水稻没来得及播种,那正好赶着下雨,全都播撒在小黑熊那条浅河周围的滩涂上就好！还能让“黑熊精”给他看庄稼,完美！
水时忙活了一天，符离也不声不响的在他身后跟了一整天！自从回到狼巢他在也没出去捕猎巡查过，就不错眼的跟着自己，干点什么都被这男人看着，还净帮倒忙！
地理除草他看着，他刚弯腰在土豆地里割了没多少杂草，回头一看，身后一片地已经秃了，别说草，连棵秧都没有！
河边洗兽皮他看着，看会了就伸手夺过去洗，没几下，洗破了好几张兽皮，其中包括那条水时最爱的白羊皮毯子。
狼窝里喂小狼崽吃辅食他也跟着，中途阻挡了小白狼好几次兴奋的飞扑，惹得小家伙气哼哼的满地打滚。
“……”
“你，你这阵子，好像不怎么忙哦。”
符离艰难的叹了口气，不忙？他觉得自己可忙透了！
只是叹过了气，依旧还得守着，看着一地像小猪一样，吃的哼唧哼唧的小奶狼，符离眼睛有些亮，想到了他家的，便觉得眼下这“辛苦”还是很必要的。
不过这小身板已经忙前忙后的扑腾一天了，想罢，符离随即揽过粘了一身奶狼味的小雌，打算抱回窝里安静的搂一会儿。
刚走到窝前，水时就“诶呦”一声，符离一顿，开始上下摩挲，找找是哪出了问题不曾。
“哈哈，诶呀，别摸我，痒痒！”
水时抓住男人不老实的大手，“我才想起来，咱们去树屋看看吧，夏天狼窝里应该会热，我也没呆过，万一受不来，还得回树屋住呢。”
实在该检查一番是不是该重新补补屋顶，漆一遍树油，屋子越不住，就越不耐旧。
“夏天不热，巢穴有风吹，有树荫，凉快。”
符离已然不想再让怀里的小东西到处跑，只想搂着睡觉。
只是耐不住他在自己怀中蛄蛹来，蛄蛹去，没事还吹他的睫毛、缠他的小辫玩，撩闲的厉害，弄得符离受不住的有些燥热。
只是看了一眼那小腹处，只得稍微克制住。
水时只觉得男人身上越来越热，胸膛中发出沉闷的震动声。他正要趴上去听个仔细，这人却忽的起身，沉着嗓子叫他。
“走吧，去树屋。”
……，呵，男人。
水时在东山中也生活了许久，这里的道路大概也都晓得，于是他走在前，符离高大的身躯跟在身后，慢慢踱步，走回树屋那片林中。
天有些暗，夕阳的余晖并不明显，都被浓厚的乌云遮住了。
东南的温暖季风与东山山顶下沉的冷空气形成对流，致使春季风吹的很急，携卷着山间茫茫的雾气聚散离合，在落日的光晕下，将林中折射出颜色流丽的景致。
美丽的似梦似幻，独独不像人间。
这样自然神鬼莫测的瑰丽画卷，是从前水时在梦中的场景。
接近暗夜的东山密林是危险的，但水时毫不胆怯，因为身后一直跟着一个坚实的脚步，那是东山中最凶悍的猛兽，也是他最诚挚的爱人。
两人悠悠闲闲的行至那棵盛在树屋的老树旁，四处望去，周围还是那个老样子，地上临时搭建的土灶还在呢，只是楼上藤梯子积了些落叶与灰尘，还好还好，不影响。
水时踱步上楼，藤梯发出吱嘎吱嘎的韧木摩擦声，到了门口，水时自然的扯住门把手。
可是就在他拉开屋门的一瞬间，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屋里一大堆干果榛子，一股脑的全涌了出来！
水时一个没注意，站在门口就被淹没了小腿。
“？”
“这，这，老祖宗又显灵了？”狼神也吃干果杏仁么？
符离“啧”一声，老祖宗并不吃果子与坚果，老祖宗吃肉！要显灵也是屯一屋子肉先。他想捧住眼前这个小脑袋瓜，轻轻敲一敲。
热河村坡下的郑家老大说的没错，原来，“人”真是会一孕傻三年。
不过，他也差点忘了这茬，那胖松鼠当日被兽群甩脱了，回来以后，整个松鼠群就气氛沉闷。开始没日没夜勤奋的搬，这才舒心，看来，就都堆在这了。
水时一问完，就已经反应过来了，于是尴尬的挠头，“嗐，嗐呀，说笑，我说笑，嘿嘿。”
符离皱着鼻子闻了闻屋里的气味，偏头朝水时轻轻道，“松鼠。”
舒适倒抽一口气，那小胖子，自己爬几颗树都喘，怎么搬来这样多的“宝物”，没累的翘辫子吧！
不过松鼠翘没辫子他不知道，自己快要翘辫子了他还是知道的，这么多松果干货，不用火烘干了储存起来，等下了雨都要在木屋里发霉了！
于是，大半夜，飞禽走兽都归巢歇息，树屋这边却还是火光通明，断断续续烘干了一宿，土灶与火堆都燃着很热，将干货烘出浓郁的香味。
后半夜水时就迷迷糊糊睡去了，剩下全是符离弄完的。水时有些惭愧，他最近实在有些贪睡，闻到干果的味道还馋的不行，便烘干边吃，吃饱喝足了在火堆边睡的可好。
清晨，便在带着干果香甜气息的晨雾中醒来。周身暖融融的，原来是符离坐在火堆前，怀中抱着自己，手里还不忘添柴，在烘干最后一些干果。水时意足的在这个世间最安稳的怀抱中醒盹，还在胸膛处埋脸蹭了蹭。
而后却惊奇的抬起脸，“符离，你胸前！什么时候血脉能操控到这种地步了？”
符离的胸膛与四肢没有明显的变化，皮肤上却覆上一层银白白的绒毛，给小雌暖着身体。
“从祖地的池水中醒来，便可以。”
“那，你还能干什么不。”水时的眼睛有些发亮，充满对未知事物的好奇与探索。
符离磨了磨牙，看着跨坐在自身上，不停来回快乐扭动的小雌，忍耐的哼了一声。
随后，水时就定住了，他不小心坐上了令人惊悚的东西，梆硬！
“还能干。”
水时老实了，怂唧唧的乖巧起来，小心翼翼的起身离开，坐在火堆前，低着头不吭声了。
开玩笑！要出人命的！
朝阳将升未升，艳丽的色彩被浓厚的云层遮挡住了，在薄云处才能微微露出几道辉光的剪影。
林间的雾下的有些重，浓厚的像是能聚成水珠，看来这片大地离丰沛雨水已经不远了。
空气很闷重，压得水时仿佛要喘不过气来，符离没心思多想，收拾好树屋，抱起人就往狼巢去了。
那里是最安全的处所。
山中的野兽仿佛已经闻嗅到了滂沱大雨的前兆，它们带好各自春季新生的幼崽，找好庇护的巢穴，安安静静的等着。连空中那样威猛的雄雕鸮也不再远飞，只盘旋了一圈，就回到窝里，张开翅膀护住胖嘟嘟的幼崽。
狼巢中静静的，小狼都被母亲叼回窝里，安稳的哺乳。符离抱着爱人，躺在柔软的兽皮中，有些惬意。
他从未有过什么需要在大雨前贴身护住的，如今感受着缩在自己胸怀中的柔软伴侣，微微眯起眼睛，胸腔处轻轻震动，像是野兽餍足的呼噜。
水时则是束手束脚，不敢乱动，早晨的时候吓到他了，想一想都头皮发麻，于是乖乖巧巧，老老实实的窝在人家怀里，被怎么摆弄都成。
不一会儿，狂风止息，挟卷汇聚在东山的厚雨云在地空中相互碰撞，闪电霹雳而来，雷声滚滚，仿佛天都裂开了，震动四野。
随即，即便在温暖干燥的洞穴中，水时也闻到了飘进来的新鲜泥土气息，他着实有些好奇，便悉悉索索的收回手脚，在符离的注视下，起身走到了洞口。
水时还顺手拿了一条皮毛毯子，铺在狼巢入口，自己则好生生伏在上边，趴在洞口处往外瞧。
只是低头一看，对面下方狼王的巢穴，也在洞口挤了一排小脑袋，毛茸茸的，同他一样，好奇的向外张望呢。
水时嘿嘿一乐，开心的翘起脚摇晃，那一排小崽也扭着屁股晃起尾巴，可爱的。
他先是深深呼吸了泥土、青草、雨滴的味道，而后，放目远眺。
符离的巢穴在狼巢山坡的最高处，往下一望，能见远处旷野与山峦，浓云极低，仿佛只在远山的半腰处，剧烈翻滚撞击而生的雷电盘山而行，场面惊险又壮丽。
忽而，一道刺目的明亮裂痕从空中一闪而过，水时赶紧捂住耳朵，只听“咔嚓”巨响，春雷滚滚而来。鼓动人的耳膜，震的人心慌。
自然之力，磅礴宏大。
然而这样瑰丽的景色，水时从未得见，一时间有些痴了。
符离走到水时眼前，静静的看着他轻颤着浓长的睫毛，微微张着嘴，怔愣又欣喜的眺望东山，直到大雨滂沱，所有都被雨幕阻隔。
这才将人领回里屋，抱在怀里，静静听着群山喜雨。
而后相拥着沉静入眠。

第80章
大雨下了一天一夜,雨后的空气净润新鲜，东山的土地彻底被湿润，所有土地未来得及消化的雨水汇聚成滂沱河流与瀑布，成为东山涌动的血脉,滋养万物。
就此,夏季正式宣告它的来到,隆重而喧嚣。
鱼群回溯到温暖的水域产卵。蚁群大肆扩张巢穴以备新生。林间绿意繁茂，野外鲜花怒放。
而随着时间这样的流逝，水时终于在某一日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夜晚的空气正灼热，男人急切的想凑过来抱他,水时红着脸脱下衣服,一低头,却发现。
他胖了，且只胖肚子……
一把抵住符离，抬眼瞧了瞧眼前魁梧的八块腹肌，又瞧了瞧自己白兮兮的胖肚子,炸毛！这日子没法过了！
人还未到中年,难道就要提前油腻了么？
他把这都归结于符离每日都要带回来给他吃掉的一大块蜂蜜，一定是热量太高的缘故！妹写，妹写也不是零卡！
他林水时从来身材虽小不弱,虽圆不胖！
于是接下来几天，符离带回来各种各样的美食，他都克制自己不伸手,不张嘴。
蜂蜜、甜果、满腹子的虹鳟鱼、烤的滋滋作响的肥羊肉……
拒绝！统统拒绝！再胖下去，他可没有脸面在符离面前脱衣服了。
只是他越拒绝,符离就越变着花样给他拿吃的,于是水时既馋,又忍耐，心中斗争极为激烈。
最后，他终于还是没抵住诱惑，在吃了一口蜂蜜后，放弃了抵抗。
算了，他看符离也很喜欢的样子，还总是摸来摸去，罢了罢了，就这样吧，说不准是这野兽是有什么癖好呐！
次日，素了几天的水时就准备大显身手，好好有滋有味的吃一顿！
正赶上地里的豆角熟了一波，豆都鼓起来，能吃了。于是便叫符离去猎了一头野猪回来，收拾好取下一条五花肉，取下一条排骨，带回来做菜。
水时痛快点起灶火，填进去几根厚实的干木头，而后，挖出一勺猪油，放了一勺蜂蜜熬糖色，趁着焦糖色正好，下进去一大碗焯好水的五花肉，炒的微焦放些葱与盐提味，倒水闷煮起来。
只一会儿，红烧肉的香味就飘的满狼窝都是，小狼崽们馋的直流口水，白狼们也纷纷瞩目。
水时信心满满的开锅一闻，却忽然被肉香味熏的脸色一白，“哇呕”的一偏头。
吐了。
符离正在山下河水中小心的洗兽皮，却见一只白狼慌慌张张的跑来找他，这只狼还年轻，说不清楚狼语，符离心中一紧，浑身肌肉一紧，登时化作白色巨狼，飞快的往狼巢去。
到了狼巢山梁下，巨狼一步便跃上去，直接窜到水时眼前。就见爱人被几只大狼焦急的围着，来回闻嗅他，而水时正拿着锅盖，吐的昏天暗地。
符离急忙筋骨收缩，化作人样，一把扶住摇摇晃晃的水时，心都提到嗓子眼。
“怎么了？嗯！”说着贴脸上去闻嗅。
符离有些粗硬的小辫随着他低头，从宽阔的后背滑到脸前，骚动着水时细腻的脖颈，他闻到符离身上的气味，才微微好些，翻滚的胃终于缓和。
水时靠着符离，生生从他身上吸了口气，而后白着脸指那一锅肉，“好像有，有毒吧，闻着就吐，拿走！”
符离上前闻红烧肉，哪里有毒？还正经挺香呢。
但看小雌的样子，便赶紧端走，喂狼了。只是看他还难受，就回了洞穴，取出一棵盛满清甜花汁的鲜花，让水时抿了抿，这才平稳下来。
但是，这只是一个开端，水时终于开始了漫长的晨吐之路。
等他再次干呕的小脸煞白的时候，符离终于急躁的趴在他的胸膛听心跳，从来冷静沉稳的男人也焦虑起来，已经准备带人下山，去人类的聚集地中，找一找看病的“大夫”。
水时正往下压吐感，符离已经急的露出兽相，龇出尖利的兽牙。
水时只觉得恶心，别的到没什么，便安慰他，“没事，可能就是吃坏肚子了，吐干净就好。应该是豆角没煮熟吧，呕！”
说着又干呕起来。
符离紧攥着拳头，额间青筋直冒，“狼族生产，从未如此，你，咱们下山去……”
没等他说完，水时却猛的一抬头，嗓子都吓的劈叉了，“生，生产？你，你说什么！”
符离看着水时不解，雌兽不是都会最先自己察觉到么？母狼一但有孕，总会事先预备好一切，已备安全产子的。
水时一把握着符离的肩膀，“再说一遍！”想起自己近日来身体的种种迹象，越回忆心跳的越快。
男人则伸出热乎乎的大手抚摸水时的“胖肚子”，安慰他，“不要怕，我一直陪着你。”
艰难撑着上身的水时一下软了身躯，倒在符离的臂膀间，被男人安稳的放在柔软是兽皮上。
