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先生闹离婚
作者：楼海
内容简介
 纪宁钧原本觉得自己年轻有为，太太柏溪温婉贤良，他们的婚姻当得起岁月静好四个字。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太太居然提出了离婚的请求。 民政局里，新理了短发的柏溪不见往日清纯，红唇烈焰，短裙紧身，妖冶浓烈得像一个妖精。 她冷冷瞥了一眼纪宁钧，轻哼着跟工作人员一字一字往外蹦离婚原因（你们自己想吧，我不写了） 

==========================================================
第1章 Chapter 01
柏溪最近一次得到纪宁钧的消息，是源于一则微博热搜。
他因为被拍到有女人深夜进入酒店套房，后者直到凌晨才姗姗出来，被媒体爆料婚内出轨，与太太早就貌合神离。
纪宁钧含着金汤匙出生，是国内知名企业家独子。在当下这个浮躁社会，仅仅凭借自身非凡财富就收获拥趸一片。
偏偏他还长着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脸，是众人口中“明明可以靠颜值、偏偏要靠才华”的真实版本。
这样一个人已经足够有话题感，再加上纪太太曾是国内的一线大腕，两方的粉丝加上一堆吃瓜的路人，“纪宁钧出轨”的热度可想而知。
幸好纪宁钧从不是吃素的，手段雷霆，热搜不过存在十来分钟就被撤了，所有转发过消息的媒体、营销号悉数删博。
最先放出消息的那家自媒体更是直接被封号了。
同一时间，纪宁钧的公关团队放出消息，表示要追究相关人等法律责任的同时，声明视频中的女士只是纪宁钧的女性助理尹某。
“纪先生与尹女士仅为上下级关系，并无网传的不正当关系。纪先生与太太结婚多年，感情始终如初……”
以下省略纪宁钧爱妻的一万字小论文。
大概是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坏，纪宁钧甚至破天荒接受了媒体采访。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他闲适而坐，长臂懒懒搭在沙发上。
面对记者提问，他条理清晰，思路明确，声音低沉醇厚，像保存完好的老唱片经由留声机缓缓流出，不打折扣的好听。
“发视频的人很会耍小聪明，特意只留下了我助理出入的片段。其实那天晚上我组织了一个短会，当时在我房间里的并不只是我们两个人。”
“那新闻出来之后，有没有跟太太解释过呢？”记者又将话筒递给他。
方才还在侃侃而谈的纪宁钧忽然顿了顿，许是在思考如何答得滴水不漏，许是别的什么，他过了几秒才答：“既然不是真的又何必要解释呢？”
“看来太太是一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了，你们的感情一定超级好吧。”
原本肃然看向镜头的纪宁钧，眼神陡然柔软，习惯性下压的唇角也难得扬起弧度，他连语气都变得轻松起来。
“对，她是一个……很好、很好、很好的人。”纪宁钧说。
好到能让一个利喙赡辞的人也找不出准确词语来形容。如此深情又如此温柔，这一刻，所有蹲在屏幕后观看采访的人，都自我代入的觉得与他恋爱了。
“到底是真的不用解释呢，还是根本就没跟太太联系过又不想撒谎，所以就用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所有人都搪塞了？”
闺蜜郑慈宜说这话的时候，柏溪正跟她在清吧里喝酒。
柏溪原本是约她在市里新开的一家夜店蹦迪来着，谁想到这家伙许是怕她灌酒，居然带了自家宝贝女儿来做挡箭牌。
柏溪无奈转战至此地，跟郑慈宜一道喝着味道甜腻的现调鸡尾酒。
听完郑慈宜这一番话，柏溪按在手机屏幕上的一只手立马顿了顿。
她一双画着浓烟熏的眼睛迅速瞟了一眼对面，随即将手机抓到身前，状似无意地退了微博，四处翻了翻。
短信，没有，微`信，没有，电话……最近一通停留在一个月之前，是他妈妈犯了风寒，他提醒她拎点东西去慰问。
郑慈宜瞟到她灰溜溜的脸就知道自己是猜中了，叹气着说：“你干嘛总这么巴结他啊，世界上又不止这么一个男人，这是冷暴力你明不明白？”
两个人算是好到能穿一条裤子的朋友了，柏溪也就不想扭扭捏捏地说一句“他是因为忙”诸如此类的屁话了。
柏溪端起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放下的同时将脸一板：“不然还能怎么办啊，离婚吗？你给我找个长得又帅，又能挣钱，床`上`功夫还一流的男人吗？”
郑慈宜：“……”
柏溪年纪其实不大，婚龄倒是已经有好几年了。先生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和助理闹过绯闻的纪宁钧。
柏溪嫁给他的时候，刚刚收获人生的第一个影后，试水拍的第一部电视剧便是当年爆款，结局收视直到现在还没被打破。
一个事业如日中天的女明星忽然宣布息影嫁人，如果不是爱惨了这一位，谁会甘心只做一个男人背后的女人？
只可惜纵然柏溪愿意为纪宁钧洗手作羹汤，纪先生却总是一副与她不熟的样子，他在外出差一年有余，两个人交流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柏溪只能从他的新闻里找行程，就好比这一次他回来，柏溪事先也没有得到过有关于此的任何只言片语。
纪宁钧接受采访是昨天的事，那则绯闻则要再早一天，这么算起来他起码回来三天了，宁可在外住宾馆也不肯回家。
柏溪不想还好，越想越觉得这日子过得憋屈，招来侍者又要了一杯酒，朝着郑慈宜嘟囔道：“有时候我还真想离了。”
郑慈宜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柏溪突然拍着桌子跳起来，指着桌上震动的手机说道：“他妈妈怎么来电话了！”
柏溪一把抄起手机往外跑，郑慈宜把孩子扔给保姆，在后面跟着。
厕所内，朋友面前大大咧咧的柏溪立刻化身小白兔，一声甜软糯的“妈妈”听得郑慈宜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纪宁钧妈妈在那边说：“马上到你生日了，我给了你准备了点礼物，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过法，我们不干涉，你有空过来拿，顺便吃个便饭好了。”
柏溪语气更加恭敬，说：“谢谢妈妈。”
“咦，你在哪啊，那边怎么好像有点吵？”纪宁钧妈妈忽然问。
柏溪简直紧张得背脊冒汗，赶紧招呼一直在旁光明正大偷听的郑慈宜去关厕所的门：“我在……看电视呢。”
话音刚落，某个坑位突然响起冲水的声音——
柏溪吓得一动不敢动，舌头都打颤，郑慈宜则在旁边快乐疯了，等着听柏溪一会儿怎么接着编瞎话。
幸好这回纪太太没多问，只叹息着：“哎哟，我就说接你来吃饭吧。”她声音一下变得远了些，像是跟谁在说话：“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呢，无聊得很。”
手机里始终带着沙沙的声响，柏溪接连喊了几声“妈妈”。
就在她以为婆婆肯定是在跟旁人说话，忘了她这通电话的时候，柏溪忽然就听到那边响起个熟悉的男声：“柏妞。”
柏妞是柏溪家里人自小喊到大的昵称，她进娱乐圈的时候年纪不大，粉丝也就跟着她家里人一道喊柏妞，把她当成是捧在手心的小公主来宠。
纪宁钧先是喊她“柏同学”，后来是“柏溪”，结婚之后称谓变成了很平常的“老婆”，只有高兴的时候才喊她“柏妞”。
只这一声，柏溪整颗心都酥了，踮着脚来回荡漾着，方才说想离婚的话早就不记得了，一颗心跳得还像第一次见他一样。
“嗯。”柏溪抿嘴哼着，眼神四处躲闪，样子像个情窦初开的纯情少女，欲语还休：“……你回来啦？”
纪宁钧也“嗯”了声：“晚上我还有一个会，忙完了就回去。”
柏溪声音越发糯软：“那我等你回家。”
纪宁钧倒恢复了一惯的姿态，不复方才那一声“柏妞”时的亲昵，语气是不轻不重的淡淡然：“你早点睡吧，不用等我。”
柏溪一直等到纪宁钧挂了电话才把手机放下来，一旁偷听的郑慈宜也连忙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到她面前。
郑慈宜挠了挠脖子：“祝贺你啊，终于等到老公回家了。要不要出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喝个鬼啊！”柏溪推开郑慈宜就往外走，恨不得立马掏出瓶卸妆水现场就卸妆：“我要赶紧回去准备了！”
柏溪对纪宁钧一见钟情之后，便利用各种手段试图掌握他的全部喜好，其中，他对女人的喜好当然是重中之重。
柏溪从他历任女友身上总结出了温柔的共性，认定纪宁钧喜欢的是如水一般的女人。
等见到纪宁钧娇滴滴，说起话来永远不疾不徐的妈妈后，她对自己的判断更加肯定。
于是当年那个风风火火，比男孩子还野的柏溪蓄起长发，穿起裙子。纪宁钧面前这个一说话就爱脸红的淑女，她一装就是好多年。
柏溪坐在回程的车上就开始卸妆，等到了家里，一头扎进卫生间，连着刷了十几次牙。
磨磨蹭蹭一个多小时才出来，刚刚敷完两张面膜的脸上水当当。柏溪又很是心机地扑上晚安粉，再涂了点粉色润唇膏。
平时那些性感的睡衣也全部收起来，小白兔当然该穿保守的两件式全棉睡衣，上面画满了可爱的红色小草莓。
这么一折腾，时间悄然过了十二点。楼下院子里的夜灯在一辆黑色轿车驶来后，渐次亮起，照亮了藏在窗帘后的柏溪的脸。
她再看了一会儿，直到轿车入库，立马赤脚跑去床上，滚了两圈滚乱床单，再将头深深埋进被子做熟睡状。
等啊等啊，一直等到她真的快要睡着了，卧室门响。有人故意放慢脚步地走进来，紧跟着床榻陷下半边，纪宁钧带着一身清淡皂香地躺下来。
柏溪顺势往那处滚了滚，在昏暗的夜灯中舒展双手伸了个懒腰。半开半闭的眼睛小鹿般清亮，在看到纪宁钧后，立刻新月般弯起。
“老公，你回来啦。”柏溪说话的时候，嗓音黏黏糊糊，还真像刚刚睡醒一般。

第2章 Chapter 02
柏溪嗓子又甜又绵，像刚刚出炉的舒芙蕾，带着扑面的奶香和云朵般的柔软。她自己都忍不住出了一身鸡皮疙瘩，腹诽做个娇柔的小女人是真难。
偏偏男人最吃这一套，纪宁钧连日劳碌，原本累得根本不打算起身，听到这里不得不侧躺着将上身支起来，迎接她的热情一抱。
实在太久不见，柏溪是真的想他，树抱熊似的双手双脚都要缠着他。要不是小白兔不该有缚鸡之力，她觉得此刻绝对能力大到把纪宁钧这厮勒死。
两个人就这么别别扭扭地抱了好一会，都有些累，特别是柏溪完全只有腰部发力，早就是靠自身毅力来支撑了。
柏溪轻吁口气，自己躺平到床上，抓着他胳膊的手将他顺势带下来，他沉沉的体重一下压过来，教她一点都透不过气。
却偏偏让她有一种无比沉醉的安全感。
纪宁钧跟她面对面，眼神幽深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低头蹭到她脖颈亲了亲。他刚刚洗过澡，鼻尖带着沁凉的水汽。
柏溪只觉得被一只鼻子永远湿乎乎的小狗嗅着，痒得不行，手背遮着下巴咯咯笑，嘟囔：“别弄了，好痒啊。”
“你身上怎么总是有股奶香味？”纪宁钧忽然抬头说，菲薄的嘴唇浅浅勾出一个弧度，眼里倒是一贯的深沉。
柏溪心想那不是废话吗，她特意花重金让调香师给她调的香型，专治你这种喜欢小白兔的。表面上却还是乖巧柔顺的，小小声：“你不喜欢吗？”
“吗”字还没出口呢，纪宁钧又问：“怎么好像还有点酒味？”
“……”柏溪整个人都快僵住了，她不是已经刷了十几次牙了吗？只能强行镇定：“睡觉前偷吃了一个酒心巧克力……慈宜送的。很难闻吗？”
说完还吐了吐粉嫩的舌头，再拿碎玉似的小牙咬着。
纪宁钧看着她一举一动，眼底暗色更加深幽，他一手托着柏溪下巴，轻轻揉了揉她婴儿般滑软的皮肤。
这是他要吻她时的惯常动作。
柏溪一下紧张到心脏狂跳，这次所有的羞怯和窃喜都不是装的，她立刻下意识闭眼，平放的两只手死死绞着床单。
纪宁钧却只是浅尝辄止，声音如梦似幻：“不难闻，很甜很好吃。”
喂喂，好吃你就多吃点，你啄这么一小下就躺下去是怎么一回事？柏溪睁眼看着纪宁钧躺下来，明明有满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
几秒钟后，纪宁钧又起来过一次。
柏溪原本以为这家伙终于开窍，记起来夫妻久别后的固定主题了，没想到他只是把夜灯关了，再重新躺回了他的半边。
柏溪：“……”
夜里起了一点风，刮得院子里的大树叶片碰出簌簌的响声。他们这间卧室只在二楼，离得分外近，所以声音也分外大。
这栋位于黄金地段的豪华别墅是结婚时纪宁钧爸爸送给他们的礼物，为了表示对这段婚姻的认可，别墅直接登记在柏溪名下。
既然是柏溪物产，装修时完全依照了她的喜好。
柏溪特别怀念儿时家门口的那几棵梧桐，尽管园艺师婉转表达了梧桐并不十分理想的意思，当时的她还是执意往门前竖了两棵。
现在看来，当时的决定确实是个错误，这种高大的落叶乔木根本不适合这个家，就像这个婚姻也根本不适合他们俩一样。
柏溪透着外面的一点月色看到纪宁钧模糊的轮廓，她现在根本气得要死，他却鼻息平缓，一点心事都没有地躺着。
柏溪默默在心底念了三遍这老公是“自己找的”、“自己找的”、“自己找的”，愤懑不平地翻了个身。还能怎么办啊，她也睡吧！
刚刚闭眼，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翻身的动静是不是太大、太不淑女了？
纪宁钧明显是被吵到了，在她背后也翻了个身。柏溪耳后很快一热，他半边身子又压过来，声音黏着她开始发红的耳朵。
“是不是睡不着啊？”纪宁钧声音忽近忽远，脸上带着淡淡促狭笑意。他将一只手伸到她肚子上，动作利索地接连接了几颗扣子：“我也是。”
纪宁钧向来冷情，柏溪头一次见他，便是他拒绝校花求爱的一幕。
校园里最常见的香樟树下，他一张过分白的脸被阳光照得几乎发透。明明是暑气逼人的酷夏，他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淡淡看人的时候，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凉意。
及至到了商场，这份冷中更添一份凌厉，再亲近也有一份疏离感。
想想也实在是情有可原，他初出茅庐便被委以重任，如果不刻意培养自身成熟稳重的气场，怎么可能压得住手底下那帮对他颇有微词的元老。
他办公室里最显眼一处，便是他亲手写的十个行楷大字：用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
曾让曾国藩热泪盈眶的一对寿联，用在纪宁钧身上也刚刚好。外界送他绰号“怒目金刚”，是因为他有初生牛犊之孤勇，向来以恶制恶，从不掩一身锋芒。
纪宁钧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他从小便只做第一名，旁人能做到的事，他不仅要做到，还要做到最好。他认定下的目标，再多反对虽千万人吾往矣。
进入公司不过短短数月，便以雷霆之势肃清异己。如此地震，几乎所有人都说他会尝到苦头，然而公司不仅安然无恙，市值还节节攀升。
集团重组上市当天的敲钟仪式，他手持鼓槌静默站立只是寻常，身后却是一整个城市的俯仰追望，自此无人能出其右。
他仍不满。生意场上，已婚男士的信誉度总是比未婚男士要高得多，他便立刻找了离他最近的柏溪匆匆领证。
柏溪每每都觉得好奇，明明是这么一个面冷心冷的人，怎么一到了床上就完全变了样。
柏溪尚算青涩的那一年，爱极了他在这件事上最初的体贴和温柔，后来食髓知味，新手成了老司机，巴不得他立刻跳过前奏直接化身野兽。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真正感觉被需要，感觉到两个孤独的灵魂也有颤抖交汇的一瞬。
不过这样激烈的运动也往往会有后遗症。
后一天早上，柏溪浑身上下像是被轿车碾过，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坐起来，抓过手机一看，居然早上十点了？
夜里忽然开窍的纪宁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泰迪，柏溪到后来意识都模糊了。
幸好还记得自己是淑女这件事，只抱怨了句“你都不会累吗”，否则完全依照她个性横起一脚飞踹说“你给老娘下来”，她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柏溪忽然顿了顿，现在人人都爱戴面具，她已经不诚恳至此了，那纪宁钧呢，是不是也和她一样掩藏了本性呢？
到底是外面深沉冷漠的他是真实的呢，还是床上热情似火的他是真实的呢？
房门被打开来，纪宁钧穿着衬衫西裤，边打领带边走进来。
他看起来也没能从那运动中彻底缓过来，鲜见的睡过了头。才刚刚洗过澡，水滴顺着凝结的发缕滴下来，白衬衫上一片星星点点。
还没来得及穿鞋子，他赤着脚，沉闷脚步里，留下一串由深至浅的水印。
“醒了？”他眉梢一挑，深邃眼睛扫视过来，预备想打的温莎结刚刚绕了一圈，他显然很不擅长，迟疑着接下来的步骤。
“嗯，醒了。”柏溪孩子气地捂嘴打了个哈欠，再举起两手伸了个懒腰，原本就松垮的袖子直接落到肩上，露出两条细长的胳膊。
纪宁钧原本只是随意一瞟，猛地被她雪白的肤色晃到了眼。
许久不见，她还是老样子，长不大的孩子似的，总带着一股酸甜的稚嫩。纤尘不染的一张脸却完全是成熟女人的风韵，说不出的明艳娇俏。
她看向纪宁钧，咧嘴笑得灿烂：“系领带啊，我来帮你吧！”
柏溪说完就伸手抓过他领带，同时两腿展开往床下走。她明显高估了自己的恢复能力，脚刚着地，犹如踩上云朵，膝盖也软得不行——
柏溪一步都没迈开，四仰八叉地倒地上。慌乱之下手里的领带一直没松，连带着纪宁钧也一同被扯了下来，重重压在她身上。
“唔——”柏溪翻着眼白，觉得自己像是块夹心饼干，旧伤又添新伤，现在已经不仅仅是被轿车碾过了，是火车！火车！
“噗——”偏偏后面的纪宁钧还不合时宜地笑起来，被压在下面的柏溪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震动。
她闭着眼睛深呼吸几次，咬牙切齿却还要保持风度地缓慢撒娇：“别笑了，快点拉我起来，我腰都断了。”
纪宁钧也不知道今天心情怎么就这么好，柏溪一开口他居然笑得更加厉害。柏溪实在是难受狠了，忽的大声：“笑什么笑！快扶我起来！”
恰好纪宁钧正停下来，安静的卧室里只剩下柏溪说话，更显得她声音尖锐语气焦躁。两个人都是一怔，空气里顿时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后来是纪宁钧先反应过来，将柏溪抱起来放回床上，语气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的错。”顿了顿，还是有笑意：“就是你刚刚的样子——太可爱了。”
才怪。是太滑稽了吧？柏溪正后悔自己刚刚的失态呢，偷偷瞄见他似乎没什么反应，索性打个马虎眼地略过去。
柏溪小心搓着刚刚摔红的胳膊，岔开话题：“你要出去啊？”
纪宁钧“嗯”了声，领带也不着急打了，松松悬在脖子上，自己坐去柏溪身边，拿过她胳膊帮着揉了揉。
“那你吃过早饭了吗？”柏溪反抓过他手，说：“我下去给你做点东西吧，你不是最爱吃我煮的面吗？”
柏溪刚再要下床，纪宁钧一把搂住她腰，热乎乎的鼻息就喷在她耳边，说话的同时嘴唇有意无意擦过她皮肤，痒得柏溪直想抖起来。
“你不是腿软吗？”纪宁钧一只手意味很浓地在她腿间来回揉搓着，袖口上的金属袖扣折射着熠熠的光。
这人隐隐又有化身泰迪的趋势，凌晨那股抵死的战栗又重回记忆，柏溪不是不想，可又实在觉得无力应付。
纪宁钧像是读懂她心思似的，说：“一会儿真的有事，助理都到楼下了。面跟你，我现在都没空吃。”他拨了拨她下巴亲一口：“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明摆着是来撩人的，柏溪思路却不知道岔到哪里去，忽然来了句：“是你那个姓尹的女助理？她在楼下？”

第3章 Chapter 03
“是你那个姓尹的女助理？她在楼下？”说完柏溪就吐舌觉得失言了。
在纪宁钧那里，她一向是完美妻子，就像他在采访里提到的一样，她是很好很好很好的人，温婉大方，谦逊得体。
可那个无需先生解释，百分百相信他的老婆，却突然从八卦消息里打听到丈夫花边，还拿出要面对面质询的架势，这也太人格分裂了。
柏溪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两个人在一起那么久，她都能游刃有余，他这次回来不过一天不到的时间，自己竟然状况频出。
再这么下去，自己的人设早晚要崩。
可退一步想，就算是想要听到丈夫的解释也并不过分吧，毕竟绯闻闹得那样大，再大度的妻子也是会被影响到的啊。
柏溪脑子这么一转，又收回舌头，很大方地看回了纪宁钧。
反倒是纪宁钧眉心敛了敛，觉得这对话怪怪的，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到底哪里怪。他点了点头：“对……你要见见她吗？”
见啊，怎么不见，柏溪还等着看她会不会跟自己道歉呢。不过话是不能这么说的：“无所谓啊，我只是想送你到楼下。”
柏溪再缓了会儿，换了身衣服就往楼下走。先行一步的纪宁钧居然仍旧在楼梯口等她，此刻表情是一脸玩味和促狭。
“你是不是生气了？”他问。
柏溪腹诽这家伙脑回路也太长了，到现在才看出她生气？可完美人设不能丢啊，她理了理长发，说了句：“没有啊，看见你回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纪宁钧盯着她的一双眼睛微微眯了眯，表情审慎。直把柏溪看得别过头，他方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莫名轻轻嗤了声。
客厅里，尹慧慧跟另一个男助理正在说话。哪怕是在等老板，两个人也没闲下来，手机上刷着纪宁钧日程，一遍又一遍讨论应该如何更有效率。
看到柏溪跟纪宁钧从楼上下来，两个人都交换了下眼神停了下来，男助理跟着纪宁钧的时间不长，对太太的了解也只是局限在新闻里。
此刻朝着尹慧慧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那个就是老板夫人？真的好漂亮，比在电视和照片里好看得多了。”
尹慧慧跟他一样，正一眨不眨盯着柏溪看。一年多不见了，岁月不仅一点都没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还将她雕刻得更加光彩照人。
如果一定要把美人分成三六九等，柏溪也绝对是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尹慧慧至今还记得她头一次看见柏溪时的感觉，那种万花从中她独自芬芳、一瞬间世界归于灰暗只有她是彩色的明艳夺目，让当时初出茅庐的她震撼许久。
其实想想也是，像老板这么优秀又处处追求完美的男人，如果只是一般姿色的普通女人，如何能入得了他眼。
不过她也清楚，柏溪之所以能成为纪太太，也不仅仅只是长得美而已。
她向着身边胡杰点了点头：“当然漂亮了，你是在怀疑老板眼光吗？”两个人都笑了笑，一起向着柏溪道了声“太太好”。
柏溪走到离他们还剩两块砖的地才想起来去挽上纪宁钧，向着二位礼貌点头。
虽然这男人在床上总千方百计要跟她做深层次交流，但在平时却寡情淡漠得不喜欢过分亲密的接触。
柏溪跟他刚在一起那会儿，没摸清他喜好，外出总爱小鸟依人地紧紧挽着他。
他有一次实在不耐烦了，问她是不是不能自己独自走路。从那之后，柏溪就很自觉地跟他保持距离了。
但今天不行，柏溪就算是被厌烦也要搂着他。还不止如此呢，她喊来佣人吩咐：“有客人过来，怎么不上茶呢？”
“你这什么茶呀，换成先生之前从国外寄来的红茶吧。”
“第一遍水有没有倒掉，汤色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
一个茶就喝出百种花样，柏溪又开始问厨房是不是准备好了早餐：“先生来不及吃早饭了，给他打包带着吧。”
“汤汤水水最好不要，来点干的吧。”
“也不能太干，不然一会开着会口渴怎么办。”
纪宁钧但凡表现出一点不耐烦，她就睁着那双楚楚可怜的鹿眼看过来，声音也是糯软糯软的：“老公，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美人总是容易让人心软的，何况还是会撒娇的美人。纪宁钧盯着柏溪看了几秒，硬是压下了原本满肚子的疑惑。
同样有疑惑的还不止他一个。
家里一时人仰马翻，被指挥得团团转的佣人们都在纳闷，太太之前也不这样啊，怎么今天架子这么大。
柏溪昨天约郑慈宜喝酒的时候，除了听她把纪宁钧大批特批，还在她指点下知道要多多关注一下尹慧慧。
柏溪知道纪宁钧对感情这种事远不如对事业上心。
以前念书的时候虽然一直女朋友不断，但所有交流都局限在吃饭散步去图书馆，更像是找了排解寂寞的玩伴而不是伴侣。
结婚这么多年，他身边想要倒贴的莺莺燕燕一直不少，绯闻始终没断过。
可柏溪明白那大多是女方搞出来的迷雾弹，纪宁钧这么骄傲的男人，如果真的喜欢上谁，估计直接跟她提出离婚了，出轨是对他个人自制力的蔑视。
那能让纪宁钧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呢？
漂亮肯定不是第一位的，否则以柏溪这种倾国倾城的长相还不早就让他乖乖拜倒在石榴裙下了，两人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混熟。
柏溪又看了看面前的尹慧慧，国内TOP1学府的毕业生，甫一毕业就跟在纪宁钧后面了。那时的她还稚嫩，很不起眼，是混在人群里随时会消失的那一种。
因为家境不好，她总穿很便宜的地摊货，脖子上一串没有色泽的珍珠项链就是她的全部首饰。长相也不好看，痘痘跟雀斑交相辉映，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一圈又一圈。
更要命的是她乡音浓重，纵然有满腹经纶，刚一开口就有人笑了。她是以很自卑，总是缩在人后，纪宁钧跟她说点什么，她也只敢唯唯诺诺。
就是这么一个小狗尾巴草，跟在纪宁钧后面历练了几年，现如今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人物了。猎头那边给她开出七位数年薪，只要她愿意，随时能去其他公司主持工作。
她的品位当然也不是曾经那个刚进城的乡下妹子可以比的，一身职业装尽管看不出牌子，但只看剪裁和质地就知道不菲。
她头发仍旧扎着，但发质极好，不知道在沙龙里护理了多少次。脸上的痘痘消了，居然也是个很清秀的人，虽然说不上好看，但干干净净的一张脸看起来很舒服。
郑慈宜昨天说：“你看她这个助理，老板召集开会，她居然能一个人不疾不徐地刷房卡进去。她是辅助纪宁钧工作的，又不是生活助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拿到老板房卡呢？
“你再看她穿着，里面虽然是衬衫长裤，外面却随意套了件风衣，脚上甚至就只趿了双拖鞋，你见过哪个助理这么随意的？
“她无非就是想告诉别人，虽然我还不是老板娘，但我跟老板关系密切，纪宁钧非常信任我。别看我现在还只是一个助理，以后可不一定的。”
郑慈宜比柏溪还早结婚，同样是在娱乐圈里混过的老油子。她是出了名的傻白甜，可看人眼光毒辣；柏溪比她厉害多了，但外强中干只是个纸老虎。
鉴婊这个方面，柏溪对郑慈宜很是信服，所以也就采纳了她的建议，找到机会杀杀她锐气，让她知道谁才是女主人。
感谢纪宁钧还算配合，没有人前就把她推开，更没有反感她喋喋不休。这么一想，柏溪将他挽得更紧一些，看过去的眼神也更加情意浓浓。
纪宁钧喉结滚了滚，舌头压在口腔里，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实在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家里也确确实实乱得让他懒得说。
一直等佣人们达到郑慈宜要求，家里安静下来，他方才给柏溪介绍了自己的助理：“尹慧慧，胡杰。”再指了指她：“我太太柏溪。”
纪宁钧手一直没放下，中途转过来重重刮了下柏溪鼻子，眼神放冷的同时，鼻尖发出轻轻的嗤声。
柏溪缩了下脖子，向他卖了个乖，没心没肺似的笑容灿烂：“我都认得的，特别是慧慧，比以前漂亮好多啊。”
尹慧慧谦虚一句“您才漂亮”，再顿了顿：“太太，新闻的事我很抱歉，是有人故意断章取义，目的是想让老板难堪。”
她声音不轻不重，不卑不亢，三言两语撇清自己嫌疑。听起来是跟柏溪道歉，其实一直是在维护纪宁钧。
纪宁钧被这话题吸引：“查到是谁指派的了？”
尹慧慧并不邀功，看了一眼胡杰，后者接过话茬简单交代：“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已经有眉目了……”
说话间，三个人聊了起来，原本还是绝对主角的柏溪顿时被边缘到连话都插不上，哪怕仍旧挽着纪宁钧，却仿佛还是跟他隔得好远一样。
后来还是尹慧慧将众人注意力又集中到柏溪身上，她从包里掏出个绒面首饰盒递到柏溪手上：“差点忘了，这是纪总给您买的礼物。”
柏溪接来掂了掂，挺压手的，肯定又是什么价值不菲的首饰。
“纪总昨晚着急回来，礼物落在车上了。早上特地给我发了信息，要我一定给他带过来，纪总对您真好。”
柏溪还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心想小丫头确实会说话。
可她说得一点都不对，要是纪总着急回家，下飞机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来看她。他如果有心要送礼物，也不会忘在车上。
柏溪莫名其妙想到他的那个采访，记者最后明明问了两个问题，他只夸她很好，却不肯肯定他们感情很好。
柏溪忽然觉得刚刚的自己有点蠢，如果纪宁钧在乎她，不需要她多此一举，自己就会扫清后院。如果他不在乎，她再怎么上蹿下跳也没用。
柏溪懒懒散散地将手从他那里抽出来，看向他的时候倒还十足乖巧：“谢谢老公的礼物，我真的好喜欢哦。”
可她根本连盒子都没拆，压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谈何喜欢呢？
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微妙，两个助理很是洞达地看向别处，装隐形。纪宁钧则是淡淡看了会柏溪，没多言语，只说要走了。
柏溪将首饰盒塞口袋里，顺手从佣人那里接过早饭，一定要把食盒给他。纪宁钧却嫌麻烦，反正已经过了早饭的时间，怎么也不肯要。
只是这么一件小事，两个人也要较劲地推来让去，最后柏溪一个没拿稳，盒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里面骨碌碌滚出几个汤包。
柏溪当时就黑了脸，这些天的事情一件一件堆在心里，她现在是无论如何都装不了那个好脾气的小白兔了。
纪宁钧大概也觉得自己刚刚确实是有点过分，带着几分解围意味地说：“我是真的不太想吃这些，不然你拿几个酒心巧克力给我吧。”
“……”酒心巧克力？柏溪脸上抽了抽。

第4章 Chapter 04
纪宁钧刚刚说完“酒心巧克力”几个字，就看到柏溪脸色一下僵了下来，原本就稀薄的笑意彻底消散。
她又紧张又戒备，像个觉察到猎人逼近的小动物，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漫无目的的四处扫视。
纪宁钧转着袖扣，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她答复，问：“怎么不说话？”
“没有啊。”柏溪立刻扬起笑脸，脑子转得飞快：“就是巧克力都被我吃完了。”
纪宁钧纳闷：“怎么我一问你，就说吃完了？是真的没有了，还是你舍不得给我？”
“怎么会舍不得呢！是真的吃完了，又不是这两天的事，已经送了好久了。你都走一年多了，怎么会知道。”
柏溪说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自言自语，表情也沮丧起来。
纪宁钧往她面前走了几步才勉强听清，明显愣了下，他踟蹰着是不是该解释点什么，柏溪这时又冲他扬起一个笑脸：“我先上去了，你慢慢走啊。”
说完脑袋一缩转过去，头都不回地往后面跑。
纪宁钧一直等到她身影消失才收回视线，身边两个助理都原地等着，他提了袖子看表确定时间：“走吧。”
家里不好的气氛，直接延续到了车子上。知道老板心情可能不太好，两个助理都很识时务的没有说话。
他们上来前，司机原本选了纪宁钧最爱的音乐放着，现在看起来是不太需要了，忙不迭地关了，就怕一点动静都会打扰到后座板着面孔的纪宁钧。
尹慧慧已经屏息注意了纪宁钧许久。一定很不高兴吧，明明是精心挑选的一件礼物，居然连看都没看过呢。
纪宁钧回国的日子原本定在稍晚时候，是因为看到有心仪拍品在国内拍卖，才压缩工作提早行程匆匆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哪怕条件再好，人也不免会累。甫一落地，他还是抖擞精神，马不停蹄地去了拍卖行。
纪宁钧看中的是一条满钻的项链，奢华华丽得有些夸张，前一任拥有者是某君主立宪制国家的著名皇室成员。
有过名人镀金，项链的价格频繁刷新，最后数字飙升到令人咋舌的程度，连见过大世面的尹慧慧都觉得已经溢价。
纪宁钧还是眼睛眨都不眨地拍了下来。他大概是想作为回归的礼物，感谢太太这么久的等待……只是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尹慧慧跟了纪宁钧这么多年，对这夫妻俩的情况多少了解一点。
纪宁钧起点很高，人生看似顺遂，其实家庭并不算幸福，父亲花名在外，母亲不肯妥协。两人在他十来岁就选择离婚，纪宁钧跟着爸爸，妈妈则带着一半财产再嫁。
纪宁钧进入家里公司的时候，是真的很想做出一番事业。
他杀伐果决，能力出众，绝对是将帅之才。他在极快速度内荡涤泥淖，又率公司蒸蒸日上，一时成为业内佳话。
可惜纪父爆出私生子丑闻，纪宁钧在公司被这位“兄弟”处处掣肘，在家庭内部又得不到应有尊重，一早萌生退意。
恰好继父荣开宇此时抛来橄榄枝，希望他能接过自己衣钵，做荣氏掌门。
荣开宇年轻时也算励精图治，打下大片江山，福布斯榜上从没掉出过前十。忽然中年再遇真爱，整天就想着早点退休，带着俏丽老婆四处游玩。
无奈独子荣锋宁愿当警察，也不愿回家继承家业。与其要把荣氏交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手中，还不如选个知根知底的好。
但纪宁钧要当这个接班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首先他根本不姓荣，又从未给公司打拼过，有一帮跟荣开宇同打江山的元老在前，谁会服他这个外来人。
其次纪宁钧还太年轻，样貌，身材，巨大的财富和社会地位，一次性全都给他，纵然老天爷如此偏爱，你能受得起吗？
纪宁钧不动声色地等待几年，又匆匆和柏溪结了婚。
柏溪那时还在娱乐圈沉浮，是典型的戏红人不红。不过人家一点不在乎，父母都在京市当官位高权重，进娱乐圈不过就是玩票。
嫁了人后果然直接退圈回归家庭，反正不妨碍她留下一个名字给老公撑撑场面。
贵人相持，戳着纪宁钧脊梁骨说风凉话的一下少了很多。纪宁钧还是不着急，带着纪家这边的项目出去转了一年。
当时挺多人都说他这是一步险棋，是自毁长城。
纪父明显偏爱小儿子，将他支走不过是为了将他架空，纵然他能做出成绩，也只是为了“弟弟”做嫁衣。
荣开宇这边也是诸多变数，万一他那做警察的儿子突然回心转意了呢，万一他又看中什么其他人了呢？
尹慧慧却一直相信，纪宁钧必然有自己的考量。
被人注视总是容易察觉，何况还是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纪宁钧向前扫了下，正好与后视镜里尹慧慧的眼睛对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尹慧慧下意识要别开脸，随即想到这样更显得心虚，又透过镜子看到纪宁钧脸上，再冲他笑了笑。
“慧慧。”纪宁钧突然开口：“你做我助理几年了？”
“快五年了。”尹慧慧说：“还差两个月吧，我记得入职那天是八月一号，那一年夏天真是特别的热。”
“都五年了。”纪宁钧说：“那就是说我跟柏溪结婚也有五年了。”
“是啊，第一次见您把她带来的时候，真的把我美到了……当然现在也美。”尹慧慧顿了顿，又说：“老板，太太今天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要不要再另外找时间向她道歉？”
“你也觉得她在生气？”纪宁钧突然问。
尹慧慧原本以为他会就这件事发表看法，或者直接告诉她行还是不行。没想到他的关注点这么偏，他只关心太太是不是生气了吗？
尹慧慧想到不久前发生的一幕，回答道：“就是觉得她刚刚跟以往不太一样。”
何止是刚刚，他刚一回来就感觉到了。柏溪或许有过性格张扬的时候，但在他面前永远柔软纤细得如同一根蒲丝。
她面面俱到，体贴温柔，能做几乎所有男人心目中的理想妻子。可又实在太过完美，完美到很多时候纪宁钧都觉得有种踩在云朵中的虚无感。
纪宁钧放在一边的手机此刻响起来，屏幕上显示是私交好友。
他刚一接起来就听到那边叽叽喳喳一片笑闹，好几个声音一同传出来，说：“纪少，怎么还带锦衣夜行偷偷回国的，是不是不想请我们喝酒？”
尹慧慧突然让车靠边停下，指着外面一家咖啡店招牌，向着纪宁钧轻声道：“您最爱的店，我下去给您买杯咖啡。”
纪宁钧正仔细分辨电话那头的声音，朝着尹慧慧挥了挥手表示同意。
狐朋狗友们疯狂暗示纪宁钧请客，明明知道他喜静不喜动，偏偏还是要定一个他最反感的嘈杂夜店。
纪宁钧拿这帮人没办法，嗤声说了句好。那边立马一片欢呼，今晚与他不见不散。
纪宁钧拿下手机还在想，这帮人真以为他是闲的。可人脉永远是最宝贵的财富，哪怕跟这帮二代很难合拍，纪宁钧也免不了要跟他们多多周旋。
大概是睡得太晚，运动又太激烈，他难得露出几分疲乏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掐着眉心按摩几下，脑子里浑浑噩噩的，一时间，他几乎想不起车子为什么突然中途停下。
预备问司机的时候才忽然反应过来，是尹慧慧下车去给他买咖啡了。
纪宁钧向着车窗外看，尹慧慧恰好提着外卖杯过来。
尹慧慧很瘦，一身职业装尽管订做得合身，她却总有些撑不起来的样子。
阳光下，她脸显得非常白净，金丝边的眼镜后面，那双眼睛也很是明亮。
直男如纪宁钧看不出她到底有没有化妆，也一点都不关心，反正怎么化都是比不上家里的那位完美太太的。
纪宁钧忽然想到不久前太太夸奖尹慧慧的那句话：“比以前漂亮好多啊。”
是吗？纪宁钧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关注过身边的这位助理，好像自有印象以来，她一直都是现在的这张脸。
怪就怪，柏溪实在太过闪耀，将他的审美拉高到了无人匹敌的地步。
在没有跟她熟悉之前，纪宁钧总觉得公平的造物主是会留有余地的。直到真实见证她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不精致，才知道这世界确实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
但这样完美的女人，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
尹慧慧上车将咖啡递过去的时候，意外发现车里的气氛似乎松络许多。面孔已经板了许久的纪宁钧，此刻嘴角挂着的……居然是笑意？
他道谢着接过咖啡，还是刚刚的那个问题：“你觉得太太为什么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另一边，柏溪约了郑慈宜在百货公司里扫货。纪宁钧的种种罪状她已经说过一遍，此刻祥林嫂似的还忍不住再复述一次。
“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没跟我打，好不容易回来了，先在外面呆几天。那你不回家就不回家呗，老老实实呆着行不行，居然还能跟助理发生绯闻！”
早上的事更别提了，先是装深沉装冷感，等把她弄得气不打一处来，他又翻身过来抱着她，不把她弄散架就不下去了。
“其实这些都是小事，真的，”柏溪深呼吸两口，缓了缓才最后痛斥：“最重要的是，我都这么生气了，他居然还问我是不是生气！”
一边郑慈宜实在没能忍得住，噗嗤一声笑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柏溪嫌弃地看她一眼，又说：“其实我也习惯了，知道他这个人在情绪感知上，一向有问题。我以前都不跟他计较的，他这次回来，我怎么好像有点收不住了？”
短短几小时里，她就发了一次火，还不止一次地摆脸色给他看。
以前纪宁钧在家享受最高待遇，柏溪把他当菩萨似的供着，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对他和风细雨，难道真的要掉马甲？
“就是没那么在乎了呗，你下意识的反应是最真实的。”郑慈宜说：“果然婚姻大多都是坟墓，说着会永远无悔付出的承诺也大多是假的。”
她咋舌：“感情就是要有来有回才能长久的，否则总是透支一方的热情，早晚会出问题。说真的，你能坚持这么久，我都觉得是奇迹。”
“……”行吧，柏溪扁嘴，算被你说到痛点了。
郑慈宜安慰地拍了拍柏溪的肩，一脸的痛心疾首：“妹啊，真是难为你了，纪宁钧那么个臭石头，被你贴心口上捂到现在。他上辈子估计是拯救了世界，这辈子才有这么好福气。”
柏溪这次可不领情了，一把挡开她：“有你这么说弟弟的吗，我跟你说啊，郑慈宜，你说我可以，别说我老公！”
顿了顿，还觉得不够：“什么臭石头啊，我老公是个好石头——呸，什么破石头，他就是个香饽饽，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男人。”
郑慈宜老公就是纪宁钧继父独子荣锋，不爱钞票爱抄家伙的那个警察。在法律层面来说，纪宁钧还真是他们一家的弟弟，郑慈宜跟柏溪就是妯娌关系。
清官难断家务事，郑慈宜明明全程都在帮柏溪说话，可人家这二十四孝的好太太，还是说翻脸就翻脸。
要不是她清楚知道这两个人的婚姻确实有问题，肯定以为柏溪是来跟她秀恩爱的。
郑慈宜翻个白眼：“你就是贱的，活该被他溜得团团转。”
两个人到底是好闺蜜，虽然有点小小摩擦，逛过一会儿街，换了两套衣服就又好了。
柏溪此刻在奢品店里试了一条黑色的低胸紧身小短裙，放在以前，这完全就是写着“柏溪”两个字的单品。
嫁人之后，她就只敢在梦里才穿这么性感了。哪怕平时偷偷跑出去蹦迪，为了保持低调，也总是十分保守。
纪宁钧这次回来，她更是连浓一点的妆都不敢化，今天出来只是轻扫峨眉唇点绛彩。
她前凸后翘的魔鬼身材虽然把衣服完全撑了起来，无奈这张脸实在太过天使，总有一种很奇怪的矛盾感。
柏溪不想买，反正买了也穿不到。
郑慈宜却撺掇她拿下：“你穿了特别的好看！再说怎么穿不到了，今天晚上去夜店不就能穿了？”
“夜店？”柏溪几乎喊出来，一听这两个字就如同加满油，整个人都有劲了：“哪个呀？我之前想去的那个？你陪我？”
郑慈宜连连点头：“反正刚刚你老公那个臭——香饽饽，不是说晚上有事不回来吗，你也学他来个夜不归宿好了。”
“好是好，就是——”
“别就是可是但是了！心动不如行动！”郑慈宜抢过柏溪钱包去付钱，还特地挑了跟纪宁钧捆绑的一张卡。
柏溪原本想喊住她。纪宁钧虽然挣得多，也早在婚前就给了她卡，可她这么多年一直抱着“我才不是因为钱才嫁给他”的心思，固执地没用过他的钱。
傻不傻啊，你以为他真的在乎啊。
以为这样他就能觉得你体贴，觉得你是个好太太？
刷！柏溪破罐子破摔的想，既然她在他那里掀不起一点波澜，那就换种方式让他尝尝肉痛的感觉也好啊。
“慢着。”她喊住ba，带着一抹坏笑：“美女，你能不能帮我五万五万的刷？”

第5章 Chapter 05
纪宁钧才刚刚在办公室坐下，立马就被一声催促一声的短信声打搅了。
同样的事情还发生在他方才走进公司的时候，几个下属正抓住一切机会跟他汇报公司，只是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被“叮”一声信息提醒给打破了。
纪宁钧的工作电话都由助理先处理，能直接连通到他这里的都是关系亲密的人。他没有看手机的意思，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
几个人刚刚准备再次汇报，纪宁钧手机：“叮！”
几秒后，手机保持相同频率：“叮——叮——叮——”
始终轮不上说话的所有人：“……”老板我们知道了我们这就去改！
纪宁钧这时候将手机放到桌上，和方才一样，屏幕上跳出来的全是银行的消费提醒，每一笔都是齐刷刷的五万，卡号来自于他放在柏溪那的一张卡。
按照蹦出的信息数看，柏溪这一早上的花费早就破了百万，数字还在以每十多秒五万的方式往上递进着。
纪宁钧支着下巴微眯了眯眼，想着这绝对算是一件稀奇事。
倒不是觉得柏溪花钱太多，平时单是给她买包买首饰的钱就够买下创业板上的一家公司了。一个人的需求终究有限，就算再怎么败家也不吓人。
两人早在还没准备结婚前，纪宁钧就已经将这张卡送给了柏溪，担保物是他位于非洲的一个稀土矿，只要她喜欢，能直接买下一架私人飞机。
可是这卡到了柏溪手上几年，她居然连一次都没有用过，纪宁钧很久之前问过她一次，她用自己有钱为理由回答他。
纪太太结婚之前是娱乐圈里的准一线，虽然没有那么高的国民度，也绝对是同龄女明星里十分突出的那一位了。
纪宁钧看过她花半小时拍广告，就进账百万的事。不过他们这一行挣得多用得也多，他们定婚前协议的时候他看过她户头，上面的数字还比不上他一辆车钱。
太太既然为了他回归家庭，又不肯主动花他的钱，做先生的怎么也要保障好她的生活，尽可能为她想得周到一点。
柏溪一年四季的衣服鞋子都是直接几个大牌的当季新款轮着送到家，各种难买的大牌限定手包，先要尽着她挑选再给其他人配额。
纪宁钧知道柏溪爱吃水果，特地在全球几个条件适宜的地区买了地皮做农场，每天早上都有新鲜到还挂着当地露水的水果送到家。
纪宁钧就此觉得，他的这位太太是的的确确不用花钱了。
谁能想到她其实依旧有需求，而且看这短信的数量，她需求还挺高。
那为什么之前不能给他一一说出来，是不是因为她账户里的钱都用完了，还是她突然想通觉得老公的钱就是自己的钱。
或者是别的什么他想不出来的理由？纪宁钧曾经觉得太太是个一眼望到底的人，现在看来他对她的了解远远不够。
他将手机接起来关了静音，手指在收件箱里不停翻动……柏溪逛得到底是个什么店啊，怎么刷卡额度这么小的？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纪宁钧说了句“进来”，尹慧慧抱着一沓文件，探过脑袋：“老板，纪董到办公室了。”
纪宁钧再盯着手机看了会，锁起屏幕：“我就来。”
顿了下，他看向尹慧慧：“以后这种小事你直接打内线。”
尹慧慧怔了怔，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笑着说：“好。”
纪宁钧掖着西服下摆站起来，边走边扣扣子。
十分钟后，董事长办公室内，纪宁钧跟自己父亲纪重楼面对面。后者正忙着批阅文件，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个重要客人。
忙着接待的是个眉眼多少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纪宁钧不在的这些天，纪重楼给他转了十个点的股份，又升他做了自己秘书。
纪重楼虽然对外仍旧宣称会着重培养纪宁钧，却又生怕他风头太胜，用这个可笑的所谓“亲弟弟”来做平衡。
两人对视，都笑不出来，气氛一时凝滞到时间都分秒慢走。最后是所谓弟弟先向他恭敬点头，纪宁钧内心一嗤移开视线。
完全不屑于理他。
派克金笔下水流畅，纪重楼一路笔走龙蛇地做着批注，余光瞥到儿子已经站到面前，说：“你是越来越散漫了，这个点才到公司。”
纪宁钧用这几天舟车劳顿做借口，询问：“您现在有空吗？”
纪重楼头也不抬，指着面前一堆十多公分高的文件，说：“你看我有空吗？那边还有人要陪，有什么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好了。很重要吗？”
纪宁钧沉声：“重不重要关键看处理问题的人怎么看。”
“要不然你放在我这里吧，我一会儿有空翻一下。”他顿了下，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你不在的时候，你弟弟一直干得不错，我想给他一些投票权，你觉得呢？”
纪宁钧心内又是一嗤，将手里的一份牛皮信纸包裹的文件放在那堆文件的最下层，好暇以整地回复道：“您是董事长，您说了算，我没有意见。”
何况他方才递交的是一封辞呈，卸任集团CEO一职。从今以后只做有分红的股东，不再参与到公司的日常管理。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纪氏上下几十万员工都接到了有纪宁钧亲笔信的邮件，纪宁钧在信里公布了自己即将离职的消息，表达不舍的同时感谢大家多年的精诚配合。
纪氏大大小小的工作群都炸了锅，全都在讨论纪宁钧离职这件事。
“好可惜啊，我都已经习惯纪总的管理方式了，现在又要重新开始适应。万一下一个老板特别的磨人怎么办？”
“磨不磨人的，现在还看不出来吗？”群里有明眼人冒泡：“真是厉害啊，不过来了一年，就有这么大能量。”
“当爹的都喜欢幼子啊。我当时就说纪总不能随便出去，这一走果然就回不来了。你们说会不会不是自己离职，是被逼走的？”
“都别悲观，谁能肯定这不是又一次高升呢？我听说荣氏近期要有大动作，纪总说不定是去接手那边的生意了。说真的，荣氏比咱们这边可有前途多了。”
话题越来越深入，群管理纷纷出来禁言，但各类猜测还是如病毒般迅速蔓延，整个集团内部都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反倒是话题中心的纪宁钧一如寻常，不紧不慢地忙过交接工作后，准时跟着朋友们来到夜店报道。
进门前，他看了一眼极具哥特风的招牌：Ridiculous。好吧，他承认今天答应来到这里，确实是个愚蠢的主意。
“知道ridiculous经常出现在哪本书吗？”夜店门外，柏溪跟郑慈宜排队等待进去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Ridiculous是近来市里最热的一家夜店，每晚都有不同主题并且凭票入场。两个人决定要来的时候已经完美错过了时间，只能临时过来排队碰运气。
幸好今晚是化妆舞会，每个人都要戴上一个面具。郑慈宜赶紧从车上拿了两个孩子的玩具，自己戴的是孙悟空，柏溪是小猪佩奇。
是以柏溪说话的时候，晃在面前的完全是一张粉色的电吹风猪脸。郑慈宜翻着白眼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穿深V的小猪佩奇哈哈哈嗝。
“经常出现在《哈利波特》里，是个咒语，用来驱赶博格特的。”后面突然有个男声传过来，声音脆脆的，还挺好听。
柏溪跟郑慈宜都看过去，是排在他们的一个高个子，一身正装穿得有板有眼，脸上却挂着个咸蛋超人的面具。
一看就跟她俩一样，临时过来的，没票，没邀请，甚至连面具也是新凑的，只是这么看着就让人觉得……特别的亲切！
男人朝柏溪支支下巴，问她自己说得对不对。柏溪伸手过去跟他握了握：“同道中人，咱们认识一下吧。”
郑慈宜连忙拉住她，腹诽这还没喝酒呢，怎么就开始骚起来。她什么身份啊，能随随便便跟人认识吗？
柏溪：“我是佩奇。”
男人：“奥特曼。”
“……”郑慈宜扶额，俩死肥宅。
三个人排了四十来分钟才到前面，却被告知里面已经客满，不能再放人了。几个身材壮实的男人拉上隔离带，表情十分严肃。
郑慈宜叹息一声，挽着柏溪说：“怎么这么倒霉啊，还说带你出来玩会儿的，居然这么不巧……要不还去那个清吧？”
“去什么清吧。”柏溪瞄她一眼，化着烟熏妆的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小事儿，你就在这儿等着吧。”
郑慈宜见她踩着高跟鞋窈窕而去，明明一点都没有刻意搔首弄姿，却是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风情。
三言两语将原本满脸都写着“不好惹”的几个男人逗得乐了，不仅同意让两位女士进去，连着奥特曼都鸡犬升天。
郑慈宜好奇坏了，扯着柏溪胳膊不停问她跟那帮人说了什么。柏溪还是那副不屑的神色，凑到她耳边，涂得红艳的饱满嘴唇一张一阖。
“我跟他说那个奥特曼是我们弟弟，今天原本是他大喜之日，可惜谈了八年的女朋友居然跟司机跑了。”
郑慈宜完全听傻了，柏溪搂着她肩膀笑得像个妖精：“慈宜，你说今天到底是谁带谁出来玩的？”
“是你，你。”郑慈宜给她竖起大拇指：“你这操作，骚断腿了。”
另一边，纪宁钧刚刚接过电话回来，向着大伙说自己要先走了。
纪重楼终于在全集团都沸腾后，顺利成为了最后一个知道纪宁钧辞职的人。那封被压在最下面的辞呈也在他处理完其他事后，被翻了出来。
纪重楼语气严厉地将这小子骂了顿，并且拒绝了他的辞职请求。
纪宁钧看着这通不到一分钟的通话，相信此刻的纪重楼是真的生气，但要问他是不是真的会如此挽留，他倒是持保留态度。
纪宁钧要提前离场，狐朋狗友们都没多劝。这什么地方啊，夜店啊老哥，就是要闹腾一点蹦来蹦去才好玩。
他倒好，几个保镖往面前一站，立刻与众人隔出一道距离，古代出来体察民情的皇上一样，也太没劲了。
大家把时间都花上找乐子和看美女上，有人喊：“你们看那边，什么玩意儿啊，小猪佩奇，孙悟空，还有奥特曼？”
众人循着方向看过去，都一阵狂笑：“哪里来的土鳖！不过别说，小猪佩奇那个身材真是不错，前凸后翘的，就是不知道脸怎么样。”
纪宁钧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看见那道身影后忽的一顿。小猪佩奇穿着深V装，饱满胸口在灯光下诱惑十足。
说出来大家可能不信，这个胸……他好像认识的。