他不再问了，他想起来了，他是个哥儿来着。
他能生孩子来着……
水时双目放空的躺着，手臂却紧紧的揪着符离的头发，开口轻柔的说了几个字。
“阿史那&#183;符离？”
“嗯。”
“你大爷。”
水时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有这么一天的，他孕痣本来就淡，所以也没在意，只把自己当个寻常男人来着。
再者说，符离和他……，就没有生殖隔离嘛！
可等到过了这道关口，细细想起来，又觉得应该是这样，也挺好的，他和那样相爱的人，共同孕育了一个新的生命。
虽然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沉静下来后，依旧满怀欣喜的迎接。
这个孩子，是他与符离生命的延续，也是狼神族最后血脉的延续。
符离陪水时静静躺了半天，就见水时忽的又坐起来，神叨叨的朝他说，“符离！我，我，我好像，见过他！”
“见过谁？”
“他。”
男人一挑眉，面带笑意，“丑？”
水时哽住，想起那日小光团前前后后拼命维护他的样子，又窝心，又感动。
看！即使还未出生，即使我还不知晓你的存在，你就已经很努力的在爱我了。
只是，想到小光团憋了半天才只冒出来的一条尾巴，又有些好笑，只觉得真可爱！
水时看着符离挑眉戏谑的样子，瞪了他一眼，而后伸手柔柔的摸摸自己的肚子，诚恳的道歉。
“我错啦！你一点都不丑，又漂亮又乖巧，真是个好孩子！好爱你哦。”
水时正眯着眼睛笑意融融，这时候却忽的僵住不动了。看符离有些紧张，于是僵着脖子转头和他说。
“他，他动了！”
水时既奇异，又欢欣，他得到了小家伙的回应，就在自己的肚子里。
符离也伸手过去摸，只是小东西没理他。
可即使这样他心里也高兴，野兽转身搂住微鼓着肚子的细瘦人类，团在怀里，仔细的厮磨。
过了几天，符离还是执意带水时下山去看看大夫，水时不愿意打扰孙先生，况且他也没什么大碍，就与符离随便进了一座看起来听繁茂的镇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少，可见是战后又繁盛起来的，水时进了一家普通医馆看病，大夫也是年纪不小的好手，望闻问切，样样不少。
最后大夫缕缕胡须，叫两人放心，没什么大碍，只是哥儿的孕痣有些淡，能怀上不容易，回去好生养着即可，孕吐了就吃些酸食压一压。又开了些汤药，回去煎着喝。
水时道了谢，给了诊金，便同符离一同去拿药。正巧，就听见伙计们在兴奋的讨论。
“嚯！那阵势你是没看见，皇帝亲自下旨册封，册封狼神可掌天下山川大泽，万兽灵物，是为护国圣神，图腾都画好了！那叫一个威武。”
“这么说，狼神的传说是真的？”
“嗐！你说呢，我娘连夜求了个狼神牌位，供的可虔诚，香火不断呢！”
水时也不去多问，两人面色平淡，开完药便出了铺子。
只是走到无人的山林中，水时抬着脸仰头，笑意融融的看着眼前这个顶天撼地的巨兽山灵，抱拳拱了拱手。阳光正好，映得他笑靥灿烂温暖。
“哦，狼神大人，失敬失敬，小生有礼了。”

第81章
符离低头,看着后退一步，呲着小牙贱兮兮拱手拜他的小雌。
也不说话，只是忽的向前靠近，弯腰低头,近近贴着水时细嫩嫩的小脸,鼻尖贴着鼻尖,像是要亲的样子。
林外就是行人来往的官道，隐约能听到小贩沿路木车轮的“吱嘎”声，这样的地点要是被男人按着亲上一顿……
水时心中一紧，脸唰的红到了后耳根,难为情的往后退。
他正要伸手去拍人,就见符离眼神一闪,嘴角一提，便正正经经直起身，兀自溜溜达达的往前走了。
“？”水时一愣，等反应过来,气的“嗨呀”一声,竟敢戏耍他！
随即，撸起袖子，眼神往草地上一寻摸,抄起一根细柳条就往前追。
“站住！你给我站住，狼神了不起嘛？有种来和我一战！”
符离也不敢快跑，深怕这腿脚不甚灵活的小家伙一不留神摔倒,便依旧长腿慢悠悠的迈着，尚且有闲心回头看,等着水时走到身边,再气鼓鼓的把细柳条往自己身上打。
水时追上人,咬着牙“嘿呦嘿呦”的抽他，符离那样的筋骨，并不觉得疼，只觉得细树枝上刮的身上痒痒。
但是已经颇通人情的狼神后裔明显狡猾起来，知道当下可不能驳这小家伙的面子，便装作很疼的样子，龇牙咧嘴的吸气。
水时解气的一把扔下细树枝，叉着腰骄傲，“哼，这回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以振夫纲！”
符离没忍住，仰着头笑，到底最后把人拉进怀里，细细的贴着亲近。
在浓密的树荫下，水时被男人搂着，像被巨型野兽讨好一般，黏糊糊的蹭，那一头浓密的发丝乌黑又硬，摩擦的水时脸疼。
符离最近变化很大，柔软下来，也放松下来，还时不时要恶劣的逗逗他。
他却觉得有些幸福，心中暖涨涨的，仿佛要溢出来，于是在蝉鸣鸟叫的树林中，水时也伸手搂住符离宽阔的健躯，仰着头傻乐。
好一会儿，水时才想要推开符离继续赶路，但符离却一抬腿，上身还安稳的抱着人，脚上却飞踢出一根身边的烂木头，直直射向林外的官道。
水时随即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卸货与号子声，而后有人朝林中走来。
“哪位英雄帮了忙，快出来一见，好叫我一谢！”
水时连忙推开符离，径自理了理被蹭乱的头发，而后朝来人拱手还礼。
那人有些矮胖，面相很和气的样子，也很历练。见到林荫中那样高大壮硕、气质威悍的符离，心中直呼“好汉子！”，但也惊了一跳，他一个货郎，也算走南闯北惯了，什么人没见过！可眼前这人依旧叫他心里有些畏惧。
不过已经见了面，人家又帮了他的忙，且旁边的小哥儿看着很和善，于是也上前行礼道谢。
“我的木货车念旧失修，刚被道上的石头硌了一下，就要散架，多亏那一截飞来的木头，才卡住了车轴，没叫我那一车的货散到到道边的渠里，多谢多谢！”随即掏出银子就要感谢。
水时有些诧异，符离怎么知道人家的车要散架？还正正好好的踢到轴上！
但眼下也不好问，于是紧忙还礼，说不用相酬。
那人却说江湖行脚，有恩情是一定要还上的。推脱不过，水时就一问，“你是行脚货郎么？”
他听郑老汉说过，家里每每到县城去，都是赶在行脚郎也去的时候，那样什么或缺的物件都能补上。
如今他竟碰上一个！正愁不好在城镇中到处现身买东西，符离太显眼了！街上寻常的百姓还不到他胸口高，站在人堆里像是巨人国跑出来的，又英俊，又威武，回头率可是真高！
但那家伙又死活不叫自己单独进城，于是水时也没买什么东西，抓了药就回去了。
“正是，正是！我和伙计拉着几车货要进城呢，这刚打完仗，买物件的人可不少。”行脚郎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推拒的两人，便收回了银钱，笑呵呵的问水时。
“不如两人到我的货车瞧瞧，左右车轴艰难，要修补，已经卸下了货，我索性扯了苫布，您只管挑！”
水时眼睛一亮，兴冲冲的拽着符离就往林外的官道上走，“那感情好！有劳有劳！”
于是，零星来往过路的人，就见主道边上，货郎把各样的货依次摆开，什么针头线脑，油盐酱醋，可齐全！
行人驻足，都想要过去看看，只是那车队旁站了一个挺骇人的大汉，一双金眸在阳光下金灿灿，瞧着怪吓人的。
水时也不管其他，挑的正起兴！人就是这样，不买的时候，觉得什么都能凑合用一用，但只要眼睛见到，顿时觉的什么都缺！
各种调味料，洗衣的皂荚，女人的胭脂水粉，衣裳团扇，陶烧的锅碗瓢盆，铁铸的镐锄小具。水时翻了一会儿，甚至看到了几把门折页。可真是不分品类，什么都卖。
他回过身，呲个大牙笑容灿烂的朝符离竖起大拇指，牛逼！那一脚烂木头踢得好！
符离挑着眉，觉得自己在什么奇奇怪怪的方面得到了肯定。他抱着的手臂，看着小雌撅着屁股，从车上一样一样往下搬，勤劳的就像在东山的松树下捡干货一般。
然而他并不知道那堆东西都有什么用途，水时只对他说了一个字。
“搬！”
最后，看着车边挂着的拨浪鼓，水时忽然恍觉，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咳了一声，朝行脚郎询问。
“请问，有小孩子穿的衣裳么？”
货郎真还一愣，“这，多大的孩子。”
“呃，还没出生。”况且，水时还不确定他能生个什么出来，不知道是两条腿的，还是四条腿的……
就有些尴尬。
“诶呦！恭喜恭喜，这小孩长的快，买衣服的少，都是买料子自己做，我这倒是有各种布料，您挑几匹吧。”
于是，没一会儿，水时就挑了两大麻袋的东西，什么都有，总之都是山里缺的，但过日子能用得上的。就连那门折页，水时都拿了四把！嗐，谁知道他哪天要不要安个门呢。
最后，那行脚郎看东西太多，沉的呦！就想着问问两人的住址，他帮着送回去才是。
却不料那一直一声不吭护卫在小哥儿身边男人，只一抬手，就拎起两个麻袋，轻松的背在身上，甚至还能余出一只手，把小哥儿揽在臂膀间。只是农具不好拎，叫他一只手拿的有些别扭。
不过一会儿，男人便抱着小哥儿，拎着货，进了林，转眼就不见了。
货郎感慨，真是奇遇，也算自己还了恩情了。
却不料身后收拾东西的活计“咦”了一声，随后朝货郎高声喊道，“东家，那小哥挑好不要的陶碗了放了一枚金子！”
而那边进了林的符离，在越来越快的奔跃间，迅速筋骨抽结形变，跃出林后，已然化身成一只巨大的白狼，身形健壮、四肢矫健，足边银白如云的毛发随风飘荡，仿佛巨兽踏云而行。
山中的樵户正在院中劈柴，倚着篱笆墙看鸟玩的幺儿却忽然指着朗朗的晴空，瞪大眼睛惊呼。
“爹，爹！你看，天上有大白狗！我想它下来和我一起抓鸟！”
樵户闻言抬头，看着瓦蓝的天空，擦了一把汗，“哪来的大白狗，谁家白狗在天上飞？行了，别玩了，喊你娘做晚饭去！”
于是小孩不开心的噘嘴跑回屋子，找娘亲去了，只一会儿，小房子的烟囱上便升起了袅袅炊烟。
小孩倒是没看错，确实有只“大白狗”，只是“大白狗”可没空陪他抓鸟，他身上正驮着两个沉麻袋，还有一个趴在狼背上开心哼歌的林水时。
水时坐在巨兽的背上，胶温暖的毛发包围着，一路逍遥轻松的回到狼巢，他收拾完那两袋子东西，摆放安顿好后，又从腰间那处一个织锦的荷包，到处里边的东西数了数，之前孙先生给他作为制床弩报酬的金子还没用完，剩下很多。
山里可用不到金银钱财，人间汲汲营营而得的东西，对东山各类生灵来说，那就是一块还不错的石头。
符离跑了一路，身上有灰，将水时安置到安全又温暖的巢穴后，就径自去洗澡了。
水时无视了巨狼隐隐约约的邀请，他想着自己的肚子，可不能胡来！谁知道一起洗澡要出什么幺蛾子？那男人是有前科的人，丝毫不值得信任。
趁着自己状态还好，水时打算好好打扫一番洞穴，以后的身体状况指不定还能不能伸手干活了，毕竟作为男人，他也是头一回有孩子。
没经验，活生……
铺了一地的兽皮并不好清理，都先拆出去晒晒太阳，而柜子碗架等等，也有门了！正好将折页钉在木条上，只等符离回来做个小木门。
狼巢的地上是热的，作为床睡的舒服，只是这里夏天怕是要有蚊虫，防患于未然，水时把新买的轻幔布裁成蚊帐帘子，用兽骨钉在墙壁上，支起来就是个围的严实的床帘。
蓝色的帘布材质轻的很，一阵风吹进来，便袅袅飘摇起来，挺好看。
没多久，符离便恢复人类的身躯，回到巢穴中，听着水时的指挥搬搬弄弄，装点狼窝。一切作罢，这里便更像个“家”了。
告一段落，水时坐在床帘后，才鼓起勇气拿出一匹尚且材质柔软的布匹，并不知道是什么做的，但这种材质，给小朋友做里衣再合适不过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还需要衣服呢。只是，水时一时间有些尴尬的迷茫，就连符离也没什么想法，因为，毕竟是狼群养大，他很自然而然的以为，生什么？生狼呗，哪只母狼不都生的狼崽么！
所以，做什么款式的！人的，还是狼的？抑或，自由发挥？
次日，符离抱着一大块蜂蜜回巢，就见小雌拿着布匹，正趴在地上弯腰撅腚，吭哧吭哧又尽心认真。
他低头一看，地上除了碎布头，已经摆了好几件小衣，它们款式各异。
狼头人身的、人头狼身的、左右各一半人，一半狼的……
想着那小光团像憋粑粑一样，费尽力气才憋出的一条小尾巴，水时利落的坐起身，拿着剪刀，每件衣服的后屁股，都剪了个圆滚滚的小洞。
符离并不太懂衣服的结构，只是，看着数量如此多的小衣服，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第82章
随着雨季莹润又丰沛的滋养,东山滩涂重重，万物生机勃勃。
水时的肚子也像被春风吹鼓的气球，从平平坦坦，已变得叫他走路都要稍稍扶着些了。
软刀子剌肉不知道疼,他已经在一日一日间,渐渐习惯了与日增长,且时不时要动一动的肚子了。只是符离还没有当做寻常的样子。
那日外头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水时窝在男人的怀抱间睡的正好，肚子被符离用手掌微托着，叫他不那么辛苦,这已经是两人做熟的事情了。
却不知怎么滴,符离忽的一下坐起身！连带躺在他身上的水时,也迷迷糊糊的被带着坐了起来。水时扒着符离的肩膀，半睁着眼睛擦了擦睡出来的口水。
“怎么了？”抬头一看，符离赤金的竖瞳在黑夜中舒张的极开，发亮！反光！让人看着就觉得紧张,这也许是出于人类对大型野兽天生的恐惧。
野兽的瞳孔,是这样没错了，水时醒过神，吧嗒吧嗒嘴,刚要躺回去，就觉得男人伸手搂住了他，大手在肚子上摸摸搜搜,神色有些奇异。
“他叫我，说挤得慌,还说要吃蜜。”
水时听着有些愣,“啊？你,你没事吧……”
水时伸出有些出汗的手去摸符离的额头，发烧糊涂了吧！还没出生，怎么可能会说话！还知道要蜜吃？
大半夜的，怪瘆得慌的。
符离却很肯定的样子，利落起身，衣裳都没套，给水时掖好兽皮被子，便转身跃入洞穴外的雨幕中，又看狼群哨狼依旧警醒，便光着膀子，放心的跃下山梁，迅速跑远了。
水时自己躺在温暖的被窝里，腰有些酸，回手往身下垫了个垫子，睁眼睛看着屋顶睡不着，此刻正哭笑不得的，觉得甚是荒唐。
随即也忽的做起身，掀起衣服，托着肚子质问，“挤？天天在肚子里练拳翻跟头，还挤着你了？”
水时有些愤愤不平，这雨夜淅淅沥沥，符离衣服都没穿极跑出去了，“吃蜜？大半夜吃蜜？”刚要继续往下训话，却忽的停住了。
回过味，提起来，他也仿佛闻到了那股清甜的蜜香，东山花谷中的蜜真不知道是哪种蜂酿的，有股奶味，可好吃！
随后，不争气的咽了咽泛滥的口水。
“这，你要吃的哦，我只是顺道尝尝哦。”
所以他还是收拾收拾起身，点亮从货郎那里带回来的新油灯，很明亮，烛火如幽幽的银花，融融的映着屋外的雨夜，等着归人。
好吧，也等着蜂蜜……
清晨，经过一夜的斜风细雨，外头晴空万里，蓝澄澄的，犹如碧洗。
水时睡饱了起身，独自坐在狼巢的门口，晃着腿，呼吸新鲜空气。早饭他是吃不下了，昨夜的蜂蜜实在吃的有些多了，眼下饱足的很。
只是符离还要随狼群去捕猎，在夏季，狼群是不怎么愿意离开巢穴的，除了巡查与捕食，大部分都懒洋洋的待在山梁上，等着自己幼崽的降生。
就像符离，下山迅速抗回一头野牛，便不再出去了，围着水时打转。高大的身躯一身腱子肉，但仿佛没处使劲一般，看着有些寥落。
符离兽类的天性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如这巢穴中任何一只守着伴侣的雄狼一般，每日闻嗅伴侣，挨挨蹭蹭，像一头守着珍贵财宝的巨龙，缠绵留恋。
只是水时实在挺不住了！天天浓情蜜意的腻在一起，能不擦枪走火嘛！他小小年纪，血气方刚的！
往往他自己动情的不行，那男人却细细的亲亲小雌的眉眼，而后抱着睡了。
什么也没干。
什么也没干！
水时的心里像有小虫子再咬，浑身从里到外都痒痒，于是，他咬着牙，狠狠一使力，翻身压住男人，上嘴就啃。
……
已近日暮，红彤彤的夕阳垂在山梁西侧，染了半边天。浓云翻卷，又压了上来，看来今晚依旧难逃雨夜。
水时喘着气，浑身上下如胭色的晚照斜阳一般，红彤彤的。手脚软的不行，已经起不来了。
此刻就后悔，非常后悔。
他尚且躺在软铺上悔恨自己的冲动，那男人却精神的很，擦了擦身上的汗，进到里屋去了，不知道在干什么。
躺了一会儿，缓过气，水时便起身，扒着门帘往厕屋瞧。
只是一看之下，更疑惑了，就见符离光着膀子，蹲在地上，双臂已变成了锋利的狼爪，奋力的在刨墙角。
半天才刨出一小片，实在是狼巢的红岩土太硬了，这样宽敞的洞穴中，平日连土渣都不曾掉落一点，可见密实程度。
小白狼学着大狼要挖一个巢穴出来，也是极费力，所以雄狼能否挖出一个栖身狼巢，在白狼群中，也是衡量一只狼是否成年的标准之一。
只是，符离这行为就有点反常了，这种事后的时候，他这么卖力气挖墙，是什么新的放松方式么？
“喂，过来睡觉，天要黑了，我自己睡不着。”
符离闻言，有些可惜的放弃了手头的“工作”，筋骨一动，巨爪变回双臂，起身抱起扒在门口的水时，好生生的躺下了，还伸手帮水时揉脚，今日他总是手脚冰凉，半夜时不时还要抽筋。
水时躺好，依旧将颇具规模的大肚子靠在符离身上，舒适的躺好。又看着身上没粘一点土的符离，还挺神奇这种东山山梁上的红岩土的。
不起灰，不沾身，坚实牢靠，真是穴居动物的天堂，白狼族的祖先可真是选择巢穴的天才！
“你干什么还挖啊，屋子够大了，有两间呢。”比狼王的巢穴都要大好几倍了。
符离眼底有一些隐秘的期待，所以震着胸膛低沉的说话。
“不够。”崽子一多，可放不下。
说罢又搂紧水时，看他瞪着大眼睛不睡觉，就将水时卟楞卟楞的小脑袋贴按在胸膛前，随即胸口处有节奏的响起微震的呜噜声，像是古老语言深沉的呢喃。
水时登时觉得自己被这种慵懒的安全感包围住了，不一会儿，疲惫身躯犯懒，打着哈欠就睡沉了。
符离低头见打着小呼噜的伴侣，轻轻哼笑了一声，停了胸口处的震动，伸手捏了一把怀中人圆翘翘的小屁股，睁着眼睛，悠然的守着睡着的水时。
东山正值雨季，河流湖泊在霹雳与雷雨中暴涨，汹涌湍急的从山间峡谷流向人间，热河村感受颇深。
离战乱已然过去了很久，山林、农田、土地全都恢复生机，村民也都陆续的搬回村子，这里土地肥沃，是村民们世代扎下的根，且地处偏远，颇有些世外桃源的意思，寂静的小村再次热闹起来。
郑家人首先搬了回来，老大老二都回了家，老三老四留在了军营，猎户出身的冬生有些武艺在身上，又经历了大战，得了赵兴将军的青眼，升做校尉，留驻军营。承安则跟着已经升做辅宰驻的蒋昭回了朝廷，沉浮宦海。
即便有两个儿子都得了好前程，但这一趟走下来，郑家也并不高兴，原是郑老汉在城中听幸存的守城士兵说，水哥儿跳下城墙，生死不知。战后他带着几个儿子在城墙下的战场中翻了个遍，却始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几乎成了老郑的心结。
昨日三儿子冬生来信，说水哥儿没死，且活的好好的，但事情不好声张，直叫他老人家放心便是。
老郑头是不信的，那样高的城墙跳下去，还能有好？怕是冬子安慰他罢了，于是整日都郁郁的，没事就往坡上水哥儿家去收拾一番。
近来雨季，屋子没人经管要受潮的。
晚上睡觉，老头也不安稳，翻来覆去的，直到听到门外有响动，他激灵一下便起了身！战争刚过，正是睡觉都留着心思的时候。
让女眷与孩子都躲好，几个爷们拿着家伙，慢慢接近院子大门口。
正在他们浑身紧绷，心中提起老高的时候，就听门外噗通一声，像是有重物落地，而后便悄无声息，安静极了。
再等着也不是办法，郑老汉估摸着时机，一把推开大门，就此，几个爷们见眼前情景登时有些愣。
月至中天，皎皎明亮，照着遍地生光，收拾的整齐的农院门口，杂七杂八的摆着一些东西。一只巨大的肥鹿，几个颜色羽毛鲜艳的野鸡，都被一击致命，此刻正摆在他们脚下。
更要紧的，是门口近处，还端端正正的放着一个藤篮子，掀开布帘一看，干果榛松，还有几棵火红的灵芝，与他家墙角柜子里藏着的一模一样！
郑老爹看着这些东西，没别的想法，心中却忽然松了一口气。
他三儿子没说谎，哥儿还活着！瞧，还惦记着他家呢。
此时的郑老汉还没想到，在过一阵，暗夜中的那群白狼送来的就不是肉食野味，而是煮好庆生的红皮鸡蛋了。
还搞不准是如今被传的玄而又玄的“狼神大人”，亲自来送呢。
而此刻，尊贵的“狼神”还在自己的窝里卯着劲挖墙。
水时正吃着一盆新鲜的野果，酸酸的，极开胃。他最近胃口很好，尤其肉类吃的很多，都赶得上符离的饭量了！怕消化不好，这才紧着吃酸野果。
“对了，东西送到了么？那天冬子哥说他们家回热河了。”
符离稍稍停手，看着找上门来复命的白狼，便朝水时点头，“到了。”
于是水时又没什么事情了，但近些日子他被符离好好护在狼巢中，实在有些闲不住了。
“诶！对了，咱们种下的稻子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这么大的雨水，河岸怕是都淹了吧！”
符离回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小雌，他就知道！这小家伙打着什么注意，暗戳戳的想出去跑一跑罢了。
一颗红酸果丢向他，符离下意识侧头迅捷的接住，含在了嘴里，酸甜的滋味在唇边蔓延。
水时撅着嘴，“啊？淹了吧？”
符离无奈和的有些气笑了，从前这小东西可怕自己了，多看他一眼都要哆嗦半天。如今可是有些小脾气在身上，撒娇不行就呲着牙来硬的，偏偏自己还无可奈何。
于是，等水时得偿所愿的又去摸人家脸，心情好的噘嘴要去亲的时候，两人已经在泱泱流淌的“大河”边了。
别说滩涂庄稼，那条从前兽群尚且能横渡的河流，如今仿佛成了汪洋，连周边的草地树林都淹没了，地势大变。
水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再三求证符离，才确定，他一时有些怔愣。
符离抱着他蹲在一颗古树上，向下望去，地面却是倒影重重、波光粼粼的水面，还映着恢宏错落的日光，美极了！像是一个梦幻的镜像世界。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正心旷神怡，看着水光潋滟，水时却忽然回过神，猛地回头看符离。
“天哪，熊呢！”
小黑熊呢？没影了，没淹死吧！

第83章
林木迢迢,接天映水。河流连绵，微波漾漾。
但越美丽的景致越有其不可预料，自然中藏有许多危险，处处玄机暗隐。
水时深怀着对这种非人力能及的未知危险的敬畏。于是他回头,有些心惊胆战的回头询问符离。
熊呢？几天下来,如此大的雨量,连河套的地势都变了，那个贪吃又笨拙的小家伙可怎么办！
水时拍了拍符离的胸膛，男人看着一脸认真的小雌，便仰起头,收缩瞳孔,双眸的金色更加显眼,耳朵仔细接收附近所有的声音。
水时抱着逐渐出现兽纹的符离，没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颊，心中有说不出梦幻感,他正拥抱一个非人之身,而且有了孩子，也许不久便会出生。
符离隆起宽厚的肩背，用兽态的灵敏知觉寻找那只小黑熊。深沉的眼眸清晰的探寻到密林深处,连同水中的倒影都不曾放过，随后，仰起头,高挺的鼻子闻了闻。