第6章 Chapter 06
夜店里音乐震耳欲聋，男男女女挤在一起随着节奏律动起舞。
柏溪尽管不在大厅正中央，也并没有其他有备而来的人打扮得那么精致花哨，只凭借着一张小猪佩奇和完美身材就惹来一众眼光注视。
柏溪这条裙子来自欧美奢牌，又不是定制，设计裁剪都是依照欧美人审美和身材，是普遍梨形身材的东方人很难驾驭的一种。
柏溪穿上却极为合身，丰满酥`胸深不可测，一把细腰盈盈可握。两条细腿本来就长，她又踩了双红底尖头小皮鞋，整个人完全鹤立鸡群。
跳到兴起，她两手上举，胸前沟壑更为汹涌，完完全全是性感尤物。
现场男人都想方设法往她身边挤，有个素质欠佳的甚至打算伸手摸她屁股。郑慈宜刚刚喊完小心，忽的有只手推了那臭男人一把。
柏溪看过去，是刚刚跟她一道来的奥特曼。
柏溪不穿鞋也有一米七，踩上这双恨天高直接奔着一八五去，奥特曼居然还能比她高一个额头，要不是实在太瘦，站出来就能吓跑一帮人。
他明显板着脸，哪怕有面具遮挡后也能察觉出那股戾气。他粗着嗓子对那男人说：“再敢摸一下我女人试试看。”
“……？？？”柏溪看见他态度强硬地帮忙清空附近虎视眈眈的臭男人，再扯着她站到他面前跟他一道跳舞。
柏溪哂笑：“哪个是你女人了？”
不过这一招还算不错，奥特曼宣誓过主权又秀过肌肉后，柏溪明显感觉到身边乱舞的臭男人少了不少。
奥特曼方才还带着凉意的眼睛忽地一闪，他几乎是孩子气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纯粹是想把他们赶跑。”
他倒是挺正直，一点都不占她便宜。
柏溪刚刚这么想完，立刻听到他说：“那你有男人了吗？没有的话，咱们是不是能交换个联系方式？”
“……”柏溪嗤地笑出声，向他晃了晃自己的无名指。
那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枚钻戒，花瓣形设计，旁边一圈小钻中央是个超过两克拉的无暇粉钻，算是她诸多戒指里最低调的一款。
奥特曼立刻点头，笑着解嘲：“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没见过我正脸，怎么知道我年不年轻啊？万一我一脱面具，下面就是一张四十岁老阿姨的脸呢？”她指了指郑慈宜：“那个是我朋友，她才是年轻又漂亮。”
郑慈宜正扭着秧歌呢，猛地看见柏溪指她：“你别搞我啊！”
柏溪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没有纪宁钧这个定海神针在旁边约束着，她能一路给你蹦到天上去——郑慈宜太了解这家伙了。
奥特曼摇头：“我不喜欢孙悟空，太暴力了。”
“呵，你还挺挑剔的。”柏溪也是闲的，跟这男人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奥特曼说：“小猪佩奇啊，萌萌软软的，怎么欺负都不会还手。”
“啧啧。”柏溪说：“你们这些男人啊，怎么都喜欢小白兔似的女人。稍微遇见个有点个性的，就吓得要跑。”
“‘都’？”他仰头笑：“除了我以外还有谁啊？你老公？”
柏溪这次可不愿意回答了，换了一个话题：“你的舞跳的不错啊，经常来夜店？经常来夜店的男人可不能找。”
奥特曼说：“这是什么道理？我看你舞跳的也不错，你也经常来夜店吧，经常来夜店的女人能不能找呢？”
“我不一样。”柏溪大言不惭：“我这是天生的。”
“厉害厉害。”奥特曼很是捧场：“不过你可要小心藏好了，喜欢小白兔的男人可不喜欢逛夜店的女人，万一你被他发现了，那你不就惨了？”
柏溪心想废话，她这辈子最好的演技都用在装纪太太上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纪宁钧给拆穿呢！
“不怕，”柏溪眉飞色舞：“我老公从来不来这种地方。”
两个人正聊得高兴，有侍应生过来邀请他们去中央舞台上表演。
这家夜店正中是个很大的舞台，除了夜店请的表演嘉宾，也会挑选全场舞跳得最好最靓的仔上来享受欢呼和喝彩。
这几乎可以说是针对素人的最高荣誉了。
一束光从头顶打下，正好对准柏溪这边，奥特曼已经踩着节奏点往上走了，柏溪却还在犹豫着，最后被他一把扯了上去。
整个夜店都沸腾了，纪宁钧这边也是热闹非凡。几个狐朋狗友站在椅子上朝台上吹口哨，不停询问能不能送花环上去。
舞台上原本表演的嘉宾们都很给面子地让到一边，留给台上的一对素人尽情展示。
深V装的那位小猪佩奇起初似乎有点紧张，两手摆在身后只是小幅度摆动。
随着音乐进入高`潮，她也渐入佳境，每一个动作都恰好踩在节奏点上，如同一条起舞的灵蛇，既灵动妖娆又充满了力量。
纪宁钧并不懂跳舞，但也被带动着手指轻点，跟着她节拍敲着膝盖。
那原本让他觉得很熟的酥`胸半露乃至是纤腰长腿，又立时变得陌生起来。
肯定是认错了，虽然纪太太的身材是万里挑一，但这么大的林子，能找到一个跟她差不多的，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柏溪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呢，她是军人家庭出身，家教极严。哪怕她已经成年，偶尔涂点颜色浓烈的指甲油，都会被岳父责骂。
何况她是喜静的性格，又宅，宁可在家里躺着也不会愿意出去多走会儿。
不可能是柏溪，纪宁钧肯定。他非礼勿视地将视线从小猪佩奇的胸上立刻移开，抓着自己外套起身：“走了。”
纪宁钧在保镖簇拥下出了夜店。白天明明艳阳高照，夜里却下了一点雨，他琢磨着是继续回公司办理交接，还是去他父亲那边打声招呼。
权衡半晌，拿起的手机的时候竟然是拨给了柏溪。
另一边，嘈杂夜店正因为舞台正中奥特曼和小猪佩奇的舞蹈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热潮。
柏溪很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了，什么心事都不用想，只是随着音乐不停摇摆。而奥特曼又是个跳舞特别棒的，棋逢对手，更是人生一大快事。
——直到一切都结束在孙悟空的当头一棒里。
郑慈宜拽着柏溪的手拼命往台下拉，夜店里立马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笑声，奥特曼小猪佩奇和孙悟空，这都是什么沙雕组合！
柏溪可没什么好心情，一路别扭地问：“你干嘛啊？我还没跳完呢！”
“再跳你就完了！”郑慈宜等将她拽到相对没那么吵的卫生间外才吼出来，她把手机塞进柏溪手里：“打了好几次了，你老公的。”
“……”柏溪看着屏幕上三个未接来电的提醒，最新一个还在锲而不舍地响着：“他干嘛来电话？”
郑慈宜：“我怎么知道啊！”
柏溪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快步走进卫生间里。两个人吸取上次经验，逐个检查蹲坑，确认没人，又赶紧把大门给封了。
柏溪在纪宁钧打来第五个电话时，终于接通，先深呼吸两口，再甜甜发声：“老公，对不起，刚刚我在洗澡没听见。”
郑慈宜在一旁做呕吐状，柏溪横扫去一腿。
纪宁钧声音一如既往的深沉低醇：“嗯？你在家？刚刚打你电话总没人接，我怕你出事就问了下管家，他说你出去之后一直都还没回家。”
柏溪：“……”
郑慈宜：“……”
柏溪心脏都快停了，幸好脑子还好使：“我不是在家洗澡的，我……我和慈宜出来了，在温拿水会呢，现在已经好了，准备回家了。”
柏溪就地取材，随口报了夜店后面一高档水会的名字。
纪宁钧：“在温拿？这么巧，我车子正好开到温拿这边。现在外面下雨了，我接你们回去吧，就在下面等还是现在上去？”
柏溪：“……”
郑慈宜：“……”
柏溪挂完电话都要疯了，将小猪佩奇的面具往下一摔，复读机：“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郑慈宜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你就说自己在洗澡好了，干嘛要把地点说那么清楚，你是怕他找不到破绽是不是？”
柏溪没空跟她抬杠，挤了点洗手液做卸妆用，拧开龙头一阵猛搓脸。
她心里考虑着，温拿离这边不算远，一会儿两人跑着过去应该不会耽误太久。
可这身衣服怎么办？
平日里爱穿小草莓纯棉睡衣的小白兔，突然来了一身深V性感小短裙。
纪宁钧会不会吓得当场就怀疑人生，如果跟她说离婚该怎么办？
柏溪的烟熏妆彻底洗晕了，顶着一双熊猫眼盯向郑慈宜：“把你衣服脱给我，现在立刻马上！”
“不行啊！”郑慈宜说：“今天我出来的时候拍了全身照发朋友圈的，你现在又换上不就全露馅了？”
“谁没事会不辞辛劳地把穿搭发朋友圈啊！”柏溪几乎要咆哮。
“我老公上班太早，我拍给他看的！”郑慈宜振振有词。
卫生间门突然被人敲得“咚咚”响。
有个声音很甜的女生在说话：“请问洗手间里有人吗？这边有客人要用洗手间，我要开门进来咯。”
紧跟着有位拿钥匙的侍应生将门开下来。
夜店男性客人多，为了迎合他们口吻，夜店特地为女侍应生们订做了女仆装，既青春靓丽又十分保守。
“……”柏溪跟郑慈宜对视几秒。
十分钟后，纪宁钧在温拿下面等到了两个女人。郑慈宜还是老样子，当妈之后温柔许多，浑身都闪着母性的光辉。
至于纪太太……纪宁钧眉头敛起。
柏溪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泡泡袖，蓬蓬裙，白色蕾丝围裙将腰勒得极细，头上还戴着一顶装饰了兔耳的喀秋莎。
柏溪踩着高跟鞋一跳一跳地跑过去，被他来回扫视的阴郁眼神弄得心尖一跳，小声嘟囔着：“我不好看吗，老公？”
“好看什么好看，谁让你穿成这个样子的？”
纪宁钧沉声，说话之前，不着痕迹地咽了一口唾沫。

第7章 Chapter 07
纪宁钧说：“好看什么好看，谁让你穿成这个样子的？”他态度严肃，语气冷峻，完全不像是说了玩玩的样子。
柏溪一下子蔫了，嘴巴很快撅起来，委屈巴巴的鹿眼里几乎闪着水光。
空气一下静得几乎能听见细雨落在地上的声音，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氛立刻将在场三个人牢牢笼罩起来的。
郑慈宜那叫一个不自在，第一反应就是要逃，跟两个人道了声别就忙不迭跑走。
后面柏溪一把揪住她，用唇语无声道：“你倒是留下来陪陪我啊！”纪宁钧这个样，她也是挺害怕的！
郑慈宜停了下，踟蹰着不然就再等会儿？万一这俩一会儿真吵起来可怎么办！
纪宁钧刚刚开了车门拿伞，一只手插兜，一只手闲闲拿着。他视线轻扫过郑慈宜，说：“是啊，送你吧。”
话说得好听，可是整张脸明明都写着“你再不快点滚我就要发飙了”的阴鸷！
郑慈宜看得心脏一紧，哪里还敢久留，用力挣脱了柏溪，留下了一个“不是姐们儿不义气是你老公太残暴”的郁卒一瞥。
原地，仅仅留下柏溪和纪宁钧两个的尴尬现场——
柏溪轻轻哼了一声，捧着自己蓬蓬裙从他伞底下走出去，一个人骨碌碌滚到了副驾驶坐着：“才不要跟老公一起坐呢！”
缩在一边不敢动的司机：“……”
其实并没有怒意只是纯粹很想欺负人的纪宁钧：“……”
车子匀速开上了马路，车里除了窗外的鸣笛声，就只有空调里吹出的簌簌风声。
纪宁钧其实压根就没有生气，只是猛地看到一向衣着得体的太太换上这样一套衣服，一时之间没能缓得过来。
她性格单纯不谙世事，恐怕不知道这套衣服对于男人是有几分讨好意味的，如果今天不是在外面而是在闺房，他甚至会觉得她是故意要引`诱他。
纪宁钧绝对不是一个小气的人，父母温柔的臂弯，他说离开就离开了，整个蒸蒸日上的纪氏，他说不要不要了。
可当对象换成柏溪，纪宁钧却一下变得很小气。她穿成这样他就够受不了了，要是像那小猪佩奇一样坦`胸`露`乳，他恐怕会疯。
纪宁钧自后看到司机侧脸，要是他敢在路上斜视太太超过三回，他明天就把他换了。
柏溪这时候突然在前座打了个喷嚏，撕了张纸擤鼻涕。刚刚淋了一点雨，现在被冷气一吹，整个人冻得要抖起来。
纪宁钧立刻要司机将冷气开小，又递过去一块毛巾，要她擦擦身上的雨。
柏溪还在气头上，几次让过去了。纪宁钧把毛巾直接抛过来后，她又立马扔回去，咕哝：“我才不要呢。”
纪宁钧抱着毛巾停顿几秒，最后幽幽抱怨了句：“脾气越来越大了。”
他回来当晚她就不高兴，翻身翻得床架一阵晃动；他压在她上面不过笑了笑，又被她给狠狠凶了下。
柏溪在前面怔了怔，纪宁钧说她脾气大？她在他面前装了那么多年孙子，就没有人比她脾气更好的了！
不过这两天是有点异常，有时候他明明只是无心之失，她也会很较真地表达不满。
柏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女仆装。临时从侍应生那儿换来的救济款，完全不是她尺寸。因为只是工作服，所以只是有个款式，走线裁剪完全是灾难。
这种马马虎虎的衣服她看了都嫌丑，何况是完美主义者的纪宁钧了。
这么一想，柏溪心里郁结的那股气就消了很多，在纪宁钧又一次递来毛巾的时候，很识时务地顺着台阶下了。
“老公。”她亮晶晶的眼睛至白毛巾上看过来：“我还是跟你坐，好不好？”
纪太太已经让步了，纪先生可还是要拿乔会儿的，他垂着眼睛看手机，大有要把太太晾在一边的意思。
悄悄瞄见她似乎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又赶紧开口道：“随便你。”
那还等什么啊，柏溪立刻解了安全带，一提裙摆，准备直接就从前座空隙里钻过来：“老公，我来啦！”
纪宁钧悠闲地往一边让了让，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柏溪钻过来。他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不由怔住！
柏溪夹在两座中间，一张小脸皱着。
看到他终于发现她，叫苦不迭：“我卡住了！”
“……”纪宁钧立刻让司机靠边停。
车子正走在主干道上，此时突然变向，后面一溜跟着的车子都疯狂按铃。司机额上汗都下来了，还好将车稳稳停下。
纪宁钧脱了外套下去，边走边挽袖子。
柏溪完全是被身上的裙撑拖累的。
这玩意儿卡在了座位缝隙里，害得她出不能出进不能进。
纪宁钧就看到她撅着屁股蹲在位置上，一只手撑着稳定自己，一只手拼命拽着已经变形的裙撑：“放着我来，你好好蹲着。”
“嗯嗯！”柏溪说着屁股往后又撅了撅，省力。
…………
司机正往这边过来，问：“纪总，要我帮忙吗？”
纪宁钧紧张得血气上涌，额头青筋乱跳，立刻俯身出来，喝止住司机：“你就在那儿站着，别过来。”
…………
车子重新上路，这次谁都没再说话。两个人一人一边远远坐着，中间距离大得能装下一条太平洋。
司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眼观鼻鼻观心，不说不问就是了。
柏溪也好希望现在自己就是个陌生人，不说不问就能逃得过这里面的低气压。
她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啊？衣服衣服他不喜欢，预备跟他坐一块儿亲昵会儿吧，他也要给她脸色看。
郑慈宜说得一点都不错，这男人就是冷暴力，根本不在乎她感受。
他已经这么不尊重她了，柏溪也不想哄他，一路无声地坐到家，甩了高跟鞋就进浴室。
身上根本臭疯了，跳舞时出的汗混着这二手女仆装上的烟酒味，此刻完全融合成一种酸溜溜的气味。
早知道刚刚在车里不该离他那么远，完全应该贴近点臭死他！
柏溪只是这么随便一想，谁知道很快就迎来了实践的机会。
纪宁钧根本不敲门地走进来，衬衫扣子已经解了大半，裤子也早就松了腰带。一双总是漠然的眼里闪着火光，整个人带着股戾气。
不等柏溪问怎么了，纪宁钧一手把她推墙上。
方才车里画面一道道闪过眼前。
他在今晚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了。
柏溪只有在他吻停下的时候才能有时间呼吸，满脑子都是这男人疯了。
“故意诱`惑我是吧？”
早起柏溪抱着被子发愣，觉得以后那种容易掉马甲的坏事还是少干为好，不仅特别容易露馅把自己吓得要死，还会带来很多不良后果。
如果柏溪知道那身女仆装会让一向看似正经的纪先生癫狂成那个样，简直打死她都不会跟人换的：“啊啊啊——蠢死啦！”
“怎么了？”忽然有个男声划破天际。
柏溪噗嗤声扑倒在床上，侧过头露出一只眯起的眼睛。纪宁钧穿着套睡衣走过来，手里端着个餐盘。他是鬼吧，走路都不出声的？
纪宁钧将一碟煎得香气扑鼻的牛排搁在她面前，说：“行了，别睡了，都快中午了，起来吃点东西。”
一副好像没有听见她方才大声吼叫的样子。柏溪自我催眠，万一她刚刚的声音并不狰狞甚至还有点小清新呢？
“一大早就吃肉啊。”柏溪坐起来接过刀叉。
“嗯。”纪宁钧应声，柏溪原以为他会说“这样营养”、“这样扛饿”，或者学狗血言情里的霸总来一句“晚上早上都由我来喂饱你”。
谁知道他凉凉来了句：“你最近这么活泼，要多补充点能量。”
“……”字字戳在人脊梁骨上，柏溪又想尖叫了。
“你今天怎么还在家，不用去公司吗？”柏溪嘴里塞着牛排，不动声色地转移着话题，保持温柔体贴人设一百年不许变。
纪宁钧才没有把注意放在她突然的嚎叫上，去床头拿了手表戴起来，言简意赅：“什么时候去都行，我失业了。”
柏溪盯着纪宁钧看了会，知道他到底是把纪氏这边的职位辞掉了。
她的这位先生也真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典型了，从小成长在一个破碎的家庭里。父亲在意事业疏于对他的陪伴，妈妈又是恋爱脑整天就筹划着二婚。
好不容易在这种环境里长大了还没长歪，可也没能讨到纪重楼欢心，被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年幼弟弟抢了所有风头。
亲生父亲这边他排不上号，妈妈那边也只是个候补的。
柏溪这么想着就觉得自家老公实在是好可怜，自己还这么作天作地，甚至一度想到了跟他离婚！
多可怜啊，所有人都抛弃他。柏溪光是想着他一个人回来孤单单面对着这个家，就觉得自己一颗心痛得难以呼吸。
“昨天你去哪儿逛的，怎么只能五万五万的刷卡。”
是啊，她还故意使坏，想用短信把他烦死。
柏溪对着手指，很想坦白从宽，最终还是没有：“那儿机器坏了……你去哪儿的，怎么从温拿那边经过的？”
纪氏大楼跟那边完全是在不同半区，这栋房子则靠着纪氏，纪宁钧如果是要回家，再怎么也不可能走到那儿吧。
纪宁钧说：“晚上他们给我在Ridiculous攒了个局，就在温拿附近。”
“噗！”柏溪一口牛排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纪宁钧微怔，按铃要佣人端水过来：“你怎么了？”
柏溪连连摆手故作镇定：“没事，没事，我就是觉得你这些朋友实在是太坏了，明明知道你喜欢安静，怎么还带你去夜店呢。”
纪宁钧皱着眉，眼前再次闪过方才他在门前看到的一双红底尖头高跟鞋……是真的很像昨晚小猪佩奇穿的那一双啊。
况且他刚刚根本没有说Ridiculous是夜店，他这位深居简出的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第8章 Chapter 08
柏溪刚刚感慨过纪宁钧这次回来夜夜笙歌，把她折腾得够呛，纪宁钧就一连几天夜不归宿，让她独守空房。
纪宁钧做人做事向来自我，认为有什么是必须完成的，立刻就马不停蹄地去完成。
这样固然效率很高，但对家人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柏溪很难察觉到他动向，又怕贸然打电话过去会影响到他。
最尴尬的还不是这次从绯闻里得知他行程，是一年多前他离开本地去国外的那一回。之所以用了“多”这个字，是因为柏溪完全不清楚他具体是哪天走的。
等她反应过来老公似乎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纪宁钧给她在非洲买的巨大白钻已经漂洋过海来到了她的身边。
郑慈宜说他是捂不热的臭石头，其实是有道理的。
但她忽略了柏溪恰恰是那个胸口有热血的人，婚姻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算他是块臭石头，她就是爱捂，有谁管得着嘛！
柏溪猜测纪先生肯定是为了辞职那事儿回去周旋，纪重楼是个特别事儿的人，最喜欢得了便宜还卖乖。
纪宁钧辞职可以，但不能有一丁点是被逼的样子，必须是要自己自愿走的，这样他才好光明正大偏心眼。
提起愿意让纪重楼偏心眼的这位私生子，柏溪还挺好奇的。两个人结婚这么久，她一直没有见过他。
集团内部也将他藏得严实，所有人只知道要变天，却对这飘来的一片乌云一无所知。
既然纪宁钧有事儿，去婆婆那里拜见的重要任务，就完全放到了柏溪肩头。
柏溪这个人天生活泼爱笑，又在娱乐圈里练得油嘴滑舌，哄婆婆欢心这种世界性难题，对别人或许难度很高，对她来说却只是小菜一碟。
恋爱脑纪妈妈又是典型富庶家庭里养出的傻白甜，性格软得不行。每次柏溪一来主动缠着她聊八卦聊彩妆，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能谈一整天。
她唯一头疼的是每次上门时该送什么，纪妈妈跟后爹压根什么都不缺。
柏溪一大早在百货公司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个看不中，那个看不上，最后什么都没给婆婆买，给自己倒是置办了一堆。
柏溪实在无奈，叹着气地在一边凳子上坐下来休息，要身边已经被各种大牌购物袋包裹的保镖去将东西送车里再来。
时间分秒度过，再不做出决定，就该要到中午吃饭的时间了。
柏溪感慨自己太蠢，再想不到办法，直接学寻常人家带点水果过去算了，放直的视线却看到了对面内衣店的性感海报。
一个十分大胆但却十分契合恋爱脑的想法在柏溪脑子里渐渐成型。她一提墨镜，大步走进店里，指着方才的海报款道：“这个有吗？”
“这个有吗？”同一时间，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柏溪往下拨了拨墨镜，纳闷看过去。说话的是个个子很高的男人，五官精致，穿三件套西装，商务气息浓重。
说起来真是奇怪，柏溪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可他看起来为什么很是眼熟的样子。
柏溪打量的时候，男人也扭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前一秒，她赶忙将墨镜戴了回去，免得一会儿被认出来。
店员有些意外，但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招手喊了同事过来分别接待。她向着柏溪热情笑道：“小姐眼光很好，这一套是我们的主推款，请问您要什么尺寸？”
纪妈妈是个娇小的美人，胸部不算突出，柏溪思考了会说：“70A。”
刚一说完就觉得旁边那人又将视线投了过来，柏溪余光乜斜着总觉得他是在拿眼神丈量她尺寸，有病吧怕不是。
她不太舒服地向着一旁再让了让，不算刻意地刻意说了句：“麻烦帮我包漂亮一点，我买了送人的。”
那男人这时突然开了口，说：“我也要70A，包得漂亮一点，也是送人的。”
更加有病了，一个大男人来买女装，不用来送人难不成是自己穿吗？柏溪不停吐槽，听对面店员说：“真不好意思，70A只有最后一套。”
“啊？”柏溪跟那男人又是异口同声。
柏溪好不容易找到个心仪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肯放弃，将手搭在店员肩上，推着她往前走道：“你拿给我吧，我先来的！”
“怎么能是你先来的，充其量算是一起吧。”那男人笑起来，牙齿雪白，却在视线落在柏溪戴着钻戒的手上时怔了下：“小猪佩奇？”
“啊？”柏溪大吃一惊，一脸惊恐地看过去。她现在对这四个字极其敏感，实在是被那晚的事弄得精神衰弱了。
“什么小猪佩奇啊，不认识不知道。”她其实已经认出了男人，遮住脸不看，这不就是那晚跟她疯狂飚舞的奥特曼嘛，好身材也太有标志性了。
柏溪缩着头就要拉店员走，男人从后面一把扯住她包带，笑着说：“别想蒙我，我想你应该不想我跟你先生对峙吧？”
柏溪脚下一顿，硬生生刹住车。她闭着眼睛深呼吸几下，回头抓过男人的胳膊，带他到一边僻静处说话：“你想怎么样？”
柏溪知道他不仅认出她是小猪佩奇，还认出她是女明星柏溪。小猪佩奇的丈夫可能是任何人，但柏溪的老公除了大名鼎鼎的纪宁钧还有谁？
柏溪自己人设掉了是小事，可万一这男人发疯告诉媒体，让所有人都知道纪宁钧有个爱泡夜店的老婆，那可怎么办啊？
别人怎么说她，她是一点都不在乎的，但他们要是因此质疑起纪宁钧眼光甚至是人品，那她可是会直接气到原地爆炸的。
男人倒也没有柏溪想的这么阴险，将她墨镜一摘，露出一副孩子气的促狭：“不想怎么样，就是想确定自己猜测，顺便跟你认识认识。”
柏溪从他手里抽回墨镜，又戴回到脸上，大言不惭地说着：“我什么身份啊，能随便跟你认识吗。那衣服我要了，你换一套吧。”
男人长臂一张，仍旧把她挡着：“真是精彩啊，一向以温柔示人的柏溪，私底下原来……”他眯着眼睛，似乎在斟酌用词：“又霸道又**。”
是的，**，这家伙居然用了**这个词，还不就是因为那晚她穿了低胸吗，没见过女人穿低胸啊，少见多怪。
柏溪懒得跟他多啰嗦，正好他接了个电话，长臂终于放下来。这回总能顺利逃脱了吧？偏偏他又用起了老路子，一把拽着她包带。
柏溪：“……”
电话那头明显是个女人，正哭哭啼啼不知道说什么，男人舔着齿根不耐烦，眉眼里写的全是薄情：“听不懂人话是吗，那我再跟你说一遍，咱俩完了。”
原来是分手啊。柏溪也不知道该佩服自己会苦中作乐还是实在太八婆，居然直接凑过耳朵，津津有味地偷听起来。
“我知道我脾气太大了，我以后一定会改的。你再给我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会乖乖的，再也不粘着你不惹你生气了。”
还真卑微啊，为了一个臭男人值得吗？柏溪立刻膝盖中枪，说起卑微这件事，好像她称第二，没人敢当第一。
“太晚了。”男人是个真渣男，对面这么低声下气了，他还是不为所动的样子：“我已经有新女朋友了。”
“什么？”对面大声：“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
柏溪也感同身受的摇头，向着男人不停咂嘴。
“不信我让她跟你说话。”男人说着就把手机塞进柏溪手里。
柏溪死活不肯要，他又摆出方才威胁的姿态，满脸都写着“你敢不帮忙试试”。柏溪是自作自受，硬着头皮把电话接过来：“喂。”
“你是谁，什么时候跟他认识的，在一起多久了？”
柏溪莫名觉得这声音熟悉，像是在哪听过，只是没等她想出来，对面破口大骂：“你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张脸……”
此处省去撒泼打滚骂街一万字。
柏溪莫名其妙就被人臭了一脸，原本还想安慰她几句的，这时直接针锋相对：“说人之前，麻烦您也先看看自己什么样。为了个男人就把娘老子教的全忘了，你说你好意思么！”
“我实话跟你说吧，这个男人你是要不回去了，我劝你也别要！你有功夫在这儿争风吃醋，不然花点时间多吃点核桃，好好补补你那萎缩的小脑子！”
三言两语把对面说的一愣一愣的，柏溪将手机扔回去，搓了搓手：“你眼光可真不一般。”完全是个泼妇，也不知道怎么勾`搭起来的。
“纪宁钧也差不多。”男人一本正经地回敬过去。
“……”扎心了老铁。柏溪翻个白眼要溜，臭男人倒还没罢休，硬是抢过她手机，要她加了微信再走。
去婆婆家的路上，柏溪无聊翻微信，手指最终停在放在那奥特曼的微信上。
他微信名字是大概由几个空格组成，完全空白一片，点进朋友圈，唯一的状态来自于一年多前，写着：“人生是一片荒芜上长出的草。”
完全莫名其妙，却是很勾女孩子的文艺风，明显是一流的泡妞选手。
柏溪再一想，她跟纪宁钧结婚这么久，至今还没有过他的微信。以前他是不屑用，总觉得烦，大概是被人问得实在没办法了，才匆匆注册了一个。
柏溪心下一动，用他的对公号码搜了下，出来的结果直接是他本名“纪宁钧”。
O了，直接按下添加好友，柏溪靠在座位上舒出口气，心里却很是焦躁地等着回应。他应该会加自己的吧，毕竟可是全国认证的纪太太呢！
另一边，已经被叮当作响的手机再次闹得头疼的纪宁钧叹出口气。一大清早的，他的这位太太就又迫不及待地试图验证自己的败家能力了。
他是真的很想把短信提醒给关了，可是转而一想那样就没办法体会到分享她（或者说监控她）的快乐，又把这心思藏了回去。
他拨了内线，询问助理尹慧慧太太上午去了哪里为什么出去。
尹慧慧询问过司机后很快回复：“太太一早出去买礼物了，现在正在往夫人那边去，最晚半小时后到达。”
“去我妈那了？”没跟他说过啊，纪宁钧一手搁在桌上无意识地点着：“给我准备车子吧，我一会儿也过去。”
“可是老板。”尹慧慧提醒：“中午您原本有应酬的，和中昱科技的老总，您忘了？”
“推了吧。”说完纪宁钧就挂了。一边手机又“叮”了声，他不厌其烦拿过来，以为又是柏溪买东西的提醒，却看到是微信上亮着红点。
一个叫“全世界最美小仙女”的微信号加他为好友。纪宁钧拧着眉头看了一秒，哪里来的野鸡也敢来加他？
一分钟后，忐忑不安的柏溪等来回应！
激动人心！
万众期待！
纪太太终于要有纪先生的微信啦！
然，页面上：
对方拒绝添加你为好友。
柏溪：“……”
心态崩了啊。

第9章 Chapter 09
柏溪一路很丧地坐车赶到目的地，眼前还不断回放着方才的耻辱画面。
对方拒绝添加你为好友。
拒绝添加你为好友。
……为好友。
行吧。
柏溪郁郁之中给郑慈宜去了一条信息：“我可能真的要和纪宁钧离婚了。”
郑慈宜：“为什么？你外面有人了？”
郑慈宜忽然急得发过来一条尖叫为主的语音信息：“不是那晚的奥特曼吧！”
柏溪一脸惘然。
都哪跟哪啊！
柏溪试图跟她解释，可又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劲。
还是把力气留下来，一会儿好好对付恋爱亲婆婆和继公公吧。
柏溪：“反正这日子没法过了。”
郑慈宜：“(⊙﹏⊙)”
柏溪：“他怎么总这样啊！”
郑慈宜：“？？”
柏溪：“你要是个男人就好，我一准早就嫁给你了！”
郑慈宜：“告辞！”
柏溪垂头丧气，走路都走不成直线，等敲门见到婆婆，偏偏还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笑容甜美地问候：“妈妈好！”
家里不仅仅是婆婆在，她娘家的几个姐姐都在，按照辈分，柏溪要管他们叫阿姨。
婆婆排行最小，上面有好几个姐姐。偏偏她一对父母真是会生，孩子一个个像拷贝似的，都是相类似的高颜值。
外人看这家人总是羡慕，但因为几个姐妹长相实在太相似，很难分清谁是谁。
柏溪只是见过她们几次，居然能跟名字对号入座，连着名字的一个个喊过去，几个人都是又惊讶又高兴。
“年轻人记性就是好，几个姨妈一记就记得清清爽爽，名字都跟你喊出来。”
“哪里是年轻人记性好，是溪溪太用心。换成其他人，自己婆妈妈叫什么名字，都不一定能说得清爽。”
媳妇被夸奖，做婆婆的脸上也有光，纪妈妈挽着柏溪胳膊道：“溪溪是很好的。”
“我好什么呀，妈妈。”柏溪将手里包装精美的一个纸盒递过去，说：“逛了一上午，就买了这么小一个东西。阿姨们这次过来，我都没准备礼物。”
“你不知道的呀，怎么准备礼物。”婆婆毫不在意。
其他人也说：“就是怕你太客气，给我们每个人都要准备礼物，你给你妈打电话的时候，我们才故意让她千万别告诉你。”
“又不麻烦的。”柏溪笑：“先记在账上面，下回一起带过来。”
大家还是笑着说不必客气，直到其中有个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要真是想还啊，就给我们还一个胖乎乎、白软软的。”
胖乎乎？白软软？那除了孩子还能有谁，总不会是养条狗吧。
柏溪就知道跟这帮老娘们聊天，话题不是归结到伟大的广场舞事业，就是奔跑在催婚和催生的康庄道路上。
婚，她是结过了，孩子嘛，她也不是不想要。
可是生孩子这件事是夫妻双方的事，有一方着急都不行。纪宁钧要么就是不回家，要么哪怕再怎么胡闹都记得戴雨衣。
她总不能学狗血言情里的女主，往他套上戳一个洞吧。
可他们毕竟是长辈啊，又是纪宁钧的娘家人，一句“这事你们找纪宁钧逼逼去”，她今天到底还打不打算回去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柏溪笑嘻嘻看向八大姨们：“阿姨，我们一定努力的。”
“看你样子挺喜欢孩子啊。”又是一位姨提问：“怎么到现在还没怀上，你们平时是不是一直做措施啊？”
都是过来人，中年妇女们聊到这种方面，总有种百无禁忌的感觉。
柏溪心里却有道槛，是真的不愿意跟大家分享自己的**。她打着哈哈，言顾左右而其他：“反正大家等我们好消息吧。”
“可你们都结婚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没有做过措施的话，那一定要早点去医院看看了。”
柏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还没完没了了。
“现在人生活压力大，生存环境却不好，挺多人身体出问题的。早点去看，早点放心，没什么问题就赶紧开始养起来了。”
“有问题也没事儿啊，无非就是找个好点的医生来看看。宁钧对太太这么好，肯定请的是世界一流团队。”
“再不行的话做试管咯，现在不是好多生双胞胎嘛，全是做的试管婴儿。要是在国外，还能代孕呢。”
柏溪一句话没说，几个人七嘴八舌，已经开始帮她把前路退路都给想好了。
一向傻白甜的婆婆也是被这群姐姐们给忽悠瘸了，煞有介事地说：“试管也行啊，不是说试管会挑最好的胚胎来培育嘛。”
她几乎是一脸怜爱地看向柏溪，后者连忙干巴巴附和两声。
“他们俩都这么好看了，真难想象他们孩子还会多好看。”纪妈妈忽然撒娇：“溪溪，你就生一个吧，我整天在家闲的没事，就想帮忙带孩子。”
柏溪的表情终于露出狼狈，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敷衍了。
首先肯定不能贸然答应吧，她们一个个记性比谁都好，她一旦答应了，自此以后每回见面都能在这问题上像现在一样纠缠半天。
否决的话，更不得了，今天这一关就未必能过得去。
柏溪正一筹莫展，忽的有男声由远及近：“妈，你认真的吗，你真的整天在家闲的没事，就想带孩子？”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立马齐刷刷转到来者身上。
柏溪腰杆都挺直了，眼睛圆睁，根本没想到他会来。妈呀，爱情的小火焰又开始熊熊燃烧了！
纪宁钧刚刚将外套递给家里的阿姨，边往她们这边走边翻袖子。来到柏溪身边后，偏要不坐椅子坐她手边的沙发扶手。
纪宁钧歪在沙发边上，半边身子压到她身上，将手里两颗袖扣递给她。
两个人分明什么话都没有说，连目光对视都没来得及，却就是天然的一股亲密感。几个阿姨看见了，都连连点头。
柏溪也挺享受他跟她贴得紧紧的，仰头朝他眨眨眼：“你怎么过来了？”
纪宁钧稍一垂眼，就看见双小鹿似的眼睛，水汪汪的，乖巧又满是期待。他在她鼻子上刮了下：“知道你来了呗。”
柏溪笑得更加开怀，心想先生还是挺好的，肯定是怕她一个人在这儿不自在，或者早就知道他阿姨们在，所以赶过来给她做救兵。
纪宁钧低着头，这回是在她耳边说的：“怕你突然一吼，把我妈吓着。”
他居然还记着……才不会啦，人家根本就是淑女啊！
柏溪一脸受委屈的样子，扁着嘴巴冲着他哼唧了一声。他倒好，笑得像只餍足的老狼，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有十年报仇的毅力的？
纪宁钧能来，纪妈妈当然高兴，喊过阿姨嘱咐大厨们再多做几道菜。说都说了，猛地一顿，生怕儿媳妇是不是会有想法。
她悄悄看过去，倒还好，两个人正眉来眼去的不知道说点什么，她这才挥了挥手，让人赶紧下去准备。
纪妈妈跟一众阿姨们又感慨小两口感情好，她向着纪宁钧道：“你刚刚说什么呢？妈妈没怎么听清楚。”
纪宁钧朝她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是问妈，你是不是真的整天在家闲的没事做，就想带带孩子。”
“嗯，是啊。”纪妈妈肯定：“你叔叔把什么都做得好好的，我一点事都不用操心，当然只能操心你们的事了。”
纪宁钧说：“想带孩子还不容易吗？你要真的有这个想法，我让人帮你找个月嫂的工作，又能带孩子还能挣钱。”
柏溪：“……”
纪妈妈：“……”
阿姨们：“……”
纪妈妈是真的尴尬，虽说他这儿子一向淘气，跟她说话也是随意惯了，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特别是他老婆柏溪，明显就是在下她面子，为柏溪出头。
纪妈妈生气倒不至于，就是觉得挺没面子的，毕竟这儿坐着一圈老姐妹们呢。她咕哝着：“你这儿子说什么呢。”
纪宁钧还要把他这群阿姨一起讽刺了，柏溪已经跳了起来忙不迭地捂他的嘴：“哎呀，你说什么呢！你今天怎么这么话多呢！”
柏溪快速看一眼纪妈妈，说：“妈妈，你别生气啊，我帮你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伙，让他以后再敢胡说八道的！”
她坐的单人沙发，本来就轻，纪宁钧一米八几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完全是个庞然大物。独自往扶手上一坐，沙发立刻翘了起来。
在场所有人都倒吸口气，纪妈妈立刻站起来：“小心啊你们！”
纪宁钧也知道要小心，正准备控制重心的同时却被柏溪乱挥的手正中眼睛，他眼前一黑，歪着身子往旁边地上倒过去。
柏溪吓得扭身去捞他，反被他拽住手腕用力一拉——
“噗！”柏溪虽然大半身子都被纪宁钧这个肉垫托住了，可两边膝盖还是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痛得她整个人恨不得弓起来。
“幸好没怀孕，要不肯定得流了！”柏溪忍不住吐槽。
“我不是接着你了吗？”纪宁钧笑着轻嗤，又说：“快点起来，都被你压得喘不过气了，你现在多重了？”
什么什么，他居然会嫌她重？世界最美小仙女居然会重？他怎么敢！柏溪原本都要起来了，这么一来又立马躺平，小声嘟囔：“你才重呢！”
纪宁钧深以为然地点头：“终于懂你平时的感受了。”
“……”柏溪的脸一下通红，十分羞耻地爬坐起来。纪宁钧搂着她腰跟过来，快速亲了她一口。

第10章 Chapter 10
房间里，柏溪坐在床边，两条长腿很乖地垂着，微微蜷着的脚尖勾着拖鞋。
她今天贪凉穿了条很丝薄的真丝连衣裙，刚刚摔下去的时候膝盖没有一点缓冲，此刻皮肤表面淤青明显。
纪宁钧手里拿着止痛喷雾帮忙，又像模像样地对着她膝盖一阵揉搓。
柏溪又是疼又是痒，几次准备让开，都被他用胳膊怼回来，中途还分外照顾到她小腿和膝弯：“老公，你不是故意摸我的吧？”
她个子刚到一米七，两条腿却是突破极限的修长，细而直的腿型又好看得不像话。别说旁人了，柏溪有时候都忍不住多摸自己几下。
纪宁钧懒懒抬眼看了她一下，丝毫不加掩饰：“是啊，怎么了？”
“……”柏溪一时间几乎不知道怎么回他。眼瞅着他怎么还有点不以此为耻，反以此为荣呢？这人脸皮也太厚了吧，她喜欢。
纪宁钧说着收了手里的药，转身往一边走。
柏溪喊住他：“哎哎，这就好了啊？”
纪宁钧回头看她：“不然呢？”他将药放好回来，贴着她坐下来，干燥而温热的手从她腰一直摸到腿根：“还要我摸哪里？”
柏溪咬着唇，抖着眼神地看过去，总算记起了纪太太应该是扭扭捏捏的：“在外面呢。”
纪宁钧一双眼睛却疏忽幽深，他托着她下巴轻轻揉了揉，很强势地吻下来。
一场接`吻下来，柏溪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两只手勾着他脖子，小口小口喘息了好一会，这才从方才那个足以溺死人的漩涡中走出来。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是纪宁钧处理工作上的事，他一连接了几个电话，又不停收发邮件，后来还主动给人打去电话，语气抱歉。
“对，太太这边出了点状况，我只好赶过来了。”
说话的同时，他就坐在所谓的“状况制造者”纪太太身边，空闲的一只手在她胸前沟壑中不停拂动：“是啊，女人都麻烦。”
莫名其妙就被嫌弃了的柏溪：“……。”
你他妈真的有种，倒是别摸老子啊！压已经压过了，亲也已经亲过了，这家伙居然还敢摸着她胸抱怨她麻烦？
是真的很混蛋了。
纪宁钧三言两语挂了电话，已经感觉出身边人满身的戾气已经充沛到能把他冲走了。他笑着便轻轻掐了下柏溪的胸：“又生气？我是逢场作戏。”
“……”柏溪内心冷哼，他什么时候不逢场作戏了。从决定娶她那天起，就没有一天不在压抑自己配合演戏吧。
他明明是个冷情的人，对她也没那么多感情，可在父母和外界面前，他总是能做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
如果他能进娱乐圈，估计也就没别的男演员什么事了。
这一切是柏溪一开始就知道的，她自己选的，她根本一点都不怪他。但他也要注意不要太过吧？
柏溪等纪宁钧将公事处理完了，才跟他提起刚刚的事：“老公，你刚刚说话语气是不是太重了，妈妈会不高兴的。”
她冷不丁提到这个，纪宁钧回忆了下，问：“语气重吗？我不是笑着说的吗？”
虽然是在笑，但是就纪宁钧这张天生怒目金刚的脸，笑起来才会更加恐怖吧。
柏溪不忍心把现实告诉他，尽量婉转道：“虽然是这样……但是，阿姨们都在呢，妈妈肯定觉得没面子。”
纪宁钧转着手里的手机，点头承认：“可能是会有点儿吧。”
“其实妈妈跟阿姨们也是好意，当然你也是好意，但我夹在中间……”她挥了挥两只手，一左一右包住脸：“你懂吧？”
纪宁钧微微敛眉看着她。只是演示而已，她未免也大力了，两只手把五官都聚到一起，粉红小嘴嘬起来。
纪宁钧说：“懂了。”
柏溪眼睛一亮，紧紧盯好他：“你懂什么了？”
纪宁钧一手撑在她身边，另一只手推着她肩把她放到在床上。柏溪猛地跌下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床榻上。
两手也散在耳边。纪宁钧一边抓一只，将她两手举过头顶压到床上，整个人紧跟着压过来。
怎么这么突然就又变身泰迪啦！柏溪左右晃着脑袋：“破喉咙，破喉咙。”
“噗——”
“噗——”门外头，刚刚到家的荣开宇听太太声情并茂地控诉过刚刚的事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这个儿子，真了不起啊。”
“又讽刺我。”是荣太太也是纪妈妈抱怨：“你们这些臭男人，就知道讽刺女人，欺负我不会吵架是不是？”
荣太太两手叉着腰，明显是要生气的样子。
方才被儿子当面怼的时候，她其实感觉还好，毕竟母子之间哪有仇啊，何况她心里明白儿子说话一直都是这种强调。
可是事后再琢磨琢磨，荣太太就觉得心情不那么美妙了。儿子干嘛当着她那群姐姐，不给她面子呀？
特别是姐姐们连午饭都不肯吃就说要走。荣太太更加憋闷，总觉得以后是很难在大家面前抬头了。
老婆生气，做老公的当然是要哄了。
荣开宇搂着娇妻纤腰一阵拍马屁，最后又是承诺会带她出门旅游又是要给她买早就看中却没下手的包包，才把她给逗笑了。
荣开宇抹抹头上的汗，感慨哄女人这活简直比创业还难，他佯装愤愤不平地说：“钱都记宁钧头上，这小子也太不像话了。”
“哎哎，你怎么说我儿子呢。”荣太太又不乐意了，她怎么埋怨儿子都没事，他这个后爹可不许说：“我儿子可好了。”
“……”荣开宇完全里外不是人，笑着说：“你们女人啊。行了，喊宁钧他们吃饭吧，不早了已经。”
“还不是你回来得太晚？”荣太太仍旧抱怨。
荣氏夫妇一道去喊小夫妻俩吃饭，两人也不知道在里面做什么，敲门后差不多等了五分钟，两个人才出来。
荣太太原本要给儿子一点colour see see，不打算理他的，没想到他上来就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妈妈，对不起，刚刚我语气重了。”
荣太太简直震惊了，就这么仰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确确实实是自己那个木愣愣的儿子做出的道歉。
柏溪脸蛋红红的，头发明显比刚刚乱一些。她乖巧搂上荣太太胳膊，说：“妈妈，你就原谅他吧，刚刚我已经帮你教训过他啦！”
最后几个字，柏溪实在心虚。特别实在意识到他就在对面盯着她看的时候。
方才泰迪又是冲着她一顿猛亲，两人推来让去，最后差点就被他给得逞了。
没错，是纪妈妈的敲门声吓到了他。
婆媳两个重归于好，特别亲热地挽在一起。柏溪生日在月底，荣太太老早给她准备了礼物，吃饭之前特地绕过去拆给她看。
纪宁钧则跟继父荣开宇走后面。
两个人自然没有亲父子那般随意和谐，但他跟现任太太二婚的时候，他不过初中，算起来已经认识十多年，也比一般继父子要亲密。
若非如此，荣开宇又怎么可能甘心让他来接班？
荣开宇独子对做生意毫无兴趣，可他如今年纪越来越大，精力早就跟不上年轻人，如何守得住这么大的基业成了他最迫切解决的问题。
离他最近的纪宁钧因此进入他的视野。
说实在的，纪宁钧虽然杀伐果决，是个做生意的料，但毕竟年轻气盛仍显稚嫩，要找出比他实力更强的并非难事。
可惜比他强的难保不会产生异心，比他忠的又没有比他强的。
纪宁钧远走非洲一年多，也有他的授意，一方面是继续磨砺，另一方面是荣氏这边也对非洲这篇新大陆极感兴趣。
如今纪宁钧离职纪氏，他正好投来橄榄枝，对他的正式任命这几天就会下来。
荣开宇问：“你父亲那边，都已经解释好了吧？”
纪宁钧淡淡而笑，没有跟他详谈，只是说：“我东西都整理得差不多了，办公室也基本清空了。”
现在几乎就是无事闲人，是各位朋友们不嫌弃才应酬不断。
荣开宇点着头：“你办公室我也已经让人准备好了，你有空过去看看，缺什么尽管讲，我让人准备。”
纪宁钧道声谢，说：“我一切简单，没那么麻烦。”
荣开宇反问：“你还不麻烦啊？”迎上纪宁钧不解目光，他笑：“你跟你那助理什么情况，怎么闹得满城风雨的。”
冷不丁听他提起这个，纪宁钧嗤声：“我跟助理什么情况都没有，倒是有人想故意制造点情况。”
“谁啊？”荣开宇顺着他话音琢磨：“查到了？熟人？”
“就那样吧。”纪宁钧不想把话挑明，只说：“看来这次我突然空降到荣氏，已经惹到某些人了。”
“小人——”荣开宇还想再说几句，一边太太喊他去吃饭。
“赶紧去吃饭吧，真的不早了。”荣太太撒起娇来。
“不是你着急献宝似的带溪溪来看礼物的嘛，现在怎么又怪我们耽误你时间了。”荣开宇笑着去搂过她。
“哎，这是溪溪送你的礼物吧，我看看是什么。”荣开宇随手打开了另一个礼物盒，上面有柏溪写着“妈妈亲启”的卡片。
“啊，不要啊！”柏溪突然大喊。
盒子已经开了，荣开宇狐疑抓起一团不知道什么布料的玩意儿轻轻一抖，居然抖出个内衣的形状。
很丝薄的黑色蕾丝，透得能看清对面柏溪灰白的面色。
柏溪呜呜两声，迈着小步子往后跨了两步，缩到纪宁钧身后，蜷了起来……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荣开宇将内衣扔回盒子的同时说道：“挺挺挺挺好的。”
纪宁钧充满埋怨地看了一眼已经把自己当土拨鼠埋起来的柏溪，挡在前面的自己无奈强行尬聊：“我也觉得挺好的。”
“而且很实用。”纪宁钧随意补了句，却发现——
气氛好像更尴尬了！

第11章 Chapter 11
尴尬的气氛如同一道无形的阴霾，笼罩在在场每个人的头顶上。
四个人相对坐着，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地默默吃着，一直等到轮番上了几道硬菜，迅速升高的血糖让人产生些许倦意，气氛方才活络了起来。
荣太太用公筷给柏溪夹了一筷子刀鱼，这玩意儿是道时鲜货，清明前吃是最好。也不知道怎么养的，现在都快七月了，荣家的餐桌上还能吃到最鲜美的江鲜。
荣太太拍拍柏溪细嫩的手背，问：“你月底的生日打算怎么过啊，没几天了，现在赶紧要着手准备了吧。”
柏溪这人天性洒脱，说难听点就是神经大条，一直觉得过生日这事儿压根没必要大张旗鼓，吃碗寿面弄点蛋糕就得了。
不过做了这么些年的纪太太，柏溪知道豪门对这方面还是挺看重的。
一群没什么闲事的富家太太，没事儿都要弄出点事来玩，陡然自己要过生日，不开个趴体都对不起这一年的等待。
何况太太开趴体，先生还能搞联谊。以前就熟的巩固感情，以前不熟的加深印象，把酒言欢举杯推盏，说不定当天还能谈成新生意。
柏溪的生日年年都大办，虽然纪宁钧并不一定出席，但花钱一点都不手软。以至于年复一年将柏溪胃口吊得太高，现在一般的场面完全镇不住她。
柏溪内心恹恹，表面上还要装出期待感，向着荣太太说：“现在准备哪来得及，宁钧上半年就定了主题，前一个月就开始布置了。”
柏溪秀恩爱的技术完全是一流，心里倒是清楚一切都是他助理弄的。主题不必他来想，布置不必他来做，他只要签账付款就万事大吉了。
柏溪一边心内叹息一边含情脉脉看着身边纪宁钧：“老公对我真好。”
纪宁钧手里的筷子一顿，倒没回应，仍旧垂着鸦羽似的眼睛看着心仪的那道菜道：“那你说说是什么主题，怎么布置的。”
“额……”柏溪漂亮话说得太快，忘了自己根本没关注过这些，这会儿只能强行圆场：“反正挺好的。”
纪宁钧轻轻嗤了声，筷子中途改道，将菜搁进了柏溪碗里：“来，鱼唇。”
最后一个字被他说得又轻又快，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再说菜名，倒像是在骂人。柏溪一个激灵，他骂她“愚蠢”啊！
荣太太见小两口气氛有些微妙，连忙来做和事佬：“宁钧是有心的，这点我清楚。但溪溪的心我也看得透透的，女人嘛还是最希望男人在自己身边。”
柏溪当即眼神都变了，恨不得跳起来握住荣太太的手表示强烈赞同。
“不过宁钧正当而立，”荣太太忽然急刹车：“事业为重也是情有可原的。等他到你们叔叔这么大年纪，就知道什么是最重要了。”
可拉倒吧，柏溪腹诽，照现在的趋势发展，等到了你们这年纪，她跟纪宁钧指不定已经离了多久了。
荣开宇此刻回应太太注视，两只手甚至还悄悄牵到一起，饱含深情地说：“当然是跟你携手到老的人最重要了。”
求求你们快闭嘴吧！柏溪跟纪宁钧双双放下筷子，光是狗粮就吃饱了，摔！
饭后回去，荣氏夫妇亲自送到大门外。
荣太太拽着柏溪到一边又小声说了会体己话，她毕竟年长几十岁，再怎么傻白甜但不至于蠢到是个睁眼瞎。
柏溪跟纪宁钧的互动，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说不上来为什么，她总是觉得这两个人中间隔着点什么，怪怪的。
荣太太语重心长：“溪溪，我完全是冒着被你恨的风险才跟你说这个的，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早点生个孩子。”
柏溪当即一怔，疑惑看她。
“男人总是比女人慢一点长大的。宁钧个性你知道的，太要强了，所以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但是如果你们有了一个孩子，他做了爸爸，那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他会有更多的家庭责任感，对你也会更好的。”
柏溪更加惊奇，一直都以为荣太太是个迷迷糊糊的小公举来着，谁能想到她居然能把他们这段婚姻看得这么透。
又或者，是他们越来越开始疲于遮掩，只想敷衍了事了呢？
“妈妈，”柏溪目光笔直地看着她，语句忽然犀利：“你以前就是这么做的吧？可是你有了宁钧之后，爸爸就变了吗？”
柏溪说的爸爸当然不是现在这个荣开宇，而是荣太太曾经那个沾花惹草处处留情却唯独不肯回家的垃圾前夫。
荣太太承认自己确实想过用孩子拴住他，也做好了如果他回家那就让一切都烟消云散的心理建设……不过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荣太太立刻无言，既有些窘又觉得奇怪。
往日里一直温柔顺从，个性甚至有点黏糊的柏溪，怎么好像也是个狠角色呢？
不过下一秒柏溪表情便恢复常态，还搂着荣太太腰用抹了蜜似的甜软声音撒娇道：“我跟宁钧很好的啦。”
荣太太莫名被这变脸弄得有点鼻酸，轻轻抱了抱她。
“对了。”荣太太在柏溪耳边说道：“内衣我很喜欢，你叔叔……也很喜欢。”
柏溪噗嗤笑起来，方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我也偷偷买了一套呢。不过宁钧不喜欢，我都要偷偷穿呜呜呜。”
“怎么可能有男人不喜欢啊！”荣太太才不信呢：“你看你们之间还是不够了解吧。有空多跟他聊一聊，会有新收获的。”
车里，谨记婆婆教导，寄希望于新收获的柏溪几次准备开口，可都被纪宁钧那油盐不进的表情给阻挡了。
这么反复挣扎几次，柏溪累得只想贴着玻璃喘气。
心里弹幕似的把他冷暴力的种种行为都痛骂一顿，特别是今天早上！哼哼！柏溪到现在想起来都生气啊！
纪宁钧这厮居然把她的好友请求给拒绝了，拒绝了。
柏溪想着就如万箭穿心，万箭穿心就容易情绪失控，情绪失控就想拿头撞玻璃——哎哎，用力太猛了吧！
“哐”的一声之后，柏溪抱着脑袋疼得眼泪珠子都要滚下来。
如此动静，纪宁钧再不分神也真是绝了。他一边在手机上处理方才积压下来的一些事，一边拿余光瞥着明显有些不对劲的柏溪。
“是不是刚刚妈妈又跟你说什么了？”他甩锅甩得是又快又狠。
柏溪朝他撅了撅嘴，咕哝着：“才没有呢，妈妈都不知道对我有多好。”比你好，比你好，比你好，心里复述一万遍。
纪宁钧嗤声淡笑：“那你干嘛要伤心得自行了断？”
“什么自行了断啊！”柏溪拼命替自己的沙雕行为打掩护：“我我——我刚刚就是不小心，人生这么美好，我还没花够呢——活，是活够。”
纪宁钧这回终于引出一点时间看了她一眼：“你是挺会花钱的。”
还不都是为了你？柏溪已经做好了如果他现在问她早上花钱买了什么，她就把后车厢里堆着的性感内衣一事告诉他。
可是纪宁钧只是把视线移到自己手机上。
柏溪：“……”行吧。
无事可做，柏溪双手捧着下巴盯着纪宁钧看了好一会儿。
不得不说，这男人认真工作的时候，是真的浑身都在闪闪发光。
不怪网上那帮粉丝哭着喊着要嫁给他，她明明认识这张脸十来年了，仍旧会被他的完美所深深折服。
“很帅吧。”方才还深沉冷峻如雕塑的男人一下就落入凡尘了。
“……”原来他也没那么认真工作嘛，还能发现她在一直看他呢。柏溪眼珠一转，往纪宁钧身边挤了挤。
纪宁钧不太舒服地支了支肘：“你嫌冷？”
“……”柏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方才到嘴边的感谢已经因为他的不解风情降了维：“老公，今天谢谢你啊。”
纪宁钧问：“哪一件啊？”
非逼着她说出来。柏溪搓搓手：“就是生孩子那件事呗。”
“不用谢我。”纪宁钧说：“我主要是怕你耳根子软，真被她们说动了。自己都是个孩子呢，还想着要生孩子。”
柏溪深呼吸两口，努力平息心底燃烧起的熊熊烈火。
世界已经够水深火热了，她不希望明早头条多出一条“女明星怒杀豪门丈夫”。
柏溪忽然很气愤地踢了脚椅背。
前方本就因为车内紧张气氛而一声不敢吭的司机，此刻被隔着椅子踢了下屁股……更加不敢吭声了。
柏溪很沮丧地说：“我知道你烦我。”
有时候她都挺烦自己的，明明这个人跟她一点都不熟，她还总是拿自己的一张热脸贴他的冷屁股。
她的脸不要面子的吗，她的脸没有尊严的吗？
纪宁钧听她这么说，终于是把眼睛彻底从手机上彻底移了开来。他根本没哪里惹到她呀……应该没有……吧？
柏溪指着他手机：“成天就知道工作，工作，你有空和其他人聊天，没空加一下我啊？”柏溪委屈坏了：“我又不会随便打扰你的。”
纪宁钧更加是一头雾水：“我又不知道你微信号。”
“怎么不知道啦，我明明早上才加过你的！”柏溪说着就要流眼泪：“可是你！居！然！拒！绝！了！”
纪宁钧：“你微信名是？”
柏溪：“全世界最美小仙女。”
纪宁钧：“……”
一分钟后，在柏溪狂风暴雨般的控诉后，“全世界最美小仙女”终于跟纪宁钧加上了好友！高兴得转圈圈。
以至于纪宁钧中途提出要去处理些事，不能陪她回去时，小仙女也没见最近的暴躁，很乖巧地朝他点了点头。
纪宁钧没加她这件事完全是乌龙，知道他工作电话的人多，加他微信的人也多。
其中不乏一些试图踩着他鲤鱼跃龙门的莺莺燕燕，他好友申请那一栏里至今还躺着不少“小仙女”、“小可爱”。
他怎么会知道那个中二气十足的“全世界最美小仙女”就是他的太太呢，他没有通过她的验证完全情有可原。
之前不选择加她，一是因为他本就不喜欢这种时刻紧盯型的社交软件，二是因为这个微信里塞得全是工作。
不过加都加了，纪宁钧也就勉为其难逛一逛她的朋友圈好了。
这一逛不要紧，纪宁钧完全被她朋友圈里的丰富内容给惊到了。一天五六条只是正常水平，今天大概是逛街逛嗨了，一连刷屏数十条！
“全世界最美小仙女：哇哦，XX百货来新货了，大家都赶紧来买啊。”
“全世界最美小仙女：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价格真的好贵啊，幸好带了纪先生的卡哈哈哈哈嗝……”
“全世界最美小仙女：明明是为婆婆买礼物，为什么我给自己买了这么多！”
“全世界最美小仙女：感谢纪先生赞助，再次感谢纪先生赞助，纪先生真是大好人，如果没有纪先生我就要被扣住啦！”
……
……
纪宁钧煞有介事地一条条翻看，每张图片也都要打开。
车子早就已经到了目的地，助理们从后面车子上下来请他。他却冲他们招手要他们等着，仍旧不厌其烦翻着柏溪朋友圈。
甚至，嘴角挂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笑意。
中途，他手机一直不停传来有信息传入的声音，等他终于依依不舍退出柏溪朋友圈，不厌其烦地要看看是谁敢这么打扰他的时候。
方才保证过“我又不会随便打扰你的”柏溪对话框上显示红字“99+”。
纪宁钧是从没发现自己太太有这么爱说话，而一拉几十条消息过去，完全是她自言自语的自圆其说。
一箩筐的废话完全是为了状似无意地问出最后一句。
“全世界最美小仙女：老公，你到底是喜欢我穿以前的小草莓睡衣，还是喜欢我穿今天你看见过的那一款啊？”
她送给他妈妈的那一款吗？纪宁钧倏忽怔了怔。
那样薄透的蕾丝，其实穿上也等于是没穿吧。可诱惑往往就在于欲拒还迎、半脱不脱后的那份兴致。
只不过内衣是送给他妈妈的，如果柏溪也穿，总会让他觉得怪怪的。
纪宁钧想了一会儿，才吁出口气地打字过去。
片刻后，柏溪收到纪宁钧回复。
“纪宁钧：我喜欢你不穿。”
柏溪忽地把手机往腿上一拍，如同被人撞见似的满脸通红。
什么玩意儿啊，我怀疑这个人在搞黄色！
是有确凿证据的！