水时正在四处打量，就觉得男人抱着自己忽的跃起,转而飞跃穿梭在树冠间粗壮的枝干中。这树间的上下高差极大,舒适觉得自己就在坐人体版的云霄飞车！还没等惊呼出来,两人就安稳的落在一株树枝茂密的巨树上。
这棵树仿佛是周围碎高大的老树了，枝条丝丝缕缕的垂到没地的水中，给许多地上被淹的小动物提供了庇护所。
符离在粗枝上放下水时，这枝干很稳，水时甚至能够在相对平坦发树干上行走。
见符离放下自己，想必小家伙就在附近了，水时试探着喊它，“黑熊精？小黑脸？小东西？”平时都叫的杂，也不知道那家伙认识自己那个外号……
没叫一会儿，水时就听头顶的树冠间又悉悉索索的动静。
小黑熊离开母亲太早，生活技能学习的并不完全，这是它熊生中经历的第一个雨季！他甚至不知道河里的水会无边无际的涨上来，它是在树洞中被淹醒的，而后仓惶逃窜，上了树也不安心，于是越爬越高，等等雷雨停了，在往脚下一看。
完了，下不去了！
但小家伙秉承着在哪跌倒就在哪吃一顿的做熊风格，愣是吃光了身边能够到的树叶，令老树无言斑秃。
绿叶都要吃吐了！就想那只两脚兽给熊吃的蜂蜜，可甜！
小熊正一脸菜色的抱着树干陷入美好的幻觉，就耳朵一动，那小黑耳朵来来回回转了好几个圈，整个熊瞬间睁开眼睛，激动的差点踩空了脚，朝着两脚兽声音的方向使劲喊！
水时看着耸动的树冠，刚要叫符离去看看，就听见里头传来“震人心肺”的叫声。
“啊！啊！哇啊！”
符离耳朵灵敏，被吵的直摇头，水时也下意识捂耳朵，熊叫好吵！尤其是吃了好些天树叶的幼崽小熊，更吵了！
符离皱着眉，一步便跃上树冠，拎起小熊，立刻就单手捏住了它嚎的能见到喉咙的熊嘴。
水时看着符离手中一脸战战兢兢的小家伙，松了口气，还行，看着挺好，还肥嘟嘟的呢。
也没别的地方安置，符离便一手拎着熊，一手抱着柔软娇小的爱人，越过重重水波的河套水林，2往狼巢干爽的山梁去了。
只是一路被拎着后颈皮的小黑熊难受的很，却在符离手中不敢张嘴，憋的呜噜噜闷声哼唧。水时倚在符离胸膛间，伸过手摸了摸它的皮毛。
“怎么啦？”
哪知道小黑熊仿佛得了依仗，瞬间咧开嘴，“啊！啊！哇啊！”开嚎。
“诶呦喂！”水时紧忙捂耳朵，符离“啧”一声就想松手，摔死吧！
于是最后，远处彤云密染的河谷水沼中，就见一只巨大的银白神狼奔跃起伏在水面的树干间，雨后的清风吹拂洁白的毛发，像是巨兽踏云而行，狼首一条金灿灿的条纹从眼角蔓延至耳尖，凶悍又神性，叫人不敢逼视。
只是，狼背上，却伏着一个大肚子的小哥儿，那一脸无语的小哥儿身后，还紧紧贴着一只黢黑的小熊。
小家伙被巨狼的味道吓的直抖，一声不敢吭！黑爪子牢牢抱着“两脚兽”，侧头贴在水时背上委屈。
但不知是出于什么兽类的直觉，它收起熊掌的利爪，而是软着掌中肉垫，贴着水时的肚子，试探着摸了摸，掌心被突然凸起一块的肚皮顶到了，小爪惊的一抖，软厚熊掌的趾头伸开，炸开了掌花！而后，又小心翼翼的贴住不动了。
水时讶异于突然乖巧的小熊，只以为是它被符离威慑，不敢乱动，于是看它的小肉爪一会儿张开，一会儿收缩的在自己的肚皮上“玩”，也没吭声。
只是肚子里的动的厉害，一里一外两个小家伙隔着肚皮，暗戳戳玩了起来。
到了狼巢山梁下的草原，符离化作人形，拎起还黏在他伴侣身后的小黑东西，一把扔在了柔软的草坪中，小熊骨碌碌的打了个滚，他则头也不回的带着水时回了巢穴。
继续他扩展巢穴的大业！
按照狼族的时间规则，他的后代即将降生，在这个雨水充沛的季节中，所有的母狼食物充沛，才会乳汁丰盈。而他则要保护好自己的家小，提供舒适的环境与食物。
水时坐在兽皮上，捧着符离再给他的温泉鸟蛋，稀溜溜的啃着。看着说什么都不听，一心挖洞的符离，摇头叹了口气。
挖吧，说不定也可能是雄狼的产前焦虑……
没有“产前焦虑”的水时则起身到储物架前，掀开柜门，从放蜂蜜的坛子中盛出一碗，本想再多加一勺，但是想起雨夜中一头浓发都被淋湿的符离，这蜂蜜来的可不容易，还是算了。
端着一碗蜂蜜，水时打算给山梁下可怜兮兮的小黑熊送点尝尝，安慰一番。只是一路上被闻着味道追上来的小狼崽绊住了脚。
尤其狼王新生的十二只小狼，如今刚能从巢穴中爬出来，晃晃悠悠的还走不稳，一个个就已经挤到自己脚边，仰着头，奶声奶气的朝自己“嗷呜，嗷呜”。
水时最近最受不得这个！因为总让他想起那个只有一条小尾巴的光团，也许等它长出了四肢，也是白狼幼崽这样软乎乎，可可爱爱的样子呢！
于是水时只好一手托着肚子，小心的蹲下身，而后用食指沾着碗中浓稠的蜂蜜，一只小狼崽给抹到嘴儿里尝尝。
雨季食物气候都充裕多样，小狼们被母狼喂的很好，并不饿。况且，狼群中，据水时观察，即便有个别的母狼奶水不充裕，也不要紧，白狼群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即便不产仔的母狼，也会有奶水分泌，已备抚养它姐妹或母亲阿姨的小孩。
但所有幼崽都以能得到首领伴侣的哺育为荣，当初的符离已人身被母狼王抚育，才安然被狼群接受。
而在符离成年兽化之后，他是比狼王还要高一等级的首领。
而水时这个首领的伴侣，已经被狼盯住很久了。
首领的伴侣好不容易有孕了，什么时候能蹭一口奶喝，那就那就狼生圆满了……
水时尚且不知道狼间险恶，也不知道这一个个小团子的别有用心，还傻乐着给人家喂蜂蜜呢。
终于还剩大半碗蜂蜜的时候，水时脱离了包围，走到不许幼崽靠近的山梁边缘，刚想要下山，但身体实在不方便。
这时候，就看出能活四十多年的白狼的眼力了，其中一只高大的母狼很知情识趣的踱步到水时身边，俯下身，低着头，蓝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水时。
水时也不见外，他与这些巨大的毛茸茸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甚至能分清着一百多头狼中的每一头，眼下这位，是狼王伴侣的妹妹。
“谢谢你哦，回头我给你做好吃的！”
但母狼此刻想着不必谢她，也许可以哺乳一下她的几个孩子？
万幸，水时不会狼语，听不懂！
等母狼矫健的带水时下了山，就远远地见小黑熊与一个白影扑成一团，一黑一白骨碌到水时的脚下，才看清，是与狼群学习捕猎后回来的小白狼玩耍。
两个小伙伴好久不见，此刻正热乎乎的叙旧，但闻到水时的味儿，小白狼激灵一下，瞬间与黑熊分开，滚到水时脚下贱兮兮的贴他。
水时一时之间觉得，小家伙真的长大了，撒起娇来，已经带着一种猥琐了……
小狼却丝毫不知自己被嫌弃了，闻到蜂蜜的清香，还像小时候一样，在水时的脚边坐的板板正正，仰头张大嘴等着投喂，殊不知它那满口的獠牙已经长的颇为寒气森森了。
看水时没动静，小狼还扭了扭已经肥肉变成肌肉的身子，跺了跺脚，示意水时。
快！快炫我嘴里！
没等来蜂蜜，却等来它那个怨种狼王父亲一记飞脚。小白狼叹气，消停的随他爹回家了。
狼群回巢，颇为壮观，几十只巨大神俊的白狼英姿勃勃的一齐从雪峰之上奔跃而回，掠过草地，直抵山梁。
小黑熊有些怕，躲在水时身后，不过它显然打错了主意。因为每只回巢的白狼，都要经过水时，并前来问一问，已做招呼。
水时伸手摸摸每一只狼，目送它们飞速跃上山梁顶端。
等回过头，终于能将手里大半碗蜂蜜送到小黑熊嘴边了，看着有些萎靡的小东西，水时想着让它待在这也不是办法，还是得找找它的母亲才行，这小熊精别说偷袈裟，偷吃的都费劲！
小熊闷闷不乐，抱着蜂蜜碗垂头，水时叹气，想了想，挺起了肚子，拍拍小熊的脑袋。
“那给你摸摸吧。”
肉乎乎的小熊掌贴在一会儿鼓起一会儿平复的肚子上，又瞪着黑豆眼睛炸起了掌花。
开心了！

第84章
等到水时随着母狼回到狼巢,就见符离已经出来，与狼群不断交流着。
男人光裸着上身，麦色紧实又线条自然优美的脊背上，细细密密的沁出些汗水,时而汇聚到一起,弯弯曲曲贴着起伏的肌肉线条,缠绵的流下来，没入身下追围着的一张半长不短的兽皮裙里。
因为自己身子日益沉重，总是忍耐的男人有些满溢，在劳动之后血脉少许兴奋,前方起伏。
深山深知这副身躯的磅礴力量,这个腰腹的刚硬有力,已经这个男人的爱语深沉。
符离回身看站在原地不动的小雌，金色的眼睛被阳光映着，兽瞳缩成一条线。英俊的面貌、野兽的眼眸、强悍的体格，水时眼前的男人仿佛来自于深山老林中的也好精怪,要在暗夜中诱惑好人家的女子,好拐回来吃掉！
野兽舔了舔嘴角刚刚进食的余血，露出尖锐的兽牙，粗硬的头发仿佛也带着野性与剽悍。
水时身上有些发软,整个人仿佛就要化在风是南这样灼热又浓情的目光中。
但他只笑着朝男人招了招手。
“发辫松了，我重新给你扎一扎罢。”
这头发一扎，便扎到了半夜,扎的水时红着脸心慌气短，浑身软绵绵。那头实在耐不住的野兽已经跑出去,巨狼跳到瀑布里滚了好几滚,这才冷却下来。
被小伴侣刚扎好的发辫也散了,一身水汽的回到巢穴。
今夜是上弦月，也是雨季磅礴降水后难得的晴天，水时睡不着，刚刚洗过瀑布冷泉的符离更睡不着，但也不能搂，越搂越难受。
于是，山梁上负责今夜巡守的白狼打了嘎哈欠，看着半夜不睡觉，坐在梁坎上吹夜风的两“人”，百无聊赖，张着狼嘴要蚊子玩。
没错，东山上繁茂的雨季不仅带来了多样丰富的植被，还有在各种水坑中迅速繁衍的蚊虫。只是狼巢选址在热岩之上，又因地势原因有四季不断的习习凉风，这才很少有蚊虫会出现，同时能在土壤中存活的小虫又啃不开山梁上密厚的红岩土。
所以水时在夏季的夜晚是不愿意离开山梁的，盖因为草原上或山林的树屋中，总有扰人的蚊子，要是咬一口可不得了！
只是水时不知道，这里的蚊子，大部分，都不吸血，它们因为野外动物厚重的皮毛而无法获得血液，没有血液的母蚊子无法卵巢成熟进而繁育，毕竟，这样从无人踏足的东山，可没有“皮薄馅大”的人类供给血液。所以，它们找到了另一条出路。
摄入一种带有催卵成熟的草汁，便可以继续生存下去，同时也确保以蚊虫为食的动物的繁衍，完善生态圈。
但即便不咬人，水时的惯性思维总想去拍一拍蚊子，最好能世界无蚊！
符离看着伴侣心浮气躁的抬手赶蚊子，着实有些好笑，小家伙眼神不好使，来回转脑袋也只是徒劳，最后手掌拍的啪啪响，结果一只也没打死。
他正笑，结果水时跟着飞动的蚊子，一不小心拍到符离的脸侧脖颈间，“啪”的一声，在静夜中极响亮！
符离一愣。
他从不对水时设防，所以反应再快也没躲，这可打的实实在在！但他自己一身铜皮铁骨，出了被打愣住了，倒不疼，是无所谓。
只是水时却“诶呦”一声，手掌登时红了，正龇牙咧嘴的疼呢，实在看不下去的符离叹了一口气，起身用手掌托着水时的大肚子抱起他，往狼巢山梁处最高的石壁走去。
石壁像是一片被岁月风化了的高殿门墙，可即便斑驳了，也依旧高耸而卓绝的驻守在这片山梁中，断壁残垣的气势恢宏。
不知为什么，墙壁上安静又凉爽，水时抚摸着身下坐着的石壁，一时间心也静下来，背靠在符离怀里眺望远处。
目极四野，霭霭山雾，星辰细密如银河倒挂，在夜空的宛如极光的各色云练星晕中，仿佛让人置身于茫茫宇宙，被星辰与银河淹没了。
而在符离的眼中，各个星辰则都有他的运行轨迹，繁复而清晰，这不仅是星空，而是一个个联结而成的生命奥秘。只是狼神族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这样复杂而神秘古老的“术”，他也不会多少，只是睁着赤金色的兽瞳，看个热闹罢了。
“符离。”
“嗯？”
“在这片苍穹如盖的夜空下，我终于觉得，我就是为了遇见你的。”
死亡，又复生，跨过时间与空间的洪流，来遇见一只野兽，来赴一场约。
符离搂着伴侣，大掌摩挲着水时的腹部，点点头。
“嗯，你是我的月亮。”
是狼的信仰，视若珍宝，重逾生命。
爱欲平静下来，便不再如烈火炙烤般令人燥郁心焦，而是潺潺的，温软的，慵懒的，叫人沁润其中，觉得自己完整又圆满。
夜色清澈又迷蒙，水时往草原上望，除了零星休憩的牛群，竟有好多土丘散发着莹莹点点的幽光，仿佛还带着呼吸，像是镶嵌在上闪耀的蓝宝石。辉映着头顶的灿灿星河，极美！
“真好看！那是什么？一闪一闪的，蓝光莹莹的。”
符离拉过水时指着草原，有些微凉的手指。
“那是蚁丘。”
“嗯？蚁丘还发光嘛？”难道是什么磷火之类的，水时尚且在努力用现代科学解释。
符离则缩紧瞳孔细看，好一会儿，才对蹭着他脖颈的水时说，“发光的，是蚁丘中的一种虫，白天爬到蚁丘空隙，夜晚发光，诱捕白蚁，吃。”
“啊？吃啊！”
而后水时不知怎么，“噗嗤”一笑，而后更是咯咯咯的笑起来，肚子都直颤。
符离也莫名跟着笑出声，面目在月色星辰的映衬下，更英俊狂野了，因着弯了眉眼，满脸泛着柔和的爱意。
最后，水时打了个哈欠，渐渐的，在这副温暖又安全的环抱中睡熟了，
雄壮的身躯严密的护住水时，在鸮啼蝉鸣的夜晚，睁着眼睛守了一宿。
次日，等水时醒来，已经天大亮，他躺在自己的屋子里，兽皮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腰下还垫着一个荞麦做的枕头。
刚想起身，却不料脚抽筋了，疼的人直冒冷汗，缓了一会儿才好。往日这个时候，都是符离伸着大掌来给他顺筋，如今大早晨的，这人上哪去了？
水时还没等出了屋子，就被门口的一堆团子围住了，小崽子们热情洋溢的从各自母亲的怀中爬出窝来，趁着清晨水时还没醒，就都来趴着不走。
有的是想表现表现，万一被首领的伴侣选中了呢！可是大部分还是尝了昨日的蜂蜜，馋嘴的想再来一口罢了，小狼崽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于是，大早晨的，水时嘴边的口水还没洗干净，就端着一只碗，蹲在狼巢门口，伸出食指沾一沾蜂蜜，然后挨个抹进这些还有股子奶味的小嘴里。
轮到那些月份小的，叼住了水时的手指就不松口，它天真的以为，蜜和奶一样，只要吸一吸，总会有的。如果没有，那就再吸一吸……
这一番排队吃果果，直到中午才止，母狼们三等两等，自己的崽子还不回来吃奶！就循着味儿找来，朝水时低着头，而后一个一个的叼回窝去喂奶。
符离这时候才回来，身后还背着一个水时平日装东西的藤筐。刚进屋，水时就闻到一股泥土的味道，还有种苦味，水时擦擦被小狼们舔吸的有些发红的手指，去掀盖在藤筐上的大片叶子。
“上哪去了，什么东西，味道还挺苦的。”
刚伸手，符离就一把攥起他的小手，难道眼前，“怎么回事？红了。”随即一闻，一手指头的奶味，这才了悟。
“别惯着它们，不用理。”
“啊？不好吧，也不费事。”
符离挑眉，很是不愿意，水时却一脸懵逼。两人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符离说的是不必管他们，喂什么奶喂奶！水时却说的蜂蜜，虽然不好采集的样子，但小家伙们想吃嘛，他自己少吃几口喽！
“不行！”符离眼睛有些深，拒绝的很彻底。
水时想了想，挠挠头，“要不，你带我去采蜜的地方看看吧，我也想学着弄。”
符离见伴侣不再提起小狼崽的事，便答应了，只是依旧叮嘱。
“不要贸然采蜜，跟着我。”
水时连忙点头，兴奋的眼睛冒星星！已然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符离对花谷的蜂颇有惧意，见水时并不重视，就又补充说，“咬人，肿起来，刺痛，知不知道。”
符离双手禁锢这个小脑瓜，眼睛对着眼睛，鼻子对着鼻子的又重复了一遍，水时这才正经的点头答应。
往日尚且五彩斑斓的花卉如今已经不再，巨大的水量将花谷变成一处洼地沼泽，动物都不敢轻易进入，唯有蜜鸟蜂子与蝴蝶，飞舞忙碌在其中。
所有的花卉都被淹没在地下，唯有一种白花，中间托着黄蕊，大片大片的盛开在泥泞的沼地中。水时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了。
一片浓浓的白色绒面花朵在那样大一片沼泽中摇曳生姿，接天连地，无边无沿，春风一过，带着奶香气味的花香扑鼻而来。
水时这才知道，他吃的那样好吃的蜜，应该是出于这种看着软糯纯白，却从没被风吹倒过一片的花朵了。
巨大的蜂巢藏在一处处避雨的岩石下，符离化作狼身，并不带着水时，直接用利爪攀岩而上。
水时这才看清，那蜂巢密密麻麻全趴满了巨蜂，“嗡嗡”的声音仿佛在耳边一样，让人寒毛直立。符离也没什么技巧可言！利用狼身厚实的皮肉而已。
水时心中立刻觉得不妙。
“诶！等会儿，用烟熏一熏啊！我说……”
话没等说完，只听蜂巢出传来炸窝一般的“嗡哄”声，巨狼已经挟着大块的蜂巢，被一大团愤怒的蜜蜂疯狂追击！
看着越来越近的巨狼，水时一个头两个大，远远指着符离，边喊边往水潭边退去。
“你，你别过来！”
水时第一次生出了这个念头，他男人是个莽夫！
别和他说什么技巧，干就完了！

第85章
水时看着飞速靠近的巨狼,与他身后黑压压的蜂群，倒抽了一口凉气！
挺着肚子转身就要往后边的水池里跳。
巨狼却先一步抵达，狼吻中叼着车轮大的蜂巢，伸爪将人捞起来按在毛茸茸的胸膛间。那处的毛发极厚实又细长,水时陷进去被包裹住,零星追上来的蜜蜂也毫无办法。
水时被迎面护在大狼毛发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蜂群的“轰嗡”声越来越近，心里凉了半截。
只是他看不见，追上来的蜂群都被狼尾来回扫开了,那力度并不大,既不会抽死蜜蜂,又能叫它们晕晕乎乎的掉在地上，失去追击的能力。
由此可见，这种缺德事，他可没少干！
只一会儿,符离跃至花海的尽头,眼见就要进入树林，蜂群才停了下来，不再追击。毕竟,在这个花蜜繁盛的雨季，仅仅一个蜂巢并不值得劳师动众的追入遍布天敌的密林中。
它们忙得很，可没有过多的时间和一个“偷蜜”的惯犯消耗。况且,这家伙从小就偷，蜂群已然有些习惯了……
可水时一点都不习惯！
到了山林平地,符离这才放下小雌,并有些炫耀的展示巨大且满是蜂蜜汁液的蜂巢。
水时平复着心跳,就着巨兽伸过来的嘴，一把薅住那嘴边的胡须，来回的拽。
“你疯了吗？不要命啊！”群峰包围可不是好玩的，钻到毛发里边，或在毛发稀少的嘴鼻眼处蜇上蜂尾毒，可够他喝一壶。
巨狼混着金丝的耳朵动了动，弹了弹几只闻味而来的林中野蜂，看着有些生气的伴侣，呼出一口气，跺了跺巨大的狼爪，慢悠悠绕着水时走了一圈，将蜂巢放在树杈上，而后将湿润的大鼻子抵在水时的肚子上，不动了。
认错态度良好。
水时闻着香蜜甜甜的狼嘴，气后又笑，托着大鼻子亲了一口，尝到蜂蜜甜兮兮的奶香花蜜味。
由于这次带回的蜂巢过大，水时储满了所有的陶罐子，还剩了一大半。所以，在夕阳西照，清风拂慰的狼巢山梁上，空气中飘散着清甜的蜂蜜味。
所有小狼崽都得到了一块蜂蜜，奶都不吃了，全撅着嘴儿使劲吮吸蜂巢块，裹的“滋滋”响，心情很美好。
小白狼得意洋洋的叼着脸盘大的蜂巢，耀武扬威的下了山梁，决意给那只可怜的黑朋友也浅尝一点，聊表他作为“大哥”的胸怀与气度。
只是到了山下草原，却发现那熊正抱着蜜“吧唧吧唧”疯狂干饭。小白狼一愣，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它的蜂巢块比自己的都大！
而山上的水时尚不知有些小家伙已经在“不患寡而患不均”了，他依旧开心的翻着树枝串起的烤肉串，在火红是木炭上烤的“滋滋”作响，再刷上一层蜂蜜，香气四溢。
闻到味儿，小狼崽嘴里的蜂蜜都不香啦！
水时吹凉了一块蜜汁烤肉塞到符离嘴里，结果男人被烫的直龇牙，看他这个样子，水时自己也吃了一口。
“不烫啊。”也许是符离从没吃过热食的原因，稍有些温度都觉得烫，水时哼笑，呵，犬科！
但回头还是又吹了好久，才递给符离。看着给多少吃多少，看着天有些发愣的符离，水时纳闷。
“怎么啦，这小烧烤吃的还不开心？都能香摔你好不好！”
符离却抬手指了指天边红的泛紫的云团，微微皱着眉，“明日也许有惊雷。”
“雷雨天，最近不是很正常么，惊雷？有什么说法？”
什么惊雷？水时心中默默接上，那通天修为天塌地陷紫金锤……
他抬头远眺，天边团团升腾翻滚的云层在落日余晖的映衬下，极美，投下的赤红光华将整片草原与山梁都映红了，目之所及，一片绚丽神秘的夕阳晚照。
符离摇摇头，也不确定，回头用锋利的牙口扯下水时手中木签上吹凉的烤肉，沉下心好生吃饭了。只是过后叫狼群明日多加巡查。
水时看着符离还挺爱吃蜜汁的烤肉，便又转头，回到炉火处，割下几块鹿肉，用料腌好，留着晚上在拢一堆火，烤点栗子，就着烤肉，吃一顿夜宵。
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最近也动的厉害，而且自己也总是饿，一天最少要吃五顿饭，还越来越爱吃肉。
水时轻轻拍着肚皮，笑道，“嘿，小家伙，都吃到你身上啦，你可要加健康强壮！”
但随着肚子越来越大，他心理压力也随之而来，晚上有时候也失眠。
毕竟，水时没生过！也没见别的男人生过！况且，也算是跨物种了，谁知道是个孩子，还是个崽子呢……
衡量着自己如今的生理系统，水时努力说服自己，没事，不要慌，有这条件！
他已然在这种自我催眠中睡熟，然而半夜还是饿醒。
符离给他裹好被子，转身出去生火。如今男人已经能够熟练的运用兽类天生惧怕的火焰，甚至还能将烤肉弄的两面均匀烤透，学着水时白天的样子，在烤肉上用树叶沾着罐子里的蜂蜜，细细的抹上一层。
水时就裹着兽皮趴在巢穴洞口，侧着肚皮，单手支着下巴，看那个被融融篝火映出朦胧影子的高壮男人，他反复了一宿的心安定下来。
眯着眼看着符离在火前来回不断动作的身影，水时心里美滋滋的翻了个身，心里还感叹，我好爱他呀！
这个男人是他的根，是他这个异世孤魂唯一的依托。自己是一只被飓风挟裹而漂浮不定小鸟，如今稳稳的降落在这只野兽的怀中了。
而猛兽也温情的小心的细嗅着，而后搂紧，藏在自己的巢穴中，凶悍专一的守着。
空气中有些闷水时躺着躺着，便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直到一声霹雳巨响从天空中炸开！
水时猛然被惊醒，就见符离已经守在自己身边，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怎么了，下雨了么，这么响的雷！”
没等水时说完话，一条巨龙一般的闪电仿佛裂空般，横跨整个浑浊的夜空！白光瞬间将东山照亮，惊的山中野兽全都抬头观望，而后那晃眼刺目的光亮又瞬间消失。
水时被这样直观的恐怖的闪电所震慑，一时间无语，转而，就被一双大手捂住了耳朵，但最后而来的，那鼓震大地的雷鸣依旧透过厚实的手掌，扑打在他的耳膜上。
符离的表情有些严肃了，但依旧双掌揉了揉水时的耳朵。
“好，好吓人！”自然的神威无穷，水时如今终于如此直观的，得窥一角。
那声震雷仿佛也是只一个前哨与开端，自此开始，东山午夜昏暗的天空便被一道道粗细不同的闪电，照的通亮！
那雷电据肉眼观测，离地面极近，这样才是骇人的紧。
水时明知道那只是云层之间正负电荷的碰撞，纯粹的自然现象。但依旧莫名的心里发毛，心里一毛，他脑袋就有些抽。
符离只见怀中的伴侣，神色莫名的仰起头看他，细腻的小脸被电光照着白亮亮，神叨叨的问他。
“这，不会是你在渡劫吧！”他早就觉得这一会变人，一会变狼的男人不对劲，他就想对符离喊，妖精！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人，你的天劫到了!