第12章 Chapter 12
顺利加到纪先生微信，纪太太表示，今天非常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一高兴就觉得手痒痒，一手痒痒就想买点什么。柏溪开了淘宝软件，把之前放在购物车里可买可不买的东西全给付了款。
再打了个电话给好闺蜜郑慈宜：“郑女士您好，为了答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现抽中您为您提供清空购物车服务，请您——”
“嘟嘟嘟……”
那边忽然传来电话挂断后的忙音，柏溪怔了下，咕哝了声：“这女人搞什么幺蛾子呢”，郑慈宜把电话拨了回来。
“是柏溪电话没错啊！柏溪，你是被人盗号了还是神经错乱了，我刚刚还以为是哪个神经病推销员呢！”
“……”柏溪说：“去你的，哪个搞推销的那么好，不坑你钱就算了，还会主动帮你清空购物车？”
“也是……可你干嘛要帮我清空购物车？”郑慈宜顿了顿，忽然又超大声：“你不会是真的要跟纪宁钧离婚了吧！”
都哪跟哪啊！柏溪一头雾水的：“我干嘛要离婚！”
“那你最近干吗疯了似的花钱，不就是怕离婚之后一毛钱都分不到吗！”郑慈宜说着声音放远：“你等等，我再加几个东西进购物车，你一起都给付了吧。”
“……”神经病啊，柏溪满脸都是嫌弃。
抱怨归抱怨，郑慈宜说的倒是不错。要是柏溪现在跟纪宁钧离婚，可能还真的分不到多少钱呢。
两个人婚前做了协议，财产划分得一清二楚。他在纪氏的那些股份，早年做的那些投资，她一点都别想染指。
婚后纪宁钧尽管一直工作，每年不过就象征性拿几百万年薪，给她买几个限量款的包包就超标了。
柏溪算来算去，除了老爷子送给她的这套别墅，顶多拿几百万现金就算不错了。至于什么包啊首饰的，他一句“是我个人财产买的”，就能全拿回去了。
所以说跟有钱人谈恋爱就是惨啊，外面看着光鲜亮丽，其实无时无刻不被他们算计。
纪宁钧一好朋友天生风流，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看起来无比大方，首饰包包随便买，其实一旦闹掰全都要回来，女方什么也不剩。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一个人能忍受什么样的朋友，就基本上能证明他也是什么样的人，纪宁钧估计也是一路货色吧。
柏溪立刻捂紧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向着郑慈宜咬牙切齿道：“嗯，你多挑点，反正是纪宁钧的卡，我不心疼。”
郑慈宜一阵笑：“你们俩还没和好呢，还是因为他绯闻的事儿？其实我觉得纪宁钧对你还是不错的，纯粹是别人要倒贴。”
“不错？怎么不错？”柏溪立刻追问：“你要是今天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我就要认为你只是说瞎话骗我的了。”
“……额。”郑慈宜语塞：“反正挺好的吧！”
郑慈宜换了个话题：“你这次生日派对什么主题啊？”
柏溪说：“我没关心，应该还是在世纪酒店办吧。反正年年都在那儿，反正是他继父家开的，包场还能享受内部优惠。”
“噗……”郑慈宜被她这个“内部优惠”给幽默到了：“那要是让你自己设计，你想怎么过啊？”
柏溪没考虑过这问题，临时想了想：“什么都不想干，不想见人不想出门，就想在家里宅着……”她眼睛忽然亮了亮：“他能一道陪着就更好了。”
“不是都想离了吗，还在乎什么陪不陪的！”郑慈宜说话扎心：“还是不舍得吧，你对他还是很有感情的。”
柏溪有点不耐烦：“你烦不烦啊，老提这个。”
郑慈宜又嘻嘻哈哈笑起来：“柏妞，要是你生日那天给你来个演唱会呢？你不是最喜欢Hanna吗，请她过来唱歌，咱们就在下面喝酒乱嗨。”
Hanna是米国最当红的一位流行歌星，既会演绎深情慢歌也会激情饶舌，skr就对了！柏溪特别喜欢她。
“哇，那当然好啦！”柏溪来了劲：“一定要订个超大广场，现场3D灯光秀，我就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Hanna一上来就要拿中文跟我打招呼‘嗨，小仙女你好’！
“一开始，让她先来几首慢歌热热场子，紧跟着就来最劲爆的那种。全场嗨到高处，她向着我招手要我去跟她跳舞，我说‘nono我不会’，她非说‘nono你很棒’！
“就这么半推半就上了场，我主C位，Hanna小妮子在旁边给我伴舞，后面再来一排穿高跟鞋的骚男给我当背景。我手一举，漫天焰火，没错，我就是这条gai最靓的仔！”
“……”郑慈宜说：“我的朋友，你的梦该醒醒了。”
柏溪确实也就是说说而已，哼唧两声埋怨：“还不是你问我的，先撩者贱，你明明不能帮我做到就别问我嘛！”
接下来一连数天，柏溪又没见着自家老公，只留下自己助理尹慧慧来跟柏溪对接她生日宴会的事。
柏溪还是看了微博才寻到他踪迹，问尹慧慧：“先生是不是又出差了？”
尹慧慧一脸格式化的笑容：“嗯，有点事要去处理，先生没跟你说吗？”
柏溪被这看似无意的话给梗了下，支吾着说：“……知道……知道……就是不太清楚他去干嘛了，不过我也不大关心这些。”
尹慧慧向她点着头，将pad重新递到她面前，说：“那我们接着挑衣服啊。”
柏溪自从当了纪太太后，就没再跟影视公司续约，自然也就没有经纪人跟助理。这几年她的生日派对，都是纪宁钧让尹慧慧一手操办。
也正是因为尹慧慧，柏溪完全懒得关心自己的生日宴会细节，挑当天要穿的衣服时也始终是讪讪的。
她随便一扫pad上精挑细选出的几套高定，随手一指说：“都要了吧。”
“都要？”尹慧慧确定前再问了问，虽然老板家底丰厚，但这种很不常用的衣服其实没必要买这么多吧？
尹慧慧是穷苦出生，很不理解他们这些人的消费观。在她看来，荷包再满也要留有一点余地，是对可能产生危机的生活的尊重。
不过太太已经做出决定，哪有她插嘴的份，尹慧慧很快操作。柏溪忽然戳了戳她，挤眉：“你手机响。”
是纪宁钧来的电话，跟尹慧慧对接一些事情，尹慧慧出于礼貌走到客厅一边去接。
柏溪也懒得跟过去听墙角，就这么一个人瘫在沙发上，看着自己刚刚all下的那十几条裙子，腹诽这下足够纪宁钧吃一壶了。
一边尹慧慧忽然走来，将手机递到她面前，说：“太太，老板有话要跟你说。”
“有什么好说的呀，干嘛不打到我这里来。”她淡淡抱怨，其实眉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喜悦，接过电话就是甜得腻人的一声：“喂？老公！”
纪宁钧手里的银勺落在咖啡杯里，对面落座的某高管抬眸看了他一眼。纪宁钧向他点一点头，起身去另一边接听。
纪宁钧是能听见她刚刚的低语的，调侃：“怎么，我打给你，你还不高兴？”
“又不是特地打给我的！”柏溪还是小小声的，撒娇似的问：“你哪天回来啊，三天之后会不会回来？”
三天之后就是柏溪生日了，虽然不是逢十的大生日，可她真的不想又多一年自己过。
纪宁钧很快说：“三天肯定来不及，最快也还要一星期。那天是什么好日子啊，非要指明让我回来。”
“……”柏溪好气啊，这人是故意装白痴呢还是真的不记得？不管是哪一种，好像都挺让人反感的。
柏溪哼了一声，说：“知道了，你忙你的吧，我挂了。”
柏溪抓着手机再等了一会儿，原本以为纪宁钧再怎么不解风情，也是会回拨过来再问问她情况的。可是一连等了十来分钟，手机始终纹丝不动。
“……”柏溪：“狗男人。”
柏溪又一次忍不住向郑慈宜吐槽，郑慈宜使劲撺掇她：“这种老公还不赶紧给点他下马威看看，是在想啥呢。”
“怎么给下马威啊？”柏溪一脸懵。
郑慈宜立刻抓着她手往外走，说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这儿过什么窝囊生日啊，不如跟我一道去外面转转。”
柏溪被她扯得一阵踉跄，回头眼巴巴看着装潢富丽的家：“我什么都没拿！”
“拿什么啊，一切花销全包在我身上，回来跟纪宁钧报销就是了。你别告诉我你还留恋这边的生日宴会，男主角都不来，你往那儿一站不就是笑话吗？”
说得倒也是，去年纪宁钧就没赶回来，她在派对上形单影只的背影被人一拍，第二天就成了他们即将婚变的铁证。
“走吧。”柏溪忽然下定决心：“这回我也学失踪，把他们全晾在派对上。”
两个女人相视笑起来。车子就停在门口，柏溪跟郑慈宜直接去了机场，又走商务通道直接进了一架私人飞机。
柏溪刚一坐下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飞机好像纪宁钧的哦！”
“就你家老公有私人飞机啊！”郑慈宜干笑了笑：“就不许我老公买给我的？我老公也是有钱人好吧。”
行行行，算你狠。但是还有地方不对啊！
柏溪：“飞机航线不是管控得很严格吗，为什么你可以说走就走，是因为你之前恰好预约过时间吗？”
郑慈宜表情更加别扭，最后索性豁出去了：“到底要不要跟我走，不跟我走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舷窗了！”
“哦。”柏溪缩回椅子：“我就随口问问嘛。”

第13章 Chapter 13
纪宁钧回到座位，将手机轻轻搁在一边桌上。
对面坐着的是个黑人男子，明明穿着很商务的西装，却在又脖子上加了条大金链，陡然就有了那么几分嘻哈的味道。
“是太太来的电话吧？”男人问。
纪宁钧小时候在国外住过很长时间，家里请的英文老师、小语种老师一直没断过，是以他英文说得十分地道。
“你怎么猜到的？”纪宁钧问。
男人说：“刚刚我有看到你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带着笑容，是那种跟别人交谈时不一样的笑。纪先生，你大概都没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纪宁钧轻抓了下眉骨浅笑：“你确实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
男人摊了摊手：“大概是因为你从来没在他们面前跟自己太太通过话吧。我觉得，你一定非常爱你的太太。”
他很快就被自己的话逗笑了：“这不是废话吗。”
他将文件递到纪宁钧面前，说：“如果您觉得没什么不妥的话，那就请您把字给签了吧。因为事出突然，为了赴您的约会，我们推掉了很多其他工作。下一次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请您提前联系，我保证价格会比这次优惠得多。”
纪宁钧抬手，助理把钢笔递过来。他很快就在那沓文件上签好了自己的名字，说：“我也没想到计划会改得这么快。”
纪宁钧将签好的文件递过去，对方起身双手接过，说：“好的，合作愉快，纪先生。祝您和太太一切都好。”
纪宁钧当天就离开本地，飞往国内。
他私人飞机不在，让助理帮忙订了最近的航班。
即将要到暑假，不少着急回国的留学生将整个飞机塞得满满当当。助理一度没有抢到机票，好不容易遇上有人改签，匆忙订了个经济舱。
纪宁钧极少坐经济舱，上一次还要追溯到高中时期的一场游学，留存的最深记忆是三人位的狭窄和拥挤。
他人高马大，各种尺寸都比其他人大一圈。
今天又一次窝在这狭小天地，那种不适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更别提身边是一群精力无限的年轻人，十几个小时的旅程，纪宁钧耳边就没清净过。更有热情大方地拍拍他肩膀。
“帅哥，斗不斗地主，二缺一！”
回到海市已是深夜，星辰漫天。
他没回家，就近找了家世纪酒店办理入住。第二天一早，他接过助理新送来的商务西装，刚刚剃须过的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神采。
纪宁钧八点准备出发前往荣氏大楼，路上顺道接了荣开宇。
后者盯着他刚刚打过哈欠后眼角挤出的一点湿润，说：“你干嘛把自己逼的这么紧？我不是说了在那边歇两天也行吗？”
纪宁钧坐正了：“没事。”
九点差五分，一条条消息迅速涌入荣氏集团下大大小小的工作群：“荣董跟新人已经走进大门进入电梯了，现在正在三楼、四楼、五楼……”
荣氏CEO被免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前一任能力极强广受赞誉，却因为妻子和情妇争风吃醋被曝光，使得自己和荣氏在网络上活跃了好一阵子。
有钱人里，这一类事情屡见不鲜，很多人将之看成了财富的伴生物，总是拿一种调侃的口吻冷嘲热讽，而不是站在道德的高度审示批判。
这件事要发生在其他公司，或许也就随着新闻的热度降低而大而化之，□□开宇是个道德标准很高的人，尤其看不惯男人出轨。
前任CEO很快被勒令引咎辞职，荣氏高层地震也成了集团内部津津乐道的话题。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新任CEO会是纪宁钧，并约定俗成地将他代称为“新人”。
“果然一点点悬念都没有，原本我还想着董事长会不会为了避嫌，先挑个其他人出来过渡一下。毕竟时间点也太接近了，总觉得前一任的丑闻是故意制造出来的。”
“可拉倒吧，他一直就是那种人好吗，情人也不止一个。要我说啊，他那点腌臜事早晚会爆发，这次纯粹是巧合了才凑到一起。”
“还是觉得很黑暗啊，什么狗屁上市公司，到头来还不都是各种裙带关系，跟那种家族制小作坊没两样。”
“举贤不避亲好吗，新人履历不要太辉煌，名校高材生，又在纪氏那边做出过漂亮业绩。谁要是觉得不服，把履历亮出来看看啊，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是啊，董事长看人很毒辣的，要不是真的有两把刷子，肯定不会推他到这种高度。我还是挺喜欢新人的，你们不觉得他真的很帅吗（破音）！”
“超级帅，比娱乐圈一群名为花美男实则妖魔鬼怪的娘娘腔好多了好吧！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早结婚，这还怎么让人做灰姑娘的梦嘛！”
“都别废话了，董事长跟新人已经到大会议室了。上面说十分钟后会召开视频会议，所有人都必须收看。”
会议室的长桌两边，已经坐满了集团高层。
荣氏是个历史十分悠久的企业，也有着一切历史悠久企业的种种弊端：人员冗杂，年龄偏大，关系盘根错节。
会议室里坐着的基本上都和荣开宇差不多年纪，有些甚至已经头发花白，椅子旁边还搁着精致的手杖。
不过能来这间会议室的大多都是唯荣开宇马首是瞻的。虽然也不乏有那些虽然不服他，但纯粹来围观热闹的。
怎么就好，能坐到这里，起码是都这位未来首席执行官充满了好奇。
至于那些既不服气又不服从，拿着明显错漏百出的“生病”、“出差”借口拒绝出席的，才会是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对手。
不过就是把他当年进入纪氏时受到的种种压力再重新经历一遍而已。
荣开宇调整了一下话筒，向着在场所有人以及正在收看视频会议的人，还有很多虽然进不来却关注着他们一举一动的人宣布——
“让我们欢迎新任CEO纪宁钧。”
掌声顿起，一片或冷或热的目光里，纪宁钧从座位上站起，向着在场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大家好，我是纪宁钧。”
柏溪跟郑慈宜刚一下飞机，连着两天都投入到了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里。柏溪不知道爱情可不可以被钱买到，但快乐是真的可以！
两个人在市内最豪华档次最高的商场疯狂购物，每一家奢侈品店都如打劫般被卷走了无数当季热卖和稀有限定。
酒店总统套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装袋，柏溪也懒得去管到底买了什么，有什么已经送到有什么还在路上，只是看见数量就觉得十分满足。
生日前一晚，她之前定的那些裙子也依照她尺码改好送了过来。柏溪跟郑慈宜如同偷穿妈妈衣服的小孩，在镜子面前兴奋地不停试着。
女人就没有不喜欢漂亮衣服的，它们躺在冷冰冰的pad上时，柏溪还能做到心如止水，可当真的亲眼看到，立马觉得整个心情都明媚起来。
郑慈宜虽然做明星多年，但本质上还是当年那个买条新布裙就高兴得不行的小女孩，此刻感慨道：“也就是纪宁钧才舍得让你这么造。”
大几十万上百万的裙子，眼睛眨都不眨就买了十几二十条，郑慈宜感慨：“你知道你这一买，足够多少户人家买学区房了吗？”
郑慈宜爸爸是教育工作者，柏溪对她的等价代换一点都不奇怪。柏溪有点小得意地说：“纪宁钧这一点确实是。”
她想要什么，他总是竭尽全力满足。但往坏了想，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敷衍，反正钱对于他来说，是没价值的那一类。
柏溪摇摇头，把精力还是集中到漂亮衣服上，她侧身看着巨大落地镜里的自己，问：“你看这件是不是最合适？”
柏溪身上这一件极光色礼服，只看正面的话，除了颜色比较新奇，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特色。
但只要稍一侧身就立刻能发现亮点，裙子整个背部完全镂空，行走间甚至能隐隐看见下侧胸部的弧度。
正面保守，反面性感，就像柏溪一样，是彻底的矛盾体，却也出奇的诱人。
郑慈宜情不自禁地鼓起掌，说：“漂亮，漂亮，特别适合你这种气质的女人。”
柏溪眉飞色舞，想问她是什么“气质”的女人，郑慈宜倒是自己迫不及待地给出了答案：“骚，骚女人。”
“……”柏溪深呼吸几回，挤出笑容：“别站那废话了，来帮我拍个照片。”
“我看你不仅骚，你还挺自恋，照镜子不就行了，还要拍什么照片啊！”
“跟你学的行不行，想把自己穿衣服的样子拍给老公看！”柏溪将手机塞过去。
“得了吧，我看你老公比较想看你不穿衣服的样子。”话音一落，柏溪脸炸了似的红，郑慈宜来不及多想：“站好了，拍了。”
柏溪接过来，导入美图文件翻了差不多百来个滤镜，又很心机地把自己P得更白更高更瘦，再给纪宁钧发了过去。
“全世界最美小仙女：老公，你看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
等了好一会儿，郑慈宜戳戳一直盯着屏幕盯到快成红眼睛的柏溪：“别等了，人家忙着呢，哪有空看你信息。”
“你怎么知道他忙？”柏溪反问。
郑慈宜一下语塞：“我……我就猜的，他哪天不忙！”
柏溪因为试衣服而积攒的那点好心情，现在快被纪宁钧的沉默挤兑得差不多了。他能有多忙啊，老婆都不管了。
郑慈宜又戳戳她：“别伤心啦，我陪你出去玩玩好不好？你发没发现今天酒店外面的广场上一直有人搭舞台，我听说晚上有小型演唱会，想不想一起去听？”
当地是国内出了名的□□，少有的几个博`彩合法的城市，她们所在酒店就在赌`场上方，正对的广场上经常有演出。
柏溪想了想，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与其一个人呆在房间想东想西，还不如出去再浪一会儿，兴许晚上回来还能睡个好觉。
“那行吧。”柏溪提着裙摆：“我就穿这个下去了。演出要不要门票啊，还能有第一排吗，咱们会不会被认出来啊？”
“放心啦！”郑慈宜向她挤眼睛：“一切都包在我的身上！”
到了广场，柏溪直接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正中央，还不断有人给她送上各种颜色的玫瑰，以及一会儿打call专用的荧光棒和应援牌。
柏溪看了看那块发光牌子上写的英文：“Hanna，I love you！Hanna？”
柏溪紧紧抓住郑慈宜胳膊，声音都有些抖地问：“Hhhhhhhanna怎么会来！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
郑慈宜一脸的乖巧，乖巧，乖巧。她向着前方努了努嘴：“你自己看嘛，人家Hanna可是推了一堆活动，专门来为某个小寿星庆祝生日的。”
柏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台上忽然灯光打开，Hanna自升降机中缓缓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现场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Hanna眼中却只有一个人，她十分拗口但很认真地说着：“嗨，小仙女你好！”
酒店顶层直升机停机坪上，纪宁钧压着西装下摆走了下来。
虽然隔着几十层楼的距离，还是能看得到楼下广场上的巨型光束，听得见唱腔西式的亮嗓在深情演绎一段慢歌。
连日舟车劳顿，纪宁钧实在累得不行，直升机上那么吵，他还是歪在座椅上眯了会。
现在下来了才有功夫处理一下手机上的挤压工作，却意外看见柏溪一小时前给他发过来的一条信息。
“全世界最美小仙女：老公，你看我穿这条裙子好看吗？”
抽绳挂脖的长裙，正面亮点不多，她光洁细腻的整个背部却完全露了出来！纪宁钧能看见她内凹的脊柱和两侧浅浅的腰窝。
纪宁钧步子一顿，后面助理几乎撞上来。他眉心锁得死死，呼吸也粗了几分。
“纪宁钧：不许穿，听见没？”

第14章 Chapter 14
整个广场都已经嗨起来了。
还只是慢歌，所有人挥舞着荧光棒大声跟唱，硬是将一个小型演唱会唱出了集体大合唱的感觉。
柏溪像个小迷妹似的，一手挥动荧光棒，一边捧着应援牌，身体随着Hanna嘹亮歌声左右晃动。
就差扯着嗓子大喊：Hanna我爱你！
郑慈宜扭头过来盯着柏溪看了一会儿，亲密地撞了下她肩，问：“这下子你总高兴了吧？是不是不后悔跟我过来了？”
柏溪立马虔诚无比地握住郑慈宜手，兴奋中连连点头，整张脸上都写满了餍足。
场内声音实在太大，柏溪凑到郑慈宜耳边大声道：“谢谢你啊，亲爱的，今天着实让你破费了，以后我一定会更加好好对你的嘤嘤嘤。”
郑慈宜做出干呕的样子，也跟着大声吼过去：“拜托，我哪有这么大的手笔，不是我请她过来的！”
“那是谁啊？”柏溪眉头紧锁，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在脑海里成形，又实在是不敢确定：“这该不会是……”
郑慈宜一下就猜到她所思所想，向着她点头肯定：“就是你老公弄的，之前那个电话也是他让我打的！你看他平时多正儿八经一人，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鸡贼呢？所以我说他还是挺在乎你的，千方百计地讨好你。”
柏溪一下语塞，半晌才说：“之前不是已经定了方案了吗？”
“他说那个方案你不喜欢嘛，与其让你生日过得那么憋屈，还不如临时变一个。”郑慈宜向着台上努嘴：“只有你高兴了，这钱才花得值得嘛。”
柏溪还真是一点都没想到这事儿会有纪宁钧参与，毕竟他近来忙得不行，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她这个做太太的都不知道他行踪。
她也不是过的什么逢五逢十的大生日，其实随便买个蛋糕吃碗面条就足够了。
谁能想到他居然给她来了这么大一个惊喜，她那天不过就是白日做梦而已，因为认定了是一张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所以怎么夸张怎么来。
谁知道他还真的照办了，也不知道他做了多少工作才千里迢迢从米国把Hanna运过来。
媒体一直爆料国宝级歌手Hanna的身价足足有三亿，美金，想要请她专门来为私人过生日，想必需要一笔不菲的花费。
当然对于纪宁钧来说，钱的问题都是小问题，重要的是他的这份心。
柏溪忽然有一种老公养着养着终于有用的成就感，身体摇摆的幅度更大，一直收敛着的嗓子也彻底打了开来，跟在所有人后面大声歌唱。
后面的节目就跟柏溪之前高谈阔论的一样，Hanna竭力邀请她上去跳舞。
柏溪立刻挥手“nono我不会”，Hanna就在台上用三脚猫中文说着“nono你很棒”，如此几个来回，甚为无聊。
最后是郑慈宜将人连拉带拽拖上去，顺带还掐了下她屁股道：“别装了！”
她装什么了！确实是因为人太多，不利于她施展啊！毕竟纪太太现在的人设就是大方又温柔，突然在台上扭啊扭的像什么话！
过了几分钟，在Hanna和一帮穿着高跟鞋的骚男伴舞指引下……真香。
柏溪跟着节奏疯狂起舞，纤细腰肢妖`娆扭`动。跳得高兴，她甚至连盘发都解了，波浪大卷随着身体而动。
现场气氛再一次被推向**，叫好声口哨声不断。
音乐结束，Hanna抓着柏溪的手高高举起，刹那间，无数华丽焰火从她们身后腾起，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五光十色。
柏溪兴奋得不行，整个人有种飘飘欲`仙的不现实感。
视线由近及远，一直徘徊台下山呼海啸的观众身。收获无数目光的她此刻忽然发现，自己仍旧爱极了万众瞩目的感觉。
只是身在高处，也会有其他人意想不到的麻烦吧。
柏溪扫视中，忽然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他正倚着一根灯柱而站，单手闲闲插`在裤子口袋里。
微微仰起的脸上五官精致，看过来的一双眼里星河浩渺。
是纪宁钧啊！我的天！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不是说事情太多没办法抽空陪她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柏溪使劲儿揉了揉眼睛，是他，再揉了揉眼睛，还是他。
柏溪也不知道是被焰火声音震得还是怎么了，耳朵里一片嗡嗡声。
她立马将抬起的手放下来：“我我我我我老公来了。”她苦着脸跟Hanna说：“他一直都不喜欢我抛头露面！”
两人随后在酒会上碰头，柏溪咽着口水，还在思考着应该跟他说什么，纪宁钧先开了口：“舞跳得不错。”
“……”如果不是柏溪跟他生活太久，知道他这人就喜欢一本正经揶揄人，这会儿说不定真信了：“其实是我刚学的。”
纪宁钧说：“是么，跟谁学的？”
柏溪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往后缩的郑慈宜：“跟慈宜。”
郑慈宜没能躲得过去，硬着头皮向纪宁钧嘿嘿一笑。
纪宁钧说：“不可能，她跳舞很烂。”
“……”郑慈宜反驳：“你也太扎心了吧，我好歹是你嫂子，给点面子行不行？我虽然跳得不好，就不许你老婆觉悟高吗？”
纪宁钧又说：“你们俩在一起，准没什么好事。”
郑慈宜刚刚还没彻底说完呢，就被纪宁钧抢先了，还对她进行了体无完肤的打击！
郑慈宜不想理他，借口都没找就端着自己酒杯离开了。柏溪在后面喊了她几声，回头责怪纪宁钧：“你别怪慈宜。”
“我不仅怪她，还要怪你。”纪宁钧一本正经。
恰好他助理赶到，拿了一条长披巾递过来。纪宁钧将之展了展披到柏溪身上，几乎将她像木乃伊似的把整个上身都紧紧包裹起来。
“我不冷的。”柏溪心里却是甜甜的，心想老公好细心哦。
纪宁钧冷着脸说：“用来给你遮后背的，没看见我消息还是故意当没看见，我说了不许穿这条裙子出来。”
“……”柏溪扁扁嘴：“什么消息啊。”
两个人斗着嘴，有人端着酒来请纪宁钧到一边聊聊。纪宁钧不想驳了大家面子，给柏溪再整理了下就走。
柏溪又是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长餐桌前挑了些蛋糕水果什么的来吃。
一边从包里拿出自己手机看了看。纪宁钧果然给她发过一条信息，时间不算太久，离现在不过一个小时。
柏溪猜测他那时候应该刚刚下飞机，和她现在一样，刚刚结束了一段疯狂的旅程，终于有时间静静做一些事。
他晚看了她的一条信息，她也漏看了他的信息，算起来其实挺公平的。
郑慈宜这会儿喊柏溪，领着个人走过来，一路上挤了好几次眼睛。柏溪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忍不住啧啧，怎么是童杉呢。
童杉跟她们一样，也是混娱乐圈的。
两人在工作上多次有交集，渊源却一直要追溯到学生时代。那时两人同校不同班，都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美人。
童杉比她心思活络，也很会来事儿。纪宁钧一次失恋后，她抓紧时间趁虚而入，果然没两天就勾搭上了。
是的，童杉不仅是她的同学，同事，还曾经是情敌。
柏溪至今都记得她泡上纪宁钧后，成天趾高气昂小人得志的那个样，好像宁钧在手天下我有似的，柏溪跟她打招呼她都不带理！
只可惜童杉人生不够顺遂，事业，事业比不过柏溪，男人，男人抢不过柏溪。两人因此结下梁子，一直都闹得不愉快。
柏溪看着童杉步子就知道这人铁定来者不善，以至于童杉递来一个礼物时，她还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童杉笑嘻嘻地祝柏溪生日快乐，不停羡慕地说：“你老公也太爱你了，今天晚上这排场这气度，估计明天一早就能轰动全国。”
童杉立刻又改口：“不不，是轰动世界。”
到底是大人了，一个个都戴着厚厚的面具，明明这会儿心里恶心得不行，还是要觍着脸跟自己最烦的人道贺。
柏溪当然也是虚伪的，同样笑得甜美：“哪里啊。”
“我是真的羡慕你啊，能找到这么好的老公。”童杉扁嘴：“哪像我哦，恋爱倒是谈了不少，没一个能持久的！”
“他啊，也是缺点一堆的，不过也算不错。”柏溪开始商业互吹模式：“之前听说你找了个很帅的男朋友啊，最近还好吗？”
“别提了，早就闹崩了。他有我还不好吗，居然还没分手就劈腿找了个骚鸡，她居然还敢跟我打电话耀武扬威呢，那骚……骚……”
童杉突然停了下来，死死盯着对面柏溪。
柏溪也如醍醐灌顶，也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因为就在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想起来那天帮奥特曼接电话时自己对那个女声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是你！”童杉显然也认出来了：“你就是那个骚鸡！”
郑慈宜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两人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脸了？她赶紧维护柏溪：“你别瞎骂人啊，我们柏妞怎么你了！”
“怎么我了？”童杉也是性情中人，一想起自己那天被欺负的事就委屈得不行：“你问问她对我做什么了！”
郑慈宜看向柏溪，柏溪正一脸尴尬呢，配合着童杉的咄咄逼人，倒真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郑慈宜哆嗦起来：“柏妞你……”
柏溪咳嗽几声连连摆手：“我不是，我没有。我就是帮朋友，都不算是朋友！我也没怎么你吧，不就是让你多吃点核桃嘛！”
“承认了！”童杉气得直跺脚，说：“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告诉你老公，我要让他知道，他捧在手心上的老婆早就婚内出轨了！”

第15章 Chapter 15
童杉撂下句狠话就气势汹汹去找纪宁钧了。
留下柏溪跟郑慈宜面面相觑，互相眼神传递着问“现在怎么办”，最后还是郑慈宜先反应过来：“去追她啊，傻愣着干嘛！”
童杉个子矮腿短，走起路来倒是挺利索，一路颠颠跑到纪宁钧后边。
纪宁钧刚刚跟几个朋友聊了点商业上的事，杯子里的红酒已经见底，穿着得体的侍应生过来给他又添了半杯。
彼时他被聘荣氏CEO的事情已经经由报刊媒体昭告天下，业内早已一片哗然。
来人纷纷祝贺他，但又看着他脸色不敢谈得太深，毕竟纪宁钧从纪氏出走总有几分败北的意思，在荣氏这边也未必能站稳脚跟。
大家只好挑一个不那么敏感的话题，转而赞美柏溪：“没想到纪太太跳舞那么好。”
方才脸上还有笑意的纪宁钧顿时阴沉下来，已经贴到唇边的酒杯也被放了下来，他明显并不喜欢这个话题，但还是礼貌道：“谢谢。”
“哎哎！纪宁钧！”后面忽然有个女声在喊自己。
纪宁钧稍微拧了下眉，余光看见一个穿着枚红色礼服的矮个子在不停跳着吸引他注意力。他只好转身过来。
旁边几个见有女士过来找他，很自觉地端着酒杯离开。
童杉拍着胸脯匀了气息，说：“喂，纪宁钧，麻烦你别成天光顾着工作，也稍微管管你老婆好不好，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在干嘛啊？”
她朝后指了指正风风火火赶来的柏溪：“你老婆抢人家男朋友啊！”
柏溪刚喘着气跑过来，就听到童杉来了这么一句。明明一点都不心虚啊，柏溪想，可一张脸腾得红起来，整个人也热得快要燃烧。
纪宁钧一双眼睛微眯，淡淡打量了一下童杉，紧跟着落到柏溪身上停了停，最后又回到童杉身上。
柏溪脑子里一遍遍过着解释的话语，试图又快又好地把这件事说给纪宁钧听，郑慈宜在一边先帮她解释开来：“宁钧，别听这女的的。”
“我才没说错呢，我就说我跟我男朋友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他就提分手了。我给他打电话想问清楚，结果就是她接的电话。”
柏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跟童杉对峙：“我已经跟你说了，那天纯粹是个误会，我跟你那什么男朋友根本不认识。”
柏溪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纪宁钧：“我都不知道那人名字。”
郑慈宜帮腔：“就是，柏妞都不知道那人名字。这女的就是喜欢搬弄是非，宁钧，你千万别理她，让她自己闹。”
童杉又是气恼又是委屈，眼泪哗哗地流。她哭哭啼啼抓上纪宁钧胳膊：“宁钧，你真的信我，你老婆真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纯良！”
她吸溜下鼻子：“她全部都是装的，其实本质上坏透了。她那天骂我骂得可凶了，还要我吃核桃补脑子。你说她嘴怎么那么贱啊！”
“宁钧，你就是不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为我出头，也要为自己好好考虑，你总不想脑袋上天天都带着青青草原吧。”
纪宁钧早就快速又冷漠地抽出了方才被童杉握住的手，一张脸更加沉郁：“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
后方，柏溪跟郑慈宜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童杉一时怔住，起初还觉得纪宁钧铁定是装的。
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清里面并非刻意的陌生后，方才确定下来，这个男人是真真切切的不认识她了。
童杉扁了扁嘴，方才就没断的眼泪流得更加汹涌了。
童杉跟纪宁钧是高中同学，比他要小两届。那是一所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里面一堆堆全是各种二代三代。
他们这个圈子的人普遍骄傲，可她一进学校还是被纪宁钧的名字全方位轰`炸。
国内知名企业家独子，未来超级集团掌舵人，最关键的是，他还长着一张堪称极品的脸，想做他女朋友的能排满一整个学校操场。
就连男孩们都给他递情书，只要身体强壮到能吃他一拳的就行。
纪宁钧虽然面冷，也并非孤僻，身边女朋友从来没有断过，最喜欢挑那些长相甜美、性格萌软的小女生。
可惜没有哪一段恋情能坚持到一学期，往往不到一个月就见他身边又换生脸。
或许你会觉得一定是纪宁钧喜新厌旧吧？其实每次分手大多是女方提出，原因都极其相似：纪宁钧实在是太无趣了！
她们那个年纪的女生都喜欢玩，又生活在无忧无虑的富裕家庭，满脑子都是今天偶像在哪开演唱会，要不要包机去听，或是哪里奢品店又上了新货，想立刻过去采购。
跟纪宁钧在一起后！纪宁钧：吃饭去/看书去/自习去。
前女友们纷纷私下吐槽，纪宁钧就是一个一心只想学习的机器，找女朋友不过是为了有个帮忙拎包的伴儿。
是的，他居然还能不绅士到让女孩子帮忙拎包的程度！
童杉当时是那没撞过南墙的那一批，满心认为这些前女友的吐槽不过就是出于没能得到他后的诸多诋毁。
像她这么聪敏的女孩子才不会相信呢。即便纪宁钧真的是个很冷的人，她也相信会用自己的热情来彻底融化他。
人啊，永远都对自己太过高估。
等她递过情书，排队进入纪宁钧女友行列，见识到他整天毫无表情的一张脸，以及不是喊吃饭就是喊学习的所谓“约会”后——
前女友们诚不欺我！！！
世界上真的没有比纪宁钧更无趣的人了，不会说情话，不会写情书，不会给女孩子小惊喜，偶尔打个电话发条信息也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童杉一开始还逗逗他，自习的时候把脸凑过去想要他亲。
纪宁钧只是怔怔看了她一会儿，猛地将头向后仰了仰，同时不停拿笔来回比划着：“你知不知道你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啊？”
童杉完全无语，咕哝：“谁眼睛都一个大一个小的。”
“不是啊。”纪宁钧将笔放下，两手平放在桌上，倚着椅背而坐：“柏溪就不是一个大一个小。”
童杉那时候是头一次听见柏溪这个名字，没有下意识地询问他这个人是谁，而是悄摸摸地记心里。
回去调查过一番才知道，柏溪是跟她同届不同班的一小妞。
喊她小妞其实有点挺不确切的，她那时候个子就快一米七了，往她这种还在等着窜一窜的小矮个面前一杵，像个女巨人似的。
她也算是年级里比较受人关注的那一个了，身材窈窕，五官标致，人群里走过来，总是最打眼的那一个。
他们这种圈子的人，就没有长得难看的，柏溪又是里面特别好看的那一类。
传闻说她爸爸是中年发迹去做了官，小狗尾巴草长到茂盛才成了贵千金，身上总有那么点草根气质。
学校里跟她玩的人少，她呢，也不怎么理别人。
童杉再一打听才知道她父母跟纪宁钧他们家还算有一点交情，两人或许偶尔也会因此而玩到一起，所以纪宁钧才会对她那么熟悉。
心高气傲的女孩子绝不会认为自己的男朋友会更欣赏另一个女孩子，所以这件事，就如一团烟云般在心头拂过又消失。
直到有天纪宁钧要她去给柏溪送药，她因为要保护同桌跟一个很凶的男孩子打了架，半边脸肿得老高。
童杉在一楼找到柏溪的时候，她刚刚扶着同桌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医务室回来。
柏溪跟她说谢谢，她随手指了下三楼。那里，纪宁钧正在走廊里静静等着，一手抓着本书，一双眼睛时不时向下瞄着。
童杉很快也出局了，作为纪宁钧前女友团中十分资深的一位，也开始向着其他女孩子竭力科普有关于他的一切。
当然是不能谈恋爱了，首先是因为这个人很闷，其次就算能完全接受，也绝无可能熬到最后结婚的那一步。
豪门的婚姻都是为利益作出的交易，能让纪宁钧这样的家庭看在眼里的女方，那家世得要是有多显赫。
这所学校尽管已经是富人聚集，可以达到纪宁钧要求的也只是凤毛麟角。
直到某天忽然传来纪宁钧和柏溪结婚的消息，童杉在回忆起之前的事，不得不佩服这一家人在这件事上的高瞻远瞩。
纪家已经够有钱了，金钱对于他们不过就是几串数字。但树大招风的纪氏已有颓势，还好平步青云的岳父会给他们照拂。
童杉一直觉得这两人是商业联姻，是各为利益，未必会有什么真感情。
谁知道正当红的柏溪急流勇退，宣布为了家庭放弃事业，两人的婚姻也平稳度过五年，纪宁钧还送了太太这么盛大的生日礼。
童杉自己都有点不确定，刚刚的大发雷霆究竟是被人耍了占的比例多呢，还是纯粹就是嫉妒柏溪所拥有的一切？
纪宁钧问她是谁的时候，她终于敢确定，原来她还是对以前的事耿耿于怀的。
倒不是对这男人有多迷恋，而是当一个无比自信的人突然被全盘否定后，产生的正常的应激反应。
童杉看着纪宁钧深呼吸几次，意识到自己今天是做了一回跳梁小丑了，不仅没给自己找回半点公道，还被这臭男人给彻底无视了。
她把脸抹干净，向着纪宁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声道：“怪不得连你老婆都受不了你了！”提着裙子就预备气呼呼走。
无缘无故被臭了一脸的纪宁钧起初怔了两秒，随即出声拦住：“女士。”
“……”童杉气得差点一趔趄跌地上，转身道：“童杉，我叫童杉！”
纪宁钧微微蹙着眉：“好的，童女士。刚刚你说的那件事，我已经了解了，不过我觉得你对我太太一定有什么误会。”
童杉向着一边柏溪狠狠瞪眼，后者原本要躲开的，想到什么又回瞪过来。童杉更气：“我跟她能有什么误会！”
“我跟太太感情一直很好，彼此对对方都很忠诚。况且她从小就极有教养，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破坏人感情的事。”
童杉敏感：“你什么意思，夹枪带棒的，言下之意是说我教养不好，诬陷她了？柏溪演技确实是好，跟自己最亲密的人都看不出破绽。”
纪宁钧忽然唇角一勾笑了笑，说：“我太太演技是很好，但破绽这种东西，谁能保证不是我自己故意卖的？”
包括柏溪在内的三个女人都怔住了。
纪宁钧表情轻松，语气却前所未有的重起来：“我太太如果骂你，那一定是你的错。我倒是觉得你不仅仅要去吃点核桃，还要经常刷刷牙漱漱口。”
“童女士。”纪宁钧再次喊她，一个字一个字说得脆而轻，像沾上什么脏东西想尽快摆脱一样：“下次再听见你像刚刚一样诬陷我太太，我可就不客气了。”
一场风波最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收场，柏溪原本都觉得她可能会和童杉来一场生死决斗，在她生日这天彻底露出马脚什么的……
谁知道纪宁钧不过短短几句话就四两拨千斤地将之盖了下去。
他方才为她争辩的样子真是太帅也太苏了吧，要是这会儿有人跳出来指责他不够绅士，柏溪很可能会跳起来暴打那人脑袋。
一个男人最大的魅力就是为了自己的女人而战斗好吗！
她有点激动，一时有点不知道向纪宁钧说点什么才好，幸好有人端着酒杯来跟他说话，柏溪就很自觉地拖着郑慈宜往一边走了。
郑慈宜正对纪宁钧刮目相看：“刚刚他说的两句话听着还不错。”
岂止不错，柏溪都差点飞奔着窜到他身上，一遍遍狠狠吻着他脸，向全世界宣告：瞧见没，这就是我好老公。
柏溪此刻笑容狡黠地向着郑慈宜吐吐舌头：“你说我要不要奖励他一下？”
柏溪根本不是问出来寻求意见的，因为下一秒她就飞奔着跑到纪宁钧身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娇声说着：“老公！”
纪宁钧刚刚跟对面寒暄结束，发现她后将头歪过去：“嗯？”
柏溪眼睛里亮晶晶的，看着纪宁钧的神色如同春日微醺的暖风：“谢谢啊。”她实在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可有什么在胸中不停澎湃。
纪宁钧轻笑，端着酒杯的一只手在她额头上推了下：“谢什么谢。”
超级多的，谢谢你帮我办了这么盛大的生日宴会，谢谢你刚刚可以帮忙赶小人，最重要的当然还是……谢谢你能来这里了。
柏溪原本就只是开始一场头脑风暴，也不知道怎么没控制住嘴就说漏了。
察觉到的时候已经磨磨蹭蹭说到了最后一句，她盯着纪宁钧渐渐锁起的眉心，被自己吓得一连吃了好几个字。
纪宁钧轻嗤而笑，还是拿端着酒杯的一只手推了推她额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玩会儿吧，一会儿再说。”
柏溪点点头，拿手揉了揉头发，大卷柔软得如同海上的泡沫：“我是准备去玩了。”
“回来！”纪宁钧突然又改了主意，将酒杯往旁边桌上一放，向着柏溪俯身的同时，一只手捏上她下巴。
柏溪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他想干嘛，瞪大眼睛说着：“这边好多人——唔！”
纪宁钧湿漉漉的吻已经落在她嘴唇上，他旁若无人似的先在她唇上碾转，再轻轻撬开她齿缝，温柔又强势地侵入。
柏溪心脏跳得飞快，一股热流自脚底心直冲脑门，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起来。
耳边众人的欢呼起初还让她困扰，最后便如同被他撕碎的理智一样，渐渐消失在这个夜晚之中。
人逢喜事精神爽，柏溪今晚本来就已经玩得够嗨了，有过纪宁钧刚才的那一个吻，整个人更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短短一顿晚宴她连着换了好几条高定，几个国内知名的化妆师跟在后面，随时为她整理妆容和服饰。
现场专程赶来为她庆生的宾客如云，商界巨鳄，影帝影后，好几个出了名难请的大佬也准时前来。
所有人都争相要跟今晚的寿星合影，就连Hanna都卸下一身女王架子，自拍的时候躲在柏溪后面做小迷妹状。
蛋糕推上来的时候，全场所有人都一边拍手一边帮她唱生日快乐歌，大家其乐融融的，仿佛是一家人。
郑慈宜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何况老公荣锋作为荣家独子，哪怕平时什么事都不必做，一个月也能从自己的信托基金里拿几百万当零花钱。
可她还真没享受过和柏溪一样被这么巴结。
有钱人的快乐，普通人是真的想象不到。
玩得累了，柏溪跟郑慈宜一起坐到大厅里现搭出来的玫瑰花房里，这里的每一朵玫瑰都空运自纪宁钧的海外农场，美得惊人。
郑慈宜向着柏溪挤眼睛：“我一点都没说错吧，其实他真的挺在乎你的，换成一般男的，怎么可能想到这么仔细？”
柏溪尽管美滋滋的，还是不敢太骄傲：“肯定还是他助理想的。他最近真的好忙啊，一开始都说不能来呢。”
“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郑慈宜一语戳穿：“能想到给我打电话，让我问你，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柏溪看了看一边还在和人侃侃而谈的纪宁钧，反问：“你不是前几天还骂他是个臭石头嘛，怎么今天一下这么捧他的场了？
“只是给你打个电话，为我准备一次惊喜，就算是很了不起了？你的标准未免一下降得太低了吧。”
柏溪忽然紧紧盯着郑慈宜双眼，如鹰隼般似乎要一下子潜进她内心深处：“你是不是看上我老公了，不然怎么突然不对他苛刻了？”
“噗——”郑慈宜幸好没喝水，不然绝对喷她一脸：“别没正行了，说点正经的，刚刚你老公那些话什么意思？”
郑慈宜没确切地指出是那句话，可是柏溪还是听明白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叫我演技好，什么叫卖破绽。”
郑慈宜琢磨：“你最近是不是太自我太奔放了，所以让你老公看出你压根不是小白兔是大老虎了？”
柏溪额角青筋抽了抽：“也许吧。”
“我倒是觉得是好事，结婚又不是谈恋爱，时间久了总是要露出马脚的。你与其天天装得累死了，不如以真面目示人。”
“可是……”柏溪支吾：“要是他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好不容易才看到他对我有点改观，我真害怕会前功尽弃啊！”
“你不是连离婚都想到了吗，又提什么前功尽弃干嘛。”郑慈宜往她额头上戳了下，一点面子都不给地戳穿她：“还是在乎他吧！”
郑慈宜语重心长：“跟你说个故事吧，穷小子冒充有钱人跟人恋爱，女人发现后立马要分手：我最讨厌男人不诚实。有钱人冒充穷小子被发现后，女人却选择继续交往，因为：我爱的是人不是钱。你觉得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
柏溪盯着头顶的玫瑰想了想：“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滚！”郑慈宜恨不得踹她：“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尺度。他要是爱你，你什么样，他都会喜欢。他要是不爱你，你就是完美到无懈可击，他也会摇头说no。”
宴会一直持续到凌晨一两点才结束，纪宁钧晚上见了太多朋友，不免喝得有点超了。人前硬撑着装作没事，一背着人就露出醉意。
尹慧慧原本打算跟着，大概是想到上次的绯闻以及柏溪心中的芥蒂，往后退了一步让胡杰跟上老板。
柏溪还是谢绝了，跟纪宁钧独自坐上电梯。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柏溪可不想被这些电灯泡给打扰了。
只是纪宁钧真的是好重啊，他已经醉的控制不了自己，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完全趴在柏溪身上。
不过他可比烂泥什么的重多了，柏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老鹰压着的可怜小鸡仔，整个人都要变形了。
军人之后怎么可以服输！
柏溪一边喊着“你重死了”，一边使劲将他压在轿壁上，自己艰难转到他身前，猛地蹲下来正好托住他前倾的身体。
柏溪原本以为自己结婚几年，武功已经荒废，然而事实证明，那些年被她爸爸抽着练好苦功的底子还在。
这么高大健壮一男人，她稍一气沉丹田就背了起来。不仅能背得起来，还背得很舒服，还能背着颠两下。
纪宁钧方才还能朝她笑两下的，这会儿已经完全不胜酒力地睡了过去。
柏溪扭头能看到他自然靠在她肩上的一张脸，两边面颊聚着酒后独有的红晕，纤长的睫毛鸦羽似的。
她完全知道那后面的眼睛有多迷人，那里面的世界有多想让人了解。她在那个夏天被他看来的一眼蛊惑，直到今天依然还没有解毒。
柏溪从那时候起就很关注纪宁钧的一举一动，直到从爸爸口中忽然听到纪家的事，还忍不住为他们说了很多好话。
爸爸说她是幼稚，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朋友，他们这样的人家忽然低声下气来巴结他们，还不就是看中他手中的那点权力，完全是来害他的。
柏溪心想能量果然是守恒的，纪家来巴结她爸爸，她就整天想着去巴结纪宁钧。纪家来害爸爸，纪宁钧就来害她。
后来心思越来越多，多的根本瞒不住，就连家里那条大黄也知道柏家小妞喜欢上了那个每次过来都会带糕点的男孩子。
爸爸给她关小黑屋里，拿着戒尺监督她有没有做到鼻子靠着墙，稍微留出一点缝隙，他就狠狠抽她一下屁股。
“嫁豪门的事儿你别想了，纪家那小子根本就不适合你。再说你才多点大，还念着书呢，一门心思放在学习上行不行！”
将军能带兵打仗，可并不代表能驯服家里的那只小烈犬。柏溪才不听话呢，白眼比谁都翻得快，当然随之而来，打在身上的戒尺也越重。
在那之后，爸爸就不怎么许她见纪宁钧了。偶尔两家有来往，他要么把地点定在外面，要么就把她赶到街上去。
纪宁钧的糕点总是还没等到有人吃，就被爸爸给扔了。柏溪心疼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去找他。
那时他正跟班上一位女生谈恋爱，他来约她出去的时候，柏溪追上去绞了半天手指才开口：“那个，糕点都被我爸爸扔了。”
好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呀，女生听完就笑了，问她是不是喜欢纪宁钧，怎么没事也要找点事来说，真是太滑稽了。
柏溪脸腾的红了，感觉自己顿时成了透明人，她的心思有那么浅吗，为什么爸爸可以看出来，同学也可以看出来。
“没有，没有！”那种年纪，女孩子就算被抓住把柄，也会一遍遍否认：“我才没有喜欢他，我就是……很喜欢他家厨师做的糕点。”
越说越觉得有底气，好像连自己都相信了，对嘛，就是很喜欢吃那一份糕点。
这次纪宁钧都忍不住嗤地笑出声。他那时候就深谙嘲讽这一艺术了，根本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一个笑就能让你无地自容。
柏溪最后当然是很没骨气的逃跑了，回到自己座位，脸上的热度还没燃烧结束。才不要喜欢他呢，她暗自想。
哪有人那么随随便便就可以轻易嘲笑另一个人的，还在她的同班同学的面前，以后她到底还要不要在这个班级混了。
可是这样的心思到了下午就被推翻了，其实他也不是故意的吧，不过就是随意笑一下，那时的她确实是蠢透了呀！
柏溪背着书包讪讪回去的时候，意外在一楼的柳树下面看到他，他正跟几个漂亮姑娘说着话，所有人盯着他的目光都是那么崇拜又欣喜。
她却只能压低头，试图赶紧离开这现场。纪宁钧忽的喊住她，自人群中穿来，往她手上塞了个袋子：“吃吧。”
柏溪从那时候就知道，纪宁钧这个人是她完全无法抗拒的一记毒药。明明知道接近只是饮鸩止渴，可他稍微给她一点小甜头，她就腿软得走不动路了。
答应跟他结婚是这样，今晚也还是这样，明明知道这些事对他来说不过只是动动嘴皮子的小case，可就是忍不住感动。
忍不住去想，这个男人还是很在乎我的呀。
不过感动归感动，腿是真的软，累是真的累！
柏溪一边呼哧背着纪宁钧一边不断抱怨：“明明平时看你挺瘦的，怎么能够这么重啊！你是不是身上揣着什么铁锭，故意为难我的？”
纪宁钧方才还均匀着的呼吸陡然急促几分，热乎乎的鼻息喷在柏溪耳朵后面，痒痒得她立马缩了下脖子，扭头过去看他。
这一看不要紧，柏溪吓得一个趔趄，原本托着纪宁钧的两手立时松开！
“咚”的一声闷响，男人四仰八叉倒地上，始作俑者已经飞快跳到另一边，眼前还不停闪现他方才睁着眼睛冷冷看她的样子。
纪宁钧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这会儿摸着被撞疼的屁股抱怨：“你怎么突然就松手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才要问你怎么就醒了呢，我也一点准备都没有！”
“还没到房间呢，我醒过来不是挺正常吗？反倒是你——”纪宁钧放慢语速，紧紧盯着她：“是不是准备说我坏话，所以做贼心虚。”
“谁心虚了！”柏溪反驳：“我才没有啊，你不要乱说话。你这样没有证据，就是诽谤，小心我、我——”
“你要怎么样啊？”纪宁钧带上一抹笑。
“我……我告诉我老公！”柏溪抿了抿唇，说：“我老公很厉害的，谁欺负我的话，他就对他不客气。”
柏溪学着纪宁钧方才的语调，尾音却习惯性地带着自己上扬的尾音。
头顶上一排排的灯将她的脸照得几乎发透，眸色却深，朱唇柔软，一点笑意如同河面漾开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撞到人心坎上。
纪宁钧轻轻咬了咬牙，反问：“你老公这么了不起啊，请问他是哪位？”
两人明知故问的对话也太羞`耻了吧。柏溪的脸一点点红起来，咕哝着：“你……你不是知道吗？”
纪宁钧忽的向她伸出手，上下挥了挥。
柏溪大脑仍旧宕机，对他突然的举动十分不解。在看到他袖口染上的灰尘后，自以为懂了地帮忙掸了掸。
纪宁钧：“……”
男人反手就抓住她手腕，用力往下一扯——他本意是想借力站起来，没想到柏溪根本没站稳，摇摇晃晃直接朝他摔了下来。
“哎哟！”两个人抱着滚地上，柏溪一条膝盖直接磕到地面上。
尽管地上铺着很厚的地毯，但豌豆公主还是被疼得呜呜喊。不过她很快就喊不出来了，因为纪宁钧压着她的后脑，用自己的舌头完全堵住了她的嘴。
柏溪的长卷发完全铺展下来，垂在两侧，将两人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除了彼此，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有很长一会儿，两人彼此对视着，听见如捶的心跳声和粗噶的呼吸。
终于，有人先倦了似的移开注视。
纪宁钧将柏溪抱起来，像抱孩子似的还掂了一掂。柏溪连忙勾住他脖子，有点意外：“你根本就没喝醉？”
那他刚刚都是装的，是想要看她出糗吗？
纪宁钧一张脸此时猛地贴得极近，把思绪游离的柏溪完全拉了回来：“有人欺负你，你老公会对他不客气，那如果你老公欺负你呢？”
纪宁钧喉结滚了滚，一字一顿地说。

第16章 Chapter 16
事实证明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前一秒柏溪还在感恩老公为她庆祝生日，体恤他为了工作喝酒伤身，后一秒就忍不住想骂自己实在太过天真！
纪宁钧不仅一点都没醉的样子，还特别的生龙活虎。
刚一进门就直接把她直接按在门板上——
门外，有打扫卫生的保洁人员来清理他们方才在地毯上留下的痕迹。
哪怕已经刻意放慢步子，还是被柏溪每一根高度警惕的神经捕捉到，她不会知道仅仅只是一门之隔的房间里在发生着什么。
柏溪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快，轻轻的，稳稳的。
纪宁钧却丝毫不给她面子，门被推得一阵震动，方才一直行进的脚步声忽的一顿。柏溪紧张得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
纪宁钧却只是皱了皱眉。
他后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也没想到我这个文文静静的太太，会把舞跳得那么好，那么的……有活力。”
等到一切结束，天都蒙蒙亮了，两个人相拥着抱在一起，彼此身上濡染着的都是对方的味道。
柏溪完全是虚脱般的累，灵魂和躯体都已经涣散的不行，整个人像是一堆散架的积木，松松垮垮地搭在纪先生身上。
脑海里倒是不断重复着他刚刚说过的话：我也没想到我这个文文静静的太太，会把舞跳得那么好，那么的有活力。
他说最后三个字的时候其实顿了顿，柏溪觉得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么简单，只是碍于身份，所以才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词语。
柏溪蓦地睁开眼睛，仰着脑袋往上看了看：“老公！”她甜甜地喊：“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我那么的……”骚气。
柏溪舔了舔嘴，几次话到嘴边，最后还是被吞了下去。
纪宁钧就觉得身前有个不□□分的小动物似的拱来拱去，偏偏她无处不软无处不香，是不讨人厌烦的那一种。
“嗯？”他微垂着眼睛，视线扫到她乌蒙蒙的头发和水润润的眼睛。
柏溪在咽了一口口水，还是没敢说，换了个话题小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跳舞呀？很难看吗？”
喜不喜欢她跳舞？纪宁钧此刻完全睁开了眼睛。
他赶到的时候，柏溪才刚刚开始表演，一开始是有些害羞的迟迟不想跟上节奏，等音乐节奏转入快速，她也像是突破了那层枷锁渐入佳境。
跳到兴奋处，她跟Hanna相互飚舞，国外出了名唱跳俱佳的女歌手，居然一点都没在这个清闲贵妇身上占到便宜。
纪宁钧能听到身边无数的窃窃私语，就像那晚夜店一样，男人女人都用或爱慕或嫉妒的语气询问她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纪宁钧也很想问，她到底是谁。
她明明是那个跟他结婚五年，认识超过十年的女人，可是他又觉得疑惑，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清过她，没有真正走近过她。
纪宁钧想着忽然生出一点烦躁，急促地吁了一声，将被子往她肩上带了一带，反问：“你很喜欢跳舞？”
柏溪眨巴眨巴眼，明显感知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可是压根一点都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还……还好，就是瞎跳。”
“以后不许跳了。”纪宁钧忽然打断。
柏溪：“？？？？”
纪宁钧说：“知道自己是瞎跳还跳，跳得难看死了。”
柏溪：“……”
纪宁钧又想起什么，搭在她肩头的一只手忽地收紧，问：“怎么还是穿的那条裙子？我不是说了不许穿。”
“……”柏溪翻身趴在他胸口，捧着他脸道：“其实我跳舞很好看，是不是？你就是吃醋了，唔，好酸的味道啊。”
“吃什么醋？”纪宁钧嗤地轻笑：“幼稚。”
“没有么，没有么？”说一句，她就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一下：“骗人会长长鼻子，我要看看你鼻子有多长！”
纪宁钧不堪其扰地咳哼了几声，平时稍一惊吓就如兔子般跑走的纪太太今天却胆大得丝毫没有要退却的样子。
纪宁钧索性推着她肩膀翻个身，将她死死压`在`床`上，她还是毫无波澜地朝着他笑，甚至敢凑近他耳边轻声道：“那以后我只给你跳——”
后面几个字说得极轻，几乎只是气音，温柔夜色里分外诱`人。
“不穿衣服的。”
柏溪只是随意地撩了一下，谁能想到纪先生是如此禁不住考验。哪怕隔着浓浓夜色，柏溪依旧能看到他眼中冒出的滚烫焰火。
…………………………
真正有空睡觉的时候，清早柔和的光线已经洒进了房间。柏溪拿过遥控将窗帘关好，躺回来的时候，纪宁钧居然已经睡着了。
暗色里，他冷白的脸陷进软绵绵的枕头，呼吸轻而缓。背脊弓起，长手长脚蜷缩着，几乎要将自己整个抱起来。
白天的凌厉气质不在，他像是个孩子般安静。
柏溪不知从什么地方看见过，有这种睡姿的人大多内心孤独，缺乏安全感……纪宁钧这样强大的男人，也会有柔软的一面吗？
柏溪带着一脸慈祥笑容地盯着她的男人看了会。
随即，八爪鱼似的大手大脚缠过去，把他包了个严严实实。搭在他背上的一只手还忍不住拍着，像抚慰一个受惊吓的婴儿。
柏溪：“宝宝不怕啊，妈妈在这里呢。”
柏溪：“宝宝乖乖的，妈妈欢欢你呢。”
……
纪宁钧今晚其实真的喝了不少，又连轴转地从一个会议到另一个会议，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晚上还一次性补了前一周的粮。
这会儿他早就已经睡着，只是刚刚入梦，忽然就听见个年轻的女声在向着他引`诱般地说着：“妈妈在这里呢。”
又是什么勾搭人的新路数啊？纪宁钧潜意识里跟自己说话，哪里来的野鸡敢自称是妈妈，明明他是她爸爸。
柏溪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房间内的窗帘仍旧拉得紧紧，连一丝光线都没有，恍惚还是在深夜一样。
她长大嘴巴，用力伸了个懒腰，眼角都挤出泪花。
往旁边猛地一扑，思忖着是不是再跟亲亲老公多睡会儿，却猛地扑了一空，只捞到空气和一片平整的床？
“老公！老公！”柏溪喊了几声，想象着他是不是会突然应声。
躺着等了一会儿，终于认命地坐了起来，随手摸了个睡衣穿起来，把窗帘打开，艳阳如瀑般倾泻而来。
她抓过一边的手机，居然已经是早上十一点了。
郑慈宜在十分钟前给她来过第一条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吃个早午饭。等了会见她没回复，又发了一条。
“郑慈宜：还被老公缠着呢？打算X尽而亡？”
柏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揉着自己腰一边给她回过去：“等我会儿，洗个澡就跟你一起去吃。”
“郑慈宜：真的被缠到现在？啧啧。”
柏溪懒得理她，憋口气地坐起来，两条腿一阵发软。走到镜子前她敞开衣服看了看，一身雪白肌肤满是青紫吻痕。
其实纪宁钧那厮根本就是个禽兽吧？
半小时后，两人在餐厅碰面。原本说好的早午餐直接推迟成了午餐，两个人饥肠辘辘点了一桌海鲜。
“你老公呢？”郑慈宜问。
柏溪微微一怔。方才她在偌大的套房里转了一大圈，每个房间都细细找过了，就是没找到纪宁钧下落。
再打听了一下他助理订的那间房，才知道今早已经退了。
纪宁钧去哪，身后都跟着助理，现在助理已经退房离开了，那就是意味着纪宁钧是同一时间离开的。
如果不是他们这段婚姻已经持续多年，柏溪简直要以为这就是黄粱一梦。
她此刻看了看周围，昨晚穿着华服的男男女女也大多不在，所有有关昨晚的痕迹仅仅成了网络上的热议。
纪宁钧一掷千金为她举办生日派对的事已经成为绝对焦点引燃了社交网络。
不仅仅是在国内，就连国外也在关注着这一件事，报道媒体覆盖路边小社到主流媒体，所有人都对此津津乐道。
难怪郑慈宜刚刚一见到她就说：“你又一次红了，还红出国门红到了世界。”
柏溪仅仅是向着她笑了笑，反倒有一种热闹过后难以匹敌的孤独感，尽管她也不确定这是来自熄灭的闪光灯还是来自离开的纪宁钧。
跟她说一声“我走了”，就这么难吗？
柏溪向着郑慈宜耸了耸肩：“我都不知道。”
郑慈宜脸上笑意立马僵了僵，反问：“又是一声不吭就离开啦？”她叹气：“这可不行，这么神出鬼没的。”
柏溪摇头：“鬼才知道，我都习惯了。”
一年多前出差是这样，突然回来是这样，包括昨晚，本来也是说好了不回来，后来怎么又突然过来了？
郑慈宜把她放桌上的手机递过去：“那你打给他啊！”
柏溪才懒得做这种事呢：“他既然不跟我说去哪，摆明了就是想让我不打扰。那既然人家都这么表示了，我干嘛还拿热脸贴他冷屁股。”
早就说了，她脸也是有尊严的。
“你怎么会这么想啊？”郑慈宜惊讶：“我觉得你们俩可能搞拧巴了，你觉得是他不想你打扰，所以才不告诉你。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他觉得你并不关心，所以才没说过呢？”
郑慈宜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男人自尊心最强了，他说不定也是不想拿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啊！”
“……”柏溪立刻反驳：“才不可能呢，我对他那么好！”
他会拿热脸贴她冷屁股？她屁股不仅不冷还很——算了，不提屁股的事。柏溪说：“虽然我是没怎么问过他，但我不是怕他会烦吗？”
“就没人像你们一样做夫妻的。”郑慈宜感慨：“有什么直接说好了，怎么要么猜来猜去，要么让我这个外人做传话筒。”
郑慈宜将手机塞到柏溪怀里，说：“你现在就打电话给纪宁钧，问他去哪了，现在在哪，什么时候过来。”
柏溪眨巴眨巴眼睛：“这样会不会管得太死了？他是很注意个人**——”
“你到底是找老公的，还是找客户的？你先不要管他会怎么想，先想想自己怎么样才会觉得开心！”
郑慈宜怒其不争：“你就是太巴结他了，所以才把自己过得这么窝囊。”
“……”柏溪被她说得颜面无存，只好将手机拿起来找他号码。其实根本不必找，她设了紧急电话，长按“1”就转到他号码。
不过这么多年了，她好像从没什么机会麻烦他。
自己过得是挺窝囊的，特别是在自己处处隐忍礼让后，却没有得到对方等量的回报时，柏溪就更加觉得自己窝囊了。
打就打，柏溪心想，本来她做太太的，也是有权利知道先生行程的。
柏溪点了拨号，在郑慈宜的注视里紧张又有些小激动地等着对方接听。那边接得倒是挺快的，不过几秒就通了。
柏溪向着郑慈宜挤眼睛，掐着声音撒娇道：“老公，你在哪里啊，怎么我一睁眼就看不见你了。”
郑慈宜向着她竖大拇指，提醒：“要是能别这么低声下气就更好了。”
柏溪笑着连连点头，下一秒脸色却突然变了。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尹慧慧跟她说：“对不起啊，太太，我是老板助理小尹，老板现在在开会呢……”
接下来的话柏溪几乎没往耳朵里听，最后就只勉强分清她似乎在问：“您有什么事，我一会儿转告给他。”
“没事。”柏溪说完就立刻挂了电话。
郑慈宜还在伸长了脖子听，猛地见她黑着脸挂了电话，纳闷地问：“你怎么就给挂了，纪宁钧说什么了？”
“纪宁钧开会没空接电话。”柏溪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突然被加了把火，整个人都快噼里啪啦燃起来了。
郑慈宜说：“又是那个慧慧小婊贝吧？你怂什么啊，让他直接接电话啊。”
柏溪轻轻叹了口气，说：“你不是让我问他干嘛的吗，既然现在都知道了，还要他接什么电话啊。”
柏溪说：“而且我也不想跟他讲电话。”
“婚姻就是因为这样你不说我不说，最后一句话都没有才走向崩溃的。”郑慈宜完全使不上力：“纪宁钧也是，不知道成天忙什么。”
是啊，成天忙什么呢，神出鬼没的，柏溪望着面前热气腾腾的菜，全无胃口。
后面一桌忽然有个女人哈哈笑起来，郑慈宜跟柏溪都忍不住去看。邻桌，童杉正对着二位把方才她俩的交流听得一清二楚。
童杉也不掩饰，大大方方走过来，往她们桌上甩了个杂志：“我知道他忙什么。”