你抬头看看，紫霄神雷，果然道行高深！
符离听不懂这小东西奇奇怪怪的在说些什么，只以为是吓傻了，于是搂的更紧了。
水时却在“轰隆隆”的雷声中一脸认真。
“你别怕！小说里都写了，天雷不劈凡人，放心，我给你挡着！”
符离歪头，下意识觉得并不是什么好话，于是“啧”一声，掐了掐水时的脸，而后揉了揉他不断动来动去的肚子，安抚里边有些被吓到的那个。
逐渐，外面的风越来越大，狼巢中有地势缓和就还好，只是下望旷野中，飞沙走石隐隐约约有聚成卷的趋势。小动物们都慌乱的寻找庇护所，大型的牛羊则汇聚成一团，以族群的力量来抵挡狂风的吹袭。
于是，夏初的东山中，打了一夜的干雷，无雨。
而水时已经给抱回床铺间，被人抱着睡着了。
巢穴外边虽然在雷鸣电闪，符离的胸膛中总是最安全又惬意的。
狼群中，白狼王并不惧怕雷电，它站在山梁最高处，蓝眸专注而沉稳，周身的毛发被风吹的四散，显出了肚子上那条，平日隐藏在浓密毛发里面的狭长伤疤。
符离在水时耳边叨念，“我出去看看，你好好睡，别出去。”
水时朦朦胧胧的点头，符离便把人从自己的身上挪到兽皮中，而后盖严，出洞。
符离朝狼王一挥手，便与它一同，带着十几只大白狼，跃下山梁，巡山去了。
狼巢中的水时，却越睡越出汗，梦中繁复冗杂，想喊都喊不出来。最后他终于挣扎着醒来，猛的坐起身，喘着粗气，他叫了叫人，“符离？”
没回应，托着肚子往门口一走，却发现自己的狼穴周围又不少的白狼守着。风很大，幼崽们被严密的看护好，甚至还有一些被叼到水时的洞穴旁边，在白狼团团的围绕中“哼唧哼唧”的叫。
因为此刻，狼群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首领的巢穴了，不敢进去，便把崽子送到门口也好。
水时擦了擦身上的汗，裹了裹衣服，去门口一只一只把小崽们带回屋内温暖兽皮上。
眼下符离不在，他看了一圈，狼王与一些平日巡山小队的白狼也不在，便有些知晓了，于是在屋里，身边围着一群崽子，枯坐着等符离。
只是他眼皮跳的厉害，心里有些不安稳。他心里安慰自己，雷雨夜他经历的多了，山里嘛，也是寻常罢了。
只是在屋子里晃悠了好几圈之后，他终于忍不住出洞穴去看，狼群左右的护着他。可到了山梁，见到极远处的场景，水时还是心惊肉跳。
极远处的天边红光漫天，大团的“白雾”滚滚冒出，景象被遮住了看不分明。
只是借着风向，水时细闻，那并不是雾，而是滚滚的浓烟！
满是枯叶干草的山林，被巨雷霹雳而下，点燃了……

第86章
水时有些慌,东山虽然有些地方湿热，但大部分是干燥的山林，山林大火，他知道有多严重,任由它烧下去,会逐渐扩散,不知道要死亡多少动物。
而且东山山脉各处，遍布地壳运动产生的热泉与地热，下边应该是滚热还未冷却的岩浆。
水时脑袋有些发胀，这里到底是活火山,还是死火山！除了惊雷引燃的漫山大火,火山不会爆发吧！
他俨然已经草木皆兵,但狼神族的历代所选的祖地，自然是安稳无虞的。动物是最能感知自然变化的，何况是这神秘的种族。
想的这样多，但水时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的月份已经很大了,他害怕。
直到几只狼送回一些被烧的毛发焦黑的同伴，水时终于坐不住了。
符离一定在大火附近！
他的手有些抖。
天还是黑的，雷声停了,只有呼啸来去的风，怕是将山火助燃的更旺盛了。
水时肩上披着的兽皮被吹掉了，他弯腰伸手去捡,没够到，呼的被风吹跑,卷到山下便不见了。
守在水时身边的白狼见到被烧的伙伴也有些急,但依旧雷打不动的守在水时身边。
它们只见“人”坐在了地上,眼神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肚子，半天没反应。
其中一只白狼凑近，低头去闻嗅水时。
“人”却忽然动了，张着嘴说话，但狼听不懂。只能看他小脸煞白的伸手指着山下，准确说，指着黑夜中翻滚浓烟的山林火海。
狼看着“人”幽深的眼神，但臣服与他身上的气息，于是最终听命，驮着“人”，奔向远处赤红之处。
一路有些颠簸，水时难受，但还是咬着牙忍耐下来，并努力伸手托住随着白狼奔跑而颠簸的肚子。
越往前走，空气越呛人，他只得拍着白狼，顺着风向，绕道，寻找上风口。不然没等找到符离，就要先被呛死了。
一路上，越来越多惊慌奔跑的动物，鸟被烧了翅膀，在地上“扑啦啦”的往外飞，小型走兽也拼命飞驰而出，一只野鹿甚至背上还驮着个树懒，正毫无方向狼狈的逃窜。
只是白狼绕道一半，却有一条河流横亘在眼前，水时还没见到火，就先被阻挡住了。白狼勇敢的试着下水，但最后放弃了。
河流不宽，只是有些深，狼的四肢不能挨地，即便狼能自己游过去，也不能驮人。
水时当机立断，一人一狼沿着河岸迅速往上游奔跑。
他们是逆着兽潮的，所有动物都知道听从求生的本能，离灼热的死亡越远越好。但偏偏最有智慧与思想的狼与人，会逆流而上，山中燃着火，他们眼中也燃着火，跃动而滚热，执着而坚定。
但阻隔着他们的狭窄河流好漫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水时的心缩成一团，他心中早就知晓，符离，是不会放着大火不管的，狼都伤了，他一定就在大火中。
他得找到他，无论如何，他得找到他。
正在他们向前奔驰之际，水时只听一阵激越的蹄声从远处传来，一抬头，只见，远处山峰，一大群健壮的马群从山腰奔下，那气势雄浑，蹄下溅起草碎枯枝，连怒嚎的风也无法左右它们，马儿健壮的肌肉奔涌着生命不息的血脉。
远处正是为避火而从山上群迁下来的马群，为首的马王依旧雄壮，风采依旧，它带着族群经验丰富的选中正确的方向，身后还追随着不少各色兽类。
只是，其中跟在马王身后的一匹高大黑马，偏头一看，见到逆着兽潮往上游跑的水时与白狼，却愣住了，一时间停下脚步。
马王与这黑马身后的族群，都看着这个突然停下的年轻骏马，随后，马王跃起前蹄，萧萧嘶鸣，而后便不再管黑马，带着族群坚定的超前恢弘的奔去。
那匹高大油亮的黑马，则脱离了族群，没犹豫，四蹄飞驰，朝着河对岸的水时，涉水而来。
河流难住了白狼，却难不住四腿修长有力的骏马，只见黑马甩着浓密飞扬的马鬃，四肢有力，将河水踏的飞溅而起，身姿飒爽而雄壮。
水时与白狼正往和上流跑，那黑马却迎面而来。
看着那样高大的马，水时一时间有些，没敢认，直到黑马并不惧怕白狼，伸头上前，用已经很大的头脸磨蹭水时的脸颊，而后跃起前蹄甩头。
这样熟悉的动作，水时讶异极了。
“小黑马！”
他只觉得一晃眼，仿佛还是那个跟在他与符离身后的小家伙，转眼，已经是一匹神俊了。
来不及叙旧，黑马随着白狼奔跑的速度，低头拱水时，示意他骑到自己背上。
它已经长的足够高大，速度足够迅捷，身形足够稳健。
它如今终于可以自信的载上这个“人类”，它终于派上了用场，
水时管不了那么多了，咬着牙一拍白狼，于是黑马跪下身躯等水时托着肚子慢慢的蹭上来，待他一坐稳，便立即起身，带着水时越河而过！
黑马的背上很稳，它慢速越过了河流，水都没浸湿水时的脚，出了河域，黑马渐渐加速，身后跟随的白狼甚至有些追赶不上！
水时的脸色有些白，咬着牙低声说，“小黑马，带我去找符离！”
而符离此刻也很艰难，他知道会有惊雷，但没曾想，会燃起如此大火！等他与狼群赶到，这片东山西侧的山林火势已然骤起，加上不停吹鼓的风，大火瞬间吞噬这片山林，红色的火借着风，在狂舞。
西面的山林本就有些干燥，放任不管，会烧光！
浓烟热火之下，生灵难免涂炭。鹿群就住在这片山中，黑夜中食草动物辨不清路，已经被困在山中了，浓烟之下逃不出来，再等就要都憋死！
符离带着狼王与狼群，本想迅速奔到林中，将鹿群引出来，只是，火势太大！已然烧伤了几只白狼。
于是，在暗夜赤红山火的映衬下，符离显露兽相，怒嚎着，直接奔向山顶流下来的一条河流处。他显出兽形，四爪霹雳山石，粗尾鞭断古树，硬生生，拦截住河流，强行改变了河流的流向！
河流被巨木与山石淤堵，积累后，决然溢出河岸，奔涌着朝燃着的山林方向奔去。
符离顺着河流，挺进燃烧的林中，在一片水火交融的雾气与浓烟中，找到困做一群的鹿。他喘着气，一把拽住鹿王的巨大鹿角，扯着它就往山林火势较小的地方跑，必要一鼓作气奔出去！
强壮的鹿王被符离半拖半拽，来自“狼”的巨大拖力令它四蹄都没怎么挨地，一路被拽着角狂奔。鹿群听见鹿王的嘶鸣，都慌了，闷头跟着声音就疯跑。
等到了山林火势的界限，符离抡起双臂一甩，鹿王“嗖”一声就被他甩出了被河水淹的半烧半灭的西山林，鹿群则紧随其后。鹿王迷糊一阵后，便清醒过来。
随后狼王接过下一步，与狼群配合，有方向的驱赶鹿群，直到它们终于找到了避火的方向，而后鸣叫着飞奔而去。
符离站在被河水浇灭的黑草炭上，头发乱蓬蓬，发尖被燎的有些焦了。这样剧烈的生死时速中，他也有些气喘。
只是刚稍微松了一口气，耳朵便一动，随即瞬间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悚的发根都要立起来！
男人浑身的筋肉一阵抖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仿佛飞一般，转头便奔入那边还燃着的林子中。
心拧成一团，兽纹都遍布全身，竖瞳缩成一条线。
只见河流未流经的地势尚高的火林中，一匹黑色骏马嘶鸣着，从燃着的草木丛中，一跃而出！瞬间跨出了火林，马儿浓密的鬃毛已经烤焦了。
而马背上，则有一个娇小的身影，他微侧着身伏在马背上，身上披着一片有些焦的水蕉叶，勉强裹住了全身，尤其将肚子护的很严。
见周围温度变化，那人才微微一动。
还没等他直起身，瞬间就被一双被烟火熏得都是黑灰的手臂揽下马身，按在胸膛中。但那烟熏火燎的怀抱却有着他熟悉的味道。
水时呼出一口气，被呛的咳嗽不停。那双手掌却把自己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这才确定没事。
水时终于找到符离，看着有些狂放，但依旧很好的符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整个人就这么稳住了，登时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对，男人是山中那样雄壮悍力的巨兽，他是那样厉害！会活的好好的！