第17章 Chapter 17
童杉甩过来的是个娱乐杂志，封面人物却选的是纪宁钧，他盯着镜头的一双眼睛明明沉静又平和，却如黑洞似的有着吸走一切的力量。
这年头女刊选男人做封面，早已屡见不鲜，但找纯商务人士做娱乐封面的，却真的还是头一遭。
杂志里刊登了纪宁钧的专访，讲述了他从荣氏退场再到纪氏谋求发展的心路历程，他的感情生活当然也是采访重点。
童杉说：“纪宁钧这个人还真是厉害，特地把消息公布的时间定在周五下午，那时候证交所关门，这种炸`弹般的消息得以在股市延迟引爆。”
郑慈宜打断：“有人问你么？你就开始逼逼。”
童杉旁若无人：“他先是给了资本市场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他跳槽的事，又生怕大家仍旧不买账，就中途借着给你过生日的机会好好露了一次脸。
“你们以为他出走荣氏就是一无所有了吗？才不是，都来看看我太太生日宴会上来了什么人吧，我还是资本市场里那个能翻云覆雨的男人。
“纪宁钧还是聪明啊，一场生日宴才几个钱，不过就是他以小博大的工具罢了。果然今天股市一开盘，纪氏就涨停了，他身价也跟着多了不少了吧。”
童杉说：“所以你们说他去干嘛了，当然是去享受胜利的果实了，难不成还在这里听着两个碎嘴婆子数落他啊！”
柏溪&郑慈宜：“……”
气归气，两个人居然都找不到一点反驳这家伙的语句。柏溪更是被句句刺到心坎上，再怎么掩饰也不过就是心虚。
郑慈宜拍了拍她手做安慰，要她别信童杉说的。郑慈宜瞪着童杉道：“这个人懂个屁啊，不过就是嫉妒你罢了！”
童杉笑：“我从小跟在我爸后面跑应酬的，商场里的这些事不说全能看明白，也能看得七七八八差不多了。我再怎么不懂，也比你们俩强吧。”
童杉摇头：“我以前是把他当个宝，可是他也太让我伤心了。我不过就是共情，觉得柏溪就像是以前的我罢了。”
“还‘共情’、还‘像你’，你脸未免不要太大，我们柏妞跟纪宁钧两个人不要太好，只是有点有矛盾罢了。”
“连自己老公在哪都不知道的小矛盾吗，还是他助理穿拖鞋进他房间的小矛盾？”童杉冷笑：“得了吧，以为我是傻子吗？”
童杉瞪着柏溪：“舔狗舔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你这么迁就着他，最后丢的可是我们全体女人的脸。”
郑慈宜气得牙痒痒，直接要跟人干上了。柏溪起来拦着她，说：“行了，你怎么一点就着，让她说好了。”
童杉却已经没什么再想说的，哼唧一声，转身要走。
柏溪喊住她：“你杂志拿走。”
童杉头也不回，只是挥了挥手：“留给你看吧，里面提到不少你呢。不得不说，他在人前的时候，还是挺给你面子的。”
柏溪基本没吃什么就让人把东西都撤下去了，之后要了一碟甜点一杯咖啡，就着甜蜜的苦涩翻杂志看。
杂志内页有纪宁钧的专访，记者提到纪太太的时候，他回答的还是老一套，什么大方温柔什么感情很好。
“那纪先生对太太的喜好知道多少呢，每次送礼物的时候会不会就您最头疼的时候呢？”杂志记者问他。
杂志写纪宁钧几乎没多思考，说话的时候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不会，我太太很喜欢闪闪的东西。”
“那就是喜欢珠宝咯。”
“我觉得是。”
柏溪将杂志阖起来扔到一边，抬头一瞬正好撞上对面郑慈宜眼神，一时间两个人都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其实童杉那人就是喜欢搬弄是非，你根本不要理她。”郑慈宜说：“纪宁钧不会是那种人的，他就是单纯想给你惊喜。”
“来宾都是事先就已经请好的，跟你在哪儿办有什么区别？就算按照之前计划进行，那也一样能达到效果吧。”
郑慈宜干笑笑：“就是效果稍微差点。”
柏溪知道郑慈宜是好意，全程怎么让她舒服怎么说，又或者郑慈宜还是不够了解纪宁钧，因为纪宁钧这人向来目的性明确。
就好比一个做商人的，怎么会同意自己上娱乐杂志呢，纪宁钧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事实上很早以前，纪宁钧就已经发现并开始利用社交媒体对自己的兴趣来做文章了。
甚至是在娶她这件事上，柏溪知道自己明星的身份也一定在他的考量之中。纪宁钧正是通过跟她结婚，彻底来到所有人面前的。
从那之后，纪氏根本无需去找明星大腕代言，纪宁钧就是整个集团最大的招牌。反观柏溪却没了踪影，成了媒体口中的“纪太太”。
纪宁钧刚刚从会议室出来，就被胡杰提醒了下一个日程。他压根没来得及回办公室，直接出了大楼坐上自己车。
仍旧是尹慧慧跟他一辆车，此刻她自副驾驶上转身过来，把一小沓资料送到纪宁钧手上，介绍：“一会儿按照顺序走就行。”
纪宁钧点头翻着，一目十行地看上面的铅印字，只刚翻了一页忽然想到什么，朝着尹慧慧挥了挥手：“手机给我。”
尹慧慧一下反应过来，把他对公对私的手机都递过来。方才会议十分重要，纪宁钧不希望有任何电话或信息打扰到他。
“有什么要紧的事吗？”纪宁钧还是在翻资料。
尹慧慧翻开自己随身带的本子，照着上面的记录一条条念过去，汇报到很后了才恍然想到个很重要的事，直接提到最前面来说。
“老板！太太有找过您。”尹慧慧已经抢在他询问前在脑子里过细细节。
纪宁钧听到这儿，一直动着的眼球立刻停住，他直接扔了资料转而去拿自己手机，问：“太太什么事？”
他已经看到通话记录了，短短十五秒就结束了，应该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问您在哪儿，其他就没有什么了。”尹慧慧说：“一听到是我的声音，太太就没再多说了，也没让我给你带什么话。”
“嗯。”纪宁钧不等她说完就已经拨了电话出去。
“打给我有事？”柏溪接得不算快也不算慢，纪宁钧想到她清晨抱着他乖巧样，没忍住唇角挂上的一抹笑。
“没有啊。”柏溪声音是懒懒的，带着一分很明显的敷衍：“没事。”
纪宁钧微怔，迟疑她这又是怎么了，态度冷漠得让人觉得奇怪，要不是他确定自己没有惹到她，肯定会以为她是生自己气了。
纪宁钧说：“你不是问我去哪了吗？我回海市了，早上有个很紧要的会议。早上看你睡得太香了，就没有专门告诉你。”
尹慧慧原本还觉得这通电话应该不会太久，一直侧着身子等候命令。听到纪宁钧说到这儿连忙转身做好了，跟司机一道专心自己的事情。
纪宁钧压低些许声音，问：“睡到现在才起来？已经吃过饭了吗？你容易过敏，不要吃太多海鲜了，特别是——”
“纪宁钧。”柏溪忽然喊住他。
纪宁钧立时打住了话头，不是因为她拦着她，而是“纪宁钧”这三个字鲜少从她口中发出，还是说得如此冷淡。
纪宁钧嗯声，隐约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咱们家书房后面的那个保险箱你还记得密码吧，我有样东西放在里面，能不能麻烦你亲自帮我拿一下呢？”
“具体是什么，我让助理去家里一趟吧。”他顿了顿，说：“柏妞，你应该知道的，我这一段时间都会很忙。”
柏溪那边忽然进入了一种沉默，电话里仅有若有似无的电流声。
纪宁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复，清咳后再喊了一声：“柏妞？”他轻轻叹了声，用手捏了捏眉心：“那我一会儿先帮你拿东西？”
“算了。”柏溪拒绝了，说：“那你忙吧，我要跟慈宜去玩了。”
尽管纪宁钧知道这时候很大概率上需要说点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可是又实在不知道跟她还有什么好聊的。
“好。”他说：“你们俩好好玩吧，喜欢什么就买下来。”
柏溪也没正面回应他的话，含糊不清快速说了声“再见”，又突然喊住他：“哎，纪宁钧！还有件事，其实我不喜欢珠宝，一点都不喜欢。”
柏溪那边已经挂了电话，纪宁钧倒还维持着接听的动作，等再过了会儿，屏幕光熄了，他方才将手机拿下来扔到一边。
方才还不觉得，此刻忽然觉得整个人都累得不行。他稍稍倚着车门，掐在眉心的手多用了些力气。
他以往很少会觉得累，哪怕是刚去非洲的时候水土不服，连着有一个多月都需要卧床休息，好像也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
尹慧慧从座位上扭头过来，原本是打算继续汇报工作的，看到他低着头满脸疲惫的样子后，立马顿了顿，改问：“老板，我去帮你买杯咖啡？”
纪宁钧空着的一只手摇了摇，想到什么地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太太如果有电话过来，第一时间告诉我吗？”
他阴沉的一双眼陡然看过来，跟惯他的尹慧慧都在心内惊了一惊：“对不起，老板，最近事情实在有点多……不过这不是我犯错的借口。”
纪宁钧长长叹了口气，半晌，鲜见地抱怨了一句：“没一个省心的。”
等车子半小时后滑入预定轨道，有同样穿着正装，两鬓却开始斑白的男人恭敬等着。车子一停，男人立刻小跑过来，弯腰开门。
车内阴翳见到阳光，顿时烟消云散，纪宁钧压着西装下摆下来，再慢条斯理地扣上纽扣，冲人露出一个格式化的笑脸。
纪宁钧进入荣氏不过短短数日，大大小小的会议已经组过十多场，对公司内部的情况不说全部掌握，也知道了九成。
总是不肯卖他面子的就那么几位，始终称病。他这个做上司的立刻要助理联系，带着公司的祝福和慰问品一一登门探访。
这个圈子里的，没有人不知道纪宁钧手段雷霆。他初入纪氏同样困难重重，那时年轻气盛初生牛犊，有不服气的直接找方法剔除。
被他赶出公司管理层的不计其数。
那时他是纪氏太子爷，又手握重股，有不服气的碍于他父亲面子，也会礼让他几分而不是当众撕破脸皮。
但换成荣氏，一切可都没那么简单，几乎是所有人等着看他这个外姓人的笑话，等着他故技重施时的反制。
可纪宁钧忽然成了绕指柔，不仅亲自来电慰问，还专门带着礼物过来，言语之中完全没有诘难的意思。
明明是一场权宜之计，纪宁钧却将计就计。
一帮老家伙们心底排斥，又不好推走笑脸人。人都到家门口了，那再怎么不高兴也得请人进来喝一杯水吧？
于是一整个下午，纪宁钧辗转多家，喝了满肚子茶水。谈话间不提工作，只说家事，听了满脑子家长里短。
他实在倦得狠了，就悄悄拿出手机看一看柏溪朋友圈，然后很认真地在她每一个状态下面点了个赞。
又忍不住开了对话框问她：“老婆，在干嘛呢？”
等了半晌，没人回应，纪宁钧再发了一条：“老婆？”
两个字前面多了个红色的符号，屏幕上分外跳出一行冷冰冰的字：“对方拒绝接受你的消息。”
纪宁钧：“……”

第18章 Chapter 18
柏溪将手机收起来，还忍不住撅着嘴哼唧了一声。
郑慈宜被她这副撒娇的样子弄得抖了下，起了满身鸡皮疙瘩：“是谁给你发信息了？你老公纪宁钧？”
柏溪不置可否，岔着话题道：“你老公什么时候到？”
郑慈宜先生荣锋刚刚结束一个要案，领导给他放了几天假，他立刻买了张机票到这边来找郑慈宜。
两个人孩子都不带，就想留几天享受二人世界。
明明是柏溪的生日礼，最后居然便宜了其他鸳鸯。柏溪想想就更觉得憋屈，自己老公有空给她朋友圈点赞，却没空来陪她。
拉黑，完全拉黑，一会儿再在朋友发一条骂他的。
提到荣锋，郑慈宜情绪明显高涨起来，她看了下时间，说：“差不多了吧，一会儿我就去机场接他。”
柏溪说：“那你等等，我跟你一道去机场。”
“这就不必了吧。”郑慈宜贼贼地笑着，朝着柏溪挤眉弄眼道：“怕我们一会儿太你侬我侬，看得你过分羡慕。”
“我早就羡慕了，还嫉妒还恨呢！”柏溪哼声：“我不是不去看你们俩秀恩爱的，我是准备走了。”
“走？回去啊！”郑慈宜惊讶：“你干嘛呀，咱们才来多一会儿。”
“认床呢，在这儿根本睡不着，就想回去捧着我的枕头重温旧梦。”柏溪懒懒说着，脑子里却不停闪现自己即将开那保险柜的样子。
“那好吧。”郑慈宜知道没有纪宁钧，柏溪是挺难在一个地方待久的：“那我给你联系他的私人飞机吗？”
“用不着，我自己去买机票。”柏溪低声嘟囔：“才不要用他的东西。”
两个人分别回房间准备，郑慈宜住酒店中段，提早很久就下了电梯，留下柏溪一个人看着数字跳跃。
离她顶层还差几层的时候，电梯停了下来，只是外面空空旷旷，压根没看见人。
柏溪纳闷，按着开门键，向外探了探头，问：“有没有人要用电梯啊？”
起初压根没人回应她，柏溪原本都打算把门给关起来了，忽然听到外面有个熟悉的女声响起来：“这边有人唔！”
“童杉？”柏溪从电梯里走出来，原本她是不想多管闲事的，可是方才童杉声音那么凄厉，实在让她觉得奇怪。
酒店过道宽而深，正是吃饭时间，根本没人在外晃荡，一眼能望得到头。
柏溪不太确定声音从哪边传来，左右都看了遍，大声道：“童杉，是你吗？”
没人回答，却有沉闷的“哐哐”声从她左手边传过来。柏溪一下觉得有点紧张，一只手将手机抓得死死。
离电梯这边不过十来米的距离，有个房间门明显没关。房间内暖白的灯光在门外地毯上留下一道越来越狭窄的光，她边走边问：“童杉？”
柏溪忽然提高声音，说：“童杉，我是柏溪，刚刚你借我的杂志，我给你还过来了。宁钧说上面把他拍得很好，他一会儿来带我们出去吃饭啊。”
那扇门内突然传来男人的一声痛斥：“妈的，你敢咬我！”
随即有道清脆的声音，很像是谁甩了谁一下耳光。童杉痛吟一声，声音带点呜咽地喊：“柏溪，你等会儿。”
过了差不多几十秒，门终于从里面打开，先走出来的是个男人，已经有点年纪了，体格却很是健壮。
他虽然一身正装笔挺，头发却明显是乱的。柏溪看他眼熟，但想不起到底是谁，猜测肯定也是生意人，跟纪宁钧有过来往。
他向着柏溪很是恭敬地弯了弯腰，问候了句“纪太太好”，又向着她身后看了看：“纪总没跟您一起？”
他人客气，柏溪反倒倨傲起来，一直仰着下巴无甚反应，眨了眨眼睛就算还礼了：“他就上来了。”
男人一张笑脸十分勉强，听到纪宁钧会来后就更尴尬了，说：“那我不打扰你们了，有点事先走了。”
“是我打扰你们了吧。”柏溪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慢条斯理道：“你刚刚跟我朋友在里面干嘛呢？”
男人立刻抖了下，说：“没什么，我们逗着玩而已。”
“你要想正经追求人呢，就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千万别猴急猴急地见着就上，不然跟禽兽有什么区别？”
男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向着柏溪连连点头。找了个借口再次要走，也没等柏溪说话就埋头溜了。
柏溪向着男人背影冷笑笑，推门进去，里面果然跟她想得一样。到处都是推搡后凌乱的痕迹，童杉还躺在地上，脸上有点掐痕。。
“干嘛放他走不报警啊？”童杉急促喘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惊魂未定：“他刚刚要强我啊！”
柏溪将她丢在一边地上的手机接过来扔给她，说：“你跟我发什么邪火，报不报警是你自己的事，我怎么知道你们俩是什么情况。”
童杉狠狠瞪着柏溪，特别痛恨她此刻那副满不关心的冷漠感，完全得到他丈夫纪宁钧真传，两个人都是一样冷眼看世界。
可转念一想，她要真是冷漠，也不至于过来帮忙。如果没有她的出现，刚刚自己铁定就羊入虎口了。
童杉捂着头深呼吸几口，后来还是将手机扔了。报警又有什么用，刚刚一切都是门内发生的，摄像头拍不到，她根本一点证据都没有。
那人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要是被他反咬一口说是你情我愿，又随便报料给媒体，还让不让她活了。
童杉想来想去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此刻斜眼看着柏溪，指桑骂槐地说：“我惹不起，有钱有势了不起啊。”
一番话直接把柏溪说笑了，说：“是啊，有钱有势就是了不起啊，要不然怎么救你脱身啊，凭手无缚鸡之力？”
纯粹就是纪太太这身份有点用，不然就凭两个女明星，估计喊破喉咙都没用。一想到这儿，柏溪也有些受不了。
“别想我跟你说谢谢。”童杉哼声：“我可不是那种得点小恩小惠，就会随随便便被人收买的。”
“呵呵，我看你还是得到的教训不够多。”柏溪跟她斗着嘴：“就你这种小脑子，谁愿意收买你啊。”
“你——”童杉气得鼻翼扩张：“你其实是跟那人约好的吧，前后脚的来恶心我，我到底怎么你了？”
柏溪将她中午扔餐桌上的杂志又还过去，说：“你这个人简直有被害妄想症，我明明就是举手之劳，你硬要说我跟人家是一伙的。我说了我不认识你前男友，你非要把我们俩凑一对。你说你处处都这么防着别人，做人累不累？”
“什么前男友啊，我们还没最终分手好不好！”童杉大喊起来：“找个女的帮你老公接电话，看你会不会瞎想啊！”
柏溪怔了怔，腹诽还用找吗，她哪次给他打电话不是女人接的。柏溪原本还想跟童杉解释解释的，现在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了。
她爱怎么钻牛角尖就钻好了，她才没时间体贴她的心情呢。
柏溪中途耽误的时间太久，回到房间就被告知郑慈宜已经先走了。她愤愤说一声重色轻友，将自己东西收拾了一下。
来的时候她几乎什么都没带，衣服什么的都是现买的，现在回去也不打算带太多，就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套，其他那些裙子都不要了。
地毯上堆了一堆裙子，件件都是价格不菲的高定，柏溪连看也不想再看，包括那条她穿着跟Hanna跳舞的露背裙。
去机场是喊的出租，老板操着一口本地话絮絮说着什么，柏溪只勉强听懂了其中夸她漂亮的那一句。
后来忽地下了场大雨，柏溪又听到他说今天晚上会有台风登陆，所有航班都会受影响，又要有旅客滞留机场了。
柏溪原本还带着一分侥幸，心想应该没那么惨吧，到了机场大厅一看，果然所有航班都写着延误，有一些甚至直接取消了。
她去咨询了一下，去往内地的飞机已经全停了，最早的一班也要等到明天，而且并不确定会走，一切要看当时的天气情况。
柏溪很不甘心，又问了还有没有其他方式。对方回复她说可以选择跨海大桥先出岛，机场正好有接驳巴士。
柏溪赶紧照办，路上接到郑慈宜电话。
那边夫妻俩已经双双把酒店还了，看到有人收拾她房间才知道她是真的铁了心要走：“今天晚上有台风啊！我们去接你回来！”
柏溪扁扁嘴，大着舌头道：“还是让我走吧，看到你们恩恩爱爱，唯独我形单影只，简直比这台风还冷啊。”
郑慈宜又说让老公送她去过海，柏溪还是拒绝了：“不用啦，我都已经坐上车了，你们就在酒店甜甜蜜蜜好了。”
到了接驳点，柏溪立马就傻眼了。原来跟她想法一致的人有这么多，接驳点外密密麻麻站得全是人。
早知道刚刚就不那么潇洒地挂电话了，直接让郑慈宜他们送到对岸，再过几小时都能躺在家里喝甜汤了。
现在再打电话就太不解风情了，两个人说不定已经**直接制造新生命了。
柏溪看着头顶遮雨棚长长叹出一口气，就这么慢慢等着吧。
天色以很快的速度黑下来，风大雨急，气温也陡然下降好几度。排队的人却不见少，过很久才有辆车过来。
柏溪贪漂亮穿的连衣裙完全抵御不住这风雨，她站在原地自觉冻成了一根冰棍，冷得整个头皮都发麻。
偏偏还有什么打了下她冻得梆硬的屁股，柏溪扭头过去看，后面一个双肩包背在胸前的男人正四处看。
或许就只是不小心吧？
可是没过多久，又是什么打了过来。这次甚至还停留了会儿，沿着她股沟转了下，吓得她直接往前一跳——
“哎，你这人干嘛！”前面被撞的家伙转过头，看到离她最近的是个戴墨镜的女人：“大晚上戴什么墨镜，怪不得看不到人乱冲乱撞的。”
柏溪来不及解释，要跟排她后面那浑蛋理论，正前方忽然响起鸣笛声，排她前后的都一拥而上抢位子。
柏溪被人踩了好几脚，根本顾不上痛，随着大部队往车来的位置冲。可惜还是没赶得及，最后一个座位居然被刚刚摸他那男人抢了。
柏溪被雨淋得浑身湿透，眼睁睁看着车子大门关上，那臭男人却高高坐在里面，正得意洋洋地冲着她笑。
气！死！她！了！
柏溪冲着里面竖起中指，高声骂道：“有本事你跟我出来啊，我今天要不把你揍得鼻青脸肿，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里面那人当然是不会听他的了，优哉游哉的往椅子上一躺，拿出个眼罩往眼睛上一挡，准备开始下一趟旅行。
最后就留下个柏溪傻乎乎地风中凌乱。
柏溪内心哀嚎，感慨虎落平阳被犬欺，想她当年红极一时，哪次出门不是后面跟着四五个助理五六个保镖。
想她堂堂国内知名商人纪宁钧太太，国内大大小小企业家派对里走一走，哪个人敢不卖她个面子？
如今！如今！
——手里忽然被塞了把伞，哎？柏溪怔了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又被人拍了下后脑勺：“把伞好好打着，我来帮你教训人！”
男人声音低沉醇厚，一听就能怀孕的那种。柏溪直接傻了，纪纪纪纪纪宁钧？拼命揉一揉眼睛，不是他是谁！
纪宁钧已经跑去敲开那辆接驳车大门，瓢泼大雨很快就把他淋得湿透了。他抹了把脸回头看向柏溪：“是哪个混蛋欺负你？”
“就他就他！”柏溪指着车内已经脱了眼罩看热闹的那男人：“他摸我屁股！”
她甩了高跟鞋，小腿蹦跶着不停往上跳，向着那男人吸了吸鼻子：“你跟我等着，我老公来揍你了！”

第19章 Chapter 19
男人被纪宁钧扔到地上前就已经老实了，他是邻省某大学的学生，这次是趁着假期来这边玩两天。
他一直就爱对身边女人动手动脚，女人们大多会因为怕丢面子选择隐忍，周围人呢则是害怕惹事选择沉默。
谁能想到今天不过是摸了前面女人两下屁股，却像是动了太岁，不仅被她骂的狗血淋头，她还特地喊来他老公帮忙？
纪宁钧将男人一把推倒在地，弯下腰，修长手指弹了下他胸口校牌：“学校不错啊，怎么培养出你这么个人渣了？”
保镖们一直都紧紧跟着，但收到命令没人出手，唯独有个出来撑起一把黑色的伞，站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替纪宁钧挡雨。
纪宁钧咬着牙关，腮帮子一阵鼓起，两只眼睛像是要从男人身上活生生剜下两块肉：“现在想说点什么？”
纪宁钧这副样子，没事人看了也要心惊，何况是原本就理亏的人。男人浑身抖着，又是吓的又是冷的。
“对对对……对不起。”男人低喃。
纪宁钧：“大点声，说给自己听呢？”
男人咽口唾沫，大声道：“对不起！”
纪宁钧：“你是不是个人渣？”
男人：“我他妈就是个人渣！”
男人挣扎要起来，纪宁钧按着他胸口将他往下狠狠一按，又将他砸回到地面上。
纪宁钧嗤声道：“谁让你说脏话了，我让你说脏话了吗，张口就是‘他妈’‘他妈’的，到底谁妈呢？”
“噗——”对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纪宁钧抬头看过去，伞底下的柏溪正勾唇笑着，明显是被他的话逗乐了。
可看到他看她，视线相撞的那一刻，柏溪立马收敛笑意，将眼睛转向另一处。
纪宁钧站起来，保镖原本撑伞跟着他一起动，他直接用手挡开了，小跑着直接钻到柏溪伞底下。
她起初还有几分排斥，无奈纪宁钧搂过她肩膀，断了她要逃跑的念想。
“这人你想怎么处置？”大风将伞吹得偏向一边，纪宁钧正好借此机会握上她手，佯装成帮着一起打伞。
柏溪挣了几下没挣开，无奈向着男人看了看。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明明今天生了这男人一肚子气，方才还铁了心要回去，现在忽然就像漏了气的皮球，软哒哒地瘫了下来。
她认命地叹出口气，说：“打他……”
男人原本咸鱼似的躺地上，此刻忽然抖了下。他刚刚已经被纪宁钧过肩摔了一次，后脑连着背脊疼得烧起来。
现在要是再来一顿打……他看着两边站着的黑衣保镖，个个人高马大虎背熊腰，这要是被揍几下，他今天还能活着回去吗？
“……会脏了我们的手。”柏溪说完。
四周都是人，方才纪宁钧拦车拉人的事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现在要再让手下人拳打脚踢一会儿，估计明早头条准是他了。
现在是信息社会，一点小事也会无限发酵。
哪怕在场的没人认出他们，发到网上就不一定了，“知名企业家机场暴打群众”，这事儿怎么听怎么掉人品。
纪宁钧如今一言一行都能影响公司股价，柏溪可不想他利用这次生日涨起的身家，分分钟又跌了回去。
柏溪不无讽刺的想，途中忍不住冲着纪宁钧翻了个白眼。
纪宁钧莫名其妙又收到太太无端炮火打击，先人之忧地说：“报警吧，你们跟警察把事情说清楚，处理结果及时告知我。”
几个保镖都点头，将男人从地上拉起来。
“等一下。”柏溪突然喊住他们，勾着唇说：“他不是喜欢摸人屁股吗，趁着警察还没来，你们好好摸摸他的，让他也享受享受。”
纪宁钧立刻看过来，神色里完全是不理解，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一向娇柔的太太会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原本已经松了口气的男人忽然又吓得一动不敢动，望着柏溪的眼里全是乞求和讨好。
几个大汉冲着他皮笑肉不笑，又是拉筋又是抻腿，脖子来回扭动着发出咔咔声——这哪里是要摸屁股，分明是要扒他的皮！
男人向着柏溪求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吧！嗷！”
已经有保镖一把捏过去，男人疼得尾音直接飞上去。保镖们抱怨：“我们肯摸你就够给你面子了，怎么你先委屈起来了？”
在场围观的人群立刻爆发笑声，柏溪也没忍住。一直盯着她看的纪宁钧，这时轻轻拍了下她额头：“走吧，带你回酒店。”
“你怎么过来了？”车里，柏溪接过纪宁钧助理买来的热咖啡，边问边吹开热气十足享受地喝了口。
这种鬼天气，把人实在折腾得够呛，最适合陷在座椅里喝一口热乎乎的东西了。
纪宁钧刚刚在外面挤了挤外套上的雨水，此刻满身湿气地坐进来，回答柏溪之前先让司机把暖气开下来。
炎炎盛夏，车里开暖气是真的奇怪，柏溪却很受用地将两只手对着出风口。
今天风大雨急，气温骤降。柏溪等车的时候就被凉透了心，刚刚路过机场又被里面不要钱似的冷气吹成了冰棍。
她是真的太冷，嘴唇都泛着青紫色，此刻被微醺的暖风轻抚，方才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关节也没那么僵硬。
纪宁钧看着她脸恢复血色，才稍稍放了放心：“当然是过来有事的。””
算是回答她方才的问题。他答得漫不经心，柏溪却听得莫名郁卒，原来是有事过来，不是为了其他、比如说她。
想来也是，他一直都是如此，凡事以工作为先，能抽空来看一看她，作为温柔体贴妻子的她，其实应该知足的。
可是爱情这种东西就是永远不知满足的。
没有回报，单方面付出的时候还好，一旦发现对方开始回应，就像是沙漠里找到水源的人，不喝到胀死就不会停止。
柏溪脸色又灰暗下来，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纪宁钧一张脸忽然凑近过来：“我太太突然把我拉黑了，你说这么大的事，我是不是要过来问一问？”
柏溪眼底神色动了动，车里气温很快升了上来。
机场因为一场台风彻底瘫痪，外面密密麻麻全是滞留的旅人。不只是接驳车那儿拥挤，等出租这边的人也已经绕了好几个来回。
柏溪他们的车子卡在车流里，挪动得异常缓慢。
纪宁钧索性要司机暂时停了车，开门下去。不多会儿，柏溪见他从后车厢里拿了条干净毛巾跑上来。
紧跟着这条毛巾就被严严实实地盖在了自己的头上。
“出来的时候怎么连把伞都不带？还冷不冷了？”纪宁钧声音响起来，大手隔着毛巾揉搓她脑袋。
柏溪垂着头，被他揉得一阵前后摆动。她没忍住轻轻哼唧了一声，纪宁钧手上的动作立马又轻了不少。
“我以为一来机场就能回家的。”
要是她运气好赶上了最后一班飞机，说不定现在已经躺在自己家里睡大觉，也就不会发生后半部分的故事了。
“在这儿好好的，回家干嘛？”纪宁钧想了想：“保险柜里的东西很重要吗，这么着急回去拿？”
他记性不错，还记得她给他打电话时随口提到的这句话。
柏溪立马局促起来，不想承认，但又想不出什么别的好借口，她索性实话实说：“你又不在这儿，我在这儿有什么意思？”
纪宁钧将毛巾摘下来，歪头向她浅笑：“我前几天不也没在，我看你跟郑慈宜玩得挺有意思的。”
柏溪：“……”
柏溪眼睛上还留着没擦干的雨水，缀在鸦羽般的睫毛上，闪闪亮亮的。她眼皮稍一掀动，直直看着他，半点笑意都没有。
纪宁钧舌根抵在齿龈上顿了会，说：“我没让你自己回家，就表示我一定还会赶过来，我以为我们会有这样的默契。”
柏溪立刻怔了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不过看来是我高估了我们的默契。”纪宁钧有些无奈地说：“就像我一直都以为你喜欢珠宝，结果你说是我领会错了。”
误会的来源是他第一次送她首饰时，她眼中欣喜的光芒。
思维简单的男人就觉得自己太太会和其他女性一样，对这种亮晶晶的东西感兴趣，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的马屁全拍在了马蹄上。
柏溪忽然有点羞愧，下午的时候她太生气了，找到他软肋就死命地扎。
“其实我还是挺喜欢珠宝的。”柏溪说：“反正看到的时候，心情会觉得很愉悦……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什么。”
“怎么好像总有一种你在附和我的感觉。”纪宁钧轻叹。
柏溪头皮都是一麻，紧紧盯着纪宁钧，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是该说点什么解释一下，还是索性就沉默到底。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秘密……他终于发现了？
纪宁钧揉了揉她下巴：“其实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完全可以直截了当告诉我，夫妻之间本来就应该多交流的是不是？”
同样的话，纪宁钧妈妈也曾经告诉过柏溪。
可她都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了，那时也实在担心自己一旦露出真面目，就会把纪宁钧彻底吓得远远的。
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会比他先一步厌倦这婚姻哪。
柏溪将毛巾扯下来，给面前纪宁钧也擦了擦。她精亮的眼睛忍不住不停打量审视他：“真的要多多交流啊？”
纪宁钧点头：“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以后直接告诉我。”
“但我不确定你会不会赞同、会不会喜欢、会不会听完之后就把我推得远远的啊。”柏溪已经在开始交流了。
纪宁钧说：“你不说的话，不是更是连我什么反应都不知道了？”
也有道理，柏溪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圈，说：“那你送我回家吧，我不想回酒店，那边呆了好几天了，腻了。”
纪宁钧说：“不行。”外面风大雨大，现在贸然离开太不安全。
柏溪：“……”这么干脆利落的拒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别交流了！柏溪怒着挪去车门，要跟这男人隔得远远的。
纪宁钧笑着过去抱她：“宝宝乖啊，老公欢欢。”

第20章 Chapter 20
回到酒店，郑慈宜跟先生荣锋早早就在他们套房门口等着了。看见双双成为落汤鸡的柏溪跟纪宁钧，郑慈宜完全脑壳疼。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我后来不是发信息告诉你要来台风了吗，你怎么还往机场冲呢！”郑慈宜跟在柏溪后面数落。
“都多大的人了，一不高兴就往外跑。还骗我已经上了接驳车了呢，幸亏纪宁钧眼尖看见你了，不然要我们上哪找你去？”
柏溪不胜其烦，开门就说自己该洗澡了，捂着耳朵抱怨道：“你别再絮絮叨叨啦，我都快要冻死了！”
“冻死你才好呢，活着尽让人操心。”郑慈宜毒舌功力十级：“下次别喊我出来玩了，比带孩子还操心呢。”
柏溪扭头认真道：“明明是你带我出来的。”
“……”郑慈宜立刻去瞪纪宁钧，后者捂着头轻嗤一声笑了。
纪宁钧要郑慈宜少说两句：“柏妞身上都湿了。”郑慈宜反问他柏溪为什么会宁愿淋雨也要离开，随即一点面子不给的骂了他。
柏溪进房间的时候，纪宁钧正在给郑慈宜赔不是，其他人面前永远高高在上的男人，此刻低下一头像个认错的小朋友。
柏溪腹诽也是该有个人来治治他，莫名其妙又觉得很心疼。他长裤长袖都湿哒哒黏身上，都过了这么久了还有水往下滴，脚边地毯已经湿了一圈。
“纪宁钧。”柏溪忽然在这阵混乱里喊了声，对面三个人齐刷刷转头过来看她：“你过来给我放洗澡水。”
纪宁钧应了声，向着郑慈宜跟荣锋打招呼。
郑慈宜怎么看不出来这是柏溪怪自己多管闲事呢，好消息是看样子，这两人应该没有想象中闹得那么僵。
“喊你去就去吧。”郑慈宜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说句真心话，纪宁钧直到现在也不太清楚郑慈宜要他清楚的事。
他原本就只是跟往常一样去上个班，谁晓得到了下午，太太不仅把他拉黑了，还冒着大风大雨要回家。
纪宁钧刚到这边，就被郑慈宜电话缠上了，请他务必要把柏溪找回来。
纪宁钧刚一挂了手机就从车里出来，最着急的时候甚至动了机场广播。
纪宁钧一边给太太放洗澡水，一边思考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最后还是选择直接问他太太：“今天为什么生气了？”
柏溪刚刚换过浴袍进来，给纪宁钧也拿了一条，猛地听他这么一说有点懵。
首先当然是因为他突然消失了，但这充其量也就是个引子，是个让她以小见大想起过去种种的突破口。
纪宁钧看她眼睛乱转却不说话，说：“你又不说话了，不是说好交流吗？”
柏溪扁了扁嘴，最后艰难道：“我一醒过来，你人突然没了，我就有点生气……当然，也不仅仅是这个。”
纪宁钧：“那还有什么？你一次性都说出来好了。”
柏溪点头，可是一连清了好几次嗓子，到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反正，反正就那样，你懂的。”
纪宁钧笑：“我一点都不懂，是不是已经想不出来了，所以你才说不出来？”
“不是。”柏溪惊奇于这男人一点自觉都没有，这么不负责任的话都能说得出来：“主要是你罪状太多，我一时半会没法组织好语言。”
“……”纪宁钧这次很是无奈了：“你怪我没有跟你打一声招呼？我之前说了，你睡得太熟，我没忍心吵你。”
柏溪说：“就算是这样，之后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你为什么也不跟我说呢？”
纪宁钧说：“早上一直都有会议，下午连轴转地跑了好几个地方。说出来觉得有点掉份儿，我午饭都是在车上吃的。知道你给我打电话以后，我立刻就回了。”
不过谈话的过程并不算愉快就是了，后来他在微信上有意讨好她，不仅没得到回复，甚至直接被拉黑了。
柏溪眼睛耷拉下去，还没谈几句话呢，她就觉得气氛有些微妙了。明明知道纪宁钧最近一定很忙，干嘛总是在他去哪这个问题上斤斤计较？
柏溪本来还有气的，越说越觉得自己像是电视里演的矫情女主角。
“你又在想什么？”纪宁钧起来拉着柏溪的手，说：“你每次一想事情，眼睛就转得飞快，说出来不好吗？”
“你真想听啊？”柏溪微鼓着腮，给自己打气似的。
“我先打给你，你再打回来的不算，必须是要你主动告诉我的才行。可你不仅这次没做到，以前也从来没做到过。”
纪宁钧失笑：“好吧，好吧，我错了，我忘了你们女人仪式感很重。”
“不是仪式感，是在乎。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哪怕再没有时间，也会抽出空来告诉我——”柏溪一顿，揪住纪宁钧话里的漏洞：“‘你们女人’？还有哪些女人？”
话一出口，柏溪跟纪宁钧两个人都愣了愣。
这么小气刁钻的话，是以往那个凡事微笑点头，先生永远好好好的完美太太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
纪宁钧跟助理的绯闻漫天飞，她也不过就是在她助理面前飞扬跋扈会儿，从来没有当面说过纪宁钧不是。
但其实柏溪也只是个和其他女人一样敏感多疑的普通人，会容易被流言蜚语影响，也会被挑拨。
现在好了，她终于一股脑的把自己真实一面抛出来。
柏溪有点破罐子破摔了：“你每次一声不吭出去，我都会想，他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他去干嘛了，是不是觉得我很多事。”
“我连电话都不敢打，就怕影响到你工作，更怕哪天那边接起来的是个女人，掐着嗓子跟我说‘纪宁钧在洗澡呢’。”
柏溪说得声情并茂，特别是尖着嗓子学人说话的时候，活脱脱就是个又娇又媚的小妖精，一看就是在心里排练过许多回的。
纪宁钧忽然嗤地低声笑起来，连眼睛都弯起来，他抓着柏溪的手在嘴边亲了亲，饶有兴味地问：“要真是这样，你怎么办？”
“我当然冲过去直接阉了你！”柏溪横眉，脱口而出。
顿了顿，懊恼地打了下自己的嘴，责怪刚刚的自己太粗鲁了。
纪宁钧反倒笑得更厉害，无意被口水呛了下，坐在浴缸边上咳嗽半天才好了：“厉害厉害，我也赞成你这么处罚出轨的人。”
柏溪扁扁嘴，强行圆场：“当然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做这种事，就是……有的时候一个人在家总会忍不住瞎想。”
纪宁钧揉了揉眼角的笑出的眼泪，表情已经变得很严肃了：“对不起，是我让你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他突然这么勇于承认错误，柏溪还有点不太习惯，她抽回自己的手绞了半天，反倒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纪宁钧冲她招手：“想不想过来抱一抱？”
柏溪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纪宁钧纳闷：“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缠着我吗，大夏天的也要挤在一起。我让你走远点，太热了，你好像还很不高兴。”
“……”什么时候的事啊，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柏溪朝着纪宁钧撇撇嘴：“你身上湿漉漉的，抱着不舒服。”
纪宁钧脸都黑了，站起来就开始脱衣服。
“你你你你干嘛！”柏溪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说话说得好好的，怎么动不动就脱起衣服来了。
纪宁钧仰着下巴解扣子，空余下来的一只手拽过柏溪系带，睡衣便顺着雪白软滑的皮肤落了下去。
“一起洗澡。”纪宁钧镇定地说。
泰迪口中的“一起洗澡”，内容往往不仅仅局限于此。
柏溪以过往多次的经验来判断，他这又是平淡生活里的一次趣味，非要把她最后折腾得奄奄一息才舒服。
不过柏溪显然还是用旧眼光来界定了新男人，纪宁钧还真就是规规矩矩地洗澡，一会儿给她搓背一会儿给她涂沐浴露。
虽然柏溪总觉得这过程中被什么存在感十足地顶着。
等到后来洗完了，也是纪宁钧给柏溪擦的身上的水，再把她像个小孩儿似的裹进浴袍，给抱到床上去。
柏溪辗转一天，奔波一天，心累一天，到这会儿才算是彻底放松了下来。她贪恋地在床上伸了几个懒腰，再转上几圈。
傻乎乎地想着，要是嫁给床好像也不错。
纪宁钧此时光着上身走过来，拿着毛巾擦拭头发，歪头看她，问：“咱们现在算不算是和好了？”
放在以前，柏溪已经摇着小尾巴过去说“老公，其实我根本没生你气了”，今天倒还矜持着，说：“我觉得还没有。”
只是沟通了下，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怎么就算和好了呢？
纪宁钧将毛巾一丢，跪在床上，一寸寸压下来，最后几乎完全罩在她身上。他捏起她下巴搓了搓，低头就吻了过去。
两个人度过最困难的一段，气氛缓和后的当下，同处一室的两个人都有几分情动。
柏溪隔着几层衣服还能感觉出他明显起了变化的身体，他身上坚硬滚烫，就更显得她整个人娇弱柔软。
有过这么多年的实践，纪宁钧的吻技被锻炼得越发好。往往在她唇上随便辗转几分，就能把她勾得连连低`吟。
柏溪完全是用上了平生所有的理智才舍得将他推了一推，说：“你不要想着用这招美男计，就可以顺利过关。”
话是这么说的，但两条腿已经很没骨气地缠着他腰，绷直的脚尖还在他腰窝上蹭了蹭。
“这样啊。”纪宁钧撑着自己坐起来一点，低垂着眼睛像是想了会：“那你现在觉得饿不饿？”
柏溪更加迷糊，不知道他说的这个“饿”字到底是指的食物还是她，她踟蹰着小心答道：“你说呢？”
纪宁钧忽然松开她起身，柏溪一头雾水地拢着浴袍跟过去，然后就看见纪宁钧居然开了燃气灶，开始烧水了？
纪宁钧是个对时间规划极其严格的人，最反感的就是被家务占去原本可以用来工作和学习的时间。
柏溪还没回过味来，回想今天太阳究竟是从哪边升起来的，就看纪宁钧跟她扬了下眉：“你还没吃过我做的饭吧？”

第21章 Chapter 21
纪宁钧还会做饭？柏溪简直要捂着胸口发出一阵土拨鼠叫了。
他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拱月似的长到这么大，别说烧饭做家务了，有时候在家办公，喝杯水都要使唤柏溪去弄。
一般人出国念书，家境再怎么好，总要出去打工几回当做实践。
到了纪宁钧这里，他去哪里就把家安在哪里，佣人厨师都特地从国内请过来，他只要负责念书学习就可以。
那时他在世界排名前几的大学念金融，济济一堂的最高等学府，他身上的光芒依旧遮不住，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
柏溪则是高中毕业就直接进了娱乐圈，学校那里只定期去点卯。
偶尔借着外出活动特地去看他，什么家乡特产都不用带，纪宁钧那边应有尽有，每次反而让她装得满满地带回国。
只有一次，他在外面感染了流感回来，很快就把家里每个人都传染了。
柏溪到的时候，他已经吃了几顿外卖，新找的厨子还在赶来的路上。她立刻给他喂了热水和一颗药，自己穿上围裙进了厨房。
出来的时候他一边咳嗽一边翻书看，望着她端过来的饭菜时，起初流露的眼神里总有那么一点不信任。
直到吃了两口后终于改观，连带对她的态度都起了变化。
就是那次之后，纪宁钧跟柏溪的关系一下近了起来，他偶尔会借着询问她近况的机会问她什么时候会再来。
每到这时，柏溪就知道他肚子里的馋虫开始作祟了。
纪宁钧绝对是在喜欢她之前，先喜欢上了她的菜。
以至于他后来向她求婚，搜肠刮肚也找不到爱的告白时，用一句“想一辈子吃你做的菜”就搪塞过去了。
柏溪伺候纪宁钧这么多年，今天是第一次翻身做主人。
柏溪看到他将自己手机开了搁一边，时不时就伸头过来看一眼。
凑近过去看，屏幕上居然是一份他助理发过来的做饭贴士，细节精确到多少毫升的水煮多长时间。
至于他要操作的食材则是他特地从海市带来的小馄饨，皮薄肉鲜，是她在家里时最爱让人去买的小吃。
“煮个馄饨你也要看教程？”柏溪用一宛种如智障的眼神看着纪宁钧。
纪宁钧看都不看她，专注盯锅的样子不亚于进行一场商业谈判：“有备无患。”
柏溪干巴巴笑了笑，看他用一根温度计试过水温后，很小心仔细地往锅里下馄饨。同一时间，计时器开始工作，滴答记录着时间。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贴士写得再详细，遇上料理白痴还是一样糟糕。
纪宁钧用自己的实际行动，生动演绎了什么叫“一看就会、一做就废”，锅里的馄饨翻滚着全裂了口，肉馅飞得到处都是。
纪宁钧拧着眉头，一脸严肃，抓过手机，预备给助理发信息。
柏溪抓过他手按住，抱怨：“自己笨就别怪别人了。”说完她先怔了怔，余光里瞥到纪宁钧略显讶异地看着她。
她赶在他问她怎么突然这么毒舌前岔开话题：“还是我来吧。”
刚刚的一锅面皮煮肉沫被全部倒进了水槽，柏溪简单冲洗，一只手就提起了重新装满水的铸铁锅，利索开火。
“我习惯水煮开后放馄饨，火千万不能太大，等到水再次烧开后要立刻放一碗冷水……这一步骤重复两次就差不多了。”
“中餐不像西餐，是可以精确到一堆菜放几克盐，一块肉做几成熟的。中餐就是‘少许’、‘适量’、‘略多’，完全都照着感觉走。”
柏溪说着放了第一碗冷水，方才煮得上下翻腾的小馄饨，此刻又消停了。
她趁着这个时间去拿了两只碗放调料：“我每次吃菜总喜欢口味重，喝汤却喜欢很淡的。你正好跟我相反，菜一定要很清淡，汤却要稍微咸一点。”
柏溪给纪宁钧碗里多放了盐，手抖一抖，再多一点。
做完一切，锅里水又开始翻滚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纪宁钧：“去给我装一碗冷水——”她顿了下：“你这么看我干嘛？”
他们定的套房面积大，厨房却只是敷衍地占了很小一块。
整体橱柜距离门至多两块砖的距离，纪宁钧只能倚着旁边嵌入式冰箱，才能给柏溪留出走路的地方。
她方才过来的时候换了条真丝连衣裙，是碧绿青翠的那一种颜色。
纪宁钧看着她忙来忙去，细细的吊带缠在她雪白纤瘦的裸肩，如同春天秘密花园里抽出的无名藤蔓般，在他眼前肆意野蛮生长。
纪宁钧越来越觉得如今纪太太身上，突然就有了自己越来越不熟悉的特质。
原因未知，前路未知，却让他陡然有一种双脚落地的真实感觉，她的小脾气，小心机……甚至是小缺点，都让他觉得那么亲切。
那这一切都是开始于什么时候的呢？
可能就是这次他从非洲回来以后吧。她像是随时带着两幅面孔，一面是他曾经熟识的，一面是在不经意间给他陌生惊喜的。
或许是时间让人发生了改变，或许它原本就在那儿，但他一直无暇去发现，又或许，还有什么他并不知道但真实存在的事。
纪宁钧宁愿会是第一种。人总不会永远都一成不变的，好像他一样。
纪宁钧是个事业为重的人，曾经那个可以将二十四小时都扑在工作上的人，有一天居然也会为了私事牺牲工作。
郑慈宜套出柏溪生日愿望当天，他其实一开始仍旧决定完成自己的海外访问，直到心内有个声音大到他完全无法忽视。
他只好临时压缩了行程，直接将回国的时间提前到柏溪生日当天。
助理们惊讶于他一连推了几个事先约定好的商务洽谈，他几句“去粗取精”、“提高对话质量”算是勉强搪塞。
直到今天既匆忙结束行程，又推了晚上的会议，总算是让他彻底露了马脚。他在来的路上因为爽约坐立难安，又莫名觉得有种畅快感。
中途甚至还不厌其烦地指挥车子开去了她常吃的那家小馄饨店。
在躁人热风中排队等着的时候，他想起他曾经在这里偷偷与她接`吻的一幕，从那之后，他的身边就只有这个女人了。
纪宁钧现在看到柏溪手脚麻利的忙来忙去，总是没办法将她联系到当年那个喝口汤也会被烫到的蠢萌姑娘。
那时候的她很可爱，当然现在也不赖。
纪宁钧心内一动，从后将她抱住了，左右来回晃了晃。柏溪拍拍手，抱怨道：“赶紧去倒冷水过来啦，一会儿看我一会儿抱我的。”
他也一点都不肯松开，跟她同手同脚去接水，再抓着她手控制住碗，倒进煮开的水里。
不多会儿，房间餐厅的实木餐桌上摆了两套餐具，碗里汤色清亮馄饨饱满，撒着切得细碎的香菜葱花。
纪宁钧中午就没吃好，来的路上也只是随意弄了块三明治。没闻着气味的时候还能忍，此刻食指大动，三口两口就吃了一半。
柏溪跟他也差不多，扒了几口，先安抚好胃，再两手端碗将汤喝得咕咕响。
对面纪宁钧听得怔了怔，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沾上的汤汁，有点纳闷地说：“之前吃饭，从来没听你发过声音。”
柏溪端着碗的手一顿，想到反正都已经露馅了，索性又连着喝了几口。
她舔舔嘴唇，朝着纪宁钧淡淡翻了个白眼，威胁道：“吃饭就吃饭，话哪来这么多，你要不要吃，不要都给我。”
“不行。”纪宁钧突然间小气，端着碗也学她把汤喝得咕咕响。
柏溪紧紧咬着牙，死死憋着才没让自己笑起来。两个人沉默着吃完了剩下的半碗，但房间里吃饭声音一点都没少。
两人同时将碗推开来，纪宁钧看柏溪，柏溪回看纪宁钧。
他有点无奈地摇头笑了笑，起身把碗收起来，说：“行行行，今天我来收拾吧，你好好坐那儿休息吧。”
“饭是我做的，本来就应该你收拾。”柏溪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个人又重新回到了厨房。
纪宁钧把碗筷送进洗碗机，但他对这片天地是真的一点不熟悉，捣鼓半天没掌握要领，问太太吧，柏溪也挠头说不会。
他两只手都沾着油污，让柏溪去拿他手机问助理。
柏溪抱怨他没了助理就没办法自理，反正也没几个碗，随便洗洗就好了。身体却很诚实地去拿来手机：“密码，老公。”
纪宁钧是个对个人信息很看重的人，手机设置了多重保护。
刷脸跟密码缺一不可，如果不是现有技术不到家，柏溪认为他最中意的解锁方式其实是验证个人DNA序列。
“生日。”纪宁钧说：“你的。”
柏溪是一点都没想到，一时间心里什么滋味都有，最突出就是甜甜甜。她一边憋笑，一边假意抱怨：“你这密码也太简单了吧。哪个助理呀？”
纪宁钧还在研究洗碗机：“胡杰。”
柏溪笑意更深了，问：“怎么不找慧慧呀？”她无意中掐尖了嗓子，话里透着刻薄：“你不是最信任慧慧吗？”
纪宁钧倒像是不在意的样子：“有些话跟她说不方便。”
柏溪原本还在纳闷哪些话能称得上“不方便”呢，就见纪宁钧跟胡杰的对话框里出现如下内容——
“哄好女孩子的十个方法：一、不管是谁的错误，都要承认是自己的错误；二、做一件让她觉得身心愉悦的事；三、送一件她真心喜欢的礼物；四……”
纪宁钧眼看着柏溪微眯起眼睛，眉头紧拧，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把那十条要义全部看结束了。
“哎！”纪宁钧没法动手，只好用肘点了点柏溪：“你怎么……”
柏溪完全不知道该做何表情，只好佯装怒意地问：“怪不得你今天过来，做什么都是一套一套的，原来都是有人指导的！”
纪宁钧挤了洗手液洗手，尴尬得一直用干咳做掩饰。
柏溪揪着他衣服，很不高兴地跺了跺脚，问：“是不是连手机密码都是临时改的，用这种小把戏哄我高兴？”
纪宁钧嗤地低笑，无奈至极，转身过来搂着她腰：“一直都是这个密码，要不要让人帮你调出日志？”
柏溪扁扁嘴：“都是你的人，你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咯。”
纪宁钧接连叹气：“是，哄老婆的方法是我让他找的。”他两手捧着她脸，一字一顿：“但哄老婆这件事我是认真的。”
纪宁钧越说越认真，所有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大概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有点过了，又立刻嗤地低笑一声算是解嘲。
柏溪一张脸紧贴着他手，他明明方才刚刚洗过手，现在就又恢复到温热干燥的触感，让她莫名觉得很舒服很有安全感。
柏溪忍不住将头直接靠下去，紧紧贴在他胸前，还像一只钻进小鱼干窝的猫咪似的，喵呜着狠狠将脑袋蹭了蹭。
纪宁钧顺势加深这个拥抱，两手罩到她后背，将她紧紧搂过来。
“下午看见你把我拉黑的时候，我真的被吓到了。”那一瞬间的疑惑迷惘乃至是恐惧，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纪宁钧轻轻拍了拍她，约法三章：“以后有什么问题，就像刚刚一样，我们把它都说出来。不要一声不吭就把我扔进小黑屋了。”
他说一句，柏溪脑袋就低一点，最后直接埋得下巴能贴上自己锁骨了。
柏溪解释：“其实我也不想拉黑你的，就是有点钻牛角尖，觉得你有空给我点赞，怎么就没空跟我说你去哪儿了呢。”
两个人难得这么掏心掏肺，也难得下了床还能如此难解难分，彼此之间都有种渴望，谁也不想轻易跟对方分开。
直到柏溪踮起的两腿酸得打颤，只好先行叫停这样温馨的一幕。
已经被晾了半天的碗也终于被想起来，纪宁钧轻叹着拿过手机跟助理联系，让他立刻查找这一型号的使用说明。
助理依言照做，末了还大着胆子问他是不是已经将太太搞定了。
都已经到这个点了，还能有心思不慌不忙问他家务的事，怎么想都是危机解除，老板和老板太太重归于好的节奏。
纪宁钧倒是被提醒了，抬眼瞥了眼柏溪：“你还生气吗？”
柏溪刚从冰箱里拿了个水蜜桃，一口咬下去，甜香汁水立刻爆开在嘴里。她想也没想，含糊不清道：“唔，继续看你表现。”
她看着纪宁钧在手机上打字：“哎你别告诉你助理啊！”
可惜已经晚了，纪宁钧朝她晃了晃手机。柏溪愤愤不平走过去，抱怨：“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跟助理说啊！”
胡杰消息此刻弹出来，两个人都凑上来看。
柏溪再咬了一口桃子，念上面的字：“再做一次身心愉悦的事。”她好奇抬头：“身心愉悦的事是指什么？”
面前，纪宁钧垂眸定定看着她，唇角勾起的弧度里带着几分淡淡的邪。
柏溪还没反应过来，纪宁钧一下把她抱上流理台，托着她下巴吻过来，叩开她齿关去吃她嘴里甜津津的桃子。
“你猜。”纪宁钧一把扯断了那碍眼了一整晚的绿色吊带。

第22章 Chapter 22
纪宁钧短短几天，来回辗转了几个地方，身体明明疲惫到一个极点，依旧没能抵抗体内顽强的生物钟，早上不到七点就爬了起来。
外面大风大雨未停，地面上被雨淋得起了烟，沿街好几棵行道树被连根拔起。
纪宁钧双手抱着思忖片刻，决定一会儿去洗过澡后先去跑会儿步。从房间走出去前，不忘给柏溪把窗帘拉好，又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纪宁钧平时忙得不行，锻炼身体这件事倒是当作必修功课，一天都不落下。
今天也不例外，他先是戴着运动耳机在跑步机上快跑五公里做开胃菜，之后又练了半个多小时器械让自己彻底出汗。
赶到餐厅的时候，正是用餐高峰，纪宁钧没什么耐心，索性去一边私厨点餐。
郑慈宜跟老公荣锋也恰好在这个点过来，三个人两桌并成一桌，各色佳肴美味大大小小的碗碟几乎铺满了一桌。
桌上大多都是纪宁钧点的，郑慈宜连忙给老公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少废话。
荣锋最终还是没忍住，他是个很彻底的实用主义者，凡事都要讲究适可而止，很看不惯纪宁钧如今的公子爷做派。
“就我们三个人，你点这么多干嘛。你以前不是挺好打发的吗，怎么现在这么铺张。”
纪宁钧语气淡淡，说：“我只要一杯冰咖啡就行了，其余都是给柏妞点的，你们尝尝哪几样最好吃，我一会儿带她过来就省事了。”
荣锋&郑慈宜：“……”
荣锋跟郑慈宜又对视几秒，郑慈宜笑着解围：“你也真是多事。”又问纪宁钧：“柏妞呢，这个点还没起来？”
纪宁钧点头：“她昨天晚上……睡得很晚。”
郑慈宜思维还停滞在他俩闹别扭上：“她是不是还生着气呢？”
纪宁钧迟疑几秒，说：“我觉得她现在应该不生气了。”
荣锋轻轻拍了拍自己太太的手背，后者还正懵着呢，他一针见血地说：“是她不想早点睡觉呢，还是你没让她早点睡觉？”
成年人的话题一下就变得充满了绮丽的味道。
男人啊，对这种事的讨论尺度总是开得很大。郑慈宜脸皮薄，反抓住自己老公的手，要求他：“闭嘴，闭嘴，一大早就不正经。”
荣锋笑：“你还有觉得害羞的时候？我看你俩聊天比这还露骨。”
“哪有啊！”郑慈宜已经开始掐荣锋肉了，言语间都是威胁：“你再胡说我就要生气咯。我跟柏妞都是很纯洁的好吧，一直都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嗯，嗯……”荣锋明显就是敷衍。
郑慈宜开始耍赖**：“你这‘嗯嗯’是什么意思啊，你赶紧给我道歉承认错误，不然我就要生气了呢！”
她说着嘴巴都撅起来，荣锋只好投降：“好好好，我错了，老婆。”
三个人的现场，最后只剩下了两个人的对话。纪宁钧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对夫妻，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
郑慈宜是出了名的傻白甜，做人简单直接，怼人的时候也丝毫不给面子。
平生最爱是在网上秀恩爱，隔三差五就要弄出点动静，让全体网友见证自己幸福。
他这位继兄却截然相反，低调冷静审慎，从来不苟言笑。因为警察的身份，他天然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严厉。
就是这么差异分明的两个人生活到一起，居然也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郑慈宜的所有，荣锋都愿意包容。甚至像他这样不解风情的铁汉直男，居然也会有配合郑慈宜公开秀恩爱的时候。
妈妈私底下跟纪宁钧说过这两人应该不会长久，毕竟性格反差如此之大，随着时间的无限延长总会出现问题。
如今两个人都生了两个孩子了，纪宁钧每每见到他们，仍旧觉得他们维持着热恋的状态。
婚姻这种东西，永远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围城之外人的看法永远左右不了围城之内人的生活状态。
他跟柏溪决定结婚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婚后他们确实就像所有人口中的完美夫妻那样，身为丈夫的他年轻有为，太太温婉贤良。两个人相敬如宾，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连红脸都没有。
他们的婚姻当得起“岁月静好”四个字。
直到最近纪宁钧忽然回过味来，觉得这段婚姻也并非有想象中那么坚不可摧。
一向温柔体贴的太太原来是很有小脾气的，纪宁钧这么谨慎小心也是会被拉黑的。两个人在一起不再全是晴天白云，也有雨露雷霆。
已经习惯了之前生活状态的纪宁钧陡然切换成现在这一种，倒是觉得原本平稳恬淡的婚姻生活一下鲜活起来。
是的，鲜活。尽管太太近来似乎越来越难以捉摸，但却让他觉得双脚落地，有了一种从没有过的真实感。
婚姻不会全是一帆风顺的航行，也有逆流而上的艰险和风雨俱来的颠簸。
只是他也开始担心，这样太快的转变，是不是同时代表着厌倦，柏溪对他、对这个婚姻已经没有曾经那么重视了。
所以她才会撕破原本和平无事的假象，把婚姻里最紧张最危险的一面给他看。
纪宁钧没什么胃口，咖啡倒是喝了不少，记下郑慈宜动得比较多的几道菜后起身：“你们慢慢吃吧。”
“走了啊？”郑慈宜才刚刚结束跟荣锋的斗嘴，往纪宁钧餐碟里看了看：“你压根没吃什么呀，你哥给你夹的都没动。”
纪宁钧说：“已经饱了，我吃的一直不多。等会儿带柏妞过来的时候，还要陪着她再吃点儿。”
“别带她过来了。”郑慈宜郑重提醒：“你就打包带点给她吧，或者直接在房里点餐。我敢打赌，她不想来这儿吃饭。”
纪宁钧原本随口一问：“为什么？”
郑慈宜表情却挺纠结的，权衡半天，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昨天她跟童杉在这边又吵了架……也不算吵，反正……你别带她来就是了。”
纪宁钧看郑慈宜这么吞吞吐吐，知道肯定问不出什么东西，索性一句话都不多说，出去自己想办法。
纪荣两家对这片土地都不敢兴趣，纪宁钧倒是很乐意挣赌徒的钱，一直有分精力在这边入股赌`场和房地产。
出大头的则是他发小，这家酒店也是在他名下。
纪宁钧翻出他号码拨过去：“裴沛，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十分钟后，酒店工作人员提着电脑快步跑过来，几个男人西装革履，极为恭敬地向着纪宁钧鞠了一躬。
纪宁钧刚点的咖啡还散着热气，他淡淡扫人一眼：“视频找到了？”
屏幕上，柏溪跟童杉对峙一幕十分清晰，高清摄像头下，纪宁钧连柏溪微蹙的眉头和下压的唇角都看得一清二楚。
“纪宁钧还是聪明啊，一场生日宴才几个钱，不过就是他以小博大的工具罢了。”
“连自己老公在哪都不知道的小矛盾吗，还是他助理穿拖鞋进他房间的小矛盾？”
“舔狗舔到最后还是一无所有。你这么迁就着他，最后丢的可是我们全体女人的脸。”
……
……
纪宁钧将电脑关起来，推到工作人员面前：“辛苦了。”随即拿起自己搁桌上的手机，大步流星地走了。
房间里，柏溪才刚刚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舒舒服服地伸懒腰，再将腿伸过去踹了踹：“老公，开窗帘。”
腿一下没能踹到人，柏溪撅着屁股后退点儿，再伸了伸脚，还是踹了一堆空气：“老公？你听见了吗！”
根本没人回答。
柏溪第一反应就是这人不会又溜了吧，明明昨晚才刚刚跟她保证过以后不做突然消失的事儿，怎么今天就又故态复萌了？
柏溪赶紧下床查看，房间里空空荡荡，根本藏不住人，浴室里也声音传出来。难道是在厨房，替她准备爱心早餐了？
结果当然还是失望。
柏溪连声叹气，拎着自己头发，游魂似的飘荡在客厅里。内心一个声音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又有另一个声音说纪宁钧明明一向挺守信用啊！
要不然赶紧去拿手机来问问吧！可是这么着急，是不是表现得太在乎他了？但是总这么干等着，心里觉得好累哦。
门上忽然传来解锁声，纪宁钧的脸出现在门后。
柏溪忽然一个立正站好，又是兴奋又是宽慰，立马挪着小碎步走过去：“你去哪儿了，老公，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纪宁钧反问：“我走什么走？”他快步走到卧室，将贴在柏溪床头的一张便利贴撕下来黏她脑门上：“看看。”
柏溪脑袋被他推得往后一仰，揭下纸。
上面写着：“老婆，我早上七点醒的，洗了澡，现在是七点三十分，我想去去健身房跑会步，也可能做点器械。结束差不多是九点，我先去餐厅吃点儿东西，预计在九点半回来。这个时间段里，你如果醒了就打电话给我，如果等我回来还没醒，那我就把行程口头汇报给你。”
柏溪看完之后：“……”久久沉默。
“老公，”她歪着头，一脸“我不知道说什么反正这事挺蠢的”地看着纪宁钧：“老公，你是在写小论文的吗？”
纪宁钧往她脑门上又弹一下，说：“你再去看看你手机。”
柏溪赶紧拿手机，短信箱里躺着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点开来看居然是纪宁钧一整周的行程安排。
同样的内容在她邮箱也发了一条，对方自称是纪宁钧助理。
“……”柏溪觉得纪宁钧可能有点误会了：“其实我就是想很单纯的知道你去哪儿了，但没想让你这么详细地告诉我。”
柏溪看着他精准到分秒的行程安排，一方面心疼自家老公是真的繁忙，一方面忍不住自责，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太作了。
“我不想把你逼得太紧了，好像一点空间都没有。”柏溪去摸摸他手：“谁要是让我这么小心谨慎地汇报，我也会很烦的。”
“我不烦啊。”纪宁钧搂着她腰，直男不是很懂女人“差不多就行了”的心理，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满：“还生气了？”
柏溪结结巴巴笑出声，摇了摇头：“老公，你还是挺好的。”
门上响起铃声，柏溪瞪着眼睛巴巴看向纪宁钧，不知道这个点会有谁上门。纪宁钧俯身在她嘴上亲了口，说：“我去开门。”
是他点的早餐送过来了，餐车上满满都是好吃的，柏溪牙还没刷就要吃，迫不及待到直接拿手抓，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塞。
纪宁钧端着椅子坐她身边，长臂折着搭在桌上，样子悠闲又惬意。
柏溪余光看到了，怕他觉得自己被她冷淡了，赶紧用油腻腻的手抓起一个糕点递过来，含糊不清地说：“老公吃！”
“老公不想吃。”纪宁钧挡开来，手却没落下，改搭在她肩头，拇指反复揉搓着她露出的雪白颈线：“老公想问你几句话。”
“嗯！”柏溪点头，笑眯眯的：“老公你问吧，我什么都告诉你！”
“你昨天跟童杉在餐厅吵架了？”纪宁钧说着莫名轻叹了一声：“吵完之后，对我又更加生气了是吧？”
“噗——”柏溪实在没忍住，幸好用手捂着嘴巴，才没让场面太过失控。她跳着去洗手间清理了一下才出来：“慈宜告诉你的？”
纪宁钧说：“她没说什么，我自己找的监控。”
“你看了监控？”柏溪大吃一惊：“要不要这么恐怖啊，你监视我？你这要么‘零’要么‘一百’的个性有点不太好吧。”
转而一想，又觉得反正看都看了，索性听听他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吧。
柏溪：“你是不是要跟我说童杉说的是假话，要我别中了她的诡计，你做这么多其实就只是想让我高兴？”
纪宁钧点头：“当然出发点就是想让你高兴，与其办个中规中矩却让你连主题都不想知道的生日，不如全部按照你心愿来个看起来有点浮夸的。”
柏溪的餍足都写在脸上，说：“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就童杉那副样子，小孩儿都知道她是来挑拨的。我那会儿就是有点钻牛角尖了，哪怕她什么都不说，也会觉得气得不行。”
纪宁钧忽然道：“不过……”
柏溪汗毛全竖起来，哎哎，还有不过？
“她说的也不是全错，我是想到用你生日宴来释放信号。”纪宁钧说：“结果确实不错，这一桩买卖做得很值。”
商人就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永远都是奔着利益这个终极目的而去。无论他看起来有多沉溺美色，其实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柏溪说不上来自己此刻的失落到底是纯粹为他这句话，还是因为早已知晓后对自己成熟敏感的惋叹：“你把我当一桩买卖啊？”
“嗯。”纪宁钧倒是大方承认了：“绝对是我生命里地位最重要、态度最谨慎、价值最昂贵的一桩生意。”

第23章 Chapter 23
纪宁钧此刻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极了他在大型会议上发言时的架势：“绝对是我生命里地位最重要、态度最谨慎、价值最昂贵的一桩生意。”
女人耳根子永远都是这么软，前一秒还在因为他的坦白而觉得失落的柏溪，此刻又忽然被他的甜言蜜语所讨好了。
柏溪勉强矜持着抱怨了句：“油嘴滑舌。”其实整张脸上都是甜滋滋的笑意：“你怎么最近说话这么好听起来了？”
纪宁钧说：“实话实说。”
柏溪更乐了，胃口大开，餐桌上各样早餐都吃了很多，昨天一天闷闷不乐欠下的那些债今天一次性补得满满。
期间还忍不住跟郑慈宜分享快乐，像个藏不住事儿的小孩儿一样，把纪宁钧特地回来认错，以及给她做饭帮她教训人的事一一都说了。
郑慈宜那边早就等着了，柏溪这边一发信号，她立马开始彩虹屁：“我们家柏妞这么美丽动人，当然是人人都喜欢了。”
“谁能抵抗得住这么一个人美心善声音甜的女孩子的魅力呢？”
“我就知道纪宁钧绝对不可能丢下你的，他都不知道他昨天联系不到你的时候有多着急，我手机都快被他打爆了！”
“幸好我家柏妞没有事，万一谁胆大包天敢动了你一根手指头，纪宁钧一定会把那个人大卸八块的，我保证。”
柏溪噗嗤笑出来，啪嗒打着字：“你今天该不是吃错药了吧，有毒！”紧跟着顿了顿，觉得似乎有诈。
纪宁钧端了杯水坐一边，原本静静欣赏太太吃东西，也不知道她正在跟谁说话，笑容灿烂得像是夏日斜射的一道艳阳。
他有几分吃味的想，她上一次这么向他笑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柏溪这时忽然眉眼一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勾勾盯到他身上。
柏溪将手机送过去，问：“你是不是买通慈宜了，不然她一张嘴怎么像抹了蜜一样，尽说些我爱听的话。”
手机传递同时，柏溪的手无意划了屏幕。页面不停翻转，纪宁钧接过来的时候，屏幕上出现的是如下内容。
“我可能真的要和纪宁钧离婚了。”
“为什么？你外面有人了？”
“不是那晚的奥特曼吧！”
柏溪看着纪宁钧脸色猛地黑掉，眉心也微微蹙起，连忙凑过来看向自己手机：“喂！你怎么随便乱翻我手机啊！”
柏溪看清手机页面上的字，吓得脑后头发都要竖起来，不由分说将手机立刻抢过来，说：“你这个人真是的。”
全然忘了刚刚是她把手机递过去的。
纪宁钧还沉浸在方才的巨大震动中，一时间眼前画面都夹着无数雪花片：“为什么要和我离婚？奥特曼是谁？”
柏溪：“……”
如果现在能凭空落下来一把锤子，柏溪估计能直接抓着哐哐砸向自己脑袋，大声喊着要自己好好清醒过来了。
她为什么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要跟郑慈宜交流一下呢，既然要说也要好好保管自己手机，最起码别让当事人瞧见吧？
柏溪揪着自己头发，苦恼道：“我没想跟你离婚，我就是跟慈宜胡说八道的。”
“我不觉得离婚是可以拿来随便讨论的一件事。”纪宁钧严肃到一点笑意都没有。
柏溪的心莫名被蜇了一下，也收起方才的嬉皮笑脸，过去紧紧搂着纪宁钧胳膊：“对不起，老公，这次是我错了。”
纪宁钧表情仍旧没有一点松动：“那奥特曼是谁？”
柏溪更加头大，眼睛落到一边地上看了会，嘴巴张阖几下，最后艰难挤了几个字：“我不知道那是谁，是慈宜胡说的吧。”
纪宁钧将她细微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你每次说谎的时候，都不爱看人。”
“……”柏溪叹气着整个坐到他身上，黏人的小动物般将他抱好了，脑袋枕在他肩膀上：“老公，我真的没骗人，我不认识那个什么奥特曼！”
“我们就只见过几次面，他可能是童杉前男友吧，我不知道，我也不在乎。”她又坐直了，双手捧着他脸：“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从那个焦躁的夏天开始，一直到今天，这种感情从来没有变过。
纪宁钧微眯着眼睛，仍旧深深看她。这次她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迟疑，他一直也都清楚，柏溪对他的感情是真挚到有一点固执的。
可是真的能有什么感情是可以永久的吗，真的能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一成不变的吗？
纪宁钧再想到这段时间柏溪的种种变化，越来越肯定了自己之前的设想，柏溪远远没有以前那样在乎他了，已经可以把离婚这种话题挂在嘴边了。
这次换成柏溪观察到纪宁钧的眼珠乱转，她急得接连亲了他好几下。
“你还要我有什么说什么别乱想呢，你看你还不是在乱想？”柏溪抖着声音：“真的就是开玩笑，你一个字都别信！”
纪宁钧看她这么着急，缓缓点头：“以后不许再跟那什么奥特曼来往。”
“知道啦！本来就只是偶然遇见！”柏溪举起手指发誓：“我跟他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看我们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柏溪一颗心吊着，生怕这时候纪宁钧突然问她为什么要称呼那人为“奥特曼”。
或者直接那么巧的在那家夜店见过一只小猪佩奇和一个奥特曼曾经共舞，紧接着把她整段不堪往事都揪出来。
幸好纪宁钧现在要思考的太多，根本没有顾及这一点。
柏溪也不肯给他时间地低头去找他嘴唇，边喃喃着“我真的没骗你”，边啄着他唇角，再一点点含`进他唇。
纪宁钧稍稍一怔，整个人都紧紧绷了起来。印象里，柏溪似乎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主动过。
她个性温柔婉约，平日里甚至有几分腼腆，两人亲近的时候，大多都是由他主动。
偶尔纪宁钧想逗逗她，要她稍微主动一点，她不是诸多逃避就是红着脸装傻。
纪宁钧感觉到她舌头湿湿软软地包裹过来，像是什么小动物厚实绵软的软垫，痒得他整个人禁不住轻微颤抖。
她刚刚大概吃了什么口感甜润的糕点，口腔中完全是令人垂涎的丝丝甜蜜。
只是甜蜜大多短暂，柏溪很快往后仰了仰，白皙的脸上带着诱`人的两抹红晕。
“别生气了，老公。”声音也是轻轻的，羽毛似的拨着人心，扫过来的时候完全不会在意，却蚀骨销`魂般挥之不去。
他硬着心肠，轻嗤一声，也学她昨晚的说辞深沉冷峻道：“别想用这招美人计，就可以顺利过关。”
搂着她的两只手却越收越紧，丝毫不留余地地将她锁得死死。
他歪着头重新去找她的唇，先狠狠咬了下，带着几分促狭意味地抱怨道：“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柏溪重新有功夫收拾自己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上下嘴唇全居然肿了，被他咬了一口的下唇更是差点破了。
她拿舌头舔了舔，顿时觉得又麻又疼，整个人都不好了起来。
真是倒霉啊，原本只是纪宁钧单方面的道歉，她刚刚占到上风预备驯夫，怎么突然就穿插了这么一段。
柏溪看着刚刚洗过澡一副神清气爽的男人：“老公，你刚刚是吃醋了吧。”
纪宁钧轻嗤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他也配。”他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上的扣子：“我就是纯粹不喜欢你跟其他男人同时出现在一个语境。”
柏溪脑子转得飞快，狗腿地去给他扣扣子：“老公，其实我也不喜欢你跟其他女人出现在一个新闻里。”
纪宁钧迟疑中看到她目光来回躲闪：“我会离其他男人远远的，但你是不是能把你助理也给换了？”
纪宁钧立刻意识到她是在说尹慧慧，昨天童杉过来找碴的时候也提到了她，当时他只当做是女人无聊的嚼舌，完全没有当一回事。
听到太太再一次提起，纪宁钧才意识到问题并没有这么简单：“我跟小尹合作很多年了，彼此之间非常了解，工作起来很是默契。上次的事情我跟你解释过了，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除了工作上的合作，其他时候我们都保持了应有的距离。”
纪宁钧思考片刻：“如果只是因为这件事就将她调离岗位的话，我觉得是对她多年辛苦工作的否定，并不公平。站在老板的角度上，我不愿意这么对待自己的员工，但站在老公的立场上，如果你真的觉得她不合适做我的助理，我也可以为了你破例。”
男人的理智啊，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轻易妥协，而是像现在这样条分缕析，公正客观到让其他人无话可说。
柏溪两只手靠在他脖子上，心中两个小人反复打架，一个说不如现在就把他勒死算了，另一个说好啊好啊。
她又觉得愠怒又觉得想笑，没有想到在这件事上，纪宁钧居然这么双标。
所以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如果她执意要他开除尹慧慧，她是不是就会立刻落下一个不近人情的名声了？
可是转念再一想，她的要求确实是有几分恃宠而骄的意味。有关于他跟尹慧慧的一切，只是她跟郑慈宜私底下聊天时提出的假想。
仅仅就用这样毫无事实依据的推论来企图摧毁一个女人多年来的努力，是不公平。
柏溪帮他把扣子扣好，又按了按他前襟，让衬衫变得平整服帖：“好，我相信你，这件事我以后不会再提。”
她眼睛笔直地看过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纪宁钧被她这样干净的目光看得心内一动，刚准备吻她，兜里的手机煞风景地响起来。他接起来一看，正是尹慧慧。
莫名就觉得有点尴尬，纪宁钧说：“今天下午有几个会议。”
尹慧慧肯定是为了这个打电话过来的。昨天他多少有几分临阵脱逃的意味，为了弥补，来的路上保证会在今天准时回到公司。
现在快到中午，他却依旧没有现身，手底下的几个人估计已经急坏了。
纪宁钧开了静音，向太太打招呼：“我去接一下。”
“嗯，别耽误工作。”柏溪向着他笑，大方体贴，他一转身，她又叹了口气，轻声嘟囔：“又要独守空房。”
纪宁钧抓着手机，全部心思却都在柏溪那边。
听到这里，他立刻转身过来看了她一眼。柏溪像是被看穿心事似的抖了下，欲盖弥彰地说：“我说了玩的，你好好工作吧。”
纪宁钧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下，淡淡道：“等我。”
这一等，几乎就是大半个小时。纪宁钧站在落地窗前，不疾不徐地跟助理沟通，时不时将手在玻璃上弹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柏溪也没闲着，赶紧删了自己跟郑慈宜对话，又拉她出来问一会儿怎么安排。
纪宁钧要回公司，她帮不上忙，说不定晚上连家都不回，她一个人巴巴过去对着空荡荡房间，也太惨了。
还不如留下来当特大号灯泡，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他人糟心之上。
柏溪心思太浅，肯定被郑慈宜看出来了，后者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半小时过去，居然连个地点都没商量出来。
柏溪刚要骂她重色轻友，头上被什么打了下。
柏溪抬头，纪宁钧抓着领带在看她：“别再玩手机了，赶紧去换件漂亮点的衣服，我带你出去转一转。”
柏溪整个愣住了：“你不是今天很忙吗？”
纪宁钧将领带随意绕脖子上，拉过她手来给自己系结，语气淡淡地说：“是忙啊，但谁能抵抗得住这么一个人美心善声音甜的女孩子的魅力呢？”
柏溪：“……”

第24章 Chapter 24
柏溪衣服全丢了，唯一剩下来的就是昨天急忙跑走时穿的那一身。柏溪急忙跑去脏衣篓一翻，衣服沾水之后整个变了形，根本没办法再穿。
纪宁钧跟着过来，瞥了一眼蹲地上的小女人：“怎么了？”
柏溪很是苦恼地抓了下头，歪着脑袋过来看他：“没衣服。”
纪宁钧淡淡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他出去要拿自己手机，后面跟着一连串紧凑脚步声，他回头望过去，纳闷。
“老公！”柏溪将他拦下来，抓着他两手拼命摇头：“别问你助理了。”
柏溪是真的不太懂他们这种人对助理的依赖，好像什么事情没了他们就根本办不了了一样，她向着纪宁钧挤挤眼：“我有办法。”
纪宁钧的行李是两人回来后送来的，柏溪过去翻了件衬衫在身上比了比。
都已经要抓着回房间换了，才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又开始不守规矩，居然随随便便就开了纪宁钧箱子。
“老公。”柏溪下意识要道歉。
纪宁钧正倚着沙发挑选一会儿出去要穿的鞋子，听到她在喊自己，抬头看了看她：“嗯？又怎么了？”
柏溪摇摇头，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却又忍不住故意问他：“我刚刚翻你行李了。”
“哦。”纪宁钧完全不以为意，又把视线落回了摆在地毯上的几双鞋，精致男人就是不论出差时间有多短，都会带好多双鞋搭配。
反正也不用他自己出力拎着就是了。
“老公。”柏溪还没走呢，站着继续道：“我刚刚翻你行李了哎！”
纪宁钧又是纳闷看过来，一边眉梢上挑着，满脸都是摸不着头脑：“你在我行李里发现其他女人的痕迹了？”
柏溪警惕反问：“你包里还能有其他女人的痕迹？”
她立刻大步跨过来，没走多远被浴袍绊了一下，踉踉跄跄直接坐到地上，索性同手同脚爬着到他跟前。
像极了一条弓着脊背，满身戒备，疑神疑鬼的猫。
纪宁钧已经将所有精力转到她身上，他笑着刮了下她笔挺的小鼻子：“说吧，到底是什么事，总故弄玄虚。”
柏溪拨开他长腿，就跪在他身前，说：“你不是最注意个人**了吗？我刚刚是不是侵`犯到你了？”
纪宁钧蓦地敛了下眉，两手轻轻放在她脸蛋上，再将她像个皮球似的捏起来，红润樱唇撅得老高：“你侵`犯的就只这件？”
纪宁钧松了松领带，又利索解了几颗衬衫扣子，将藏在锁骨边缘，几枚十分显眼的红色痕迹露给她看。
柏溪一下就红了脸，知道他在控诉她不久前犯下的罪状。
她那时候实在是疼得狠了，双手双脚都被他锁住，唯一能折腾出点动静的就是这脑袋，她想也没想就一口咬了上去。
纪宁钧那时只是稍微顿了顿，看向她的眼神却更加幽深了几分。
柏溪以为根本不痛，下嘴更狠，等到现在才发现他锁骨点点瘢痕极其明显……真没想到他这时候特地亮出来揶揄她。
柏溪大气不敢喘，趁着纪宁钧没反应过来，压着他两膝站起来，一溜小跑着回了房间。
出来的时候，纪宁钧衬衫已经到了她身上。这件衬衫很是别致，主白色面料底下压着银丝纹路，扣子都是金光闪闪的纯金打造。
柏溪为了假装这不是男款，特地扣岔了一粒扣子，又拉出半边纤瘦肩膀。
柏溪对自己的即兴创作十分满意，自信满满地走了出来，说：“这样不就行了，干嘛总麻烦别人，这种力所能及的事，咱们自己完全可以解——”
话到最后越来越低，是因为看到纪宁钧拧眉看过来，一张脸上神色严肃到有几分严厉。
他的衬衫尺码很大，罩到她身上完全像条短裙。但问题也恰恰出现在这个“短”字上，衬衫几乎只到她腿根，她每走一步，他都怀疑要露出底`裤。
两条长腿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笔直匀称，肤白似雪。
她亭亭玉立般立于面前，一双美腿已经足够吸引眼球，偏偏她还露出半边雪白肩颈，精致锁骨上盛着浅浅阴影。
柏溪被他这种眼神弄得心里毛毛的，迟疑：“不好看？”
纪宁钧才刚刚换了一只鞋，顾不及地立刻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她身边，拽着她肩膀就整个塞进自己怀里。
要不是扣子太多，他亦怕自己扣着扣着就不知道把心思放哪里，纪宁钧现在就不仅仅是帮忙纠正这么简单了：“衣服好好穿。”
柏溪很感自豪的歪穿衣服被彻底否决，纪宁钧将她衬衫拉平，肩膀完全收了进去。
柏溪望着他吃吃地笑，说：“你这样子忽然让我想起我小时候，我爸我妈也是这么管我的，我稍微想折腾出一点花样，他们就如临大敌一样！”
肩颈好遮掩，可下`半`身呢？纪宁钧简直恨不得把她腿锯短一截，免得她成天妖精似的晃来晃去。
纪宁钧一点面子都不给，说：“那显然他们还是没把你管好。”
他怎么敢！柏溪立刻两手吊在他脖子上，故意挤着眉头佯装生气：“你这是在质疑我父母咯？”她扯着衣领：“我就要那么穿！”
纪宁钧盯着她的一双眼睛更加深沉，柏溪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他低头下来，直接埋在她肩上。
紧接着裸`露的皮肤就感觉到他唇的接近，并在纪宁钧刻意用力的吸`吮下，越来越刺痛起来……纪宁钧原本只是锁着她肩膀的两手也渐渐滑下来。
柏溪呼吸一声短似一声，有点恼又有点好笑地抱怨：“刚刚还说带我出去玩。”
纪宁钧这才停了下来，手却一点不想离开她似的用力抓了抓。他很满意她肩头的痕迹，帮她将衣服整理好。
这下她总不会再执意露肩了吧？
纪宁钧：“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既然不要助理操心，索性把司机和保镖也一起留在酒店，两个人单独喊了辆车出去，第一站就是买衣服。
为了感激老公百忙之中还要留下来陪她，柏溪将挑衣服的重任完全交托给纪宁钧。
男人丝毫不客气，给她找了店里最保守最低调也最平庸的一套衣服，将她从上到下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穿惯了各式各样礼服的柏溪第一次自镜子里看到穿类似职业装的自己，心情十分微妙。
“你应该不是把我照着你助理的样子打扮的吧？”柏溪照着镜子里理了理头发，如果这会儿她再扎个揪，就和某慧慧一毛一样了。
纪宁钧沉浸在自己的小乐趣里，牵着她手去收银台欣然刷卡：“接下来想买什么？”
两人所在的商场是本地最大最豪华的一个，只要荷包足够充裕，你能买得到所能想到的所有东西。
纪宁钧说：“你不是不爱珠宝吗，今天就去买点你真正喜欢的东西。”
“……”柏溪总觉得这男人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就有几分揶揄的意味，她小声抱怨了一句：“满身铜臭。”
纪宁钧抓着她手轻轻一握，挑眉看着她：“嫌我满身铜臭？那请夫人示下，怎么才能高标逸致。”
柏溪一看他吃瘪的样子就觉得特别高兴，压着他后脑亲了下，说：“走吧，带你去见识一下不用花钱的喜悦。”
冷不丁又被她主动亲了下，纪宁钧又是微怔，随即不甘示弱地也亲了她一下。
两个人随后重新喊了辆车离开，司机用本地话问两人要上哪。纪宁钧耸一耸肩看向柏溪，柏溪朝他吐了吐舌头，心虚地笑了笑。
柏溪没直接回答，而是先让司机开着，再趴在副驾驶位上跟司机攀谈起来。
纪宁钧起初还能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柏溪跟司机唠着家常，问他家住哪里，几个孩子，平时生意怎么样。
之后一连串的专有名词，东拉西扯，纪宁钧越听越糊涂，索性就只是看她。
柏溪平时是绝对的淑女，她妈妈最中意她的一点就是“小丫头文静”，她从来都话不多说，又特别腼腆。
偶尔他私底下跟她开一开玩笑，她脸很快就红起来，总让人觉得他似乎是在欺负她。
一般的宴请或是聚会，她话也一向少得可怜。有什么需要发言的地方，她总是能推则推，不行就躲在他后面，撑着下巴听他说话。
可是原来的文文静静的纪太太跟外人交流起来的时候，也是可以如此自如的。
她一口本地话说得极为地道，司机趁着红灯停下来向他竖大拇指，用一口拗口的本地普通话夸赞道：“你太太，了不起！”
柏溪明明笑得很奔放，仍免不了假谦虚道：“没有的啦。”
纪宁钧瞥了她一眼，轻嗤一声。柏溪暗叫不好，连连干咳几声，以为这家伙铁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了。
柏溪正想对策，纪宁钧忽的开口：“嗯，她做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柏溪一顿，哎哎哎哎哎，她耳朵没坏吧！柏溪往他身边蹭了蹭，见他无甚反应，又蹭了蹭，再等着观察了会。
纪宁钧忽然张开手，柏溪立马笑眯眯地钻进他怀里。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家装修极其豪华**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纪宁钧看着建筑上明晃晃的“嘉柏”两个大字，失笑：“闹了半天，你带我来赌`场？这儿怎么就能收获不用花钱的喜悦了？”
驰名中外的著名赌`场，纸醉金迷的销`金`窟，多少人一夜暴富的地方，却也是多少人折戟沉沙的漩涡。
柏溪却说，这里有不用花钱的喜悦？
柏溪朝着纪宁钧点了点头，非常肯定的神色，她挽上纪宁钧胳膊：“司机师傅刚刚跟我说了，这间赌`场有全市最好吃的餐点。”
“……”纪宁钧算是明白了，柏溪这是要请他吃霸王餐！

第25章 Chapter 25
赌`场里面为了吸引人，往往会摆出许多噱头，提供免费但美味的餐点便是其中一个非常有效的手段。
两个人花一百块买了筹码，一路随便玩了几个项目，很快就溜到赌`场内部的餐厅。
不是节假日，也还没到吃饭的时间，这里坐着吃饭的客人并不多，两个人找了个算是僻静的两人位坐下。
柏溪先是给彼此拿了两杯鲜榨果汁，又接了菜单开始一条条找自己跟纪宁钧爱吃的菜。
她原本以为纪宁钧这种平素挑剔又精致的性格，肯定会觉得来这种地方吃白食是个特别丢面子的事。
要他在这儿坐着已经足够局促了，他这家伙绝不会纾尊降贵地点菜。
她只好做好一切后勤保障工作，先保障好他的肚子，再想想之后是不是能有什么办法保全他的面子。
柏溪很是收敛的点了几样本地的特色菜肴，又很是替商家着想地只要了两只龙虾。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动太多，纪宁钧居然很快就消灭了满桌佳肴，又在将自己那只龙虾迅速吃净后，打起了柏溪那边的主意。
纪宁钧缓缓看过来的眼神，像极了一见骨头就流口水的汪。
柏溪连忙将刚刚剥出壳的龙虾拿到一边：“我还没吃呢，我特别想吃这个，你想吃的话可以——喂！”
纪宁钧已经抓过她手，低头咬了一口，淡笑道：“别小气。”
这一口直接咬断了虾头满满的黄！柏溪张着嘴巴满脸惊讶，害怕他随后还要发起致命一击，连忙低头——
把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身前前后后舔了下。
纪宁钧：“……”
柏溪这副护食的样子，扎得纪宁钧眼痛。他手一挥喊来侍应生，指着正在啃虾的柏溪：“那个，再要三只。”
柏溪：“……”
柏溪觉得自己已经很爱占便宜了，谁能想到纪宁钧这家伙平素人模狗样，吃起白食来居然比她还没有负担！
柏溪眼巴巴看着侍应生又给他端了三只过来，居然比她刚刚吃的还要大还要生猛！
纪宁钧十指修长，剥虾剥得如绣花穿线，优雅至极，斯文至极。吃起来也是摆满架子，一口一个蘸料，嘴角却一点痕迹都不留。
反观柏溪弄得满手油污，鼻尖还挂着白白的虾肉。
柏溪抓过纸巾擦了擦自己，满脸好奇地看着纪宁钧道：“我以为你今天肯定会吃不下饭的，没想到……啧啧。”
纪宁钧反问：“为什么要吃不下饭？相反，我胃口比其他时候都要好。”
柏溪琢磨了会：“也是，无商不奸，牙齿缝里的那一丁点利益你们都要剔出来，占便宜这种事完全就是本能。”
纪宁钧笑了笑，垂眸看向她的大花脸：“是么，我还以为占便宜是所有人的本能。”
“……”柏溪赶紧扔了手上的虾尾巴，往他身边再挤了挤：“老公，你是天生就喜欢做生意的吗？”
冷不丁提到这个，纪宁钧有些诧异：“突然问这个干嘛？”
柏溪说：“你不是说要跟我好好交流吗？我就想跟你谈点深层次的东西，能直击灵魂的那一种。”
纪宁钧顿了顿，嗤地笑出来，看向她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新奇：“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幽默感？”
柏溪摸摸鼻子：“你先回答我问题呀。”
纪宁钧想了想：“也不是天生就喜欢，只是顺其自然进了公司，然后一路走到现在，已经都习惯了。”
就像个机器，一开始就被设定好程序。
他从小就跟着父母后面跑应酬，跟人打交道跟钱打交道这两件事，如同基因一般写在他的身体里，他从没想过脱离了现在工作后的纪宁钧会是什么样子。
柏溪又问：“那你以前有没有过其他梦想？”
纪宁钧又想了会：“没有具体想过这个问题，就是想做一个有点用处的人。现在不算完全实现梦想，但也算不错了。”
他盯着柏溪：“你呢，想做什么，还想拍戏吗？”
纪太太曾经是娱乐圈红人，拍过不少口碑票房齐飞的片子。结婚之后，她为了家庭选择息影，纪宁钧一直替她可惜。
“才不想拍戏呢。”柏溪回答出人意料：“拍戏多累啊，我要是想看什么，直接砸钱让人演，不是很省事吗？”
纪宁钧一直摇头：“知道了，你最喜欢的就是在家里躺着。”
“能躺着当然不站着了！”柏溪言之凿凿，随手拿了个蔬菜咬了口，声音又低下来：“就是总一个人在家里，也是挺无聊的。”
纪宁钧听见后停下剥虾的手，抓过一边毛巾擦了擦，再去捏了捏她软绵绵的手背：“我知道我陪你的时间很少，等忙过这阵子……”
柏溪打断他：“要是我跟你说我想出门做点事，你会同意吗？”
纪宁钧自然是点头：“为什么不同意？我一直不反对女人婚后工作，这是你们的权力和自由，你觉得不辛苦就好了。”
柏溪眼睛里忽然放光：“我其实还没想好做什么呢，但我思路其实很明确，跟你一样，我特别想做个有用处的人。”
柏溪把他碟子里剥下来的虾肉塞嘴里，说：“可能有点费钱啊，你到时候不要心疼。”
“钱永远都是小事，我就是想知道还能不能一回来就看到你。”纪宁钧替她擦着嘴角：“别到时候我也忙，你也忙，两个人怎么都见不到面，那我是真的该烦恼了。”
“让你烦一烦也好！”柏溪眉飞色舞，腹诽以前就是让你太省心了。
两个人一连吃了六只大龙虾，几碟肉类，还有各式点心，这才捧着圆滚滚的肚子从餐厅走了出来。
柏溪实在过意不去，又兑了些筹码去玩两把。
柏溪从小就被爸妈管得严，家里严禁黄`赌`毒，别说是赌`钱了，长到这么大连个斗地主都不会。
她跟着纪宁钧转了圈，最后还是回到他们来时的项目。
这一桌玩法非常简单，掷点数比大小，选哪一边就把钱投到哪一边，简单粗`暴但也不失娱乐性。
柏溪原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想着把面前筹码输光就走。
谁想到运气绝佳，一连二十多把，每把都猜中大小。眼见着其他人面前的筹码越来越少，她面前却堆了一堆。
柏溪惊愕，原本只是想把吃龙虾的钱还一点给赌`场，怎么这钱却像是黏她手上一样。
因为运气实在太好，赌`场里不少玩家都跑过来看热闹，刚刚一直在旁看手机的纪宁钧也将注意力投了过来。
柏溪玩得满脸通红，显然已经尝到乐趣，拍着桌面不停要荷官继续掷点。
纪宁钧将手机收起来，刚准备要过去，身边一道红色身影擦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地毯绊了一脚，整个人重心向前地摔了下去。
纪宁钧眼疾手快地去抓了她胳膊，拽人起来，女人就顺势倒在了他怀里。
赌`场里看似十分太平，其实各色人都有，隐在暗处的潮涌一刻都没有平息过。
女人佯装过来玩的散客之一，其实根本就是赌`场放出的托，专门找那些看起来有经济实力地做冤大头。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纪宁钧，偌大赌`场，穿着西装的商务人士实在不少，但有他身上那种浑然天成的清贵逼人气质的，实在不多。
他面前的筹码不多，也一直没见他玩什么，从头到尾都在手机上点来点去。
女人猜测他应该来得不多，对各种玩法都很陌生，无聊之下只好选择一个人呆着，宁愿处理公务也不是休闲娱乐。
他这样的男人，她看得很多，往往只差一个领路的就能彻底陷入进来。
是以她窈窕走来，没想到还没施展，男人居然已经站了起来，她也只好假装要摔倒，幸好男人不是个冷漠的，扯了她一把。
女人改变方向直接撞进他怀里，顺带反扯着他胳膊在她丰满的胸上蹭了蹭。
她一身紧身红裙穿得曲线毕露，做过几次整形的一张脸也堪称魅惑。起身站好的时候喘了两喘，声音甜甜地说：“谢谢。”
男人看过来的时候，她心跳都是一窒，方才远远看着只是觉得还好，应该是个帅哥。
谁想到何止是个帅哥，根本就是钟灵毓秀的尤物。男人个子高挑，五官精致，气质也是最吸引女人的清冷。
只一面，女人就已经想好今晚睡他时的上百种姿势了。
纪宁钧也不是个蠢的，这女人凑过来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最恶心的是她故意把那两个也不知真假的东西蹭到他胳膊，难受得他现在就恨不得冲进洗手间好好搓一搓。
女人声音也是做作至极，勾着自以为甜腻可人的笑道：“帅哥，一个人来玩的？”
纪宁钧连话都懒得说，理了理领带，转身要走。女人又用她涂了艳俗红色指甲的手来试图抓着他，反被纪宁钧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男人刚硬的手重重打在女人柔软的手背上。
女人疼得抽了口气，却还不敢错过这块到口肥肉。耐着性子继续用甜腻声音撒娇道：“先生，你弄痛人家了！”
纪宁钧却已经忍无可忍，沉着一张脸刚要发作——
“你干嘛呢！”身后柏溪忽然厉声喊了起来，一瞬间，原本嘈杂的赌场几乎安静了一秒，紧跟着，她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女人被扔了满怀的筹码，好几个蹦到她脸上，砸得她满眼金光。
纪宁钧刚一转身，预备跟纪太太解释两句。柏溪已经很大力地把他扯到身后，像是小孩子急忙忙藏起自己心爱玩具，还忍不住要抱怨几句似的：
“这是我老公！你再敢对着他发骚试试！”

第26章 Chapter 26
柏溪站姿笔挺，她一米七的个子原本就比其他人高一截，刚刚逛街又特地买了双恨天高，此刻只是稍稍仰着下巴，就是浑身的盛气凌人。
周围站了一圈的人，都是冷眼来看热闹的，有几个年纪大点的向着红衣女人指指点点，其他人立刻被感染似的也加入进来。
女人原本就是来钻空子的，被人当场拆穿后连对视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把头一低急匆匆就跑开了。
见没热闹可看，所有人重回各自位置，现场只剩下了柏溪跟纪宁钧。
柏溪一转身，就见纪宁钧微眯着眼睛，用那一股透着凉意的神色将她上下左右的打量着，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柏溪顿时觉得有点尴尬，干干的咳嗽了两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筹码后，闷声道：“我继续去玩了。”
路过纪宁钧时，精亮的眼睛往他身上一扫，脸上又是那副活灵活现的机灵样：“你给我注意点啊！”
纪宁钧小腹被她一只手抽了下，疼得他“嘶”了声：“我怎么不注意了？”
柏溪憋不住笑，抱着满怀筹码亭亭走到桌边。纪宁钧跟着过来，让人搬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来。
他在后面揉了揉柏溪的腰，要她坐到自己身上慢慢玩。柏溪听话地坐了下来，还搂过他脸吧唧了一口：“一会儿买糖给你吃。”
纪宁钧：“……”
柏溪平时看着小心，玩起这个却十分豪气。
其他人总是留一定筹码在手，每次固定拨出去几个，不至于一次输光，可以慢慢悠悠地玩。她却一定是大手大脚，直接献上自己所有。
这样玩起来风险极大，也亏了她运气绝佳，不然早就输得干干净净。
柏溪面前慢慢已经堆了几十万筹码，每再赢一次，周围就是一片欢呼。
终于有个看热闹的憋不住，站出来质疑柏溪是不是赌`场的托儿，专门来坑他们这些老百姓的血汗钱。
如此诋毁，柏溪当然受不了，腾地从纪宁钧身上站起来：“我还怀疑你是托呢！”
男人迅速看了一眼荷官，用一口说得别扭的普通话道：“是不是托，嘴说了不算，看你敢不敢跟我玩一把了。”
柏溪简直懒得理他，兀自拨了筹码，又要荷官掷点。
男人拦着她：“反正都是玩，真想找刺激，直接来跟我玩一把呗。”他煽动周围人：“你们想不想看点刺激的？”
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当然说想看。
柏溪简直无语，颇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感觉，她敲着桌子让大家把声音放低点：“你想怎么玩啊？”
“很简单，不是比大小吗，我先选，你跟我压反的。好比我压大了你就压小，我压小了你就压大。”男人说。
柏溪纳闷：“这到底有什么意思呀，我干嘛要跟你压不一样的？”
“证明你不是托，就只是运气好呗。”男人说：“所以由我先选择压哪边，你再压另一边，要还是你赢，那就真是你运气好了。”
柏溪还是不知道这到底有什么意思，不过既然大家都想看，那就玩吧。
一直只是看着，始终没插话的纪宁钧，这时候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轻声提醒：“纪太太，一定要想好了啊。”
柏溪眨巴眨巴眼睛：“不是他想好了我直接反向压就行了吗，还要怎么想啊？”
纪宁钧轻嗤着笑了笑，没再回答。手机重新被掏了出来，纪宁钧又像方才似的，旁若无人地自己玩起来。
对面男人已经将自己所有筹码堆了上去，挤着眼睛要柏溪跟上。
柏溪直接将沉甸甸的筹码全推到另一边，随后一手撑着下巴向对面漂亮的荷官小姐姐笑了笑：“快来揭晓答案吧。”
荷官向她点了点头，动作熟练地掷着骰子。
周围的人比柏溪还紧张，全在屏息凝神等着结果。荷官将点数公布的时候，一时间所有人爆发激烈的掌声，纷纷感慨柏溪运气实在太好。
男人却一下傻了眼，一张脸纠结无比地看着荷官。
“到底怎么回事啊！”男人刚一回到包厢就郁闷地躺倒在沙发上：“这个荷官也太水了，大点小点都掷不出来。”
旁边坐着化妆的是刚刚撞到纪宁钧的那个红裙子：“别怪她啦，上头临时通知她的，她也是没办法的。”
男人纳闷：“通知她什么？”
“你知不知道刚刚跟你玩的那个女人是谁啊，是咱们这边大股东纪宁钧的太太，你胆子是有多大想坑她的钱？”
红裙子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如果那个女人是纪宁钧的太太，那刚刚她撞到的男人就是纪宁钧咯？
大伙们天天要她多看新闻，原来真是好意，她到底什么眼神，连纪宁钧都认不出来。
跟她一样发懵的还有倒沙发上的男人。
赌`场里时不时就有几个运气好到引起他们注意的，他日常的工作就是帮赌`场拿回这部分被贪走的钱。
他只是恪尽职守，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谁知道这么倒霉就撞枪口上了。
红裙子将涂到唇外的口红擦了擦，说：“刚刚我拿到那女人资料了，叫柏溪。你还记不记得咱们这边原来是叫‘嘉博’来着？”
嘉博，嘉柏，就连名字也要传情吗？男人表示，有钱人的世界，他还是不懂，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他这份工作还保不保得住。
“放轻松啦。”女人说：“老板才不会记得你呢，他就是想讨太太欢心，现在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怎么还会怪罪你呢？”
另一边，刚刚将筹码兑现的柏溪，高兴得直想钻进夜店，蹦它个天昏地暗。
柏溪春风得意，说话的音量也不免高了起来，抓过纪宁钧到跟前就是一阵摇头晃脑：“老公，我今天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纪宁钧正感慨她变脸之快，暗自感慨太太是真的可爱：“什么？”
“原来只有不怕输才不会输。”柏溪说：“你说我今天运气为什么这么好？还不就是因为我根本不把它们当回事，越是抱着一种平常心，越是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纪宁钧长长“哦”了声，说：“有点道理。”
心里却想，要不是他最后发了条短信给这边管理层，她好不容易赢了一下午的筹码，只那一把就都要拱手送人。
到那时候，他的这位太太估计怎么也没法潇洒地说出这番话了。
以他对自己太太的了解，如果是以前那个软软乎乎的柏溪，肯定会泪眼盈盈地望着他，一边捂着胸口一边说“老公他们欺负我”。
如果是现在这个多少有几分脾气的她呢？“老公我去把他们牌子拆了”，应该是会这么说的吧。
纪宁钧边想边笑，柏溪一脸纳闷地看过来：“老公，你在干嘛？”
纪宁钧低头过来，跟她额头贴着额头靠了会儿：“你不是说请我吃糖的吗，咱们一起去买，还是你买了给我送过来？”
赌`场里就有商场，潮牌奢牌应有尽有，各种吃的更是堆成山般，往你眼球里轰炸而来。
糖是肯定要买的，柏溪牵着纪宁钧往糖果柜台前一站就不肯走，最后各种颜色各种口味都来了一点，提着个五彩斑斓的大袋子往外走。
路上来来往往的小孩子都馋哭了，柏溪还要刺激他们似的两手一起拿着好几个棒棒糖，嘴里也塞得满满都是甜味。
“你怎么不吃啊！”柏溪含糊不清，拿胳膊支了支纪宁钧：“要什么味道我给你拿。”
纪宁钧从来都不吃零食，这要是在以前他肯定立刻拒绝了。如今想到太太或许会生气，不忍心不给面子地说：“要你在吃的就行。”
“我有吃很多啊，你具体要哪一种？”柏溪给他看手上满满的糖：“你看这是草莓味的，这是香草，这个有点酸——唔，你干嘛！”
柏溪就见纪宁钧忽然弯腰下来，湿湿热热的嘴唇紧紧贴到她唇上。她这么惊讶一喊，他舌`头便沿着松开的齿缝钻了进来。
柏溪每个毛孔都张开，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放开她，懒散地咬着方才从她那里偷来的糖果，眉眼里透着一股促狭和狡黠：“很甜。”
柏溪手里都是东西，只好抬脚踹了他一下：“得了便宜还卖乖。”
小富婆柏溪今天实在高兴，揣着满满一整兜的钞票，满心都是想着要花钱花钱花钱。
她先是请纪先生在餐厅里享受了一顿精致丰盛的下午茶，又给自己添置了好几套衣服鞋子，分外还给郑慈宜家宝宝买了些玩具。
逛到男装的时候，她毫不吝啬地推着纪宁钧进去，表面上是矜持着要他给爸爸挑两件，其实满心都想着给他买买买。
柏溪在里面转了一圈又一圈，觉得这个纪宁钧穿着绝对好看，那个纪宁钧穿着也好看。
他那么英俊，身材又好，随便一件破布披在身上都能穿出味道，何况是这些价格不菲的高级成衣。
柏溪她知道纪宁钧外套非量身定制的不穿，因而特意给他挑了一件衬衫，想着反正只是穿在里面，他应该没理由拒绝。
衬衫颜色是很保守的白，却有着非常精致的帝国领。纯金的领针纤细而精致，她几乎能想象到他穿上后清贵逼人的样子。
柏溪满眼都是期待，纪宁钧尽管觉得这衬衫似乎有点太过隆重，不是他的风格，还是昧着良心地接过来，预备去换。
如果他没接到随后而来的电话的话。
柏溪凑过去看了眼，来电人是荣开宇。大抵是知道其他人都唤不回这个CEO，所以直接出了王炸来请他。
纪宁钧不能不接荣开宇电话，只好先将衬衫递过去，说：“我先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再过来。”
柏溪不轻不重地哼了声，直接将衬衫递还给服务生：“我们不要了。”说着还向纪宁钧翻了个白眼。
纪宁钧：“……”