黑马见水时被抱下背，立即奔向远处河水浇灭的微凉泥水中，急急打了个滚，将身上烫伤的部分都裹上凉凉的淤泥。
符离眼中没有马，只有眼前的人。
“你，你怎么跑过来了！叫你好好睡觉！”
符离后怕，肌肉紧绷的有些抖，连喊声都带着咆哮的兽音。
水时咳的直出眼泪，但还是连缓气都来不及，直接抓着符离说。
“我来时看到，西面这片，咳咳！这片山林，下风口，是大片松林，咳咳咳！柏林。”
水时边咳边说，“太易燃，全是松油，烧起来扑不灭！能着半个山。想个办法，咳咳咳咳咳！在松林边，挖一条隔离带！把能烧着的草木都清空。”
符离该哪有心思挖什么“隔离带”，看着水时被熏得双目通红，又浑身发软的样子，只想先带人回狼巢。
水时却急了，见符离没事，他的心有安稳下来，但一路所见，必得灭火，那片茂密又宽阔的林子绝对不能着！
烧死多少动物先不计，到了冬季，缺少有营养的坚果过冬，东山以此为生的动物会饿死一半。
唯一的办法，就是挖隔离带，越宽越好！
水时见符离犹豫，知道他担心自己，于是转身挣脱他的怀抱，扶着已经滚了一身泥，没个马样的黑马，就要走。
“你没事，我这就回去了，你也去吧！”
风那样急，火烧的那样快，一时也耽误不得。
水时转身，又急忙回头，看着符离还紧缩的兽瞳，端着被烟熏黑的小脸很认真的叮嘱。
“尽力就行，要是救不了火，就算了……”
“我和孩子等你回来呢。”
符离胸膛剧烈起伏，兽爪子都伸出来了。
但看着伴侣依旧倔强着脸，骑着小黑马走了。
符离吼了一声，狼群围成一团，护着水时与小黑马回山梁，自己则咬牙奔向火海，使尽浑身解数，召集东山中万物，去挖一条“隔离带”。
于是，红光熊熊的暗夜中，他们一人一个方向，中间隔着汹涌的火海。

第87章
水时伏在小黑马背上,踏过一片片被雷火烧的焦黑的土地，往狼巢奔跃而去。
十几只强壮的白狼随行在侧，在一群群慌乱逃窜的兽群中围护着水时回到安全的巢穴。
只是黑夜暗沉无际，浓云蔽空。仰头一看,星月皆无,唯有背后山林的赤炎昭昭,映得归途一片殷红。
水时无力的侧身在宽厚的马背上，下腹间隔的阵痛感越来越强烈，苍白的脸全是汗水，只是被身边呼啸的风一刮过,不一会儿就干了,而后又重新被冷汗浸湿,周而复始。
他咬牙忍受这从未有过的痛楚，紧紧的搂住肚子，仔细感受着体内的小生命，只是肚子发硬,坠得慌,却很平静，仿佛没什么胎动了。
他大口喘着气，不断的抚慰腹部,直到腰背酸痛的直不起身，下身一阵剧痛袭来，浑身直颤。
水时缓了好半晌,清醒过来，颤着手往身后一摸,羊水已经破了。
他心中凉了半截,糟了！这个时候,竟然在这个时候。
害怕又难过，他的小家伙在腹中还仅仅几个月而已，如今这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
水时伸手抓住黑马的鬃毛，却闻见手上有血味，只能尽力虚着声说，“马儿，快，快些跑！”
必要尽快回到狼巢。
黑马长嘶一声，猛然加速，健壮修长的四肢在黑夜中飞快奔驰。跟在周围的白狼也闻到了血腥与妊娠的气息，都有些慌乱，不断有狼跑到近处闻一闻。
阵痛已经到达了峰值，腹中的胎液已然要流尽了，终于到了山梁之下。水时脱力的从逐渐减速的马背上掉落下来，被护在附近的白狼快速用脊背接住，背着水时几步跃到了狼巢的山梁上。
还没等回到自己的洞穴中，水时已然从狼背上翻身到梁坡处的密草丛中，咬着牙用力。
他浑身已经被汗湿透了，牙龈被咬的渗血，口里一片腥甜。
狼群惊动，留守在巢中大大小小的白狼爬出各自的狼巢，站满了山梁，但并不敢靠近正在分娩的水时。
狼巢中静默极了，只有水时的喘息与极度用力后的低吼声。
黑夜中的至暗时刻，巨狼在被熊熊大火吞噬着生命的丛林中不断奋力反抗，一个人却在晦暗寂静的山梁上挣扎着新生。
一静一动，一生一死。
世间万物各有自己的运转轮回。
随着时间的流逝，水时软软的垂下了紧攥的拳头，眼前已有些朦胧。
腹中尚未足月的狼神族后裔面临艰难的抉择，他的出生伴随着母体的衰弱，脱离了与之相连的身躯，他的力量再不能分给母体稍许，那这幅羸弱的人类身躯只能走向衰亡。
可是周围可供他呼吸的胎液已经全部流失，尚且弱小的幼儿接近窒息。
但水时的眼中有最后一点不熄的幽光，他凭借最后一点力气，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硬生生朝隆起的腹部向下用力推去。
在剧烈的疼痛中，水时昏死过去。
而那边的符离，召集了各类山中走兽，暴力的草草挖好宽阔的隔离带后，大火便铺天盖地的烧了过来！他指挥着众兽逃离，自己则深入火海，把隔离带旁即将燃着的树木连根拔起，加宽间隔。
银白的毛发已经焦黑了一大片，而就在不断奔忙之中，一瞬间，巨狼忽的停下了脚步，心脏猛跳了几下，霎时间转头望向远处狼巢的方向。
还在努力挖沟的动物们，就见那巨狼愣了一会儿，而后不顾一切，怒吼着，声音却不受控的有些抖，迈开四肢转身就往回跑！
水时只觉得自己身上轻极了，像是被一阵风送着，一直奔跑，一直奔跑。
不知疲惫，不知终点。
这样的感觉太过熟悉，似曾相识。他觉得自己是这样奔跑过的，一路上路过群山与川流，路过草地与清溪。所有被他迅速飞掠而过的动物都在注视着他，友善而好奇。
猎豹追了他一会儿，而后放弃，苍鹰在空中跟随，而后飞开，正吃草的山羊好奇的走过来，而后撒腿跑开……
对呀，这样急匆匆的，他自己在跑个什么？为什么双腿不听使唤，停不下来？
哦，是因为耳边的絮语，那声音清透又神秘，喃喃的，像是叹息。在他耳边，轻轻悄悄的叙说，断断续续，等他想要仔细听清，就又模糊了。
隐隐秘秘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他听不懂。
快要听不清了！他有些心焦，便加速的飞奔，没命的飞奔，风从耳边刮过，雨从脸颊滑落。
山河迅速变化，像是颠倒的光阴。
但他却越跑越快，越跑越快！
只是视线逐渐变低，越来越贴近大地，两只脚的奔跑逐渐变成了四条腿的飞跃！
他能跨过连绵的水渠，越过狭长的深谷，眼睛望的越来越远，鼻尖的嗅到的气息更加纷繁复杂。
耳边的呢喃也越加清晰，渐渐的，水时听懂了。
那絮语像是对待孩子的呢喃与指引，不断告诉他：奔跑，继续奔跑！天为盖，地为庐，以后，群山是你的故乡……
最后，语言和时间浑浊，光阴扭转，泥沙俱下。
他又看到了那潭碧蓝的湖水，澄澈明净，历经百代岁月，是虚与实的界限，是梦与幻的交边。
他没犹豫，四肢跃起，投入深潭……
符离连滚带爬的赶回狼巢，形容有些狼狈，伴随着群山的狼嗥，他看见了悄无声息躺在山梁上的水时。
往日欢笑灵动的人，如今静静的躺在露天的草地上，母狼王趴在水时冰凉的身躯上给他取暖，但他的胸口毫无起伏，肚子依旧鼓着，也不动了。
男人血红的双目，大吼着化作巨狼，一跃至山巅之上，用柔软而温暖的身躯护住冰凉的伴侣，獠牙扯开水时身上湿透的衣衫，温热的舌头细细的舔舐他。
还是没有呼吸，巨狼即将陷入绝望的疯狂。
而就在这时，这副羸弱的身躯内，却渐渐有了响动，巨狼清醒过来，侧耳贴在伴侣的胸口，听着越来越强健的心脏跃动，像是听着世界上最美的天籁！
就在天色将亮中，昏迷已久的人瞬间睁开了眼眸，向死而生。
那是一双泛着幽光的，赤金色的，兽瞳！
随即这人大吼一声，腹部震动，泛金的兽纹爬满了苍白的脸颊。
黑夜已尽，巨大的红日挣脱暗夜的束缚，从巍峨的群山背后喷薄而出，火红的日光透过层层氤氲的霞岚，生命旺盛的洒满东山大地。
伴随着东升的旭日，一声婴儿的啼哭响彻狼谷山梁。
水时睁着金色的双眸，看着紧紧抱住自己，一身狼狈的符离，眼泪从男人的脸上滴到水时的额头。
他笑了笑，抱着这多苦多难孩儿娇小的身躯，倚在符离滚热的胸膛间，侧头看着滚滚朝阳。
“黑夜已尽，日出曈昽，就叫他阿曈吧！”

第88章 番外一
东山西林的大火烧了几个日夜,只不过被符离挖出的隔离带困住，蔓延到西林边界，便无以为继，在消耗尽林中的草木后,寂寂的熄灭了。
只是符离再没有心思去管什么山火,如今,只要没烧到他家门口，没燎到他老婆孩儿，就没什么大事！
他的月亮依旧好好的在他的怀中躺着，这让他无比安心。
只是水时在生产后有一些变化,狼神族的血脉通过母子血脉脐带的联结,涌进了人类羸弱的身躯,让他的筋骨得以强健，精力更加旺盛。
金色的眼睛在剪断脐带后，就恢复了原样，只是平日里也能与符离吃到一起去了,他逐渐对生食有了浓厚的兴趣,从而做了好些牛肉刺身，再拌上腌姜与生鸡蛋，撒上少许盐,味道很鲜美，符离也爱吃。
这对初为父母的两人胃口倒是很好，但新生的婴儿就没那么舒服了。
因为这个白狼举族瞩目的首领伴侣,他，没有奶……
当日水时在山梁上生子后,符离就赶紧咬断了脐带,把被冻的不行的一大一小都拢在怀里,抱回洞穴，端水喂蜜的忙活了半晌，水时已经缓过气，仔细去看怀里的孩子。
由于血脉的分享，幼儿只能以人类婴儿的身躯降生，那月份就不够了，身体有些弱，眼睛还没张开。但小家伙也不哭，很安闲自在的蜷在水时逐渐回暖的怀中。
直到饿了，才在水时的怀里闷着头拱来拱去，手脚的劲儿还挺大，可见根骨很好，小嘴也濡湿湿的到处寻索吸裹。
水时珍珍惜惜的搂着小家伙，有些不知所措。
“符离，符离！”
男人在外头撕扯狼群为水时新捕的野牛，听到屋里喊他，撂下牛头就急忙往回跑。窜进了门，才发现伴侣手脚慌乱的抱着幼崽看他。
水时眨着大眼睛，额头上还自己围了块巾子，很有坐月子的架势，只是当下有些支支吾吾。
“阿瞳他，他好像饿了。”
符离见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伸出还带着牛血的手掌捋了一把凌乱的头发，而后不解的看着水时。
用眼神示意，看着水时的胸前。饿了，你或许应该喂奶。
水时有些扭捏，但看着俨然有些着急的孩儿，就一咬牙，掀开了裹在身上的兽皮，把孩子紧贴着自己的皮肉，抱在胸前。神色莫名的等着小家伙自己找地方。
这种技能是所有婴儿的天赋技巧，眨眼水时就被叼住了，那小嘴找好角度，鼓动的那叫一个起劲儿。
“诶呦！嘶！”
有点疼，水时的脸立刻爆红，觉得有些羞耻，但为了孩子，依旧抱着小阿瞳好好的哄。