第27章 Chapter 27
纪宁钧在当晚回到海市，柏溪没肯跟他一起，说是要在那边再当几天电灯泡，之后跟着郑慈宜他们一道回来。
纪太太语气那么强烈，纪宁钧就没勉强，私人飞机留给她，又分外让人给她带了几分爱吃的小馄饨过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纪宁钧总觉得走的时候，太太似乎是狠狠白了他一眼，等他再要看过去，柏溪又笑嘻嘻起来了。
纪宁钧一下了飞机，没做停留就去了公司。
这么晚了，荣开宇还在，知道纪宁钧还没吃晚饭，两个人一道随意点了两客快餐过来，边吃边谈着事情。
纪宁钧这趟过来荣氏，面对的不单单是一帮不服他的老臣能人，还有来自纪氏那一边的重重压力。
自从纪宁钧公布跳槽信息以来，纪氏股票一路下跌，纪宁钧给柏溪祝贺生日的新闻出来第二天，纪氏更是直接跌停。
集团市值缩水这么多，纪宁钧父亲那边也就顾不上什么父子之情了。
直接一纸诉状将纪宁钧跟荣氏告上法庭，一边告自己儿子不履行合同擅自离职，一边告纪氏这边不正当竞争。
这两天荣氏这边法务和公关一同忙了起来，荣开宇那种是睚眦必报的性格，在商场上面对对手时从不心软。
不过碍着对面是自家继子的亲爸爸，总要跟纪宁钧多探讨探讨。
荣开宇预备找纪宁钧谈谈，却发现根本连他人都见不到，问了问手底下的人才知道他昨天连会都逃了。
荣开宇此刻问：“溪溪还在那边？今天跟她一起回来了？”
纪宁钧忽然皱了皱眉，想起什么似的说了句：“我去打个电话。”
他回来的匆忙，一路都在处理工作，原先订好一回来就告诉她的约定又被抛之脑后，荣开宇这会儿提了他才忽然想起来。
电话拨过去，竟然好一会儿都没人来接，纪宁钧想了想不然就发个消息吧。
页面上又是熟悉的“对方拒绝接收你的消息”，他居然还被拉黑着。
纪宁钧思索着怎么才能找到柏溪，她那边突然回了电话，也不知道是本来心情就不好，还是生他的气，声音听起来总是觉得有点怪怪的。
纪宁钧低着声音跟她解释，她也不发话，直到最后他软声喊了她一声柏妞。
柏溪这才缓和许多，说：“我正跟慈宜他们吃晚饭呢，刚刚没听见你电话。你回就回了呗，我知道了呀。”
这么一来，纪宁钧立刻知道她是生气了，碍着荣开宇在场不好说太多，一方面自己对哄老婆这一块也挺生疏。
纪宁钧绞尽脑汁，最后低声道：“乖啊。”
他嗓音天生低哑，口吻又是一贯以来的淡漠，自己听着都有几分敷衍，果然柏溪那边还是死气沉沉的语气，随意应着说知道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挂，纪宁钧连忙喊住，说：“还不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柏溪立马梗了下，随即坏坏地笑了两声，很是得意地说：“这个嘛……我还没考察结束呢，等你过了考核期再说！”
挂了电话，纪宁钧还勾着唇角，忍不住在笑。
以前总觉得她像只兔子，只要管吃管住，她就乖乖的待在窝里。现在却觉得她像条泥鳅，滑不溜秋怎么都捉不住。
“宁钧。”荣开宇在后面喊他，男人吃过盒饭，自己动手收拾好，说：“去帮我把桌上的茶杯拿过来。”
纪宁钧这才回神，记起自己还在荣开宇办公室的事。
他依言去取了茶杯，荣开宇又嫌他没帮他倒满水：“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刚刚谁的电话，溪溪的？”
纪宁钧开了盖子，果然看到里面几乎喝空了，其实只是随手掂一掂重量也能知道，他不过是因为不专心。
纪宁钧又去倒了水，回来道：“对，她还在外面，刚刚跟她报平安。”
荣开宇笑：“都结婚多久了，怎么还像刚刚热恋的男女朋友一样？不过平安还是要报的，我每次去哪，你妈妈也喜欢盯着我。”
纪宁钧也不吃了，将桌上饭盒收拾了下，拎到一边等人待会儿扫出去。
荣开宇又说：“你们这么难舍难分，之后我要是有意让你出趟远门，你可怎么办呢？去还是不去？”
荣开宇这人和纪宁钧一样，钢铁直男一个，从来不会说无关紧要的话。纪宁钧知道他一定已经有了计划，直截了当地问：“去哪儿？”
近来国内外大打贸`易战，对于国外市场占了经营业绩较大份额的荣氏来说，是一次不小的挑战。
荣氏的几项投资都因莫须有的原因被无限期搁置，特别是一些高精尖产业直接受到国外的技术封锁。
贸`易战打到这种程度，早已上升到国家层面。
这一次的国家出访，上面特别指明要带上荣氏，几个商榷已久的大单子落在纪氏身上，该有人出来现场签约。
荣开宇早些年还好，最近这几年是越来越怕出差。只是这么隆重的场合，他又不放心随随便便交给别人。
纪宁钧作为自己人，当然成为他心内的不二人选。
首先是他身份够，国家出访，找些小鱼小虾显然不够格。其次呢，他个人形象好，素质高，出门不会给国家丢面子。
可是原本满心扑在工作上的继子，近来越发有懈怠的样子，温柔乡英雄冢，他似乎甘心被这些儿女情长牵绊着。
纪宁钧听完荣开宇这些话，还真的迟疑了会儿。
他从非洲回来不久，陡然又要踏上另一段旅途，总有一种对太太过意不去的感觉。他能感觉出她现在对他很依赖，不再是以往那种放养的姿态。
随高层出访，绝对不止是旅途中的那几天，前前后后有一堆工作要做，这个时间再怎么短也要以月计数。
可等纪宁钧冷静下来，又实在说不出“不行”两个字。
他身为CEO，职责之一便是扛着集团往前走。如此恶劣环境里，如果连他都不能站出来，又怎么可能服众呢？
纪宁钧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决定答应：“让他们把资料发过来吧，我这几天好好梳理一下……柏溪那边，我跟她解释一下。”
柏溪两天后回来，毫无疑问，日理万机的纪宁钧是绝对没有时间来机场接的。
作为补偿，纪宁钧让自己信任的助理胡杰亲自来给她拎行李，再借助理之口，向太太解释他近来的动向。
柏溪对于纪宁钧的缺席一点儿都不意外，偏偏在看到胡杰的时候囧得无所适从。
家里明明有司机过来，身边还有郑慈宜跟她老公荣锋两个保镖，纪宁钧何必多此一举地再喊个人过来。
郑慈宜一语道破柏溪尴尬，拱拱她肩道：“看来纪宁钧也发现你是个事儿逼了，生怕有哪里做不好就惹你生气。”
柏溪张了张嘴，居然一点都没办法反驳。
最后只得朝郑慈宜哼唧一声，兀自上了自家车。
一路上，胡杰都在跟柏溪详述纪宁钧行程，苦口婆心的程度不亚于含辛茹苦的老母亲如何疼爱自己视若珍宝的小儿子。
胡杰要把纪宁钧下一周行程一一念给柏溪听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
“行了，胡助理，我知道他忙，不会因为他今天没来接我就生气的！”柏溪摆出一副大肚能容天下事的样子：“我又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空气忽然静了一秒，胡杰没急着搭腔，柏溪则静静在等。
胡杰随后：“太太，我还是把老板行程一条条念给你听一下吧。周一上午九点至十点，公司每周例会，休息半小时后……”
柏溪：“……”
哦，这该死的直男。
柏溪出去浪了多天，虽然整天就是玩玩玩跟买买买，但事实证明过度休闲也是很累的。
她刚刚换好鞋子，阿姨跟大厨就都凑过来问她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她深深打了个哈欠，走路歪歪扭扭道：“我先上去躺会儿。”
谁想到刚一沾枕头，眼皮就重得撑都撑不开。那就睡会儿吧，柏溪刚刚想完就坠入梦里。
起初什么梦都没做，后来不知道怎么听到像是纪宁钧在喊她吃饭，她努力睁眼看了看，就发现自己跟他站在一个馄饨店前了。
海市这边特别爱吃这种东西，平时没事当成零嘴吃，有事当成正餐吃。
柏溪父母从来不让小丫头吃零食，偶尔家里不开火，给上两块钱让自己去填饱肚子。她每回都揣着蹦蹦跳跳去那家馄饨店。
柏溪处女座上映那年，夏天热得能把人晒化，他带着两个冰棍敲她窗户，要她带自己去电影院看她拍的片。
做演员的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带熟人去看自己演的片子。
她想到在片子里和男演员有拥抱戏，磨磨蹭蹭半天始终不肯走直线，后来眼睛一亮说不如带他去吃点好吃的。
那时候纪宁钧手上的冰棍都只剩下木头杆子了，他随手扔去垃圾桶，回身看她的眼睛还是冰冰凉凉的：“好啊。”
柏溪就带他去那家馄饨店，这么热的天气，店里居然也都挤满了人。
两个人排在队伍后面等取餐，阳光斑斑点点地从梧桐树上穿过落在他们脸上。纪宁钧用手给她挡在脸前，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脸看。
柏溪被看得心里毛毛的，抬头想问他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她刚一抬头，他居然就吻过来。
很多故事，便从那个夏天不断延伸开了。
柏溪迷`迷`糊`糊觉得这吻越来越深，脑海里一个声音冷冷在说，当年的纪宁钧好像并没有吻这么久。
哎，她为什么要用“当年”这个词啊。
柏溪用力一咬，伴随着男人声线熟悉的嘶声，那吻终于停了下来。她也挣扎着醒过来，看到室内昏黄光线里，纪宁钧眉头紧锁的一张脸。
一时间，时空交错，柏溪几乎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醒着。
直到纪宁钧重新又吻下来，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从他口中渡到她这里，柏溪方才清醒过来，知道刚刚是做梦。
纪宁钧也太厉害了吧，太太睡着也能泰迪俯身？
柏溪撑着胳膊将他推开来，在他喘气如牛里纳闷道：“你干嘛呢！”她脑袋左右摆动：“现在几点了？”
桌上台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柏溪惊讶：“我睡了这么久？”
纪宁钧撑在她身上，身体已经趋向冷却，心里却还十分依恋。他只有曲肘摸了摸柏溪脸，沉声说：“你也知道啊。”
再缓了缓，纪宁钧起来给柏溪端了碗汤：“阿姨们说你一回来就睡觉，晚饭都没来得及吃，我给你端了碗鸡汤。”
柏溪睡得饱饱，肚子却空得不行。闻到鸡汤，整个人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嗷嗷待哺似的接过来：“好想喝鸡汤！”
柏溪恨不得整个脑袋埋进汤里，咕嘟嘟一口气喝到底，这才有力气再跟纪宁钧抬杠：“你就是这么叫我起来喝汤的？”
纪宁钧轻嗤，丝毫不在意地靠在她床边，一只手意味分明地摩挲着她后背。
可惜她换得是一条连衣裙式样的睡衣，真丝质地，摸起来手感是不错，但裙摆被她坐着，他没办法掀起来摸到她皮肤。
纪宁钧轻喘口气，问：“你以前那些两件式的睡意呢，总是画着小草莓的那种。”
那种虽然看起来十分幼`齿，偶尔让他觉得有一种欺负小孩子的感觉，可是脱`起来是真的很方便。
柏溪吃着鸡腿，左右躲着他手，痒得咯咯笑道：“你别动，以后再也不穿那个了，就是你喜欢也不行。”
纪宁钧不解：“为什么？”
柏溪说：“我不喜欢啊。晚上睡觉可累死了，总是觉得被什么紧紧裹着，一点都透不过气来，还是穿这个好。”
纪宁钧去扯她肩上的吊带：“这个不也裹着了，我看你还是别穿最好。”
“……”柏溪向他皱了皱鼻子，小声抱怨着：“怎么总想着让我什么都别穿。你这个脑子，是不是除了那些事，就根本不剩下什么了？”
纪宁钧笑：“我助理有没有跟你说我马上要出差一段时间。”
提起这个，柏溪就觉得没劲，吃鸡腿也吃得没那么嗨：“说了，说是去两周，我都习惯了，所以怎么了呢？”
纪宁钧说：“一天至少一次，两周十四天，你算算欠我多少次？”
柏溪快被这男人的不要脸给震惊了！她将碗都放下来，油腻腻的两手搭在他肩上：“那你去非洲那一年的怎么没算？”
纪宁钧说：“我算了，连利息都算了。这些天你还的都只是利息，旧账没结又添新账，我看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又不是我让你出差的，凭什么让我还利息呀？”柏溪怒了：“要还也是你给我还，我要做个不劳而获的包租婆！”
纪宁钧说：“我还你还，还不都是给你吗？”
柏溪老脸一热，觉得这话题是越来越成`人`向了。总被他这么欺负着，也不是个办法吧，柏溪扁着嘴想了想。
“我还是没问题啊，你能一直给吗？”柏溪挑着眉梢，一双大眼精亮地朝他某处看：“男人的保质期不是很短吗？”
没错的，想要激怒一个男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挑战他的某能力。男人或许会对高矮贫富无动于衷，但一提到这个，再自负的男人也要跳脚。
纪宁钧果然眉头紧锁，反抓着她肩，就将她往床上狠狠一压：“那看来最近，我一定要更努力才行。”
“……”柏溪怎么觉得好像反倒着了他的道呢！
纪宁钧却没着急化身泰迪，只是反复揉着她腰道：“跟我一起出去好不好，我带你坐飞机，给你买糖吃。”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哄孩子呢？柏溪吃吃笑，话却说得很理智：“你是跟领导们一起出去，我跟着太不合适了。”
纪宁钧说：“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在酒店等我，我一结束了就回去。”
柏溪还是摇头：“那跟我在家里有什么区别？不也是等你吗？我不想去，那儿没有我认识的人，我还是在家里等你好不好？”
纪宁钧：“真的不想去？”
柏溪点点头：“而且我不是跟你说想自己做点事吗？现在心里已经有点雏形了，想打铁趁热赶紧先弄出来。”
她眼睛里一点闪烁的光都没有，纪宁钧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是她真实的想法，也没有再逼她。
方才那点绮丽暧昧气氛也淡了许多，两个人都坐起来，柏溪按了铃，要家里阿姨给她再端碗热腾腾的鸡汤过来。
至于纪宁钧，边走边脱衣服，预备洗澡。只是一脚刚刚迈出房间，随即又折返过来。
柏溪看着他往一边衣帽间走，说：“我都忙得忘了，上次你要我去保险柜里给你找东西，我现在去弄。”
“哎哎，别！”柏溪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那个我早就不要了，你别找了！”

第28章 Chapter 28
柏溪紧张得不行，鞋子都不穿就追上去，拽着纪宁钧胳膊往后一阵拖：“你不是要去洗澡吗？快点吧，都几点了！”
纪宁钧衬衫解了一半，露出前胸一节结实的胸肌，柏溪直接两手捂过去摸了摸，又帮他把剩下的扣子给解了。
“真的不用我帮你拿？”纪宁钧再三确认。
“我自己又不是没手，不用劳烦您大驾，一会儿自己去拿就行了。而且那是我的保险柜哎，”她声音小了点：“你本来就不应该看的。”
纪宁钧挑眉看她：“那里面难道有什么秘密？”他还是一副很想过去的样子：“我都一五一十把日程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回报？”
“真是个商人啊。”柏溪抱怨：“做什么都讲究等价代换。”
纪宁钧说：“不止，还知道要讨利息。”他笑着去重复刚刚的话题，一时心动，拽过柏溪要去亲她的脸。
房间外响起故意走重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敲了敲没关的门，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响起来：“太太，鸡汤来了。”
纪宁钧那一吻最终只剩蜻蜓点水，他敛了敛衬衫：“喝吧，我去洗澡了。”
柏溪重重点头，嬉皮笑脸地推着他腰赶他去浴室。纪宁钧一走，她立刻长长吁出口气，身上汗都出来了。
阿姨将鸡汤递过来，她随手一指房间里的桌子，边往外走边道：“你就放那儿吧，我待会儿来喝。”
柏溪保险柜嵌在衣帽间里，别人家是用来放珠宝金条的，她不一样，里面装的全是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纪宁钧第一次拎到她家去的蛋糕盒子，他给她写着“一起去图书馆”的纸条，他们一起吃馄饨时那家店的收银小票……
她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马大哈，拍戏串词是常有的事，偶尔连后一天要拍的戏份都准备错，郑慈宜有段时间直接喊她“柏没脑子”。
可有关于纪宁钧的这些，她居然能记得一一收拾好，这么多年她搬家搬了好几次，压根一点东西都没丢。
只是年数过得久了，纸张多多少少发了黄，有些又薄又脆，柏溪都害怕自己轻轻一掰，它们就化成碎片了。
摆在最上面的一层的明显是近期才收纳的新货，柏溪深吸口气将之取出来，上面“离婚协议书”几个字还是刺得她眼睛疼。
这是在知道他出国几个月后，她找律师拟出来的一份东西。
当时，多少有点生他贸然离开的气，又在漫长的等待当中耗尽了耐心，有好几晚她根本睡不着觉，最后一气之下拖以前经纪人找了相熟的律师。
豪门离婚，多有博弈，夫妻俩为了一点利益，拖上一年两年是常有的事。柏溪不想那么麻烦，协议上直接放弃财产，只求速离。
只是那一刹那的再多勇气，等到她收到这铅印的文件后，忽然就如同戳破的气球那般，快速泄了出来。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看到了刚刚切割好的那颗白钻，被极致的美丽闪瞎了眼睛，所以暂时选择原谅这个男人的不辞而别。
还是心底里终是有那么一点意难平，自己跟自己较着劲地问，都已经坚持那么久了，干嘛不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他就爱上你了呢。
柏溪现在翻着这份文件，立刻就想到了那天收到它时，痛苦、沮丧、失落，又愤怒、不甘、郁卒的复杂心情。
那天她甚至很少见地哭了，眼泪断了的珠串似的滚得处处都是，最大的一滴滴在了她的签名上，如今“柏溪”两个字已经晕得一塌糊涂。
记忆开始波动，柏溪的思绪倒是一片清明。
她现在既不会被轻易闪瞎眼，也不再痛苦的跟自己较劲，她还是想给纪宁钧一个机会，给这个婚姻一个机会。
这几天的事让她恍惚有一种纪宁钧其实是爱着她的错觉，应该是爱吧，放下一切就为了过来哄她，也答应会为她做出很多的改变。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她自己。
她越来越敢于在纪宁钧面前做自己了，以前为了迎合他的种种禁区早就解封，她现在甚至敢反过来命令他。
可柏溪并不清楚这到底是好是坏，不知道这究竟是意味着两个人关系的进步，还是她开始变得不那么在乎了。
爱是小心翼翼和恒久忍耐，但现在的她显然缺乏耐心。
柏溪轻叹两声，将这份离婚协议书塞进保险柜的最里层，压在他曾经给她带来过无数甜蜜的蛋糕盒下面。
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吧，也给这个婚姻，给她自己，一次机会。如果……她是说如果，她会选择将之递到纪宁钧面前。
纪宁钧洗过澡出来，柏溪已经躺在床上。桌上的鸡汤已经放得很冷，她既没有吃，也没让阿姨上来收拾。
纪宁钧绕过去看了看，她躺在床上合眼闭着，看样子已经睡得很熟了。
他刚刚坐到她床头，预备再亲一亲她脸，她忽地把眼睛睁了开来，视线很深地直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笑。
“是两周就回来吧？”柏溪朝他飞了一眼，张着两手要跟他抱抱。
“嗯，两周。”他将她抱起来，贴着她长发深深闻了闻，又略微局促地补充了句：“我一定尽量，老婆。”
柏溪点了点头，忽地长叹一口气：“什么时候才能天天跟你在一块儿啊？”
“其实我要求一点都不高，就想每天都能看见你。以前我爸爸在部队那会儿，经常一出任务就是好几个月，领导还经常把他调到这里调到那里，弄得我们一家三口总是不在一起。”
柏溪很少提自己家的事，这几天倒是陆陆续续说了很多。
柏溪：“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天天都能见到爸爸，那该多幸福。等我长大了我又在想，找老公一定不能找他那样的，哪怕没什么本事，只要陪伴就好了。”
纪宁钧心口倏地犯痛，自我解嘲般说：“那怎么养你呢？”
“我养他也可以啊，我在外面赚钱养家，他在家里貌美如花。”柏溪说着忍不住笑，又叹气：“谁知道造化弄人，找了个比我爸爸还忙的。”
纪宁钧咬了咬牙，跟她头抵着头：“对不起，老婆，我暂时可能——”
柏溪不太想听地打了个哈欠，从他怀里滑出来，懒洋洋地倒在床上：“困死了，我想睡觉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纪宁钧帮她掖好被子，听到她鼻息很快变得平稳，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晚过后，纪宁钧日程更加紧张，接连加了一个多月的班后，随着一帮国内高层正式踏上了访问之旅。
柏溪整天闲得无聊，除了偶尔参加贵妇聚会，就是整日在家煲剧死宅。
想要开辟事业的决心随着秋天的到来被无限期延后，野心如同枝头挂着的片片黄叶，瑟瑟秋风里根本蹦跶不起来了。
郑慈宜后来都看不过，生拉硬拽拖她出门，参加她新片子的路演。
郑慈宜自生了小朋友后便处于半息影状态，现在除了那种真正神作，一般的本子和卡司完全打动不了她。
这几年她投资了多部作品，赚得钵满盆满，现在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公司，是业内响当当的一块金字招牌。
郑慈宜偏爱标新立异，一路走来，科幻动漫悬疑，花里胡哨的题材玩得飞起。
是运气也是实力，这种最容易砸锅卖铁的居然无一不大卖。她的身份也渐渐从戏骨、影后，顺利转成了制片人、出品人。
就在媒体猜测她下一步要涉足哪个题材时，她反倒返璞归真拍起了永不过时的爱情片，刚一上映就又掀起热潮。
不仅短短几天狂揽近十亿，不断刷新国产爱情片记录，还在社交媒体上不断发酵，被众多网友提前誉为年度最佳作品。
影院同期上映的电影还有好几部，其中不乏国外顶级卡司的大制作影片。
可是影院里的大部分排片还是给了郑慈宜的这部小成本爱情片，所有最显眼最好的宣传位也都是为她准备。
柏溪一眼望过去，影院里全都是写着“郑慈宜出品”的影片海报。现场来的所有媒体，也都是冲着她的。
柏溪一身华服坐在后面，干干笑着听媒体们不吝用“电影奇才”、“投资鬼才”、“以小博大”这样的词形容郑慈宜。
后来他们夸得累了，甚至将话筒伸到柏溪面前，要她具体聊聊这位好友，要她也好好夸一夸郑慈宜。
柏溪一时间有点懵，支支吾吾地说：“慈宜当然是我见过的最棒的人。不管是个性人品，还有演技跟眼光，她每个方面都是最棒的。”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想说：“说真的，我是真的特别羡慕她，都快有点嫉妒了。她怎么什么都可以做得那么好，年纪轻轻就得影后，从来没有拍过一部烂片。”
“投资电影的眼光也是好极了，还把公司办得红红火火。你们能相信她这么瘦弱的肩膀，居然能扛起那么重的责任吗？”
“只是工作厉害也就算了，她连家庭都是那么完美。有一个超爱他的老公，一对可爱的孩子，有次我去她家串门，看见她先生在讲故事，她跟孩子们就围在旁边静静地听。”
“我发誓那真是我见过的最温馨的画面。你们说，这么完美的一个人，怎么会不让人觉得羡慕，觉得嫉妒呢？”
随着她的讲述，周围记者不停发出“哇”的声音，现场如同开了一场小型见面会，只不过主角并不是柏溪就是了。
好像从来也都不是她。
柏溪总觉得自己像是拿了配角剧本，电影她拍了一部接一部，一点水花都没有。好不容易转电视剧爆红了，又出现了剧红人不红的尴尬场面。
她之所以能有那么高人气，也不是自己的功劳，第一是得益于她是郑慈宜闺蜜，第二就是她跟纪宁钧恋爱并结婚。
她的存在完全是为了衬托身边的人，要不是她天生活泼豁达，估计这会儿已经被逼得黑化，疯狂报复起自己闺蜜和老公了。
媒体的鼻子永远是最尖，他们从柏溪回答中嗅出几分不同寻常的味道，呲溜钻进那缝隙里越拱越大。
“柏溪这么羡慕好友，是否对自己的婚姻生活不满呢？”
“请问先生怎么没有跟你一起来，你们的感情还好吗？”
“你跟先生结婚多年，至今还没有要孩子的准备吗？”
……
……
刚刚说过柏溪拿的是配角剧本，现场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就让她恍惚生出一种还在舆论中心的感觉。
可是这些问题也未免太难回答了吧，她怎么觉得现场这帮人是帮她挖了个大坑，就等着她往里面跳呢！
柏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后来是郑慈宜出来帮忙解的围。
“我们家柏妞跟妹夫好着呢，前阵子那么盛大的生日礼没听说，你们哪只耳朵听出来不满的？纪宁钧不是出访了吗，不知道的可以关注最近新闻联`播。人家生不生孩子，你们也要凑热闹，这都9012年了，这种事情不该是个人自由吗？”
三言两语堵了所有人的嘴。郑慈宜也懒得接受采访了，早早结束，拉着柏溪去VIP厅跟影迷们见面。
柏溪过意不去，搂着郑慈宜道歉：“不好意思啦，把你的见面会都给搅黄了。”
“什么见面会啊！”郑慈宜笑：“都是宣发搞出来的。这帮记者就是喜欢八卦，你千万别放心上了。”
柏溪摆手：“别给我打招呼啦，我又不是没呆过娱乐圈，这些还不了解啊！”
助理在她们前面走着，跟工作人员交流过后，将VIP厅大门一开，里面立刻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柏溪也不知怎么了，突然有点怯场，找了个上厕所的借口让郑慈宜先进去。
郑慈宜起先没同意：“我跟你一起去呗，你穿这么漂亮，怎么上厕所啊，总要有个人给你托着裙子吧？”
柏溪推着她背：“快进去吧，别管我了，好好享受一下你的主场。”
她没等郑慈宜再说话，提着裙摆就跑出去。几个保镖远远跟着她，见到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提前十米停下来，拦住其他欲要进去的人。
这一举动在他们眼里十分正常，却引起其他女士不满。
有个同样华服的女人说什么都要闯过去，保镖向她解释，要她等待自家太太出来后，就可以第一时间使用洗手间。
女人当然不同意了，边嘟囔着你们算是哪根葱，边发现前面走着的窈窕背影居然是——“卧槽！又是你！骚鸡！”
柏溪已经扭身过来看到童杉了，鼻子里哼出冷冷的一声：“核桃。”
“……”童杉拼命掐着这帮保镖铁`棒似的胳膊，大声抱怨：“放我去上厕所呀！你特么以为自己是公主啊，上个厕所还要清场！凭什么啊，这里是你家的啊？”
童杉随即梗了下，这家影院叫“世纪”，是全国乃是全球最大院线品牌，好巧不巧的，正式纪宁钧名下。
这里还真是她家的。唉，童杉发出了命丧黄泉般的一声叹息。

第29章 Chapter 29
童杉刚一说完“这里是你家的啊”，柏溪立马就转身过去，一扭一扭地去上卫生间了。期间不仅解决生理问题，还特地补了个妆，又在外面隔间小沙发上坐了会。
出来的时候，童杉眼睛都红得快流血了，两手攥着拳头恨不得敲她脑壳壳上：“你特么在里面生孩子呢！”
“还等着啊！”柏溪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怎么了，这家影院就只有这么一个卫生间。”
“……”童杉一下泄了气，脸涨得通红，也是哦，她是傻了还是傻了还是傻了，干嘛死守在外面等她呀。
“懒得跟你啰嗦，我就喜欢这个卫生间，不行哦？”童杉拎着裙子，从一帮大汉胳膊下钻进去，咚咚咚往里面跑。
柏溪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背影，一瞬间居然觉得……这姑娘还挺可爱的。咳咳＞＜。
VIP厅里的见面会还没结束，那里面是郑慈宜的主场，柏溪在门口随便晃悠了下，到了影院另一边溜达。
这家世纪影城是海市乃至全国最大最豪华的一家，许多新上映影片都会选择这里作为路演的重要一站。
今天在这边路演的除了郑慈宜他们一家，还有另一部片子，不过跟郑慈宜那边相比，这边可就十分冷清了。
不仅媒体来的极少，就连路演的影厅都没能坐齐。柏溪看了看门口寒酸的易拉宝，主演一栏写的是：童杉。
童杉姗姗而来，恰好在影厅外面看见歪头盯着她易拉宝，满脸含笑的柏溪。
顺着那一双亮堂里透着几分冷几分坏的眼神看过去，柏溪视线所落处分明就是易拉宝上“童杉”这两个字的区域。
这一刻又是恼又是羞，童杉将柏溪一把扯过来，自己插`在她跟易拉宝中间。
童杉入行几年了，拍的片子一直不温不火，起初她那个有钱老爹还会帮着包场，好让票房看起来没那么惨。
这两年大概是看她在这方面确实不行，外加自己弟弟到了结婚的年纪。
老爹对她越来越疏于关注，新片更是一分钱没投。片子上映快三天了，到现在票房还没破百万，完全是院线电影之耻！
人越自卑越是敏感，童杉笃定了柏溪是来看她好戏的，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开来。
柏溪才没她想得这么狭隘呢，就只是急于找个地方好好坐一坐，今天一双高跟鞋穿得她整个人不舒服：“慈宜那边没位置，我看你这边倒是很空。”
“……”童杉气得七窍生烟，拽着她手：“你跟我滚，你买票了吗？”
“我是你影迷啊，你还让我滚。不就是没买票嘛！”她招手跟保镖嘱咐两句，片刻后，电影票双手奉上。
“这总行了吧？”柏溪抓着票在她面前晃了晃。
童杉气得直想土拨鼠叫，柏溪走哪她就走哪，柏溪坐哪她就坐哪，一切都为了监视好她，不让这女人出幺蛾子。
柏溪却一直乖乖的，坐也坐得端正，观影过程中，眼睛始终笔直地看着屏幕，表情随着剧情走向而转变。
期间童杉一直在旁边细细观察她，心境由起初的“我看你就是不安好心”到后来“这女人原来没想闹事”。
在结局高`潮到来时，她甚至抹了抹眼泪，偏头凑近到童杉这边，说：“你这一段演得还挺有感染力的。”
“那不是废话？”童杉回嘴。反驳归反驳，心里却由衷生出几分伯牙子期的惺惺相惜之感，内心一个声音狂喊：她懂我啊！
全片结束，柏溪更是贡献了全场最热烈的掌声，声音之大，以至于前排的观众们纷纷回头朝着她这边看过来。
童杉囧得不行，按下女人的手道：“差不多就行了，这么用力戏就过了！”
柏溪还在吸溜鼻子：“我是真的觉得挺不错的，你演得也好。我就喜欢这种虐心的片子，什么时候能把虐身再加上就更好了。”
“……你够了！上一个说这种话，都吃了一年牢饭了！”童杉斜乜着她：“你是真的喜欢，还是讽刺我呢？”
“要讽刺你，我就直说了。我是什么身份，至于要拐弯抹角说话吗？”郑慈宜啧啧：“你这脑子是真的——”
“闭嘴吧你！”童杉可不想再听见什么类似“吃核桃”之类的鬼话了，她轻轻叹了声：“我也挺喜欢的，可是这片子票房低得我心凉。”
两个人莫名其妙一下子从日常斗嘴变成了推心置腹。
柏溪问：“你这片子现在票房多少了？”
童杉不大好意思，伸出一根手指。
柏溪：“一千万？”
童杉捂脸：“一百万，还不够我买辆车呢。”
柏溪倒没什么意外的样子：“意料之中。”
“……”童杉脸涨得通红：“还敢说你不是来砸场子的！”
柏溪笑：“真的是肺腑之言。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普遍压力大，没事儿就爱磕磕小甜饼，你这时候突然来个虐得人肝颤的，你不扑谁扑？”
“有点道理啊。”童杉强行为自己挽尊：“我拍之前其实也想到了，但我是真的喜欢这故事，所以才推了其他本子加入进来的。”
“那你还为了票房心凉个什么劲！”柏溪一针见血：“现在不应该正是收获是美梦成真的喜悦的时候吗？”
童杉实在无语：“反正……反正总归有点烦的吧。你辛辛苦苦拍了个片子出来，难道就不想被人喜欢被人追捧吗？”
“我不想。”柏溪一脸坦然地看着她。
童杉又被噎了一口，正绞尽脑汁想着是不是该说点什么好好反驳这女人一下，就听她道：“我已经习惯失败的感觉了。”
童杉更加无语，是啊，忘了她也是娱乐圈里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最后彻底折戟沉沙，铩羽而归的那一类了。
大概是人生轨迹太过相似，原本想好了要跟这女人水火不容的童杉，居然纾尊降贵地邀请她去隔壁咖啡馆喝起了咖啡。
两个事业都不顺利的女星聊起天来就是带劲，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看似很丧其实很爽的奇异氛围。
童杉一边吐槽自己努力却无用，观众压根不肯买她的账。一边将家里那些陈年烂谷子的八卦也抖出来，嗔怪自己老爹偏爱弟弟。
柏溪则回她自己亦是娱乐圈中一叶无助的扁舟，至于她家里，尚武的父亲也一直有着生儿子的执念，对她的培养多有苛刻一面。
童杉深感知音难遇，最后激动地直接握上柏溪的手，反过来安慰她道：“其实你比我好多了，你起码还有个疼你的老公，哪像我……”
此处应有凄厉哀婉二胡独奏！
童杉接连叹气，丧到极致反倒又豁达起来：“你比我大一点儿吧，从今往后我就喊你一声姐姐了！有什么用得到我的尽管提，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柏溪猛地抖了抖，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一点，怎么她一下子就成姐姐了呢？
“你要是在家里无聊，我就经常去陪陪你；你要是说我想回娱乐圈了，我立马使出浑身解数帮你找资源！”
柏溪笑得更是尴尬，腹诽我看你资源也不见得有多好，怎么一下子就能耐到能帮我拉资源了，啧啧。
柏溪跟童杉实话实说：“这个娱乐圈我是真的不想再去了，我最近想找点有意义，自己又愿意干的事。”
童杉眼睛发起光：“什么，什么呀！”
柏溪左右看了看，凑近她面前：“上次那个男人，后来找过你吗？”
童杉刚想问哪个，脑子中忽然一个闪念过去，表情也尴尬起来：“别提了，我这次片子票房这么差，也有他功劳。”
柏溪盯着她看：“怎么了？”
童杉说：“人家能耐大着呢，找了好些水军来黑我，我现在都快成过街老鼠了。你好端端的，突然提他干嘛？”
柏溪垂了垂眼睛：“那天帮过你之后，我在机场被人摸了屁股。”
“……”童杉立马义愤填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除了你老公你爸爸，我未来老公……至于我弟跟我爸，勉强算是不好不坏吧！”
柏溪说：“我想办个基金会，专门帮助被这帮臭男人欺负过的女人。”
童杉立马跳起来，重重拍了下桌子。周围一圈人都看过来，侍应生们也在观望着，看是不是要过来提醒。
柏溪捂着额头，一时间恨不得自己不认识这家伙：“你瞎激动什么！”
“我觉得你的点子太好了，咱们人口基数这么大，遇到类似事情的女人一定特别多。有些为了面子，不会报警，有些虽然报了警，那些臭男人又能被关几天？”
童杉说得口沫飞溅：“这时候如果有一个组织可以鼓励她们，帮助她们，在她们最困难的时候送上慰藉，那一定是冬日暖阳夏天冰棍一样的存在了。”
童杉话糙理不糙，柏溪肯定：“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本来就是公众人物，在国内的知名度还是不错的，如果成立了这样的基金会，最不用担心的就是宣传问题。”
“我想先选择几个典型做出实效，成功的例子是最好的广告，有了第一批人的肯定，后面的工作就会好做很多了。”
“而且我的眼光不仅仅局限在只帮助女性，有时候男性在遭到侵害后，往往有着比女人更难以启齿的现实因素。这部分人，是我之后想重点帮助的对象之一。”
“还有，还有！”童杉插话：“等咱们这个组织发展壮大了，还能走出国内，走向世界，走向全宇宙！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
“……”柏溪又一次想拒绝认识这个大脑缺根弦的家伙：“这么严肃的场合，你能不满嘴跑火车吗？还有，什么叫‘咱们这个组织’，我邀请你参加了？”
“你带我啊！”童杉苦着脸：“我也是等待你拯救的人之一好不好？一百万，我出一百万给基金会做启动资金，分外还带上一只训练有素的宣传团队。”
“我像是个缺钱的人？”柏溪献上灵魂拷问。
童杉都快哭了：“那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让我加入你的队伍嘛！”
柏溪一下笑得坏而餍足，口吻满是钓鱼意味地说：“两百万，给两百万，我就给你个元老的位置坐一坐。”
童杉：“……”
童杉长长叹了声，感慨：“你真是学坏了，我看你以前挺高傲一人啊，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怎么嫁给纪宁钧后，变得跟他一样势利了。”
她一提纪宁钧，柏溪倒像是被提醒了：“为了避免之后的冲突，你最好跟我老实交代一下你当年跟纪宁钧恋爱的所有细节。”
童杉噗嗤一声趴桌上，幸好刚刚没喝咖啡：“问这个干嘛啦！”
“你可是他前女友哎，好比是个定时炸`弹一般。与其让我以后每次看见你就想，她跟纪宁钧好了多久怎么好的，整日惶惶，还不如你一次性告诉我！”
“可我没什么说的！”童杉还想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却最终在柏溪坚持的眼神下投降：“我给他递的情书，他也没说肯不肯，反正我整天跟着他，他也没排斥就是了。”
柏溪哼声：“那你们谈了多久？”
“也没多久呀，可能就两三周？反正我觉得一定不到一个月！是我先受不了他的，我本来就不爱看书，他倒好，天天不是带我去图书馆就是要我做题做题！”
柏溪笑出声，觉得这一点倒是像他：“那他除了这些事儿，就没跟你有过别的什么交流？”柏溪支吾半天才道：“他亲过你几次？”
童杉脸一下涨得通红，倒不是害羞的，纯粹是惭愧：“别说亲了，牵手都没有。”
“嗯？”柏溪挑眉看着她，腹诽应该不至于吧，从纪宁钧一开始就对她动手动脚还各种欲`求`不`满来看，这个人是很重`欲的！
童杉说：“我真没骗你！不仅仅是我，我敢保证他对其他女朋友也都是这样。我们后来还组了个群呢，专门讨论他是不是在这方面冷淡，还有人说……说……”
柏溪听得着急：“说什么呀？你别吞吞吐吐的！”
“说他要么是gay要么不行！我们还一直特别想问你来着，后来看你俩结婚这么多年了，也没点消息。我们就一致觉得……”童杉咽了口唾沫：“他可能真的不行。”
柏溪：“……”
另一边，纪宁钧打了个喷嚏。
助理胡杰如临大敌：“老板，你不是感冒了吧！”
纪宁钧挥挥手：“没有，没有。”
……就是觉得耳朵喉咙都莫名有点痒。

第30章 Chapter 30
队伍里突然多了个人做监督，柏溪开展公益事业的进程一下子就加快了起来。
她在网上发布招聘公告，临时租了个团队，短短一周内就把基金会的名称核准等诸多前置事宜给弄好了。
接下来只要公开召开成立大会，通过一系列章程草案并进行选举，这个基金会就算是正式运作起来了。
柏溪原本这事儿会有多难，没想到一路走过来异常简单，唯一让她有点头疼的还是进行名称核准时给基金会取名的事。
大家集思广益，相关的名字想了十几二十个，童杉还特别去大师那边花千把块求了几个，都被柏溪一一否决了。
那她想要什么名字啊，这几乎是那几天里，每个人心里最困惑的一件事。
直到童杉总看她盯着自己手机通讯录上的一个名字看，开着玩笑道：“不然就叫纪宁钧基金会？”
她真的就是胡说八道来着，谁能想到柏溪两只眼睛都放着光。真的假的，童杉恍惚觉得自己不像是做事业，是在吃狗粮！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后，柏溪告诉所有人，她准备将基金会取名为“宁溪”：“‘宁’有安宁宁和的意思，我们希望每个受害者最后都能收获最终的安宁！至于‘溪’……”
柏溪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反正就叫这个了，名字只是一个代号，重要的是咱们怎么去好好地帮助大家。”
所有人：“……”行吧，反正你是老板，你怎么说都行。
随着基金会开始启动，柏溪那已经长满杂草的微博也再一次被使用了起来。这还是她当年混娱乐圈时，应付公司才开的账号。
虽然她在圈里真的不算太火，但凭借着依附吸粉机器的闺蜜郑慈宜，以及嫁给纪宁钧时的举国热度，居然也积攒了五千万粉丝。
几年不发微博，她对如何合理使用网络语言以拉近和各位网友的距离这一项上十分生疏，只好就事论事地将她开办基金会的事跟大家说了下。
同一时间，童杉这边让人组织通稿，并买了不少自媒体和营销号配合宣传。短短十来分钟，这条消息就置顶热搜。
童杉一边吃吃笑着看着热搜，高兴的模样不亚于看自己孩子一夜成名。一边又忍不住酸唧唧朝着柏溪道：“没想到你人气还不错。”
柏溪挑眉得意：“那还用说？”
童杉听得一阵哼哼，心里一个声音叫嚣着，她要敢趁此机会笑话自己，那她今天可就罢工不干了。谁想到柏溪根本不搭理她，兀自翻微博去了。
有关柏溪基金会的热搜足足挂了一整天，热度持续不退。中途又因为有营销号下场爆料，原本掉出前五的热搜还逆势上扬了。
事情是这样的，起初是有营销号曝出知情人对话，说柏溪跟纪宁钧发生婚变，选择发展事业完全是被逼营业。
紧接着有其他营销号跟进，指出自从上次生日宴会后，夫妻俩就再也没在大众面前露面过，婚变爆料十分可信。
这年头，知情人爆料这种方式完全是见怪不怪。可是单凭一个无名无姓人人皆可捏造的对话截图，可信度还真不高。
但这次的事情奇怪就奇怪在柏溪的所有状态都像极了一个女人即将失婚钱的百般挣扎。
要知道，豪门太太柏溪自从结婚之后便不再更新微博，露面新闻的唯一方式是因为出席各种高规格派对。
突然之间，她由一个整日等着投喂的米虫形象变成了开启事业线的女强人，这也实在是太奇怪了！
“就说豪门难进吧，之前就觉得两个人之间毫无爱情，纯粹是一个贪财一个恋色才结合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肯定会出问题的！”
“其实柏溪就算不嫁豪门，随便找个普通人在一起，也会很幸福的吧！想不通女明星明明已经够有钱了，干嘛还要嫁有钱人！”
“上面问女明星够有钱为什么还要嫁有钱人的！有一亿的和有千亿的比，也就只是贫民吧！而且层次根本不一样好吧，想要往上爬，想要更开阔的视野，那肯定还是要嫁有钱人的。”
“说柏溪为了钱才嫁给纪宁钧的，是不是太给纪宁钧脸了。柏溪家境很好的，爸妈都是当那啥官的，当初他俩结婚都是说纪宁钧占便宜的。才过去几年啊，新来的小朋友们就都不知道了。”
“就凭柏溪开基金会，也不能说明婚变吧，就不能突然想干事业吗？再说两天近来不同框，难道不是纪宁钧出国了？”
晚一点，嗅觉灵敏的营销号又放出新的消息。
是两张照片，一张是纪宁钧跟自己助理共进午餐，桌上满是佳肴盛宴。一张是柏溪抱着大把材料，等在市民中心里办业务，身边连个拎包的都没有。
这下子舆论更加爆炸，方才觉得两人婚姻没有问题的，也都感性地觉得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了。
“纪宁钧跟助理真是好逍遥啊，柏溪就委屈得连个助理都没有。臭男人该不会连财产都转移了吧，柏溪这才穷得要来微博宣传？”
“……”正看着微博的柏溪，整个人都要炸了。什么叫没人拎包，什么叫委屈得没有助理，又是什么叫穷得来微博宣传？
她那天好几个保镖跟后面，还有司机坐车上控制车内温度。她纯粹就是好奇流程，才自己亲身上阵去办事的。
纪宁钧转移财产就更扯了，他近来告诉她他所有密码都是她生日，她这边还有他主卡和价值好几个亿的首饰。
有钱人的有钱，你根本想象不到！
纪宁钧对她一向大方，她哪怕有一天真的要跟她离婚，就是卖包卖珠宝的钱，都够她吃几辈子的。
不过纪宁钧跟助理共进午餐那一张还是让她的心刺了下。
柏溪回顾了下自己因为忙只能吃盒饭的经历……她也好想跟纪宁钧天天在一起，跟他一起共进午餐，一起说说话啊。
但她又能怪谁呢？纪宁钧是明确要她陪着自己一道出国的，她呢，居然拒绝了，理由就是为了自己的事业。
她上一次如此发愤图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童杉大概是怕她受刺激，居然破天荒地开始在她边上歌颂起了纪宁钧：“你别被网上的话影响啊，你也知道的，那帮营销号就是无风也起浪，网友们则是人云亦云。咱们这边已经找公司开始公关了，估计很快就有效果！纪宁钧跟他助理肯定是清清白白的！”
柏溪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当然知道啊！你看他们桌上根本不只两副碗筷，还有其他人作陪的，只不过拍的时候刚好是他们俩坐着。”
童杉看她这么豁达，也就不客气了，尽情吐槽：“不过他这助理也是的，自己应该要知道避嫌嘛，就不应该单独跟老板坐一起。”
“……”柏溪说：“你这要求也太苛刻了吧，难道要她看到其他人离席后，立刻借口自己有事也站起来？那才是心里有鬼呢。”
“也是。”童杉点点头：“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女助理了吧！不瞒你说，我家老头子就差点为了自己助理跟我妈闹崩。要不是发现离婚之后，自己身家缩水一半，我估计现在就该有个比我弟还年轻的妈了。”
豪门秘辛，说起来刺激，其实落到自己头上，全是一把辛酸泪。
童杉向着柏溪又挪了挪，说：“我听说你老公有个弟弟的是不是，现在就在自家集团里任职？只不过因为碍着你老公面子一直没有走到幕前，他呢做人也挺低调，现在只有集团内部少数人知道他的存在。”
柏溪喜欢八卦，可当这种八卦突然落到纪先生头上的时候，她真的就没那么兴奋了：“说真的，这件事我不比你清楚多少。我先生没有跟我说过，我也没有问过他。”
柏溪离这桩八卦最近的距离，是她跟纪宁钧婚期渐近的时候。
纪家那时候完全可以用动荡不安来形容。她跟纪宁钧的婚房才刚刚装修完毕，纪宁钧就直接从家里搬了出来，跟她同居。
婚前讨论婚礼细节的时候，纪宁钧父亲曾经含含糊糊地提过想要让小儿子参加。
纪宁钧忽然就动了怒，直接负气离席，离开前还留下句有他没我的狠话，弄得柏溪跟她父母都分外尴尬。
从那之后，柏溪就知道这个弟弟是他心里一个绝对的禁区。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件事，也从来都没想过打听那个人。连同那天后来的再次见面，她也当成无事发生地给他煮东西吃。
童杉对她的回答挺无语的：“夫妻之间不是无话不谈的吗？”
柏溪摇头，说：“他不想谈这个事，我干嘛要勉强他。夫妻之间也是要有空间和秘密的，谁想在对方面前做透明人呢？”
童杉说：“要有空间不错，但说不定他想跟你倾诉呢？你这么不闻不问的，让人觉得好有距离感哦，就算是朋友，也会努力为对方排忧解难吧。”
是这样的吗？柏溪纳闷，一时间莫名想起之前郑慈宜跟她说的话。
——“你觉得是他不想你打扰，所以才不告诉你。但有没有一种可能性，是他觉得你并不关心，所以才没说过呢？”
突然而来的一次自我反省，柏溪似乎也开始觉得，曾经的自己一心总是为了追求大度和完美，却反倒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冷血的女人。
柏溪手机忽然响起来，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她地心情一下子由阴转晴：“是我老公！”
总是不停被喂狗粮的童杉吐了吐舌头：“看见啦。”单单一个备注就够腻人的：我男人。童杉决定下回再找男朋友，也要这么备注。
柏溪男人在那边问太太这几天的伙食情况，睡眠情况，以及心情情况。
柏溪站在窗边，一边拿手抠着窗户边框，一边扭扭捏捏又甜甜蜜蜜地跟他一一汇报情况，分外问他情况。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纪宁钧问：“你怎么想到要搞基金会了？”
“你看见啦？”柏溪激动：“我不是跟你说想做点事情吗，这个就是我想做的事情。而且你听说基金会的名字了吗，我用的我们俩的名字组合起来的！注册资本是那次在嘉柏赌赢的钱，我真是个天才对不对？”
“是是是。”纪宁钧连声赞同，语气虽然戏谑，但一点嘲弄都没有：“请问柏大会长，会员怎么收费，我很想花点小钱弄个秘书长当当。”
柏溪直笑：“一点小钱就想当秘书长？起码也要给我们组一支专业团队，再承包我们工作人员全年的伙食吧？”
“还挺有难度的。”纪宁钧说：“那我要是嫌麻烦，又想达成目的，直接搞定你们会长会不会比较方便？”
柏溪憋笑埋怨：“万恶的资本家，不想付出只想回报。”
“柏妞。”纪宁钧语气忽然柔软了下来。
柏溪也跟着语气绵软下来，一颗心像是塞进了云端：“干嘛突然这么喊我？”
纪宁钧说：“网上的那些报道我看见了，已经让公关他们去处理了，半个小时内就会清理干净。”
柏溪嗯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跟他说点什么好。
她是准备好了，如果纪宁钧问她看了会不会难过，她就直接承认的。
没想到过了好一会儿，他也没提，而是岔了个话题，说他可能要晚一点回来，出差就是这样，充满了不确定性。
柏溪也是习惯了，没表现得有多惊讶，问：“那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呀？”
纪宁钧说：“这个我不能向你保证，具体的我会让助理把行程发给你。回来前一晚，我也会通知你的。”
柏溪忽然笑起来：“越说越觉得我像是你老板，什么都要通知我。”
“你就是我老板啊。”纪宁钧也随着笑起来，尾音是明显的上扬：“我现在不管做什么，总想着要跟你汇报。”
柏溪说：“那我要是喊你回来，你听不听啊？”
纪宁钧顿了顿，柏溪很快解释：“不是无理取闹的，不会你事情没结束，就一定喊你回来的！再给你半个月时间，够不够？月底基金会开成立大会，我想你出席。”
纪宁钧沉默几秒，说：“我尽量好吗？”
“不许尽量，一定要准时回来！”柏溪咬了会唇，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生命中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有你参与。”
柏溪：“我很爱你，老公。”

第31章 Chapter 31
有纪宁钧出马，微博关于柏溪的那些传闻很快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网友原本就是鱼的记忆，起初还有一些跳出来感慨资本运作是如此迅疾可怕，等娱乐圈出了新一波的瓜，连这部分人都赶着去吃新鲜热乎的八卦去了。
柏溪之后没再多关注，全身心投入到筹备基金会成立大会上。
大概是因为定好了要请纪宁钧到场，想让他看看自己老婆也是个很有能力的人，柏溪事无巨细地关注到筹备工作的方方面面。
海市的夏天无比炎热，有半个多月没下过雨了，整座城市都热得要干裂一样。
柏溪这个富家太太，早已经习惯了在这种炎热天气里蜗居在自己的豪宅里当米虫，往年的七八月份，她连太太们热衷的聚会都不出席。
如此几年下来，柏溪这个将门虎女，居然也变得娇气了起来。
跟着团队一道出来考察大会举办场馆这天，她不过就是多跑了几个地方，多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柏溪一直觉得不太舒服。
一道前来的童杉劝她赶紧回家休息：“你脸色不对啊，白得跟纸一样。”
柏溪挥挥手拒绝了，说：“我挺好的，就是有点想喝水。”她这时候还故意幽默一下：“我本来就白得像纸。”
童杉撇了撇嘴，觉得这人也真是臭屁。
悄摸摸伸出胳膊跟她比了下，童杉忍不住咳嗽几声，这人还真是肌肤胜雪，她偷偷打了好几回美白针，居然一点都比不上她。
柏溪执意坚持，当然没人敢忤逆她的意思。一行人连跑几个场馆，最后在海市最大也最现代化的一家停下脚步。
柏溪跟着指引在场馆内来回穿梭，这里舞台漂亮，装修大气，有最先进的声光系统，能同时容纳几万人。
柏溪往舞台上一站，脑海内立刻就刻画出活动当天的盛况。
她是不愁这里坐不满的，她的圈内好友不算多也不算少，每个都自带后援团，再加上会卖纪宁钧面子的那一拨，这些人加一加就能占满半边了。
剩下的全部网上□□，邀请关注这项事业也乐于投身这项事业的人。
柏溪有意将成立大会办得轰动一点，不仅仅是因为她身为纪太太，不能弄得小里小气的，给自家先生丢面子。
更是因为这样的公益事业，非常值得花大力气去做，去宣传。
柏溪心里十分满意，表面上却只是尔尔。生意人的太太，哪怕从来不做生意，也跟自己先生学到了皮毛。
她状似不那么感兴趣地询问经理租赁事宜，口吻挑剔地压着价格。
如此大的场馆，没有活动的时候是不开空调的，柏溪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童杉他们也不例外，都是汗如浆出。
童杉后来还是没忍住，借口去一趟洗手间，撒腿就跑了。
柏溪又在里面聊了会，也确实受不了，跟着经理往外走，预备去他办公室里吹会冷气，再接着好好聊。
这么一走，她方才察觉出不妙，刚刚站着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一活动就觉得四肢酸痛，脚底下软绵绵的，如同踩着云朵。
她深呼吸几次，定了定神，心里想着赶紧从这地方出去，吹一吹冷气就会没事了。
步子也确实加快了不少，那种酸痛的感觉却成倍剧增，离大门还有数米的地方，她完全痛得喘不过气，脚也软得完全不听使唤。
柏溪立刻就觉得眼前一片黑，等在反应过来，是屁股着地的剧烈疼痛。
模糊视线里，挤过来的无数张脸上写满了惊骇，耳边是如同被按下慢放按钮的叠声呼唤：“老板，老板……”
这时候有人拨开人群，是有些陌生的一张脸，可他锁着眉头的样子却十分熟悉。
男人十分霸道，直接将她搂到怀里，一边向着周围人吩咐着什么，一边伸手过来死死掐住她人中的位置。
柏溪拼了命想让他看看自己的戒指，可下一秒就因为眼皮太过沉重而昏了过去。
柏溪再次醒过来，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室内，冷气非常给力地从头吹到脚，以至于她盖着件外套也没觉得热。
柏溪左右晃了晃，看到自己躺在一张沙发上，对面站着的正是刚刚帮忙的男人。
看到柏溪醒过来，原本正拿手机处理公务的男人立刻走过来，说：“你别起来，你刚刚中暑了，需要再躺会儿。”
柏溪只稍稍坐起来一点，立刻就觉得天旋地转，她心内哀叹一声，嘲笑自己怎么这么不中用，只好又躺了下来。
“谢了。”她看着那男人，咕哝：“又见面了，奥特曼。”
奥特曼朝她笑了笑，说：“怎么了，好像很不想见到我的样子。我倒是挺想你的啊，佩奇。没我的时候，你瞧瞧你都混成什么样了？”
柏溪简直无语，向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净说风凉话。”
奥特曼过来帮她将盖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拽了拽，说：“你这个人啊，永远都不知道感恩别人的好。”
柏溪诘难：“我怎么反倒觉得每次遇见你都没什么好事呢？”
“你的意思是，我是灾星？”奥特曼一屁股坐到她身边，拿修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下：“你竟敢！”
他靠得很近，又弓着腰，两张脸的距离至多不过三十公分。
这个距离，能很清楚地看清他的脸。一点毛孔都没有，素白又干净，五官精致得像是用尺丈量过，长长的睫毛啊，毛茸茸地足以勾动人心。
如果没有纪宁钧珠玉在前，如果柏溪还是个十几岁的大姑娘。
她或许还能像童杉一样，被这个男人迷倒，可是如今心如止水的柏溪只想跳起来暴打他的头——“别对一个老阿姨放电行吗？”
奥特曼被她逗得直笑，问：“你怎么总爱说自己老？”
柏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身未老，心已死。你这些招数或许还能逗逗小女孩，对我可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奥特曼咋舌：“纪宁钧这么不中用吗，老婆这么年轻就如此清心寡欲。”
柏溪：“……”
简直没办法交流，柏溪没再多躺，挣扎着坐了起来。幸好底子还在，躺了这么一会儿，她整个人都好多了。
奥特曼也没再为难她，下去拿了杯水递过来。
柏溪正饥`渴难耐，两手捧着咕叽咕叽喝到底朝天。对面奥特曼笑得更厉害，说：“这一杯是我刚刚喝过的。”
“噗！”柏溪将杯子一堆，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可是杯里的水都已经喝完了，现在吐还来得及吗？
奥特曼往她脑袋上揉了下，说：“骗你的，还喝不喝了？”
柏溪气得不行，将杯子塞到他怀里：“不劳你费心了！”她梳梳自己头发，抱怨着：“发型都被你搞乱了！”
奥特曼去放下杯子，回来又被她扔了满怀的外套。他一边叹气一边戏谑着道：“这么大热的天，你这个豌豆公主怎么过来了？”
“什么豌豆公主！”柏溪不服气：“来工作的呗。”
“为你那个基金会？”奥特曼看到柏溪一脸的疑惑，解释道：“你这几天都把微博给承包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也是，柏溪暗笑：“看来我个人号召力还不错。”
她一说话便是眉飞色舞，所有得意洋洋都写在脸上，奥特曼完全忍不住笑，只要看着她就觉得真是可爱啊。
奥特曼说：“还在吸纳会员的吧？花多少钱能买一个名额？”
“多少钱也不卖给你！”柏溪才不傻呢，现在童杉在她团队，请个前男友过来，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考虑考虑吧。”奥特曼说：“说不定我能帮上大忙的。”
柏溪压根没搭理他，拿好自己东西出了这间办公室。
外面，童杉正抱着奶茶左顾右盼，样子很像是找人。柏溪喊了一声，她立马张大嘴过来，看着她的眼睛都亮起来。
“他们说你晕倒啦！”童杉把柏溪拉近点，上下扫视她：“没哪儿出问题吧！”
柏溪十分无语地把她推开来，向后退了几步，指指她怀里奶茶：“你别告诉我，刚刚那么久时间，你偷偷一个人喝东西去了！”
童杉紧张坏了，眼神躲闪，一边咕哝“没有啊”，一边将奶茶塞进她怀里：“给你买的！”
说话同时，后面办公室门打开，有个男人走出来。一身西装裁剪得极为合身，只是看这挺拔的身材就觉得是个帅哥。
及至童杉看到他脸，怔了一怔，男人却如同没看见她似的直接从身边擦肩而过。
童杉张着嘴巴，久久无法发声。原本她是打算追过去的，迈脚一瞬被柏溪拖住胳膊，柏溪声音很快响起来：“别追了，你根本挽回不了他的。”
童杉苦巴巴地转身过来看她，问：“为什么呀？不试试怎么知道！”
柏溪轻叹一声，想起上回在内衣店里的情形，说：“上次逛街，我正好遇见他，他在给其他女人买内衣。”
童杉：“……”
柏溪说：“你不是跟我说过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不管你怎么纠缠，你现在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麻烦。”
童杉：“……”
柏溪说：“何况他对那女人应该是真爱。”柏溪看了看童杉一马平川的前胸，说：“她比你还平呢，就70A。”
童杉：“……”
柏溪虽然休息了一会儿，还是觉得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讨价还价的事留给了下属，她跟童杉一道打道回府。
路上，童杉跟她讲了之前与奥特曼认识的全过程。
平时再嚣张跋扈的女人，在提到自己心爱男人的时候，总是会露出小女人的娇羞。而他们的过去也如一切爱情电影那般，充满了梦幻的气息和甜蜜的味道。
童杉一路娓娓道来，脸上满是幸福和意犹未尽。
只不过再好的过去也只能是过去，柏溪说得很对，现在的童杉对于那个男人就只是麻烦。童杉叹了口气：“你呢，你跟你老公怎么认识的。”
柏溪怔了下，脑海中突然又浮现起那年的夏天。
“起初当然跟你一样，是见色起意。像个小傻子一样收集他的点点滴滴，幻想着有一天他能忽然看到我。”
可两人的距离就像飞鸟与鱼，直到某一天，纪宁钧跟在他爸爸后面敲开了她家的门。
她知道他们的婚姻夹杂了太多外在的因素，可她还是如同扑火的飞蛾一样，总希望能用自己的改变让他彻底爱上自己。
可当时间流逝，面具越来越厚重，她忽然意识自己开始厌倦了这么活。
柏溪说：“忍让是换不来真挚的感情的，如果他不能接受真正的你，那就一定不是真正的爱你。我真蠢，到现在才明白这一点。”
童杉深以为意，抓起柏溪的手上下晃了晃：“就是这样，没有错！”
她补充：“除了坦诚相对，我还希望他能一直陪着我。我可不想总是独守空房，偶尔头疼脑热或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他连人影都看不见……哇，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柏溪连连摇头：“没有，我也是这样的。”
柏溪这天回去之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早早上`床睡觉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劳累一天，夜里必然是酣甜一觉，明早醒过来肯定什么都好了。
谁想到半夜忽然冷得醒过来。
柏溪以为是空调温度开得太低，想起来去调节得高一点。刚刚准备发力坐起来，身上又疼又软，最后还是像个烂泥鳅一样瘫在了床上。
她摸了摸自己额头，确定是发烧了。
床头柜上的台钟显示现在的时间时凌晨两点，大多数人的深眠阶段，是最好睡的时间段。她反复深呼吸着，预备熬到清早。
只是这么一醒，再想睡着就很难了。
起初是冷得她牙齿打颤，后来渐渐不觉得冷了，又被一阵高过一阵的热度冲得整个人都只能小口小口的喘气。
迷迷糊糊里觉得舌头重得压迫了呼吸。
很多过去的画面电影似的在眼前不断播放。先是她因为贸然决定结婚，被爸爸堵在角落里拿戒条抽。
后来是他们第一夜后的早上，她身边已经冷了的被窝。
大雨瓢泼的那天傍晚，她被人摸了屁股，其实心里又气愤又害怕，有好一阵子她决定不要追究了，因为她只身一人。
很多时候，其实都是一个人。
就这么迷迷糊糊一直到早上五六点醒了，柏溪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踉踉跄跄到了一楼，让司机送她去医院。
佣人们都着急坏了，管家直接提出要跟纪宁钧打电话。
如果是在以前，柏溪肯定会拒绝了。纪宁钧出差那一年里，她也病过几回，每回她让人不要打扰到他。
这一次她却没有拒绝这份好意，歪在沙发上看管家给他电话。
按照时差，他那里应该已经入夜。对于生意人来说，夜晚的生活总是更加丰富一点。
纪宁钧果然没有直接接电话，管家一连拨了四五个，对面都是枯燥重复的忙音。
车子已经停到大门口，司机将车内温度调到最佳，绕到后排打开车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看着柏溪，示意她可以立即赶去医院了。
柏溪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间窘得无地自容。
她挣扎着起来，有人来扶她，她也没力气挣开，任由他们安排。
柏溪进了医院，打上点滴，纪宁钧那边才过来电话。
柏溪已经做好了准备，预备在他说立刻回国的时候，还像那个完美大方的妻子一样，说：“没事的，我一个人OK的啦。”
纪宁钧却只是说：“对不起，柏妞，这边有事实在走不开，等结束了我立刻回去。你在家多休息多喝热水，好好听医生的话，行吗？”
柏溪明明平躺着，却仍旧觉得头狠狠往下一砸。
这些天的朝夕相处，让她一度以为自己是很重要的那一个，也一度让她忘了纪宁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决心和野心。
原来这么多年，她都错了，其实不管她温柔也好，霸道也罢，对于纪宁钧来说，其实根本没什么分别的。