符离歪着头，眸色深沉的看了一会儿，刚要转身下去，就听见小孩“哇”的一声，一阵爆哭！
比出生时候喊得还响！
水时则一脸难色，低头看了看因为使劲，小脸憋的通红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门口怔愣的符离，艰难的开口。
“好像，我好像，没有。”
怎么办？水时有些慌，这没奶，小阿曈吃什么！
符离则一步一步走到水时身边，刚不久前才分娩的伴侣身上，又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氤氲气味，金色的眼睛盯着那片洁白胸脯，伸手轻轻拨开还在使劲的孩儿。
“我看看。”那块肉有些红了，看的男人心跳的有点快。
水时见着情态，羞极生怒，一巴掌把符离越来越近的大脑袋拍开。
“干什么！看什么看，孩子正饿呢！”
符离也不管横眉倒竖的水时，他这样生气勃勃，符离还挺高兴。
“我试试。”
“什么？诶呀！”
……
最后，折腾了小半天，没奶还是没奶，水时喘着气，又有些愁。
符离却抬头一抹嘴，“没事，狼有。”
水时关心则乱，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不过还是有些犹豫。
“啊？狼奶呀，行么？”
符离伸手把水时身边散下来的兽皮裹裹好，然后伸手摸人家的脸。
“行，我就是，这样长大的。”
水时上下扫了几眼符离那样高大强壮的身躯，觉得很有说服力！
符离怕水时吹到凉风，就不让他出去，自己则朝着小阿曈比比划划半天，看着比自己拳头还小的小脑袋瓜，不知道如何下手，深怕有个不小心，捏碎了怎么办！他儿子看着可没有狼崽子皮实。
水时被笨拙的符离惹笑了，“你不用这样小心，别看他小，阿曈身子骨可硬呢。”他就你没见过这样筋骨的人类小孩，刚生下来就自己能支起脑袋，卟楞楞的往起坐。
但想到这又有些难过，要是生的不这样艰难，也许他孩儿还要更壮实一些。
符离兀自动了动手臂的筋骨，“啪啪”直响，活动好了，才伸手，单臂就托起小孩，还别说，挺稳。
刚要走，水时就有些舍不得，上前拽过一块早就准备好的柔软襁褓，给小阿曈围上。
“诶！那个，头一回少喝点，看适不适应呢，过几天行了再说。”
符离点点头，抱着孩子就往对面狼王的窝里跑。
他兄弟的伴侣乳汁充沛，身体强壮，很合适。
狼王在山火蔓延的西林中忙的够呛，谁知道转头他兄弟就没影了，回山一看，他兄弟媳妇都凉了！
好不容易人活过来，它还赶紧去给猎了一头鲜美的野牛给人家补补，这三遭两遭的，操心的厉害，都上火了。此刻终于得闲，趴在狼窝深处歇着喘气。
谁知道没一会儿，他兄弟就又来了，还抱着那个费了老劲才生下来的独苗，告诉他，要吃奶……
狼王实在累了，只是伸头一示意，而后不再管，盘起身躯就睡，连扑在它身上造反祸害的一帮小崽子也不赶了。
母狼王起身闻嗅着与狼崽非常不同的人类婴儿，有些好奇，如湖水一般的蓝色眼眸眨了眨。而后卧在地上，准备哺乳。
符离也不多说话，将襁褓铺在母狼王身边的地上，放下饿的直嘬嘴儿的小孩。
小孩的体格小，跟刚出生的狼崽子也差不多，闻着奶香味，小阿曈径直奔向狼乳，只是刚叼在嘴里，就深觉触感有异，当下就又吐了出来。
咦？不对呀！不对啊！这是哪个，人不对！
说话间就要再哭，要找水时。
母狼王伸头过来舔，狼族内部换母亲哺乳是很正常的事情，以便族群捕猎以及幼崽存活，它头一回遇到吃奶还挑人的。
符离则按着小家伙的脑袋，呜噜着兽语直接和他对话。
“你阿纳没有奶，吃！他要是操心我就揍你。”
小孩挣扎了一会儿，也没招，还饿，就不动了，叼着狼奶慢慢吮吸起来，边吃边想水时。
符离满意了，抱着手臂站在旁边看着儿子喝奶。别说，看着吃的挺有劲儿，小模样也像水时，穿着一身毛茸茸的狼毛小肚兜，乖巧起来怪招人疼的。
反倒是窝里的狼崽子，看母狼躺下来露出溢满乳汁的腹部，就瞬间从狼王身上滚下去，扑上来也要吃。
狼王却睁开眼，将小崽们三下两下都堵在角落，任凭它们撕咬自己的尾巴，而后叹了口气。
唉，真操心！
符离在一旁看着扑咬吵闹成一团的狼崽子，本来没什么表情，只是，越看，神色越不对。
瞧一瞧那一堆十二个，狼王按也按不过来的小家伙们，再转头瞧一瞧自己的这根“独苗”。
“！！！”
于是瞄了瞄狼王的两腿间，又低头看自己。
“？？？”
那这，就万万不应该了！问题出在哪呢？
不过，那个挖了好久扩大的巢穴可能用不上了。
只是此刻符离还不知，他与水时就这一个崽儿，还没等到周岁，零零碎碎的东西就堆满了屋子。
等到长大，他那老巢已经扩充了十几遍了……

第89章 番外二
符离在狼王的窝里,看着那活蹦乱跳的十几个狼崽子，正兀自出神，还在吃奶的孩儿便哼唧了一声，蹬蹬腿。
男人很记得水时的话,说第一顿不要多吃来着,于是他就双手架住阿曈的小胳膊,也没敢使劲，轻轻往后一拽，就听“啵”一声，小嘴儿和狼乳之间便分开了。
尚且没吃够,通红的婴儿还兀自“滋滋”的咂着自己的嘴唇。
等符离几步回到自己的巢穴,就见伴侣也没休息,正殷殷切切的在洞口张望呢，看着抱孩子回来的符离，焦急的问。
“怎么样，吃的好么？”
符离把孩子举到眼前,叫水时自己看看他那嘴边的一圈奶渍。
水时看着小嘴还再鼓动的儿子,可疼爱，赶紧抱在自己怀中，躺在温暖柔软的兽皮上,下边还垫了一层干爽的棉布，阿曈闻着熟悉的味道，听着熟悉的心跳,悠然的睡着了。
水时则安稳的放下阿曈，给盖好小毯子,转头和符离招手。
符离神色莫名,以为有什么好事,凑到水时眼前就要亲！结果被小雌捏着下巴掰开俊脸。
“正经点，和你说个事。”
符离喘着气点头，这个节骨眼，说什么都行，要他命都行！
水时双手扯着符离的脸皮，“人类有个习俗，有了孩子都要给亲友送红鸡蛋的。”
“嗯，送。”符离也没细听要送什么，只一门心思往浑身散发着香气的水时身边凑，水时挡也挡不住，两人呼吸可闻。
“诶呀，给东子哥他们送鸡蛋去，没有鸡蛋，咱们送大鸟蛋！是那个意思就行，我在这里也就这一家亲人了。”
符离听到这才直起身，有些难受的松了松身下的裤子。
“我去找红的。”说罢出门。
“再送些野货，我还攒了好些干果灵芝来着。”说罢就要下地帮着忙活，符离却止住他，叫他躺着，自己去忙忙活活的弄了半天，又从山岩的鸟洞中选了几颗红斑大蛋，在沸腾的温泉中滚过，与野货等一起，背下山，交给来往山下熟路的白狼。
水时的心事终于放下，睡意朦胧的，这才想起来问一问西林的火势。
“火还烧着么？”
“灭了。”
水时点点头，他太疲惫了，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只是，符离心中有一根弦始终绷着，丝毫也不敢放松，他已经被吓怕了。
于是在被他开拓的宽敞的洞穴中，他化作狼身，将水时和孩儿一同圈在怀里才行。而后也不睡，两只竖瞳犀利戒备又无情的注视着洞外的山间，默默守了一夜。
而这夜中，热河的郑家也是灯火通明了一宿，“山上的”又在暗夜中下来，放下一堆东西，而后敏捷迅速的转身回林，郑家人连个囫囵的狼模样都没看全。
低头一看，有那么多金贵的东西，别的他们也见过，只是六颗通红的大鸟蛋着实稀奇！
郑家人面面相觑，有些蒙，这，是个什么意思？
最后郑大嫂子“嗨呀”一声拍起了大腿，“哈哈哈，爹，我看水时是生了吧，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身子，那样淡的孕痣，可真不容易！”
郑大嫂转眼想起了当日住在坡上，路过他家门口的汉子，有些脸红，那样壮实，果然是行！
一家人这才恍然大悟，于是郑老汉清早起来，便赶车去镇上，打了一只足金沉沉的金镯子。
他家两个儿子为将为官，家里倒是慢慢阔绰起来，于是打金镯请的最好的金匠，上头微雕着好些压命的吉祥话，最适合给小孩带。
只是问大小圈口的时候，老汉有些语塞。
深知内情的他，着实有些难定夺，这生倒是生了，可到底是人还是什么的，他老汉可拿不准！
于是，几日之后，白狼从山下新建的界河狼祠里，叼回来一只布包，里边有一只红色的喜封，写狼神大人亲启。而后红纸包着一只圈口可调的金镯子，颜色灿灿的，很好看。
这件吉祥物件，阿曈一直带着，带着它长大，也带着它一头扎进滚滚红尘。
而眼下，送完喜蛋的隔日大清早，水时是被热醒的。睁眼一看，入目全是银白的狼毛，阿曈已经醒了，正精神的往巨狼的腹间拱动，小腿可有劲了。
符离见水时醒了，终于耐不住小孩的消磨，伸着嘴叼起阿曈，板板正正的放在水时身边。
水时闻了闻粘了一身浓厚狗味的孩子，又探头闻了闻大狼。
这一闻，好家伙，不仅有股重重的狗味，还有那种快要溢出来的熊雄性味道。
抬头一巡视，大狼身上的银毛只有围着自己与孩子的肚皮处还完好洁白，其余的地方有些沾着灰，有些被烧的黄焦焦。
水时让阿曈坐在自己怀中，一脸正色的看着大狼，只是还没等说话，就连大带小被符离巨大的狼头蹭的左右直晃，又伸出舌头舔了一遍。
“……”
于是，东山之中，天还没亮，狼群就看着首领被抱着孩子的伴侣推到温泉中，扔了一堆皂角给他，边扔边指挥。
“就用狼身洗！不然怎么洗毛毛，都被烧打结了！对，再搓一搓前胸。”
水时其实很想再补充一句，再好好搓搓你那狗头吧，黢黑……
只是被抱在怀里，与水时一同颐指气使的小家伙，看着巨狼“扑腾扑腾”的洗澡，却很开心，蹬着腿“嘎嘎”直乐。
水时还到这小东西捡什么乐呢，笑的这样开心。
等低头一看，惊讶的很。以人身早产的狼族幼儿，只一两天的时间，已然睁开的双眼，此刻正双目有神的看着他阿塔被奚落，开心的直炸着小肩膀。
而那双眼睛，却随了水时，是一双深茶色瞳孔，只是眼角微微有些上挑。望进眼眸深处，仍然能看到隐秘的金色，像繁星一般，洒在幼童清澈的目中。
符离也走近了看，巨狼泛着金丝的眼眸盯着阿曈半晌，而后，化作了人身。
他接过水时手中的阿曈，对着融融的日光举高了，随即，声音从胸膛中震动而起，慢慢从喉咙中溢出来，庄重的念吟着古老的语言。
每个字都带着不可言说的隐秘与力量，水时隐约听清，符离仿佛说。
以山川、以大泽、以日月、以先祖，赋汝真名。
阿史那&#183;虞乐都思
长生天上，纷繁璀璨的星河。
众狼低首，群山狼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