第32章 Chapter 32
晚上多喝了几杯酒，纪宁钧早就觉得不舒服，这会儿稍微缓解了一点，还是觉得头脑昏昏沉沉，四肢没法受控制。
他刚刚出来那会儿喝得比较多，这几年国内对这一块宣传的很多，他也熬到了不必什么都得自己喝酒的位置，像今天这样的情况已经少了很多。
大家走出国门，陡然有一种摆脱枷锁的感觉，又是全然陌生的交流环境，宴席上，酒就成了彼此交谈时重要的一个媒介。
他被灌得猛了点，又久不沾酒，酒席中途就出去醒了一会儿，后来还是没能逃得过吐得天昏地暗的结果。
尹慧慧把他私人手机递过来的时候，上面屏幕仍旧亮着。尹慧慧说：“是太太打过来的，已经打了好几个了。”
纪宁钧趴在水池边上，支撑的两只手还在细微颤抖，他一连深呼吸几下，最后还是说：“先别接，等一会儿再说吧。”
等稍微缓过来一点，纪宁钧拨过去问，才知道柏溪因为发烧去医院挂水了。
这种天气发烧，想也不用想一定是很难受的，她那个人又是很倔强的，不难受到一定程度，估计很难乖乖去看医生。
纪宁钧这边实在是有事走不开，如此一来根本不知道该安慰她点什么，只能要她听医生的话，多休息，多喝热水。
柏溪语气虽然没什么变化，纪宁钧却知道她应该又是生气了。好像一直都是这样，太太最脆弱的时候，他很难在她身边。
回到宴席上，大家都还在喝。大概也都发现了这样干喝无趣，某个提出要找助兴的，房间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女孩子。
房间里燕瘦环肥，什么样子的都有，因为是在国外，金发碧眼的占了多数，偌大一个房间，顿时像春天百花齐放的花园一样热闹。
这么多年下来，纪宁钧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了，商人们的聚会，特别是男人多的时候，请女人过来陪酒是常有的事。
大家都依照自己喜好挑女人，纪宁钧淡淡扫过去一眼，一个个都是浓妆艳抹忸怩作态的，原本打算只是随意点一个。
席上有人说：“给纪总挑个温柔的啊，纪总平时话不多，人也内敛，喜欢什么都不直说，咱们可要帮他好好把关。”
立马来人附和：“对对对，选个温柔的，最好是咱们国家的。你看纪太太多温柔啊，纪总肯定就吃这一款。”
“这种时候还提什么纪太太。”大家都笑起来：“赶紧把这个人打出去，纪总原本还想换换口味的，这下好了，被你弄得骑虎难下！”
纪宁钧一下子成为话题中心，支着一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样的生活熟悉到麻木，很多时候他都选择默然不语。
身边果然来了个亚洲脸的女孩，黑色的长发很乖地披在脑后。她自我介绍来自湾湾，一说话就是腻得不行的腔调。
纪宁钧连多一秒的打量都觉得是浪费，只是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倒到她那边，口吻生硬地来了一句：“喝吧。”
女人立刻愣了愣，纪宁钧见她迟迟没接过酒，这才拿余光乜斜着：“不是说来陪酒的，怎么不喝了？”
女孩子随后自我介绍，说自己是过来留学的学生，就读的学校正在本地，名字十分响亮，一说出来完全世人皆知。
纪宁钧压根没认真在听，但是有其他人笑起来，插话道：“真是有缘啊，你跟纪总是校友呢，快点叫学长。”
女孩子很是自来熟，一点不扭捏地喊了声“学长”。纪宁钧仍旧是眼皮子都不抬，更别提回应她了。
纪宁钧如此冷淡，女孩子倒也不觉得有多尴尬。她性格很是活泼，一直不停说话，哪怕只是一个人也能找到话题不断延伸。
她先是说了母校的几点变化，又跟他详细谈起了自己的专业情况，课余时间她喜欢去表演社，居然阴差阳错接了部剧，现在也算是个小明星了。
听到这里，纪宁钧才掀了掀眼皮子看过去，略带兴味地问：“你喜欢演戏，都已经演过什么戏了？”
女孩子看他很感兴趣，立刻坐直了身子，很高兴地笑着说：“已经拍过挺多部了，不过一直都是跑跑龙套，还是演的不够好吧。”
酒桌上又有人说：“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纪总的太太可是国内炙手可热的女明星啊，要不是为了家庭，结婚之后就退出演艺圈了，现在肯定是影后级别。”
“好厉害呀。”女孩子眼睛嘴巴都长得大大，一脸崇拜的样子：“您太太一定特别有天赋吧，好想知道她演了几部戏就当上主角的？”
纪宁钧挪开眼睛，又成了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口吻很淡道：“除非我太太自己高兴，不然她永远都是主角。”
女孩子怔了怔，还想问为什么，同席又有人解释：“纪总对太太真的是没话说，我记得纪太太出道第一部就是震惊全国的大制作吧，一帮影后影帝给她作配。”
“确实是震惊全国，我都有印象，你们就知道这片子效果有多好了。我女儿还为这电影发了脾气呢，说她最喜欢最喜欢的高冷影帝居然来作配。我直接嘲她高冷有什么用，钱给够了，让她笑就笑，让他哭就哭。”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管你再怎么能耐，再怎么资深，总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吧？纪总也是下了血本，为了追老婆一点都不手软。”
“不过听说后来票房好像不怎么样？不过也无伤大雅，零零碎碎周边加起来，肯定是赔不了的。纪总有多会做生意，你们还不知道？”
“都是您给太太投资的？”女孩子眼中的崇拜，现在已经完全是羡慕了：“我要是也有像您这样的先生，那该多好。”
“好吗？”纪宁钧轻嗤两声，向着女孩子俯身过来，凑到她耳边。女孩子一下子便紧张起来，整个人异常敏感。
他呼吸热乎乎地喷在她耳边：“我太太在家发烧了，我却要在这边跟人喝酒，身边还坐了另一个女人，你还觉得我好吗？”
女孩子完全沉溺在他气息中，根本没多余的精力去注意他说了什么。她一双眼睛脉脉看过来，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好不容易熬到酒席结束都已经快零点了，大家却丝毫没有想散的样子，呼朋唤友着说是找个地方再叙。
平日里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男人们，在黑夜和酒精的掩盖下，彻彻底底地换了一副样子。
有几个借着醉意，直接搂着身边女郎又亲又抱；尚且留有理智的也不是道德上的完人，还不是让女人上了他们的车。
纪宁钧冷眼旁观，心内计划着推托随后的约会。有人却喊住他，劝说他别这么特立独行，一定要跟大家出去玩一玩。
“我知道你这次肯来跟我们这帮人吃饭是为了什么，这一条长征路你都走得只剩一步了，现在不好好抓紧不觉得可惜？”
“一起来吧，不过就是洗个澡聊聊天而已，我看你也挺醉的，过去醒一醒不是挺好吗。明天再约一次打高尔夫，生意不成，你来找我。”
纪宁钧咬着牙龈，长长吐出口气。
对面拍拍他肩膀：“好了好了，就这么说定了。那女孩子也带着吧，我看你俩聊得挺投机的，还是校友呢。”
纪宁钧脸色不好，刚要反驳，对面立刻改口：“好！不带也行，知道你爱老婆！你也真是的，一点都放不开，我们又不会乱讲。”
纪宁钧随后挤着太阳穴上车，尹慧慧已经坐在副驾驶位，她是女人，毕竟要细心一点，刚刚去买了点醒酒药，还特地带了一盅暖胃的汤。
刚准备递过去，有人敲响后车窗，一个女孩子乖巧又明丽的脸出现在外面。她细声朝里面叫着：“学长？”
尹慧慧立刻坐回原位，她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心里虽然并不赞同，但这终究是老板的事。
纪宁钧支着头的手放下来，随后将车窗开了下来：“滚，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进我的车？”
纪宁钧三天后回到海市，他事先给管家打过电话，知道柏溪接连挂了三天水后，已经在昨天彻底退烧。
纪宁钧说自己半小时后到家，让厨房准备他跟柏溪的饭，管家却态度十分抱歉地说太太已经不在家里。
纪宁钧开了车窗，触摸着窗外热烘烘的暖风，阳光刺眼，只是这么一会儿就觉得手背有灼烧感：“这么热的天，她还出去？她身体也还没好。”
管家说：“我有跟太太交涉过，可是她很坚持，我就……是我的失职。”
跟他纠缠是没有意义的，纪宁钧生气归生气，还是能拎得清主次，说：“你立刻把她的地址发到我手机上。”
几十分钟后，纪宁钧在一个大型场馆见到柏溪，这里已经被装饰一新，许多施工人员仍旧在紧张工作。
那边有这么多人，柏溪仍旧特别显眼，好认到他一眼就发现她踪迹。
她贪凉穿了T恤短裤，白色板鞋，长发被高高扎起来，听到他喊她回头时，青春鲜嫩得如同春天四五月枝头的樱桃。
纪宁钧向她招了招手，说：“过来。”他提了提手里的快餐盒，说：“赶紧过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她先是怔了怔，随即笑着一阵小跑过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深深嗅了下，满脸都是心花怒放的样子：“哇，小馄饨啊！”
快到中午，管家说柏溪还没吃饭，纪宁钧于是中途拐去馄饨店，挤在一众食客中间买来了最新鲜好吃的馄饨。
他跟柏溪坐在一边休息室内，柏溪吃了好几个，又喝了几口汤，这才想起来问：“你吃了吗，老公？”
纪宁钧摇摇头，柏溪笑嘻嘻地把盒子推过来，说：“那你干嘛不帮自己也买一份？你先吃吧，我已经觉得有点饱了！”
纪宁钧摇头，又将馄饨推了回去。
柏溪纳闷：“你不想吃，还是不饿？”
纪宁钧一本正经的：“你喂我。”
“……”柏溪将筷子接回来，又开始兀自吃了起来。
对面纪宁钧皱着眉头，去拿了她空闲下来的一只手，放在手心轻轻地揉了揉，语气是不满的：“喂。”
柏溪腮帮子鼓鼓，咽了一口，说：“你自己喊外卖吧，或者回家吃，我生病了，害怕传染给你！”
纪宁钧摇头：“不要，我就要吃你的。”他带着责怪道：“你也知道自己生病了，不好好在家休息，这么热的天还跑出来。”
柏溪向他吐吐舌头：“我都好了。”
纪宁钧说：“一会儿陪你去医院。”
柏溪摇头：“都已经好了，还去医院干嘛？”
话题到这儿忽然死了，两个人一时间居然都没继续聊的意思，房间里就只剩下柏溪吃东西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柏溪抽出被他抓着的手，打破沉默：“那个……要不然我帮你点个外卖好了，你想吃什么？”
她说着就拿出来手机，朝着屏幕一通点。纪宁钧抓住她手，说：“不用了，在飞机上吃过一点，现在不饿。”
“哦……”柏溪缩了缩自己的手，没缩得回来，撒娇着说：“先放开我啦，你已经饱了，我饭还没吃完呢！”
纪宁钧磨蹭几秒，最终还是照做了：“生我气了？”
柏溪朝他翻了翻眼睛：“生你什么气啊！”
纪宁钧说：“原本出访那件事是已经结束了，不过途中遇见一些朋友，大家正好对相似的项目感兴趣，就一道考察了。”
商人总是要这样，需要学会在看似普通的事情里发现商机。而且一切都要快准狠，错失时机和错失机遇一样致命。
柏溪笑，笑：“我知道啊，所以我不生气。而且我这边本来也没多大的事情，就是空调吹多了引起的富贵病，要是跟你一样东奔西走，我身体指不定多棒呢。”
纪宁钧说：“我可不希望你太忙，你整天在家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就行了。”
这种话，他也不是第一次说了，柏溪很乖巧地眯起眼睛，说：“老公你真好。”
她笑得开心，整张脸像是绽开的玫瑰。
纪宁钧却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33章 Chapter 33
柏溪笑得十分开怀，紧跟着乖乖低头，将他买过来的小馄饨一口气全吃了，末了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喊撑。
纪宁钧抽了张纸给她擦擦嘴，柏溪也是很亲昵地凑过来，撅着一双粉嘟嘟的小嘴，随便他怎么来回折腾。
纪宁钧起初还是心无旁骛，很快眼神就变了味道。他捏过柏溪小尖下巴，温热干燥的手指在她软软的嘴唇外摸了摸。
刚准备要吻下去，柏溪忽然向后一退，将两人拉开距离。
纪宁钧纳闷看过去，柏溪一脸无辜的样子道：“这里来来往往都是人，要是突然有谁闯进来了，怎么办？”
纪宁钧挑着眉：“进来就进来，我亲自己老婆都不行吗？”
“……”柏溪说：“你亲自己老婆是没关系啊，可问题是这里是公共场所，你这样做就不怕有损自己身份？”
纪宁钧反问：“那请问你，我有什么身份？”他笑：“我就是个做生意的，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想好好亲亲自己太太的普通人。”
纪宁钧不容置喙地又抓过她下巴，柏溪还在推让，躲着道：“可是！可是！我还生病着呀，传给你——”
“传给我就传给我！”纪宁钧再也不让她说话，闷头吻了下来。她唇依旧饱满柔软，他一靠上来便深深沦陷。
一番缠`绵，纪宁钧实在有些情难自禁。这一趟出去就是几十天，太久没有碰过女人，他整个人都易`燃易`爆`炸。
柏溪却还是很镇定的样子，甚至是有那么一点过于镇定。她抽了张纸巾来擦唇，又对着手机补好自己妆容。
柏溪随后带着纪宁钧进场馆来看她这么多天的忙碌成果。
现场筹备人员是她花高价挖来的行业高手，所有环节被设计得十分巧妙，主持人则请到了国内娱乐主持里最红的那一个。
已经确定会来的高级别嘉宾多达几百人，这回举办成立大会的资金全部羊毛出在羊身上，柏溪还将直播权通过竞标卖给了一线卫视和网络平台。
等于是柏溪一分钱没花，就举办了一个在国内堪称顶级的宴会。
纪宁钧搭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给予肯定地道：“很好，很给你老公长面子。我本来还在想，要不要派人来帮帮你的。”
“长不长面子我不知道，反正应该不会让你太丢面子。”柏溪谦虚：“本来我也不想搞得这么隆重的，但我身为纪太太，一旦真的寒酸了，人家还以为你这边资金紧张了呢。”
纪宁钧笑：“我怎么觉得你话里有话，说吧，要我赞助多少钱？”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你千万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柏溪指着他坦白：“我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绝对没有潜台词！”
“你就是有又怎么样，我愿意给！”纪宁钧往她头上靠了靠：“之前不还向我敲竹杠，怎么现在突然为我省起钱来了？支票给你，你自己填好不好？”
纪宁钧一霸道总裁起来，谁见了都能觉得这人简直光辉得浑身都放金光。偏偏柏溪能抵抗住这该死的魅力，想也不想就摇摇头。
“真的不要，我不是跟你说来了一群羊吗？从他们身上随便薅点羊毛就够基金会用了，独家直播权也让我发了一笔了。”
“真不要？”纪宁钧再次确定。
“不要，不要，不要！”柏溪在他怀里蹭了蹭：“你要是钱真的多得花不出去，就给我买点礼物咯！你呀，来都来了，怎么连束花都没有？”
纪宁钧一怔。其实来的路上，他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只是柏溪从来没表现过对这方面的兴趣，他就没有多花心思。
至于珠宝什么的，他这次出去行程实在太紧，完全没空去挑选。
何况她不是不喜欢那种东西吗？纪宁钧完全陷入绝境，索性就在没找到她新的喜好前暂时收手。男人也是需要鼓励的，他真的不想再次听见她说她不喜欢。
柏溪看纪宁钧表情完全是瞬息万变，连忙拽着他手说：“行了，我就随便一说。你不是给我买吃的了吗，我已经很高兴了。”
纪宁钧目光越发审慎，柏溪被他盯得有点头皮发麻，拉着他去了台上。
她热情洋溢地跟他介绍当天流程，什么时候开场，什么时候她上台，什么时候让嘉宾发言，又是什么时候穿`插表演。
柏溪像只小耗子似的拱了拱他，声音又轻又柔地问：“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能赏脸参加成立大会不？”
纪宁钧长久沉默，黯淡眼神说明一切。
柏溪就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一下脆响，像是有什么断了一样，不过表面上仍旧是嘻嘻哈哈的：“还是要走对吧？”
纪宁钧点头：“今天是临时回来的，想看看你。其实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关系到这一年集团的营收。”
“那就是很重要的事了！”柏溪说：“那你什么时候走？”
纪宁钧声音更加低沉：“今天晚上的飞机。”
“所以咱们俩能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居然都不到一天？”柏溪是又想笑又觉得悲哀：“还是不到一个白天呢。”
纪宁钧带她到舞台一边，人少的地方，很是抱歉地抱了抱她，说：“我保证等这些事过去，就立刻回来陪你长一点时间。”
“算了吧。”柏溪无情拆穿：“除非你不干了，不然永远都是飞来飞去。”
她莫名就想到几年前爆火的一部片子，眼神永远忧郁的梁朝伟向着鼻子越老越大的黄秋生道：明明说好是三年，可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其实她跟纪宁钧不也是一样，他总说很快就会回来，可一次又一次延期。他说会陪她久一点，可往往屁股都没坐热就又跑了。
纪宁钧又能怎么办呢？他连一句“我保证”、“我肯定”都不敢说。
最后还是只能摸一摸柏溪脑袋，软声安慰着她：“我会早点回来的。这次的事真的对不起，这几天我实在走不开。”
柏溪心内不停叹息，面对着他时，还是笑了笑：“不能来就算了，现在大家都忙，其实我早就想到了。”
纪宁钧沉默着，没办法否定，又觉得实在讽刺。
有一队人搬着背景板过来，纪宁钧搂着柏溪往一边避开。应该是主舞台上的装饰，活动当天，所有人站在前面拍照会很好看。
纪宁钧看到上面“柏溪基金会”时愣了一下，问：“怎么改名了？之前不是听你说叫‘宁溪’吗？”
柏溪也是发怔，不过一早已经想好解释的台词：“‘宁溪’这名字有点太羞耻了，主持人一念，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有什么。”纪宁钧回忆着，他有好几个项目直接都用她名字，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好羞耻的。
柏溪说：“而且是叫‘宁溪’哎，纪宁钧在上，柏溪在下，怎么想觉得怎么别扭：我老公怎么在这件事上也要压着我。”
这么久了，纪宁钧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搭在她肩上的手绕到她下巴上揉了揉，说：“那行，以后你压着我好不好？”
柏溪吐了下舌：“越说越不正经！”
纪宁钧说：“那咱们就来说点正经的，把名字改回去好不好？叫‘宁溪’还是‘溪宁’都随你，只要能让我跟你在一起。”
柏溪摇头，摇头：“就这样啦，名字改来改去手续超级多的！民政局那边看见我就烦，短短几天就来改名。”
纪宁钧还没放弃，继续纠缠着说道：“我在那边有朋友，你什么都不用管，手续都由我这边来弄。”
“不要，不要！”柏溪一个转身抱住纪宁钧，用尽撒娇之能事地求道：“就叫这个吧，老公，求求你了！”
她像个受委屈的兔子，在他怀里拱来拱去。
纪宁钧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奇怪感从何而来，她这副样子像极了他们在一起的头几年。明明应该是熟悉的，可偏偏，他又觉得很陌生。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太短，纪宁钧连水都喝得少，就是不想因为去洗手间，而使得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再次缩短。
柏溪一直忙着跟现场人员沟通，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实则是个十分挑剔的人。
做什么事都尽量做到完美，稍微有哪里觉得不满意，立马抱着两手做一脸沉思状，所有人就知道必定有哪里达不到她要求。
如果实在难以完成，她倒也不求全责备，找一个折中的办法也能让自己满意。
工作中的柏溪，纪宁钧之前见得很少。两个人恋爱的时候，她还在娱乐圈，他唯一的探班机会就是偶尔去接她回来。
他给她的东西不算多，特别是陪伴这一条。
以至于他对她的印象总是停留在家里那个乖巧温柔的小女人，不知道原来她在工作的时候也可以这么游刃有余，独当一面。
他后来专门端了把椅子，在一边认真看太太做事。
临近傍晚，有盒饭陆续过来，工作人员们开始吃饭，柏溪也才停下来，走过来问纪宁钧想吃点什么。
她拿出手机看了看：“出去吃时间不够吧，不如跟大家一起吃盒饭？”
纪宁钧连忙站起来，拉她在自己椅子上坐下来，说：“我无所谓的，能跟你一起吃饭就行了，我不挑的。”
柏溪也请了助理，听到他们对话，非常机灵地去拿了两份过来。
柏溪那份里面的主菜是一道油焖大虾，分量很足，只只大虾都去过纱线，外壳炸得焦香酥脆，其他几道菜也十分精致。
她再打开汤，里面居然还有海参？还有松茸？
这是啥家庭啊，能吃这个，柏溪问助理是不是偷偷给她加菜了，助理也正纳闷呢：“没有啊，大家都是一样的！”
纪宁钧在旁边笑：“我点的，不是说好我管你们吃喝吗？”
柏溪之后就没再多话，夜里纪宁钧走，她也只是送到场馆外面就挥挥手道别了。
纪宁钧说她也太敷衍了，不像是依依惜别，像急着赶他走，他摸摸她脸，说：“其实你还是生气了是不是？”
柏溪长长叹了一口气：“哎哟，你可真是啰嗦啊，到底走不走了？”
纪宁钧那一瞬间有种冲动，想说你赶我走，我还真就不走了，留下来看看你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胡杰在后面提醒，说：“老板，现在路上有点堵，赶到机场还要一会儿。”
柏溪踮脚吻了吻他下巴，一会挥手一边向后退，叠声道：“走啦，走啦，婆婆妈妈的，早点走早点回来嘛。”
纪宁钧一直盯着她，直到她进入馆内，顺手将门带上，也就切断了这阵注视。
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等，等着他会突然进来，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对她说我不走了老婆，我在这里。
或是在她沮丧回去的时候，他的车一直停在楼下，车灯如眼睛不停照着她。
再不济一点，她垂头丧气到家，管家指着餐厅的地方，他围着围裙刚刚从厨房出来，端来一盘他刚刚做出来的黑暗料理。
不过种种浪漫都只是女人一厢情愿的臆想，他没有回来，楼下没有他的车，家里还和以往一样静寂得像是一泓死水。
柏溪只好将所有美好愿望都寄托到基金会成立当天。
纪宁钧虽然说了近来很忙，但能抽出一晚的时间，想必应该还是有的吧！
她早早就定了漂亮的裙子，活动还没开始便换了两套装扮，微博里朋友圈里全是夸她今晚美艳动人的消息。
擅长调动气氛主持人已经开始暖场了。
成立大会在重磅嘉宾的宣告声中正式开始了。
柏溪作为基金会发起人，站在万人中央进行讲话了。
灯光舞美，最高规格下的串场演出引起观众热烈欢呼了。
……
再到最后灯火阑珊，现场渐渐又回到一开始的平静。
柏溪终于相信，纪宁钧是不可能出现的。其实没有他在场，整个活动也能办得有声有色，但她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
她不想让他错过自己生命中的重要的事情。
他已经错过太多，如今依然没有准时赴约。
等在外面的记者堵了一整个通道，不停有人问她“先生为什么没有出席”。
柏溪不停说“他很忙”，“他很忙”。
“我们都有各自的事业要忙啊，怎么可能天天腻在一起呢？”其实她满心都是在说，忙什么狗屁事业，就是在腻在一起才叫结婚啊。
不然呢，炮`友都比他们见面勤啊！

第34章 Chapter 34
柏溪新事业刚刚上马，连着一整周都在整理会员名单、接受媒体采访，还要立刻开始对受侵害人的援助。
人一忙起来，就没心思去顾及那些不停乱冒的各种想法。
除了成立大会成立当天，喋喋不休的媒体跟朋友们问过纪宁钧行踪，最近一次就是郑慈宜后来带着吃的前来慰问当天了。
柏溪正在办公室里跟人联络，办公室门冷不丁被人推开。
她刚说完了“以后进来前麻烦敲门”，就听到一阵熟悉笑声。郑慈宜踩着猫步过来，说：“哟，果然是老板，架子不小啊。”
柏溪看到她，高兴得起来跟她拥抱：“知道是你就没架子啦。”
柏溪带她参观了下自己办公室。她在CBD租了两层写字楼，一层半都给了员工，另一半是活动室和她办公室。
柏溪并不是享受型人格，不比一般人奢侈到打造行宫般打造办公室。
她这里简简单单三四十平米，除了自己的办公桌，还有一块放了几张沙发和一个大茶几，作为小型会客区域。
郑慈宜边看边说：“还挺像一回事儿啊。”
柏溪谦虚：“过奖了，过奖了，跟你那边比起来，我这儿完全就是小打小闹。我们创业初期，弱小可怜又无助。”
郑慈宜啧啧：“这话听着多像是别有深意的啊，像跟我打秋风。”
“我不是，我没有，我们有钱着呢！”柏溪放下手里的事，抓了自己包包，推着郑慈宜往外走：“我们这边有个餐厅特别好，来来来，请你去吃。”
路上正好遇见童杉，这家伙反正是最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脸上一分为二，一边是没脸没皮，一边是二皮脸：“你俩去吃饭？带个我啊！”
说完也不管二位同不同意，什么都不拿地跟着跑。
关于童杉，郑慈宜早就想跟柏溪聊一聊了，这什么情况啊，两个人原本水火不容的，怎么分分钟就变成姐妹情深了。
两个人在点过菜去洗手间的时候，简单提到了这个问题。
柏溪给童杉解释：“其实她这个人吧，除了能力一般，嘴巴又毒，吃得太多……之外，其实还是很可爱的一个人。”
“……”郑慈宜纳闷：“她还能有个好吗，你都数落了这么多了。”
柏溪说：“有啊，没什么心眼，有什么直接当面说出来，不会背后议论人是非。死心塌地要做什么的话，就会特别认真努力地去做。”
“这倒是。”郑慈宜肯定：“不过这个人不能说没心眼，她是缺心眼！”
缺心眼此刻正在座位上舔一块刚刚新鲜出炉的提拉米苏，她一年前就想好了要戒糖锻炼，不过直到今天还没开始落实。
看到柏溪、郑慈宜两个人姗姗回来，立马举起银勺挖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去聊什么啦，等到你们现在才吃饭。”
她说起话来眉飞色舞，嘴角还沾着奶油。柏溪跟郑慈宜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
吃了一会儿，郑慈宜突然想起来：“怎么不把纪宁钧也喊过来？”
柏溪立刻有几分讪讪，旁边童杉帮她回答道：“他还在国外没回来呢，怎么请啊？”
“还没回来？”郑慈宜看向柏溪：“真的吗？怎么这次出去这么久？”
柏溪摇头：“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一开始是跟着访问，后来可能嗅到什么商机了吧，就一直呆那边了。”
郑慈宜叹了一声：“做生意的就是这样，一点点肉味都逃不过他们鼻子。”
柏溪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一到能赚钱的关头，灵敏度比狗都强。”
“你们都觉得他是为生意吗？”童杉又一次插嘴：“我怎么觉得不一定啊，溪溪，你确定他在那边没什么……咳咳。”
郑慈宜瞪她一眼“口无遮拦，纪宁钧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童杉摸摸鼻子：“所以我才问有没有可能吗，谈生意真的要谈那么久？”
“谈几年的都有呢，你还说自己家就是做生意的呢，这点东西都搞不清楚？”郑慈宜向着她小声呛道：“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童杉被甩了脸色，愠怒道：“那再重要的生意，也不能不管老婆吧，基金会成立那天，他都不来！溪溪连稿子都准备好了，还是我给润色的！”
郑慈宜尝试解释：“肯定有事走不开啊，他们行程都是一早就定好的。好比咱们拍戏的，每天几场排得死死的，你一旦有事完成不了，影响得不只是自己，而是整个剧组。”
都拍过戏，打这个比方，就好理解多了。
童杉有点被说服了，可是吃了两口才，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他是老板哎，有些事早一天晚一天，很正常吧？”
“老板才要更有责任感。”郑慈宜仍旧是站在纪宁钧立场考虑。
“那光有责任感，没有人情味吗，没有爱情吗。两个人好歹是夫妻，彼此为彼此牺牲一点，难道不是应该的？”
郑慈宜一时被她呛了回来，居然想不到有什么好回敬的。
“如果爱情就是这样，婚姻就是这样，那我宁可不要爱情和婚姻。我以后要找男人，肯定要找个他爱我比我爱他更多的，哪怕他没什么本事，能时时刻刻跟我在一起就够了。”
一边柏溪已经放了筷子，轻而缓慢地叹了口气。
她脸色一直不好，现在看起来就更加苍白了。从来的时候，她就不太爱提起纪宁钧，哪怕现在两个人都要吵起来了，她还是选择沉默。
郑慈宜连忙指着童杉：“你给我闭嘴吧。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我一直费心劳神地给她俩撮合，你倒好，居然在旁边搓起火了！”
郑慈宜疯狂给童杉递眼色，后者终于在看见柏溪脸色后哑火。
她就是个缺心眼，并没有什么坏心眼的。
柏溪又被喊着吃了两口，中途再起身，说想去洗手间。
桌上只留下童杉跟郑慈宜面面相觑，郑慈宜指着她一阵发狠：“骂你蠢你都侮辱了蠢这个字！你少说两句会死啊？”
“哎呀，知道了！”童杉抱着头忏悔，过了会，悄悄凑到郑慈宜跟前：“你是不是也觉得他们夫妻俩有问题？”
郑慈宜随后在卫生间门口遇见柏溪，她正对着镜子补妆。
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最直观的就是嘴唇没血色。哪怕吃着饭她也不想抿去口红，人不管什么时候，总是想要自己变得漂亮点。
郑慈宜勾着她脖子，说：“行啦，已经够美了，还在这儿发愤涂墙！”
柏溪一笑，口红差点画出界。推了推她，说：“别闹我，最近脸上没什么血色，不化该不好看了。”
“气色是一般，最近生病了？”郑慈宜问。
“前阵子发了次烧，挂了几天水就好了，后来又感冒了一次。”柏溪说：“可能空调吹多了，这玩意儿完全是个双刃剑。”
“有没有可能也有情绪问题？”郑慈宜不跟她迂回：“跟纪宁钧又出问题了？”
柏溪突然就不说话，郑慈宜知道自己这是完全戳她心坎上了，又试探着问：“是不是怪他老飞来飞去，不陪你啊？”
柏溪扁了扁嘴：“怎么什么都被你猜到啊。”
郑慈宜叹气：“他现在是事业上升期，忙一点是肯定的。你看我老公，不也是经常不着家，有时候遇见跨省大案子，东西都来不及拿就走了。”
柏溪说：“可是他后来为了你和孩子，不是转成技术岗了吗？”
郑慈宜说：“是……归是。后来他不又转回去了吗？我也不赞成他清闲，总觉得那个样子的他就不是他了。”
“那他也算是有为家庭牺牲的勇气了。”柏溪咬了咬唇：“刚刚童杉有句话讲得很好，应该找一个爱我比我爱他要多的人。”
“干嘛这么说话。”郑慈宜靠着她头：“你让我觉得心里毛毛的。”
柏溪只是摇了摇头，就没跟郑慈宜说太多了。
日子还是一天天过，不知不觉就到了深秋。纪宁钧中途回来过几次，但呆得时间都不算长，有时候早上回来下午就又离开。
柏溪自己也很忙，基金会的业务正常开展，因为有她这块好招牌，基金会的名声很响，平时特地找过来维权的络绎不绝。
柏溪也真的是当成一份事业来做，每每有帮到一个人，那种发自心底的快乐和成就感，就像是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充气的气球，将整个空落落的心房都填充得满满的。
这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她对于这份婚姻的失落情绪，每每她开始一个人瞎想的时候，立刻就打开手机，让一堆棘手事情缠上自己。
忙起来了，很多事就不会想得太多。
只是太过忙碌也有她的副作用，柏溪又一次生病了，原本她只是有一点咳嗽流眼泪，吃了几颗感冒药就慢慢等好的那一天。
可是症状过去一整周也没有改善，渐渐的，几乎所有人看见她的人都觉得她需要去看看医生了，直到她晕倒在自己办公室里。
后来是童杉送她去的医院，傻姑娘连救护车都喊了，像哭丧似的嚎啕了整整一路，并且抢她手机说是要跟纪宁钧通话。
柏溪摆摆手，让她闭嘴，不仅不要告诉纪宁钧，连管家那边也一并糊弄过去。
而事实又一次证明，如果她选择不说，这些事就会像被塞进一个致密的空间，连一点气味一点声音都不会透露出去。
首先，纪宁钧是很少跟她通话的。
近来她为了方便，直接在基金会那边租了个公寓，一周只回别墅两三回。管家自动默认她是住在新家，所以连电话都省了。
柏溪如同与世隔绝般，独自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期间请了位老实少话的护工，童杉则负责她的一日三餐。
柏溪觉得感动，又觉得惆怅，她这样一出门就前呼后拥的大明星、富家太太，最后居然要靠老公前女友照顾。
人的这辈子啊，也真是说不准，挚爱可能转眼变怨侣，仇敌也会朝夕成朋友。
有了空闲的时间，柏溪就开始了自己冗长又沉闷的思考，比如说，她跟纪宁钧还需要继续下去吗，她在自己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首先她依然还是爱他的，可她没办法想刚刚结婚时一样，无视他的淡漠，体谅他的繁忙，还有……欺骗自己他其实也很爱她。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真的没办法再忍下去，一方面又在试探自己还能坚持多久，这样来回碰撞徘徊的情绪起码纠缠了她快两年。
这期间她还要不断被提醒他是个多棒的男人，有多少女人对他虎视眈眈，他的花边新闻，他的小道消息……
可她知道，真正能击败她的其实从来不是这样的外部干扰，危机往往都是先从内部产生裂纹，再一点点扩大漫延直至无法挽回的地步。
柏溪觉得与婚姻相比，她更想要的其实是陪伴。
是如果我需要你，你就可以随时出现在我身边，如果我撒撒娇说今天就躺一天吧，你也能抽出时间陪着一起的任性的男人。
但纪宁钧显然不是这样的男人，那为什么不重新换一个生活，换一个男人？
彻底想通这件事的晚上，柏溪一个人毫无骨气地哭了大半夜，早上起来眼睛当然是肿成核桃，整个人却放松了下来。
她原本就是乐观的个性，既然已经要这么做，就不会再因为之前的事困扰自己。
这么一来，心情转好，情绪放松，病情居然很快就好起来。不到一周她就出了院，再在家里静养两天，满血复活。
想通的另一个好处就是，她再也不用去等纪宁钧电话了。
随他之后联不联系，反正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正所谓，别人生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没人替。快乐一天也是一天，悲伤一天也是一天。
基金会的人们也开始说柏溪整个人精神起来了，腰不酸，背不痛，一口气爬五层楼都不喘！
“肯定是跟老公和好了吧。”童杉这个八卦精过来卖弄自己的核桃大的小脑子：“是不是夜夜笙歌啊，你看你整个人哟——啧啧，容光焕发哎！”
说话的时候还特地用了港台腔，配合她的眉飞色舞傻叉得刚刚好。
柏溪只是朝她做了个鬼脸，腹诽夜夜笙歌个鬼啦，她已经决定要彻底斩断这段婚姻了，离婚协议她都找律师又修正了一份。
和上一份差不多，她的核心诉求不在于财产，一心只想要速离。
至于摊牌的时间，她都已经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纪宁钧能为她布置那么大的生日礼，她也要学会感恩别把事情搞得太僵。
就挑在最辉煌的那天提出吧，巨大的快乐下，应该能冲淡婚姻破裂带来的小小失望感。
这么等啊等啊，柏溪一直等到纪宁钧公司的年报出炉，上一年集团的各项业务都很亮眼，净利润更是同比增长了六成。
他这个新任掌门人在自己的第一个任期就交上了漂亮的成绩。
年会自然要多盛大就多盛大，她这位CEO太太，理所当然要来露一把脸。柏溪完全是盛装出席，专门请了一个人来抱她的曳地长裙。
装饰精致奢华的宴会厅里，柏溪喝过两杯香槟才等到自己姗姗来迟的先生。
纪宁钧刚刚从直升机下来，头发倒一点没乱。身上保守的藏青色西服，让他看起来有超出年龄的深沉感。
厅内顿时掌声响起，气氛热烈，他依旧从容，双手合十向着大家打了声招呼，又压着西服前襟，向着两边各鞠了一躬。
柏溪有片刻出神，无论何时，无论他们何种关系，她都必须承认。
这个男人始终是她见到过的最优秀、最英俊、最无与伦比的男人。只是这个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并没有那么爱她。

第35章 Chapter 35
纪宁钧一个起身，第一眼看到的也是柏溪。
她是真的很难被忽视，紧身长裙将她的好身材修饰得淋漓尽致，又是十分显眼的红色，哪怕千万人中也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印象里，柏溪是真的极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纪宁钧纵然已经看过她千万种美丽，还是被这一份明艳俏丽所倾倒。
纪宁钧眼尾噙上笑意，他径直走过去，给了柏溪一个大大的拥抱。
柏溪正目不转睛盯着杯子里一块樱桃，踟蹰着到底该怎么把它弄出来吃掉，就被这男人紧紧抱进怀里。
她笑着举起两手，重点保护她手里的杯子，手肘架在他肩上蹭了蹭，笑着抱怨道：“哎哎，注意点影响，这边好多人呢！”
以前她总是三分责怪，七分幽默，现如今七分诘难，三分给了面子。
周围响起一阵热烈掌声、口哨声，再加上原本就有的歌声，早就是嘈杂不堪。纪宁钧又沉浸在这个拥抱里，压根没听出她语气中的不同。
“想我吗？”纪宁钧厚着脸皮硬是将太太在怀里揉扁搓圆了好一会儿，才姗姗把她放开，牵着她一边往旁边走一边问。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可笑，柏溪没再给他台阶：“你觉得呢？元旦都是我自己过的。”
纪宁钧回头来盯着她看了一眼，姿态放得很低，说：“好了，都怪我，我保证过了这个年，我一定多抽一点时间陪陪你。”
“三年又三年。”纪宁钧投来纳闷一眼，柏溪朝着他笑笑：“你有时间陪我，我还不一定有时间应付你呢。”
原本温柔体贴的太太一下子变得咄咄逼人起来，纪宁钧多少有几分不太适应。他兀自揣摩着是不是又哪里得罪到了她，脑子里疯狂回忆起哄女孩子的那些招数。
柏溪倒是在深呼吸后变了张脸，甜甜笑着对他说：“好了，今天晚上是你的主场，咱们都要开开心心的。”
年会其实没什么花样，无非就是一大群人穿着平时不敢穿的衣服，相互聚在一起玩一些平时不能玩的游戏，借着闹腾和酒劲说一些平时不敢说的话。
柏溪因此过去几年都不肯跟着纪宁钧过来，今天破天荒地来了一次，事实立刻证明这确实是个很烂的注意。
她已经见过了一场最无聊最烂的红毯秀，又接连听了好几位领导冗长拖沓的发言，好不容易熬到节目表演，好几个人的破碎歌喉听得她整个人冷汗直冒。
柏溪大半个晚上都在不停捣鼓手机，万分嫌弃的样子连纪宁钧这种直男都看了出来，不停在她耳朵边上嘀咕着：“不想呆着，我就陪你出去走走？”
柏溪朝他翻了个白眼，说：“懒得出去，我穿着高跟鞋呢。”
“可你在这儿呆着不是更难受吗？”纪宁钧不停拿胳膊肘拱她：“走吧，我带你出去走一走，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就结束了。”
“哎呀，我真的不想出去。”柏溪再三否决，纪宁钧还是不停在捣乱，臭男人最后甚至想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让她在所有人面前丢脸。
柏溪这才没多啰嗦，整理了下裙子，跟着男人从第一排往边上走。路上路过纪宁钧妈妈跟荣开宇，四个人相□□头，气氛更加尴尬。
离了舞台，她才问：“咱们去哪儿啊？”
纪宁钧人高马大，步子也比一般人跨的要大，柏溪几乎追不上他，反拽着他胳膊：“你走慢点儿呀，到底干什么呀？”
纪宁钧这才停下来等一等她，后来大概是真的嫌弃她走得太慢，还是一把将她抱起来，小跑着冲出了年会现场。
从这扇门出来，他才渐渐减慢了步子，后来又把柏溪放到了地上。
他这时突然拍了拍手，柏溪正在纳闷呢，就听见一边有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得出来车子因为巨大的受力而变得有些臃肿。
很快她就看见一辆车上摆满了红玫瑰，车子庞大到需要五六个人才能推得动，郑慈宜跟童杉都当起了苦力。
柏溪一时间有些错愕，怔怔看着纪宁钧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男人则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像是对着她说：“喜欢吗？”
如果依照她之前作作的性格，她还真的可能会兴奋得跳起。只是现在……她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好感动的，反而整个人都只觉得尴尬。
尤其是郑慈宜她们笑着来说“你看纪宁钧对你多好啊”、“你不要在生他的气了”、“你们俩要好好的”之类，她就更加觉得尴尬。
原本两个人的问题一下子被放得很大，好像全世界都知道纪宁钧柏溪夫妇之间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了明天——这还不够尴尬吗？
柏溪憋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的脸色太过难看。她拉过纪宁钧，低着声音道：“你干嘛突然来这一招？”
纪宁钧说：“上次你不是怪我没给你买花吗？这次正好有机会一次性给你补齐了，你看你喜不喜欢？”
“我让你送花就送花吗，何况人的想法都是一时一时的，我那一次可能是想要花吧，但我现在又不想要了，我想要吃的了，你该怎么办？”
“那现在就满足你咯。”纪宁钧向着她笑，露出一脸“我就知道”的神情，说：“你仔细看看这些花。”
柏溪依言看过去，刚刚她还以为这些红红的都是玫瑰呢，仔细一看，原来个个都是鸡蛋大小的草莓。
童杉偷偷摸摸想从边边角角拿一个塞嘴里，被眼疾手快的郑慈宜发现，狠狠给了她手背一下子：“这些都是我家柏妞的，你想干嘛！”
童杉抱怨：“她都有那么多了，我吃一个又怎么样？”她向着柏溪挑一挑眉，说：“是吧，溪溪，我保证我就吃一个。”
柏溪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声，觉得纪宁钧这家伙完全是把她当成小孩儿了：“没事，你想吃就吃吧。”
这一次换成纪宁钧尴尬起来。
郑慈宜见柏溪态度这么冷，赶紧跑过来戳戳她，小声抱怨着：“你干嘛呢？宁钧很花心思的，干嘛老是板着张脸？”
这么多人面前，柏溪还是忍住了没让纪宁钧更没面子。她碰了碰他胳膊，做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着自己往外走。
柏溪原本已经想得很好，等年会开完，等年会开完，等他彻底享受完了自己的巅峰时刻，再在回去的路上跟他好好说一说。
但是她觉得自己真的等不到那个时候，很多事情，一点点地都砸进自己脑袋里，她忽然觉得还是早点说完比较好。
……她是真的很怕自己又一次心软，在他刻意制造出的温柔陷阱里，一点点的迷失掉自己，又一次回到原来的老路上去。
已经深冬，外面的天气冷得人瑟瑟发抖。两个人尽管站在室内，只是透过玻璃听着外面呼啸的晚风，就觉得冷透了。
纪宁钧仍旧没反应过来，带着几分干干笑容地看着柏溪道：“是不是刚刚的礼物——”
“礼物很好，真的。”柏溪打断他：“我能感受到你的诚意，能感受到你是确确实实有记得我说过的话的。”
但凡换成另一个男人，粗心一点的，马虎一点的，一定不会记得她几个月前无意中提到的一句话，更是很难将她的任性要求兑现。
可是，仅仅如此，就足够了吗？
“我本来想等今天的所有节目结束，等你高兴的时候，再好好跟你说这件事的，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柏溪深呼吸了几口，明明之前已经将今天的情形想过成千上万次，可是真的履行的时候，她才知道这有多难。
但再难也比不过等待他的日子。
柏溪一时间不想看他，扭头向着窗外，冷冷看着行道树上的叶子因为大风而剧烈抖动，地上落了一层旧叶。
好消息是，新的嫩芽会很快随着春天萌发。
她也会像冬天化开的雪水，贫瘠土地上绽放的鲜花，那样一点点的恢复过来。时间，永远都不会辜负热爱生活的人。
“纪宁钧，我们离婚吧。”柏溪终于说了出来。
同一时间，那个紧紧压在心上的大石头忽然落了下来，她整个人如带着负重爬山涉水，倏忽卸下一切完全放松。
原来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纪宁钧可没有她这样的运气，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喝醉了，出现了幻听。
要么就是柏溪喝醉了，胡说八道。
纪宁钧一把抓过她胳膊，整个人逼近过去，拧着眉说：“什么叫离婚？柏溪，你把话说清楚，我如果有哪里得罪了你，你可以告诉我。但你能不能不要轻易说这两个字？”
有很多感情就是这样，在如此的逼迫里一点点变淡的。
柏溪却不是逼迫，不是惺惺作态，更不会是看似放手实则为了挽回的欲擒故纵：“我是认真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放在你床头，等你哪天有空，我们一起去民政局办手续。”
纪宁钧耳边嗡声更响，他想他还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头痛欲裂，连同步子都有几分踉跄起来：“离婚协议书？”
“对，是我让律师拟出来的。你放心吧，婚后财产，公司股份，我都不想要，连同我们在住的房子，你也可以选择晚一点交付……我只拿回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
纪宁钧毕竟在商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很快地冷静下来，大脑迅速分析。他意识到柏溪是真的想跟他分开，而且做足了准备。
可无论他怎么绞尽脑汁，他始终想不出自己到底哪一点得罪到了太太，难道……他说：“是因为我的那些绯闻吗？柏溪，我可以向你发誓——”
“不是。”柏溪直接否决了：“不是因为那些。你是CEO，应该知道外部流言对公司影响再大，也不会超过自己本身内部的动荡吧。”
纪宁钧问：“那是为什么？”
柏溪是有一点生气的，话到了嘴边，她却又先苦苦笑起来：“你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话吗？我想找一个能一直陪着我的男人。”
纪宁钧几乎没能站稳，向后退了两步，他定了一定又走回来，抓过柏溪肩膀道：“我知道我前段时间稍微忙了一点，但是——”
“你是前段时间吗？”柏溪再次打断他，声调不自觉提高：“上一年，你有整整一年都没有回来。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在自我怀疑，你到底是为了躲我，还是真的就这么忙！”
纪宁钧拼命摇头，柏溪抱着他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就是因为我知道你是因为客观原因不允许，所以我才忍了这么多年。
“可是我最近真的忍不下去了，我不想天天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大房子，每天能做的就只是一心一意的等着你回来。
“所以我想要不然我自己也去工作吧，可真的当这一切步入正轨，我能游刃有余的行走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我又开始在想——
“我为什么还要坚持这个婚姻呢？之前我只想要等一个人回家，可他总也不来，现在我想要好好工作，我希望他可以成全。”
柏溪送下手，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表情已经镇定了许多。她甚至能向着纪宁钧笑一笑，像以前她一直对他的那样。
“如果你有一点点在乎我的话，就别再让我经历这样的生活了，好吗？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离开的背影，不想一个人傻傻地等你，也不想看你回来千方百计的讨好我。
“我知道，其实我们俩都很累了，再这么坚持下去，其实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互相放手，以后还可以做朋友。”
柏溪助理出现在两人侧前方，柏溪向她招了招手。方才她跟纪宁钧过来的路上，她悄悄给她发了条短信，让她十分钟后过来。
助理给她披上了羽绒服，又帮她将包提了过来，凑到她耳边道：“车子已经过来了，咱们现在出去正好能赶上。”
柏溪点点头，视线重回纪宁钧这边。他还没从刚刚的巨大冲击里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带着一种鲜见的懵，傻得让人有一点心疼。
柏溪又在深呼吸几口，说：“我走了，宁钧，我的东西基本上都从那边搬走了。等你有空，我们约个时间去办手续。”
她再看了一眼就很快别过视线，怕自己最终会心软似的，淡淡说了句：“再见了，宁钧。”

第36章 Chapter 36
纪宁钧在原地再站了几秒，才终于相信柏溪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她刚刚说的“离婚”两个字也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他刚刚结束一段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又在拥堵的城市里滞行了近两个小时，现在大脑在极度疲乏之后痛得无以言表。
那些平日里引以为豪的自制和冷静，现在也完全成了笑话，他一时间完全丧失思考能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直到玻璃门外的汽车光线刺到他眼睛，纪宁钧方才回过神，猛地拔腿向外面跑过去。
门前一连过去好几辆轿车，他根本不知道哪一辆才是柏溪的，只能一边狂奔一边寻找，大声喊着：“柏溪。”
大概是老天也不想让他如此快的出局，后来还真被纪宁钧在酒店门口找到了她的车。柏溪坐在后排位置，正低头翻着手机。
纪宁钧一边跟着车跑，一边拼命敲着车窗，希望能引起她注意：“柏溪！你现在下车，我们再好好聊一聊！”
柏溪像是没听见似的，仍旧摆弄自己手机。
“我才刚刚回来，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跟你说！你总不能什么话都不听，就这么一下子就判了我死刑！”
车子汇入车流，司机已经适当提了速度。旁边一连几辆车子，几乎是贴着他呼啸而过，还有骑着车的行人连声抱怨，责怪这人毫无素养。
纪宁钧已经快到极限，仍旧还是拼尽全力地追着。柏溪这时候终于抬了抬头，看向他的时候眼中平静无波。
她只是向他挥了挥手，说：“别追了，宁钧。”
没人能跑得过汽车，不过短短半条街，柏溪的车子就将纪宁钧甩得很远了。
零下几摄氏度的海市，伴随着凛冽的寒风，纪宁钧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愠怒中将外套脱下来狠狠扔到地上，抱着头蹲了下来。
回到酒店，他整个人都狼狈了下来。往日的精致不在，领带已经松了，头发也耷拉着，尤其是眼神完全涣散着，像个游魂。
郑慈宜跟童杉两个人都被他样子吓了一跳，郑慈宜拽过他到一边，尽量不让更多的人见识到他的这一面。
“你干嘛啦？”郑慈宜一颗心砰砰跳，完全是被吓得：“你刚刚跟柏溪吵架了？她人呢，到哪里去了？”
纪宁钧反抓着她，问：“你知不知道柏溪现在住哪里？”
“什么叫她现在住在哪里？她不是一直都跟你住吗？她还能去哪里啊？”郑慈宜一脸疑惑，觉得这男人是不是疯了。
柏溪搬走的事，看来连郑慈宜都没告诉，他看向近来跟柏溪走得很近的童杉，还是那个问题：“柏溪现在住哪儿？”
童杉立刻把脸往旁边一别，她这个人没什么心眼，但就是特别记仇：“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我吗？我才不要跟你说话呢！”
纪宁钧一下就被激怒了似的，几步走过去，按着她肩膀大声吼道：“我没空跟你玩小孩子的游戏！柏溪到底搬到哪里去了，你立刻告诉我！”
这一声，吼得郑慈宜跟童杉都是心惊胆战。
童杉都快哭着，嘤嘤说着：“我不知道啦，她就是跟我说为了方便上下班，在附近找了个地方暂时住着。可她没跟我说具体哪儿啊！”
郑慈宜过来扯开两人，说：“纪宁钧，你稍微冷静点，到底怎么了，刚刚柏溪跟你说什么了，她不肯回家了吗？”
纪宁钧一连退了几步，靠墙站着，才勉强让自己站稳了。
纪宁钧深呼吸几口，说：“她刚刚跟我提离婚，还说自己已经找到了房子，今天起就不再跟我回去了。”
一说到“离婚”两个字，他几乎没办法压制住声音里的抖。
郑慈宜跟童杉两个人更是觉得意外，毕竟她们俩谁也没听柏溪说过这方面的事，每次见面，她也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
可是再一想，又觉得真是情有可原。
这一对夫妻都已经疏远成什么样了啊，太太都已经开始搬家住到新房子里了，先生居然一点马脚都没发现。
可是看他这么难受，郑慈宜都不忍心责怪，宽慰道：“放心吧，肯定是你又惹她生气了。她就是气你的，你哄哄就好了。”
如果真是气他的，那就好了。
纪宁钧又叹了一声，重新站好，向着两人道：“如果柏溪之后跟你们联系了，请立刻告诉我，我先走了！”
他盯着童杉看了一眼：“刚刚的事，对不起了。”
童杉扁了扁嘴，本来还想着对他的仇恨不共戴天的，突然又被这句道歉弄得心软：“她不回家，总不会不去基金会吧。你要是想跟她见面，可以试试去那儿找她。”
纪宁钧点头：“我一定会的！”
纪宁钧让司机开车在柏溪基金会附近转了一圈，这边坐落城市中心，专门用来满足住宅需要楼盘并不多。
但为了城市上班族考虑的loft却鳞次栉比。
纪宁钧立刻让助理整理了一下周边的情况发到手机上，尽管心里也明白这样找人的方式太蠢，可一旦他不做点什么，立刻就会将注意力转到心里豁开的那个大口子。
他同时不停拨打柏溪电话，起初还能通，后来她大概实在是烦了，直接把手机关了，只发了条简单信息过来：
“好了，晚安。”
还是和她离开时差不多的语气，尽管礼貌，但字里行间每一个标点符号都透露着冷淡，像是一个半熟不熟的朋友，耐心应付着她并不需要的追求者。
纪宁钧宁可她像之前一样，生气就生得声势浩大，起码能让他用一种方式来弥补。
现在陡然变得如此疏离，让他有一种想要使力却怎么都使不上来的无力感，他挫败地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
窗外，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建筑，带着钢铁森林特有的距离感。
他不知道在这些玻璃幕墙之后的哪盏灯，是因为柏溪而亮。但他知道自己脑海里的哪盏灯，因为她的离开而熄灭了。
到家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他已经超过三十六个小时没有合眼。身体已经到达疲劳的极限，精神却还异常灵敏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纪宁钧脱了鞋子，赤脚跑到自己房间，这里摆设明明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样子，甚至连同床单都依旧是相同的颜色。
可那个会缩在被窝里，等他一躺上来，就调皮的钻到他怀里，说“老公，你回来啦”的女人不见了踪影。
纪宁钧边走边解开领带和衬衫最上面的几颗扣子。
在他床头，果然放着一份被夹在文件夹里，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上面“离婚协议书”几个铅印大字，如异物般让他的眼睛十分不适！
纪宁钧随手翻开来看了看，柏溪果然准备得十分充分，各项条文都理得无懈可击，她甚至把离婚原因归咎给自己：无法满足对方需求，感情破裂。
只求速离。
协议书的最后一页，她的签名干净利索。下笔的时候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甚至为表慎重还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纪宁钧看得血气上涌，胸脯不停起伏，这一刻刚刚心里那些“其实她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或是“他实在太累所以听错”的那些想法，全部烟消云散，被迫接受现实。
纪宁钧直接将协议书扔了，过了会又去捡过来，将之撕得零零碎碎才觉得好受一点。离婚？她想都不要想。
纪宁钧咬着牙关，预备先去洗个澡，却在放他剃须刀的架子上，看到一份新的梦魇般的离婚协议书。
柏溪认定了他会在愤怒之下把那份协议书给撕了，所以特地在这里又为他准备了一份，上面还贴了个小纸条，写着：记得签哦。
纪宁钧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做点什么了。
穿衣镜里，他一张脸疲惫不堪，下巴已经冒出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明明这么颓废，嘴角却挂着一种无奈又诡异的笑。
他的这位太太啊，平时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不管，总是乐乐呵呵没有心机的样子，其实做起事来比谁都要心细。
比谁都要……绝情。
他随后在家里其他地方发现协议书，竖在浴室里的脏衣篓，浴缸边的肥皂盒，放着毛巾的架子，摆浴袍的柜子……
衣帽间里更是每一个格子就摆一份。
她到底有多烦他，有多怨恨他，有多想离开他？她又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什么时候准备的，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摆好的。
纪宁钧也是在搜寻这些协议书的路上，发现了她在这个家里彻底消失的点点滴滴。
她的那些瓶瓶罐罐，那些被他讥笑过十张脸都用不完的护肤品不见了。她多得需要另外辟出一个小房间存放的彩妆盘，也全被清扫一空了。
她的衣服，她的证件，她的照片，她的茶杯……甚至是她习惯和他面对面摆放的牙刷也一道被拿走了。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呢？
衣帽间里，那些他买给她的，被分别按照购买年份摆放的昂贵手提包被留了下来。他送给她的各种首饰也都在保险柜里好好摆着，包括那一枚，他向她求婚时的一颗粉钻。
这枚戒指尽管现在看起来实在平凡得很，在她一众昂贵首饰里也算不上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他仍旧记得柏溪收到它时，脸上流露出的那种欣喜若狂、如痴如醉的神情。
其实他们早在那之前就在商场的橱窗里见识过它的身影。
那时他还在自己家里，负责集团下属的酒店和百货。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在自家百货里巡视，就见到柏溪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橱窗上看着什么。
走近了他才发现她是盯着这枚粉钻看，主石其实并不是很大，只是因为周围一圈的衬托才显得没那么寒酸。
他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问她是不是想要。
她只是从橱窗玻璃的倒影中确认是他，就立刻又将眼睛转了过去，明明所有神情都是在说无比渴望，却故意潇洒地摇摇头，说这不过是商人炒作后的昂贵智商税。
他当时笑笑：“管他那么多，你喜欢就买啊。”
柏溪扭头来看他：“可是这是结婚钻戒，谁会没事拿来戴手指上。”
“那我们就结婚啊。”说完他自己都怔了怔，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冒出的这样的想法，他在之前从没向其他女人说过这样的话。
大概也是知道他的脾气，柏溪根本就没将之当一回事。直到几天之后，他带着戒指来到她家楼下，问她要不要嫁给他。
国人没有求婚的习惯，他也不是那种从小在国外长大的open ABC。
说第一个字的时候，他就忍不住红了脸，当然更没有跪下没有吻她的手。甚至连戒指都是她自己拿出来戴上的。
“有一点大啊！”她当时轻声呢哝。
他脸更红，抓过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紧紧握在手里，企图掩盖掉他所犯下的错误：“把你养胖点就好了……你做饭那么好吃。”
在这个地方，他忽然很轻易地想到一辈子，如果一辈子看着这个女人也不错，如果一辈子吃这个女人做的饭也不错。
纪宁钧没有想到，原来他们在一起的一辈子是这么短。掐头去尾，不过五年而已，他还没有彻底认识她，她就已经要挥手说拜拜了。
但之前因为她提出离婚的那份不解，和她在家里摆了无数份离婚协议书逼他就范的那份气恼，倏忽散了下来。
他到底算什么样的丈夫呢？
纪宁钧有点狼狈的笑起来，妻子如同蚂蚁搬家似的把自己在这里的所有痕迹一点点抹去，他这个所谓的丈夫居然一点都不知晓。
但凡换成另一个人，一个哪怕工作繁忙，深夜才会回家的丈夫，也肯定能发现太太的种种异样和家里渐渐坍塌的现状。
不会像他这样，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
——“你是CEO，应该知道外部流言对公司影响再大，也不会超过自己本身内部的动荡吧。”
——“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在自我怀疑，你到底是为了躲我，还是真的就这么忙！”
——“之前我只想要等一个人回家，可他总也不来，现在我想要好好工作，我希望他可以成全。”
纪宁钧躺在地上，茫茫然看着天花板。夜还很长。

第37章 Chapter 37
纪宁钧又几乎是整晚没睡，一直熬到早上才眯了一会儿，醒来之后他立刻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紧跟着下了楼。
第一件事当然还是拨打柏溪手机，那边仍旧是无法接通，他不甘心地再拨了几遍，被声音麻木的机器声弄得烦躁不安。
昨晚给她发的数条信息不仅没回应，他连她朋友圈都看不见。忐忑不安地再发过去一条，他果然是被她给拉黑了。
又一次！
纪宁钧将火都发在家里的佣人身上，责问他们为什么没有把太太近期的消息告诉他，等他回来，家都被搬空了！
管家自然也有自己的苦衷，柏溪借着上班方便的借口在外面租了房子，每次回来都拿一些东西走，但是带得并不多。
他也就忽略了蚂蚁搬家的威力，以为她只是拿了些日用品。而房间那块，她一直都喜欢自己收拾，近来更是不让人进去。
家里人都站成一排，默不作声。
纪宁钧意识到跟这些人再怎么交涉，也不会改变太太已经离开的现实，还不如赶紧去做点有意义的事。
纪宁钧让司机过去备车，准备往柏溪基金会那边跑一趟。助理胡杰已经到了，拦下司机，劝纪宁钧先去公司一趟。
昨晚公司年会，原本定好由纪宁钧最后抽奖，他却因为有事中途跑了。
年会进程被打乱，台上一时十分尴尬，最后是荣开宇自己上去解的围，因为这件事，连带筹备的人都被狠狠批了一通。
今天早上要开的是十分关键的股东大会，除了躺在病床上起不来的，荣开宇拒绝给任何人批假，一直在海外的也都乖乖赶了回来。
胡杰知道纪宁钧情绪不对，但身为一个很有水平的助理，仍旧硬着头皮跟他说了行程，并且态度坚决地要他赶往公司。
纪宁钧盯着他看了会，牙关咬得酸痛，最后：“备车去公司。”
会议冗长，一直到差不多下午一点才姗姗结束。他连午饭都来不及吃，抱上文件坐进车里，终于匀出时间去柏溪那里。
跟往常一样，尹慧慧跟他同一辆车子，胡杰坐着另一辆车在后面。车子开了一会，尹慧慧让之停了下来。
纪宁钧累得够呛，原本歪在椅子上眯了会儿，忽然察觉车子停下来，还一停许久，眼睛睁开道缝问司机：“怎么了？”
他很快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是尹慧慧风尘仆仆而来，她将一杯咖啡和一个装着点心的纸袋递过来。
外面是纪宁钧最爱的那家咖啡店，咖啡的香味袅袅自杯中散出。
纪宁钧一连深呼吸几次，卷了卷舌头，才克制着没有让自己发作。
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再看了看尹慧慧。她头发又长了不少，仍旧是很简单地扎成一个发尾，柔顺地搭在脑后。
她似乎瘦了一些，下颔很明显地收敛起来，居然也有尖尖的下巴。
她今天没戴眼镜，好像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戴。他知道现在女孩子都很喜欢一种戴起来眼睛会变色的东西，他并不确定她有没有戴，但她眼睛看上去确实比以前大了不少。
他说不清这个助理与之前变化了多少，但一定有什么是不一样了。
纪宁钧将她买过来的东西摆到一边，声音不轻不重道：“小尹，我有没有说过我要去什么地方，而且我非常着急。”
尹慧慧怔了怔，从他刻意压得很淡的口吻中听出他并不太高兴，她低着头抱歉：“我是觉得您一直都没吃东西，现在都已经很晚了。”
她是好意，只是好得让人觉得有些越了界。
纪宁钧想到之前的那些报道，想到媒体拍到她穿着拖鞋的照片，又想到柏溪尽管否认受绯闻影响，但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神情。
纪宁钧说：“你其实能力很强，跟在我后面这么多年，我其实一直都挺为你觉得不值的。你原本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我很喜欢在您身边工作。”尹慧慧不明白他这么突然说这个：“在您的身上我能学到很多东西，这让我一直警醒，不断提醒自己还有很多不足。”
纪宁钧说：“你太谦虚了。年底公司会有很大的变动，我准备调你去集团人事那边，以后用人方面的很多事情，我需要仰仗你了。”
尹慧慧更加觉得惊愕。
纪宁钧将话说得圆滑又谦虚，可尹慧慧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这份工作听起来像是给她升了一次职，其实明升暗扁。
这世上有什么工作是比在老板身边更好的呢？何况这个老板可是纪宁钧啊。
纪宁钧手下有不少人，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大家表面上看起来一团和气，其实私底下免不了有较劲的时候。
尹慧慧原本以为自己应该是不同的。
她很早就跟在他后面，又被他带着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她还跟着他来到了荣氏，她始终觉得纪宁钧最不会放走的就是她。
只是没有想到，雷霆雨露。
尹慧慧不觉得是自己哪里得罪到他，显然也不认为是新到的胡杰比自己更加能领悟他的心思，那又是因为什么呢？
尹慧慧一边答应着，一边又觉得不甘。
车子再滑过两个街道，她还是没能忍得住，回头看向纪宁钧道：“老板，我还是想在你身边，人事那边或许会有更好的选择。”
纪宁钧看都没看她：“我已经决定了。”就彻底将这件事给翻了篇。
看吧，其实只要男人自己愿意，并没有什么赶不走的人。纪宁钧想到之前柏溪要他调走尹慧慧，他却说要尊重她努力的那番话，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还不是内心深处认定了太太无理取闹，直到事情搞到无法收场的地步，才忽然想起来不过就是个助理，那却是要跟他走一辈子的太太。
为了太太，什么事不能妥协？
纪宁钧赶到基金会，那边早已大门紧锁，等到好不容易找到偏门走进去，格子间里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基金会下午三点才上班，现在是大家的休息时间。
纪宁钧问剩下的几个柏溪行踪，大家纷纷摇头说不知道没看见，还有的说她今天早上就没有来基金会这边。
纪宁钧又问他们要了童杉号码，打电话过去问问她。
童杉反过来问他柏溪行踪：“我不知道啊，今天有活动要参加，就没有过去。柏溪没去吗，她除了有几次生病真的很少不去的！”
纪宁钧错愕：“她又生病了？”
“嗯，那段季节交替嘛，生病也是难免的。最近天冷了，她反倒好了很多。”童杉说：“前段时间，她都晕倒了！”
童杉忽然被自己吓了一跳：“她这次不会又晕倒吧！”
纪宁钧抓着手机的一只手紧紧攥起，手背青筋突出：“你到底知不知道她住在哪，赶紧把地址告诉我。”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童杉回忆着：“不过我听她说，她住的地方能看到基金会大楼！”
纪宁钧挂了电话，立刻让胡杰圈出基金会大楼附近所有商用住宅。范围既然已经这么小了，他完全可以一栋一栋地找。
另一边，被误以为晕倒的柏溪其实好得不得了。她前一晚自酒店出来后，回去拎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箱子，立刻踏上异国之旅。
为了防止纪宁钧从她身边人下手，她直接给自己助理也放了个长长的假期，省得小姑娘之后被大灰狼给攻略了。
十几二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柏溪可不会委屈自己，舱位升到最豪华，除了有十分宽敞**的休息空间，还配有单独的空乘人员。
饶是这样，过了前几个小时的兴奋劲后，她开始不是腰疼就是腿疼，躺着的姿势一连换了好几个，还是觉得这儿不如纪宁钧的私人飞机舒服。
怪不得老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老祖宗诚不欺我！
柏溪习惯了出门回家都有人伺候，有人拎包，有人提水，车子永远是最豪华舒适的，房子永远是最便利宽敞的……
连同男人，她的男人也是最好的。男主角一样的脸，开了挂一样的出生和能力，只要他高兴，连说话都是那么好听。
物质上的这些便宜，其实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柏溪自小就是杂草一样野蛮生长到这么大的，难受几天渐渐也就习惯了。
但这么好的男人呢，她能像戒除这些一样轻易戒了吗？
柏溪不想还好，一想脑袋更痛，她连忙按铃让空姐给她带了杯牛奶过来，从自己包里取出一片褪黑素吞了。
有了药物加持，柏溪很快入睡。只是这一路都不算踏实，她像是迷迷糊糊睡着了，眼前又不停有画面反复播映。
是她借着“玫瑰”发脾气时，纪宁钧那一脸的得意洋洋，他那一车鲜艳红色道，其实这里每一颗都是沁甜的草莓。
可等她提到“离婚”两个字，他又立刻变了一副脸，杂揉着巨大的愤怒、巨大的惊诧和巨大的沮丧。
柏溪醒过来的时候，画面刚好交替播放到纪宁钧的后一张脸，她的心情也因此阴翳很多，连同雪后的美丽芬兰都无法让她觉得释怀。
是的，柏溪离开了那座春夏秋冬都逃不过“湿湿湿”的沿海城市，紧跟着一脚就迈入了“冷冷冷”的北极圈。
想来芬兰是她一直以来的期盼，之前她总想着能在某年圣诞跟着纪宁钧一起来这里的圣诞老人村浪漫跨年，只是他忙到连她这个想法都没听说过。
不过柏溪也不沮丧，其实一个人来也挺好。起码行程随心，不必为了迁就对方去一段不喜欢的旅程或是服从他的时间。
柏溪十分奢侈地在赫尔辛基住了两天适应时差，期间只是去游览了竖立在亚历山大大街的巨型圣诞树，并在斯道克曼百货例行shopping。
两天之后，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着专属导游进入罗瓦涅米。
虽然只是一个人来，她却丝毫没有委屈自己。住最好的房间，吃最好的事物，坐驯鹿车，也玩狗拉雪橇，甚至还独自驾驶雪地摩托在附近森林小转了一圈。
等到了萨利色卡尔，柏溪体内的那点被隐藏许久的野性终于完全被激发了出来，她什么都想玩，什么都想尝试。
躺在玻璃小屋里静静等极光降临的守株待兔式游览，显然已经吸引不了她。
柏溪出高价请了当地最有经验的一位地导带她去找极光，作为临时起意的附加项目，他们的团队里还有原先预定的另一个人。
三个人汇合的时候，车里两张东方脸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奥特曼？”柏溪捂着额头。
男人也是笑得十分无奈：“小猪佩奇？你还真是阴魂……”他接收到柏溪眼中的威胁，立刻改口：“跟我有缘。”
从千万人口的海市，到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他俩身上就像是安装了极数相反的磁铁一样，不管彼此之间的距离有多长，总能最后碰到一起去。
柏溪夹`枪`带`棒地说：“我真没想到地导嘴里那个英俊非凡的男人会是你。”
奥特曼这个伶牙俐齿的，当然也要反唇相讥，说：“我也没想到地导嘴里那个温柔清纯的女人会是你。”
柏溪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戳中的奥特曼软肋，但她是真的被得罪了。
她将头往外一扭，宁愿看向漫天风雪，也不想看看见奥特曼的这张脸！哪怕后来车子陷进坑里，下来帮忙推车的时候，她也拒绝去看他。
奥特曼只好认输：“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再也不拿你这方面开玩笑了好不好？”
柏溪可不是那么好哄的，起码也要来点交换条件才准备下台阶：“你把真名告诉我，我才原谅你，总不能总喊你奥特曼吧！”
“喊奥特曼挺好的，你一个已婚女士，要知道我这么多个人信息干嘛？等你离了，你就是不想知道，我追着都要告诉你！”
“呵呵。”柏溪突然露出一脸奇异的笑，奥特曼腹诽没怎么邪门吧，就听她说：“你自我介绍吧，我已经离了。”

第38章 Chapter 38
柏溪说：“你自我介绍吧，我已经离了。”
奥特曼怔了一怔，满脸疑惑地看着柏溪。他倒不是觉得这女人离婚有什么奇怪，现在人追求自由和个性，合则在一起，不合则离。
只是他很少见过离了婚也能这么毫无芥蒂提及的人。
奥特曼又忍不住将这女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以前只是觉得她和镜头里的那个不一样，原来她个性这么洒脱。
几个人将车推动，重新回到车上。
奥特曼抱着两手靠到座椅上，像是忘了刚刚两人的谈话，一心一意琢磨起这极地幽深静谧的黑夜。
柏溪实在觉得不公平：“凭什么你能知道我的姓名，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奥特曼轻声笑了笑，说：“你是大明星，又嫁给了那么有名的男人，我知道你是应该的。反观我，无名小卒一个，你不知道我是应该的。”
柏溪看他还是没要说的意思，轻轻哼了一声，片刻后：“我知道了！”
奥特曼刚一听完她说这句话，立刻就扭头看了她一眼，脸上带上几分不自然：“……你知道什么了？”
“你肯定是欠了别人很多钱，要么就是声名狼藉，所以就不敢告诉我了呗，怕我跟你那些仇家串联起来。”柏溪信口开河。
奥特曼又笑起来，敷衍道：“是啊是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萨利色卡尔下午两三点就开始天黑，这个点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车子一早就进入森林，没有城市灯光，除了漫天星河，便是一片黑暗。
前面地导在看什么，开了一盏灯，橘黄的光线穿梭过来，将后排空间也柔软地充盈了起来。
柏溪借着这灯火看向身边的人，他五官被衬托得更加深邃，眉间眼尾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淡淡的矜贵。
有那么一瞬间，柏溪像是透过他的脸看到了另一个人，她赶紧左右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不过是一种错觉。
奥特曼察觉出她的异样，问：“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干嘛，觉得我很帅？”
就连这种自负的样子也像到了极致，柏溪不肯承认是自己心里还有纪宁钧的缘故，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对面这个人身上。
柏溪移开眼睛：“谁盯着你看了？你要是不先盯着我看，能知道我一眨不眨盯着你看吗？我就是觉得你像一个朋友。”
奥特曼笑了笑，大言不惭道：“是啊，每个想跟我搭讪的女人，都爱说我像一个人……像她们的梦中情人。”
“……”柏溪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个人脸皮也真是厚，油腔滑调的，怪不得没女人愿意陪你到这冰天雪地来。”
“我还不乐意让她们陪着呢。”奥特曼向着柏溪凑近些许，语气暧昧：“有你不就够了，还要什么其他女人？”
柏溪啧啧两声，能把撩功演绎得这么出神入化又不下流的，这男人是她见到的第一个：“闭嘴好吗？”
可惜她不解风情，直接终止了这一番对话。
车子又走了十几二十分钟，最终在一处茂密深林前停下，地导打开车门要他们一同下车，下面的路就要靠他们自己走了。
这里大雪皑皑，一脚踩下去，积雪能够没到膝盖。看起来差不多的雪面之下，可能是平地也可能是深坑，甚至是暂时被填平的湖泊。
如果没有认路的引领，这里完全可以说是危险重重，每一步都会是一个陷阱。
地导走在他们前面，一步就是一个深深的脚印，让跟在后面的两个人直接踩着他留下的印子往前走。
尽管这样，穿越这片森林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奥特曼平时习惯健身，体力耐力俱佳，这么走了千百米，原本轻便的靴子挂满积雪，每一步又都要用力跨越。
他明显觉得膝盖如同灌铅，又沉又重。
男人看了一眼身边的柏溪，她一个身体素质原本就弱的女人应该更加够呛，现在估计已经累得想打退堂鼓了。
奥特曼向着气喘吁吁的柏溪伸出手，晃了两晃。
柏溪看得一肚子雾水，说：“你干嘛，显摆自己手长是不是，还是显摆自己手套好看啊，我的也不差啦！”
她说着举手也晃了晃，一时没留神脚下，往前一踉跄——
“柏溪！”奥特曼喊她名字，跨过去要拉她。没想到角度没给好，他居然也被带得倒下去，最后跟她先后倒在雪地里。
雪地质软，两个人几乎砸出个大坑。柏溪被奥特曼接了一下，没多大问题，他就没那么幸运，滚了一身的雪。
柏溪很过意不去，赶紧帮他把雪担了，但还是有一些已经化在了他的脸上和脖颈里，灯光一照，他整张脸红透了。
柏溪又是抱歉又觉得想笑，咕哝着：“你也是的，拼命要让我看你手套干嘛，好好走着的话，不是一点事都没有了？”
“谁让你看我手套啊？”奥特曼完全无语了：“我看你走的那么辛苦，想搀你一下，谁知道你那么笨！”
“我笨？”柏溪反唇相讥：“我说让你搀了吗，是你自作多情好吧！而且就你这点小力气，自身都不保，还想着救我？”
奥特曼擦着脸上的雪水混汗水：“行行行，待会儿你就是掉水里，我都不会再理你了。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才是狗呢！我才不可能掉水里呢，要掉也是你掉。”柏溪哼声：“到时候恐怕你要哭着喊妈妈咯。”
斗嘴归斗嘴，一会儿走起来的时候，奥特曼倒还是有几分绅士风度。他仍旧把手伸过来，要柏溪抓着他借力。
柏溪看地导已经牵上了奥特曼，前面的路又真是不好走，索性也不再矫情扭捏了，把手送过去跟他手牵手。
奥特曼倒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这个女人还真是热情，谁说要牵你手了，我只是想抓着你胳膊！”
“你——这个狗贼！”要不是雪太厚，柏溪真想飞起一脚踹上去。他哈哈笑了几声，将她手握得更紧。
再走一段路，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平地，也不知道是谁开辟的一片阔野，四处完全没有一棵树，平坦的雪地被踩得很实，头顶便是一片纯净苍穹。
柏溪兴奋地来回走了一圈，到了原点，奥特曼已经将摄影器材布置下来。
刚刚一路看见他背着个包，柏溪原本还在猜里面是什么呢，没想到他居然会带这么多专业器材，为了拍摄极光？
她上去拎了下，抱怨：“天哪，这个好重啊，你背那么远，你想什么呢！”
奥特曼刚刚才把三脚架调节好，她这么一弄，他立刻在她手上狠狠打了下：“拍极光啊，不然呢，你以为我要拍你啊！”
“……”柏溪切一声：“大妈似的，走到哪都要拍照，美景当然是要记在脑子里的。”
她还没说完，地导忽然打断她话，指着天上某处，大声喊着“欧若拉”。她跟奥特曼抬头去看，极光已经盛放。
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是绝对不会相信世界上居然会有如此惊艳的美丽。
柏溪整个人愣了整整十秒钟，她推着奥特曼的肩膀激动叫唤道：“你快拍啊，快拍，我回去一定要洗出来！”
“……”奥特曼简直被这个人反复无常所惊到了，抱怨着：“谁刚刚说要记脑子里的。”
他将三脚架上的相机设置了自动连拍，手里则端着另一个长`枪，镜头幽深如同深邃眼睛。他想了一想，将之对准了柏溪。
柏溪向着他笑，指着镜头道：“还说你不是来拍我的！”
“嗯，你比极光还珍贵嘛。”奥特曼油嘴滑舌，已经按了好几次快门：“极光再怎么罕见，来这地方总能见两次，但你这种傻子，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
“喂！”柏溪蹲下来捏了个雪球砸过去：“你完了！”
奥特曼笑得开怀，镜头里，她怒目圆睁，却没有一点疏离的样子。身后，极光璀璨，像是被开启了另一个世界。
柏溪在芬兰疯玩了小半个月才回去，唯一遗憾是奥特曼比她要早几天走，没了一个斗嘴的对手，后面几天免不了有一点平淡。
不过瑕不掩瑜，整个行程依旧完美，以至于上了飞机，柏溪仍旧恋恋不舍，特别怀恋这里纯净的天空和淳朴的民风。
回程路上，她不必再吃什么褪黑素安眠药，喝过一杯热乎乎的牛奶，眼睛一闭就沉沉睡过半天，醒来飞机已经在海市上方盘旋。
柏溪趴在舷窗看着这个繁华的城市，万物都成浓缩一景，她也是其中渺小一员。
任性离开这么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基金会那边是不是运转正常，童杉跟郑慈宜有没有为她着急。
当然还有一点，她最关心的，纪宁钧有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有没有准备开始搬家，把那栋别墅留给她。
柏溪是觉得这男人没有不离婚的可能性的。尽管她跟他摊牌当天，他看起来情绪激动，烦躁不安，还说什么不同意离婚。
现在冷静下来，总应该想通了吧？
她不要钱，不要股份，只是要回这栋前公公送她的别墅，如此小的付出就能终结一段婚姻，这男人只怕夜里都要笑醒过来。
柏溪想了一想，把自己关了好几天的手机打开来，准备打个电话给郑慈宜，好好问问她走后发生的事。
结果手机一开，她立刻就被疯狂涌入的信息给震得手麻，铃声叮叮当当响了快十分钟才停下来。一边空姐都挑着眉梢，满脸疑惑地看过来。
这些信息大部分都来自纪宁钧，也有不少是郑慈宜的。
郑慈宜的不必多说，无一例外是来问她下落跟骂她的。大概是看她太久不回，她甚至连绝交的话都说出来了。
还一连说了一礼拜，每天早中晚按时发三次。
至于纪宁钧的……柏溪看着这三个字就觉得烦躁，直接按了删除，却又在“确定”提醒上，怎么都下不去手。
虽然已经决定一刀两断了，可是还是好想看看他到底想说点什么。
但就算看了又能怎么样，他如果挽回她会回去吗？不会的，她才不做那种要吃回头草的傻女人，更不会让他觉得她只是拿这个威胁他。
那就删了呗，反正不管他说什么，她都心意已决。
柏溪咬着牙，来来回回咬得咔咔响，几次放弃几次狠心，最后终于说服自己按上“确定”，页面却突然跳到来电界面。
她也就不小心直接点了接听，紧跟着听到那边爆`炸般的骂声。
“你到底死哪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快急疯了？你再不接电话，我已经准备让我老公把你贴上悬赏挂网上了！”
“神经病啊，我又没作奸犯科，干嘛把我挂网上？而且我后来不是给过你信息，说我出去旅游了吗，没收到？”柏溪掏掏耳朵，快被她吼聋了！
“谁知道你到底是真的去旅游了，还是去……去……”郑慈宜支吾：“去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了。你这种人，一难过起来，什么事做不出来。”
“我去干嘛？你该不会以为我去自杀了吧？？”柏溪笑出来：“我疯了，这么好的日子我不过，我脑子坏了啊！”
“我看你脑子就是坏了，你到底是搭错哪根筋了，怎么突然就要跟纪宁钧离婚？”郑慈宜说：“我看他对你不是挺好吗？”
柏溪：“你知道个屁。”
郑慈宜：“你就是个屁。”
“……”柏溪：“我说不过你，我现在要回去了。玩了一圈累死了，你还有没有事啊？没事我就挂了，现在只想睡觉。”
“你就知道睡睡，你新家在哪里？我现在就去找你！”
柏溪才不告诉她呢，她现在纪宁钧是一伙的，告诉她不就等于直接把自己行踪泄露给纪宁钧了？
柏溪撒娇：“慈宜，我现在真的好困嘛，只想回去睡觉。下次有空再请你过来好不好，我亲手煮菜给你吃？”
郑慈宜知道她要挂：“你今天敢不听我的，你就死了！”
“慈宜，我这边信号不好，等我睡醒了再联系你嘛，么么么。”柏溪说完就挂了，还特地把手机调成静音。
柏溪下了飞机，专车已经等在机场。她任由司机跟助理帮忙拿行李，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地进去车里歇着。
一路上，柏溪向助理询问着基金会近来的情况。
年关将至，正是一年一度阖家团圆的时候，每到这种时候，社会上的犯罪率会随着传统佳节的到来降低不少。
基金会这段时间重在收尾，并没遇上什么要紧的case。
柏溪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其他人来过？比如说……”她扁扁嘴，直截了当道：“纪先生来过吗？”
助理说：“好像来过一次，之后就没有了。”
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柏溪总觉得心情一下子低落了起来，随即她又宽慰自己，反正他不一直都是那么个人？
到了公寓，她没让两个人送，把行李推进电梯就要他们走了。
柏溪歪在轿门上，按下楼层。她在靠近基金会大楼这边租了个公寓，面积不大，只有一室一厅，倒也十分温馨。
她出了电梯，刚准备推着行李去开门，身后忽然有个声音响起来：“舍得回来了？”

第39章 Chapter 39
楼道里有声控灯，不过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灵敏，电梯门开的那一秒，起先外面还是黑黢黢一片。
直到——
这片黑暗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舍得回来了？”
柏溪立马倒吸口冷气，一时间莫名有些心虚。眼前一堵人墙压过来，她不由得往后退两步，整个人都被阴翳笼盖。
纪宁钧冷着张脸，笔直地站在楼道里，目光锐利地盯过来。
见柏溪推着好几个箱子，他立刻过来要帮忙。柏溪连忙用身子将他跟箱子隔开来，说：“我自己能行。”
纪宁钧还挺坚持，从她身后抽过几个箱子，一口气拎到她家门口。
他咬着牙，心里满是一个接一个往外冒的不满，他在这座城市等她等得心惊肉跳，她倒好，出去玩得满面春风。
柏溪只用管一个登机箱，很利索地拉到家门口，却迟迟不肯开门。
“好了，你帮我拿行李，你现在可以走了。”她捂着自己的包，连钥匙都不拿出来，就怕这男人突然会发什么疯。
纪宁钧说：“我在这里等了你半天，难道都不请我进去喝一杯茶？”
“又不是我让你等半天的。”柏溪觉得这人可笑极了，总能把莫名其妙说得理所当然：“我还没怪你突然跑到我门上来了。”
纪宁钧长长叹了一声，那天去过她基金会当晚，他就已经找到她公寓了。
可惜电话电话打不通，敲门门不开，他并不敢确定是她躲着自己，还是真像童杉说得又一次晕倒了！
在她门口折腾一晚，有好几次都想找开锁的直接撬门进去了，理智又告诉他这么做，只会让她跟烦他。
就这么守株待兔等了几天，他在终于确认她是真的不在家。
那她是去哪了？纪宁钧实在担心她，只能通过朋友查找了她近日动向，这才发现这女人居然已经出国了。
而这一走居然就是小半个月，他在国内日日煎熬，徘徊在立刻飞去找她，以及给她适当空间之间。
一向杀伐果决的男人，又一次在有关于太太的问题上左右为难。
他还没想出两全之策，郑慈宜偷偷跟他通风报信，说柏溪已经从异国他乡做上返程飞机，很快就会回到家里。
他立刻放下所有事情过来找她，幻想着彼此冷静了这么久，她或许已经回心转意，或许在看过他的信息后对他有所改观。
然而一向温柔的太太却冷冷跟他，她责怪他突然跑到她这里？
纪宁钧耐住性子，走过几步，牵上她的手，姿态放得很低，声音也竭尽温柔：“老婆，跟我回家好不好？”
柏溪使劲将手抽出来，并且往后退了几步：“纪先生，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我们已经离婚了，你再这样我就要叫保安了。”
纪宁钧被压抑着的情绪一下子被她“离婚”二字给逼了上来：“谁说我们离婚了？我一天不在协议书上签字，你就一天是我纪宁钧的太太。”
狭窄楼道里一下子充满他声音，高亢的声音在冰冷墙壁上弹来弹去，不仅仅是柏溪，纪宁钧自己都怔了下。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纪宁钧抬手摸了摸鼻子，又道：“别闹脾气了，柏妞，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知道过去几年因为工作疏忽了你，以后我会好好珍惜。”
纪宁钧咬了咬牙：“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我每晚都睡不着觉，一闭上眼睛就是你跟我说离婚的样子。
“白天也没办法集中精力，经常想做什么事，下一秒又忘了，满脑子都只有你。我连机票都买好了，怕你说我监视你，就迟迟没有出发。
“回家好不好？哪怕你现在还不肯原谅我，我们可以试着重新开始。我向你保证，以后一定都听你的，凡事都以你为重。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家里所有人都很想你，你养的那些花花草草也像是有灵性似的，没你给它们浇水施肥，长得都没以前好了、”
纪宁钧说得情真意切，又是这么娓娓道来饱含深情，连同她养的花花草草都拿出来打了感情牌。
柏溪觉得自己原本应该很感动的，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一颗心却像是磐石般，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坚硬。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是在闹脾气，我是拿婚姻来要挟你，只是想要让你完成我所谓想要的蜕变？”柏溪问。
纪宁钧还真是被她问住了，他知道事情当然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又衷心觉得如果事情仅仅如此，会好办得多。
纪宁钧说：“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只是……我承认自己在这份婚姻里有很多不足，我知道我——”
“你没错。”柏溪忽然打断他：“或者说，最主要的错误并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其实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反思，在思考，我对你，对这段婚姻，是不是有点太苛求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有自己想要去完成的事，其实你专注于事业这件事是你自己的选择，你不用因为这个向我忏悔。
“可是我厌倦了等待这件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希望有一个男人能够一直陪着我，既然你做不到，为什么不可以选择放我走呢？”
纪宁钧说：“我可以改变。”
“可是怎么改呢？你能为了我变成一个普通人吗？你能放弃现在所有的一切，跟我天天在一起吗？”
纪宁钧攥着手，牙关咬得发酸：“我会减少自己的工作量，我会选择更多的时间陪你，这样可以吗？”
柏溪摇头：“不用，你不必委屈自己只是为了迎合我而去做这些事，这样到头来你自己反而是不开心的那一个。”
“我不会不开心的，”纪宁钧抓上她肩：“只要你不要离开我，只要你不要让我一个人，我愿意为你放弃一些事。”
纪宁钧弓着背，视线跟她齐平，一双眼里泛着水光。有那么一瞬间，柏溪真的觉得他像是一只找不到家的小狗。
整个人可怜得让她觉得心疼。
可惜这一次，她不是闹着玩的。
柏溪说：“听我说，宁钧，你真的不要为了我委屈你自己。两个人在一起合则来，不合就分嘛，其实——”
纪宁钧：“我没有委屈我自己。”
柏溪：“你那么热爱事业的一个人，你敢说这都没有委屈到你？”
“我想要事业，我也想要你，这不冲突。”纪宁钧说：“只是我以前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事业，现在我想把时间留给你。”
柏溪摇头：“不不，你不要因为我阻碍了你前进的脚步。”
“不，没有。”纪宁钧忽然又有些急躁，反问：“为什么我说什么都不行，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纪宁钧松开她，在过道里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面碰出的声音很响，楼道里的灯光不断亮起，两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愁容。
纪宁钧像是突然下了决心，说：“你无非就是想让我把工作辞了，回到你的身边是不是？如果你不会觉得我烦的话，我没有意见。”
他说着要拿手机跟自己继父谈，尽管这其中多少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但为了挽回这个婚姻，他真的觉得值得。
柏溪却一把按住他手，喝止道：“别这样！”
她小口小口喘着气，过了会儿才道：“其实我本来不想把话说的这么明确的，但是你硬是要钻这个牛角尖……”
“什么话？”纪宁钧问，莫名害怕。
柏溪仰头，深深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纪宁钧，你听着，我之所以要跟你离婚的真正原因是，我觉得自己不爱你了。”
纪宁钧耳边“嗡”的一声，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点什么。
柏溪自己都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起对他的感情起了变化的。
是他一走就是一年，在遥远的非洲大施拳脚呢，还是他跟助理曝出绯闻，他却从来没有给过她一个合理解释。
又或者，是他一次次不告而别，总要她追踪他的方位，是她不停生病，他却总没办法第一时间飞到她的身边。
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漫长岁月里，她成功洗去了对他的那些依恋和爱慕，她不再那么爱他了。
或者，更加残酷又更加真实的，她不再爱他了。
不再想要迁就他，也就不想再委屈自己。
柏溪自己都有些动容：“我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可以一辈子都很爱你的，可是……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是天长地久的。”
她一个人的时候会很自在，也不排斥跟其他男人在一起。
她甚至觉得，只要条件合适，彼此谈得来，她随时可能和其他男人坠入爱河，又一次开始她新一次的“永远爱你”。
柏溪说：“你知道吗，我出去这么多天，都没有怎么想过你哎。刚刚看到你的第一眼，只是觉得你很烦，没有一点‘咦你怎么来了’的感动。
“我爸爸以前就说我总是喜欢半途而废，好像一点都没错呢。所以你看，我原本准备去当兵的，后来放弃了，拍戏拍得好好的，又不干了……
“后来，我以为我能做好纪太太，我真的努力了好久啊，谁知道现在……可能我就是这么一个烂人吧，你不用为我这样的人浪费时间。”
纪宁钧最后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柏溪一直目送他背影进了电梯，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
是好事吧。
柏溪长长吁出一口气，她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不想说的话，纪宁钧呢，这一次应该是对她彻底死心了吧。
她开了门，将行李一件件搬进家里。
第一件事是去放一浴缸的水，出去玩了这么久，她身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在痛，只想要好好泡个热水澡休息一下。
再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差不多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柏溪懒散地躺到床上，摸着瘪瘪的肚子，徘徊在忍着饥饿入睡和现在起来点一客外卖中，最后毅然选择了后者。
她趿着鞋子去找自己手机，开了屏幕才发现纪宁钧又给她来了好几条信息。
柏溪原本还是想删了，转念再一想，反正都说开了，她也没那么在乎他，不妨就看看他到底要说点什么好了。
幸好跟前几天的小论文比，他今晚的发言简便许多。
来来回回不过几句话，柏溪很快就看完了。
“纪宁钧：你不是个烂人，是我让你等得太久等得寒心了。”
“纪宁钧：我欠你的那些，我以后会一一补偿。”
“纪宁钧：其实求婚时跟你说想吃你一辈子饭的话，是真心的。有一句话一直没告诉你，现在再想说，却发现好像没有资格了。”
“纪宁钧：我爱你。”
柏溪手背忽然热了下，她分神去看，才发现是自己落的一滴眼泪。她又意外又纳闷，最后莫名其妙笑起来。
手机再震了震，纪宁钧又来了条新信息。
“纪宁钧：离婚协议我会签，你定个时间，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吧。”

第40章 Chapter 40
柏溪在家歇了几天，终于抽出时间把郑慈宜跟童杉请到家里来做客。
原本她暂时选择不把自己的新地址告诉她俩，是害怕两个人革命立场不够坚定，现在纪宁钧已经知道了，她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郑慈宜完全是气势汹汹而来，一进门就把柏溪压在沙发上开始拷问。
童杉却完全就是串门，左手一包水果，右手一盒礼物，刚一进门先将她公寓里外参观了一遍，还特地问了她家wifi搜起附近的外卖。
郑慈宜对这家伙是十足无语，再三问她：“你到底知不知道咱们是干嘛来的？”
“知道啊。”童杉眼睛压根没离开手机屏幕，手指快速翻着外卖软件，笑嘻嘻道：“溪溪，你这边真棒，什么外卖都能点到，你们想不想吃刺身？”
郑慈宜：“……以后出来再也不带着你了，净添乱！”
柏溪捏一把她脸：“干嘛这么严肃，过来玩玩的嘛！”她向童杉道：“你点吧，正好我午饭没吃饱，再来三杯奶茶。”
童杉跺脚表示同意：“我要草莓牛油果酪！”
柏溪说：“那我要乌龙拿铁加珍珠、珍珠、还是珍珠！”她搂着郑慈宜脖子：“铁子，你想要点什么？”
“童杉榨柏溪，有没有？”她一手一个，分别给了两人一记排山倒海。
童杉和柏溪一律捂着胸口，郑慈宜踹开童杉，将柏溪拉到自己身前，死死盯着：“说，干嘛要跟纪宁钧离婚。”
柏溪知道自己今天如果不坦白从宽，肯定是过不了郑慈宜这一关的，她扁扁嘴：“嗯，差不多吧。”
郑慈宜咄咄：“什么叫差不多啊？离就是离，没离就是没离。不是你提出的离婚？”
柏溪简直是怕了她了，这感觉完全像是以前念书时候被老师喊起来回答问题：“离了离了，是我提出来的。”
“你有病啊，两个人不是好好的吗，你不作出点动静来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是不是？”
“怎么好好的了。”童杉插嘴：“溪溪跟他见面的次数，还不如跟我见面多呢，要换成我，也得离。”
“你给我闭嘴。”郑慈宜又踹她一脚：“问你了吗，你废话那么多，点你的外卖去！”
童杉扁扁嘴，索性歪沙发上听八卦。柏溪这时向她投来感激一笑，顺着她话道：“童杉说得没错，就是见面太少，感情淡了。”
郑慈宜捂着头：“感情怎么就淡了，你以前还跟我说，纪宁钧就是你生命来着，怎么你说话是放屁啊！”
“……”柏溪脸热：“你就别拿我年少无知时候的话来揶揄我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反正就是淡了。”
柏溪轻轻叹了声：“什么性格不合，什么工作繁忙，我觉得都是借口。它们可能是诱因，但最重要的是我觉得自己不再爱他了。”
虽然这个认知让她自己都觉得沮丧，更别提纪宁钧本人了。
郑慈宜低头不语，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沉思。柏溪跟童杉趁机说悄悄话，居然还在讨论外卖的事。
郑慈宜上上下下扫视两遍柏溪，觉得她跟之前那个人实在是不一样，不过才过了五六年，她心头的那口热血就开始冷了？
郑慈宜拉回柏溪，直勾勾盯着她，目光炯炯如星辰：“你实话告诉我，我不会骂你……你是不是有其他人了？”
柏溪先是怔了怔，紧跟着整张脸都红得不行，纯粹是气的：“你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有其他人了。”
“不然怎么突然就说没感情了。以我纵横情场这么多年的经验，那必须是移情别恋，才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郑&#183;柯南&#183;慈宜上线。
童杉眼睛瞪得老大，完全被震撼到了：“刺激啊，刺激，能挤走纪宁钧抢占溪溪心灵高地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啊。”
她跟郑慈宜一起灵魂发问：“快来分享一下是谁，我们保证绝对不告诉纪宁钧，就是想知道那人是何方神圣。”
“难道是那个奥特曼？”郑慈宜大脑迅速转动：“你身边异性真的屈指可数的，能有点竞争力的也就只有他了。你俩微信也加了，电话说不定也通了……你这次旅行不会也是跟他一块吧！”
“奥特曼，什么奥特曼？”童杉努力跟上进度：“你们说的不是我前男友吧！溪溪跟他还有来往？还加了微信？我都没有他微信啊啊啊！！！”
柏溪一句话没说，这两人已经在一唱一和中帮她演绎出了全部剧情。
她头痛地抱着脑袋，真想一人给一巴掌，大骂“你们俩是不是疯了”，可是，可是……郑慈宜起码说对了一点。
柏溪挤牙膏似的开口：“这次旅游……我俩是无意碰见的。”
童杉面如死灰：“你俩是无意碰见的？”
柏溪：“我们就在一起玩了几天，后来他可是比我早回来的。”
童杉：“你俩在一起玩了几天？”
柏溪：“微信虽然加了，但我从来没跟他说过话。”
童杉：“你从没跟他在微信说过话？”
柏溪：“……”
郑慈宜：“……”
柏溪怼童杉：“你复读机啊！”她站起来一阵踱步：“反正我俩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别胡说八道了。我跟纪宁钧分开，纯粹是内部因素。”
童杉再次瘫倒在沙发上，大声叹气：“感情真他妈复杂，我还是好好工作吧，以后有闲钱就包养小白脸，觉得不喜欢了一脚踹开换另一个。”
柏溪坐回郑慈宜身边，抓过她的手，语气刻意放得轻松道：“别为我担心了，真的，你看我现在多好。”
郑慈宜摇了摇头：“就怕现在一切都是假象，等你回过味来，就会伤心得死去活来。纪宁钧呢，同意了吗？”
柏溪想到他那天的短信，点了点头。
三个女人吃过外卖，往周围逛了一圈，又接连进了好几家餐厅，吃了一肚子甜点糖水等等女孩子爱吃的东西。
柏溪的公寓地理位置优越，不仅随时看到她的基金会大楼，下楼几步路即到地铁站，分分钟可到全海市最繁华的商业区。
失婚女人虽然没了老公，吃穿用度可一点没减，短短一下午买爆了好几家大牌，还请两位好姐妹做了美容spa。
都已经准备要走了，柏溪忽然看到墙上的广告上，一个短头发的模特十分飒爽的向着镜头这边笑。
她像是着了魔似的，盯着这个广告看了半天，随即弱弱指着问自己姐妹们道：“你们觉不觉得我也应该剪一个短发？”
郑慈宜说：“别作了好吗，差不多行了，你剪头发只要一秒的功夫，长头发可是很漫长的时间。”她顿了顿，声泪俱下：“像极了离婚和结婚。”
童杉说：“我倒是觉得挺好——”余光里忽然闪来郑慈宜死亡一瞪，她咽了口唾沫：“好个屁！你脸那么小，剪短发不好看的。”
柏溪才不相信呢，把手里的东西往她们怀里一扔，找了全店最好最有经验的tony老师，指了指自己及腰的长发。
“剪了吧，越短越好。”柏溪眨眨眼道。
一天之后，民政局里，纪宁钧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全然陌生的纪太太。
短发利索，红唇烈焰，数九寒天也贪漂亮地穿着紧身短裙，婀娜身姿被修饰得淋漓尽致，妖冶浓烈得像一个妖精。
纪宁钧扫过她一遍，最后视线定格在她短发上，她似乎还染了颜色，说不出来到底什么样，似乎有点棕也有点灰。
甚至还有一点绿？（←纪宁钧：你有什么直说好了，干嘛拐弯抹角侮辱我！）
柏溪被他看得脖子都热起来，伸手过去抓了抓，说：“我今天难道很奇怪吗，干嘛一直这么看着我？”
纪宁钧这才收回视线，半晌，闷出一声：“……还是挺好看的。”
她后脑被推了下，留着短短的发茬，纪宁钧看着毛茸茸的，觉得那质地一定特别舒适，很想抬手过去摸一摸。
手伸到半路，他忽然想到他们今天是来办离婚的，又只好尴尬放下来。
“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喜欢折腾头发。”纪宁钧说：“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是斩断情丝，还是从头再来？”
柏溪直接笑出来：“你当拍电影呢，我就是觉得好看才剪的，想尝试尝试新风格。”
两个人往指定区域走，柏溪一路回想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以前不知道”那一句。她清了下嗓子，还是没忍住：“你以前不知道的我的事多着呢。”
“……”纪宁钧的心揪了下，整个人都痛起来。
因为不涉及划分资产这事儿，两个人的离婚事宜办得相当快速，对方只是再三确认他们是否已经想好。
“一日夫妻百日恩，要是没想好的话建议你们还是先回去。我这边只用很简单的走个程序，可你们俩之间则是跟之前完全不同了。”
房间哪怕关着门，还是能听得到隔壁结婚那块儿传来的欢笑声。
今天日期逢“9”，又是年前最后的几天工作日，抓着身份证跟户口本来结婚的年轻人特别的多，一条长队几乎排到了门口。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望，对步入婚姻的渴望，女孩子们大多依偎在准老公的怀里，恨不得让所有人见证他们的甜蜜。
柏溪跟纪宁钧都不由想起他们结婚领证当天的事，因为是临时起意，两个人第一次过来的时候还被告知材料不全不能领证。
柏溪已经准备要放弃了，建议不然过几天再来。纪宁钧却怕会有变故，立刻拉着她回去取了东西再跑了一次民政局。
拍结婚照上的照片时，两个愣头青很局促地往凳子上一坐，下一秒又被工作人员给喊了起来：“男左女右，你们别瞎来啊。”
等换好位置，纪宁钧又被告知要脱去外套，柏溪衣服颜色不佳。如此反复折腾几次，终于好了，拿到照片又发现两人表情不够自然。
还是出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每一对过来的情侣都精心打扮过，女孩子化过妆，男孩子吹了头，白色衬衫也是情侣款。
纪宁钧那时候还问：“难道就没有一对跟我们一样临时想来结婚的吗？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兴师动众的。”
柏溪随口道：“没有呢，人家都是深思熟虑过的，哪像我们这么兴冲冲的。”
现在再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潜台词便是他们这场婚姻欠缺考虑，可能自己都没有底气吧，谁想到多年之后还是走到这一步。
结婚的地方有多喜气洋洋，就衬托出离婚这边有多死气沉沉。
柏溪跟纪宁钧进来前，一对怨侣刚刚在这边大打出手，现在外面还等着几对互相不说话，满脸都挂着厌恶的夫妻。
他们虽然没有走到这一步，可是当年满腔的热血也已经有一方冷却了。
纪宁钧颓败地往椅子上一靠，手搭着椅背，蹭了蹭自己下巴道：“反正……我是一直都不想离婚的。”
也没数落柏溪，可柏溪还是像是被甩了一巴掌，很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
她跟工作人员说自己已经想好了，又把纪宁钧拉过来，逼着他也说同样的话。纪宁钧没理她，但表情是认可的。
工作人员看他们这样没再说什么，也真是习惯了，很熟练地操作电脑。
不过几分钟后，两个人拿到离婚证。柏溪看着红色的封皮，觉得言情真是不严谨，这明明就是红色的，怎么偏偏说是绿色呢。
她抬眼还想看看纪宁钧的，那家伙居然咔咔两下撕了那证，还给扔……扔……扔垃圾桶里了？
纪宁钧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看到柏溪看向他的眼神，问：“怎么了？”
柏溪追过去，盯着垃圾桶里四分五裂的几张纸，朝着纪宁钧喊道：“你疯啦，干嘛把证书给撕了啊！”
纪宁钧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什么好证，留着干嘛，我自己知道自己身份是从已婚到离异不就行了？难道下次结婚，还要先出示这个才行吗？”
他好暇以整看向柏溪，语气十分玩味：“我们不是已经离了吗，怎么，还想顶着纪太太的身份来要求我？”
柏溪被呛得哑口无言，半晌才道：“谁要顶着纪太太身份要求你了！你爱撕就撕，关我什么事啊！”
两个人急匆匆往民政局外走，较劲似的都想要抢先一步。最后还是纪宁钧腿长，先柏溪一步跨了出去，还特地转头朝她使了个胜利的眼神。
“……”幼稚极了。柏溪懒得跟他计较，可是心里也实在不痛快，在他后面咕哝着：“你这个人，才刚离婚一天，就又想着结婚了？”
纪宁钧语气从容，说：“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好心提醒你一下。其他女人可没我这么好，不图你钱不图你什么的，小心下次结婚再离婚，身家会缩水一半啊。”
“那也是我乐意。”纪宁钧说：“我就想给我老婆花钱，可惜有些人不在乎，宁可什么都不要也要离开我，自己去租个还没我家卫生间大的小公寓。”
柏溪直接炸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毒舌啊！我可不是因为没钱才去租那个公寓的，我是因为我喜欢，再说了，你好好收拾一下赶紧搬家，那房子是你爸爸送我的！”
纪宁钧抿唇轻笑，毫不在意的样子。柏溪看得更加郁卒，腹诽难不成这婚离错了？她明明是为了自己高兴，怎么好像反倒成全了他？
柏溪追过去几步，故意激将道：“之前还说什么要为我改变，补偿我呢，我看你是巴不得跟我离了，好去寻找第二春吧！”
纪宁钧站定了，噙笑看她：“是啊，怎么样？”
柏溪：“……”他还真的承认了：“小人！其实你早就等着这一天了是不是，现在好了，你自由了，可以跟你那个助理双`宿双`飞了。”
纪宁钧还是轻笑：“随你怎么说、”
柏溪气得胸脯起伏，要不是手上离婚证正热乎着，她真想进去问问里面工作人员还能不能反悔。
她怎么能傻乎乎的这么快就离婚呢，他折磨了她这么久，她也应该好好折磨一下他，才结束这一段畸形婚姻啊！
纪宁钧的车子此刻来到门前，他指过去：“要不要我送你？”
天上盖了一层乌压压的云，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会有雪。柏溪来的时候是他接的，她一直没空联系自己司机。
现在如果不跟他走，可能还没等来司机就已经遇见雪了。柏溪自觉已经吃了大亏，可不想再吃一次亏。
她哼唧着坐到后排，秉持着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的理念。
纪宁钧晚她一点上来，还抱着满怀的玫瑰。柏溪吃了一惊，还没反应过来这什么情况，那鲜红的玫瑰就到了她怀里。
柏溪快速眨着眼睛：“你什么意思啊，离婚还带送花庆祝的？”
庆祝个头啊，纪宁钧心里想，他往柏溪那边挤了挤，开口道：“小姐，我听说你刚刚恢复单身，这么凑巧我也刚刚跟前妻离婚，所以有没有兴趣跟我交往？”

第41章 Chapter 41
玫瑰是刚刚从海外庄园新鲜运来的，从采摘到运输到最后来到柏溪怀里，总时间不超过六个小时。
每一个花瓣都十分新鲜，不过再怎么明艳也比不过收到花的人。一颦一笑都是光彩夺目，哪怕皱着眉头，也天然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绮丽。
纪宁钧一字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柏溪却觉得自己仿佛短时间失聪，压根不知道从这男人嘴里冒出的到底是什么。
她傻乎乎地看过来，看得纪宁钧笑意更浓。男人朝她挑了挑眉，又说：“你既然没有反对，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玫瑰的香气直往鼻子里冲，无比馥郁无比诱人，柏溪却如同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赶紧清醒过来的同时把花扔回去。
“别逗我了行吗，我可不是那种你送个花，就会为你神魂颠倒的小姑娘了。”柏溪扭头去看窗外：“再废话，我都不让你送了。”
纪宁钧笑着摇头，还是把花塞进她怀里，说：“以后我每天都给你送一束花，你还喜欢什么，我买了送你。”
“好大的口气啊，我要是说，我喜欢天上的星星呢，你能不能摘了送给我？”柏溪开始满嘴跑火车。
纪宁钧还真的思索了一会儿，说：“这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实现的方法要变通一下，你等着看吧。”
一听就是说大话，星星那么大，他怎么给她摘下来？还是学故事里那样，拿个碗给她装起来，把她当小孩子来逗？
柏溪不停推着花，他就不停送着花，后来她实在觉得烦了，被迫搂过花，闷声道：“做不到的事，就别胡乱承诺。”
车子里总算安静了会，大概是司机都觉得这种尴尬的静谧实在太过瘆人，特地挑了盘歌声温馨的CD。
车子里有了音乐，氛围终于没有那么生硬。
纪宁钧用胳膊轻轻撞了她一下，等柏溪哼唧两声示意她在听着，他轻声说：“我在餐厅订了位置——”
柏溪说：“你别逗我了行吗，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纪宁钧笑：“谁逗你了，现在我们男未娶，女未嫁，我送一位心仪已久的女士鲜花，再约她吃饭，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柏溪深呼吸几下，觉得跟这个人没办法交流。
纪宁钧说：“那天晚上你也说了，我们就算做不成夫妻，还是可以做朋友的。难道你是骗我的，你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柏溪扁扁嘴，说句真心话，她现在是真的不太想跟他来往啊。
只是这句狠心话还没说出口，纪宁钧眼中的神采忽然就如退潮的沙滩，将原本平整的大地弄得一片狼藉。
他之前很少露出这样无措又痛苦的表情，这些天里却不停上演。
柏溪是那种看见流浪猫狗都要心疼一下的好心人，见他这样，当然也会觉得很不舒服。她只好妥协：“没说不跟你往来。”
纪宁钧的脸一下阴转晴，速度快得柏溪这种演员都自愧不如。
他很舒服地重新靠回椅背，松了松自己领带，向着司机老神在在地说：“去餐厅吧，现在过去路上刚好不堵。”
“……”柏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柏溪实在说不上来是哪里！
来到餐厅，时间尚早，里面吃饭的人不多，因为格调比较小资，大多都是两两过来用餐的年轻情侣。
他们的座位是靠窗的一边，桌上仍旧摆着一大束花，纯铜的烛台上点着蜡烛，袅袅花草香味馥郁散开。
这里果然是专供恋爱的餐厅，缀满爱情圣花的菜单翻开来，名字堪称狗粮大全，什么“拿小拳拳砸你胸口”，什么“我的右边是你的左边”。
柏溪这种莫得感情的离异人士，却觉得这鬼名字一个比一个辣眼睛，现在小年轻都怎么了，老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
她将菜单扔到纪宁钧面前，说：“我就要一碗白米饭，一碟酸辣土豆丝，赶紧吃完，赶紧送我回去。”
纪宁钧只是一哼，招来侍应生，指着菜单询问各道菜究竟是什么，再气定神闲地报着菜名：“‘拿小拳拳砸你胸口’一份……”
他含金汤匙出生，天然带着一份矜贵，跟外人说话的时候总无意端着架子，语气疏离又清冷，令人觉得不容易亲近。
所以当他一本正经说着什么“小拳拳”又是什么“小可爱”的时候，那种难得一见的反差萌实在教人挪不开眼睛。
柏溪一直看着他，不漏下他任何一点神态变化。直到他也看过来，她这才慌忙挪过眼睛，装作完全没有注意他的样子。
纪宁钧阖上菜单，说就要这么多：“再来两杯饮料，‘再看我我就把你喝掉’。”
柏溪：“……”
餐厅菜名不靠谱，各道菜的味道倒真还不错。柏溪一直没停筷子，吃得不亦乐乎，倒是纪宁钧，没动几下就不吃了。
“明明是你请我过来的，怎么反倒是你吃得最少？”柏溪喝了口“再看我我就把你喝掉”，又清新又爽口，滋味也是一级棒。
纪宁钧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半晌，低声说了句：“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今天是他正式告别婚姻，从“已婚”身份转为“离异”身份的第一天，但凡是个对婚姻有所留恋的人都会有些难受吧。
而与他形成明显对比的，他的对面，他的前妻——柏溪却吃得津津有味，连碗里的饭都扒了一碗……这让原本就没胃口的他更加没了胃口。
柏溪向着他干干一笑，揶揄：“谁让你请我来的，你不请我不就行了？”
纪宁钧一脸无奈，摆了摆手，说：“算了，咱们说点别的吧。接下来一段时间，你有什么打算？”
“好好工作啊，能有什么打算。”柏溪吃着菜，话说得含糊不清。
纪宁钧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
柏溪刚准备再夹点什么菜，听到这儿又立刻将手拿回来。是啊，就快过年了，以往无论他在不在，她是一定会在大年夜的时候分别去纪、荣两家的。
现在他们已经离婚，她不用再做这些，那他们很快就会知道这件事了吧。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却是两个家庭的结合。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他们硬生生要拆开这段纽带，只是用想的就知道会很麻烦。
柏溪说：“年三十我是肯定不能去了，等年后吧，我会带着东西亲自登门拜访。爸妈……我是说叔叔阿姨，他们对我一直不错，我要跟他们解释解释。”
纪宁钧却说：“能不能先瞒着他们，我可以找个借口把这一段糊弄过去。我妈妈那么喜欢你，我真的不想看她失落的样子。你爸妈那边也是一样，他们应该会觉得很失望吧。”
柏溪默了默，如果说离婚这件事，真的要找出几个让她觉得对不起的人，那一定就是双方父母了。
纪宁钧爸妈对她都特别照顾，特别是纪宁钧妈妈，她有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柏溪，家里堆满了她送来的补品水果和首饰衣服。
至于柏溪父母那边，之前他们结婚的时候，她爸妈就合起来揍过她一次，怪她一声不吭一意孤行，完全不把父母放眼里。
这次她又是突然袭击，一点消息都没透地就跟纪宁钧办了离婚手续，被他们知道，估计又要来一场混合双打了。
可是瞒又能瞒到什么时候呢？柏溪说：“我觉得还是坦白吧，今天编了一个谎，之后要拿一万个谎来圆。那样太累了。我会如实跟我父母说的。”
纪宁钧说：“只是暂时善意的欺骗而已。”他语气忽然轻松：“我不是在追你了吗，等之后你又愿意嫁给我，我们就不算是撒谎了吧。”
“……”柏溪实在佩服他的想象力：“别以为我同意跟你吃个饭，就代表接受你追求了。我说过了，我现在对你没感觉，而且我也不想吃回头草。”
纪宁钧咬着牙，说：“你话别说得太绝了，我不相信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真的能做到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柏溪却犀利道：“如果真的对你还有感觉，应该不会来跟你吃饭的。有爱才会有恨，没有情绪恰恰说明了，我对你已经没有感觉了。”
送柏溪回去的路上，纪宁钧一直在打电话。毕竟还是上市集团的首席执行官，不管是不是婚姻破碎，只要宇宙一天不爆炸，他的事情就一天不会少。
公寓楼下，柏溪原本打算趁着纪宁钧在忙，丢下玫瑰，一个人悄悄摸摸地离开。
纪宁钧其实差不多所有心思都在她那儿，虽然这通电话真的很重要，不允许出一点纰漏，他还是抽出时间让自己助理捧着玫瑰送柏溪上楼。
柏溪不停腹诽这人多事，余光看到全然陌生的助理，问：“你是新来的？”
助理很是恭敬地向她点头致意，十分慎重地称呼她为柏小姐：“不算是吧，其实我跟着纪总很久了，不过最近才做他的助理，您喊我小缪就行了。”
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是有一群人的帮助。
缪明跟着纪宁钧多年，一直是他背后团队里的一员。跟他资历差不多的大多升迁，只有他还原地踏步，始终没有更近一步。
直到最近纪宁钧换血，原来最仰仗的尹慧慧明升暗降，他这才有机会上位。
缪明在业务上或许比自己的前辈要差一点，但在做人这件事上却十分洞达。尹慧慧跟纪宁钧的绯闻，明眼人都知道是无事生非，但纪太太可不一定那么大方。
纪宁钧这次的婚变，虽然并不一定与之相关，但很难说纪太太没有为之烦恼过。
是以缪明介绍过自己之后，立刻就多提了一句：“之前尹助被调去其他岗位，我算是接替她的工作吧。”
柏溪果然被吸引注意，追问：“尹慧慧被调走了？”
她到现在还记得纪宁钧当初一本正经跟她说过的那些话，一会说他们没关系，一会又说自己不愿意用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来抹灭一个人的努力。
那时真叫一个义正言辞啊，结果呢，还不是被自己打脸了。
柏溪从电梯里下来：“其实慧慧挺不错的，没她在身边，他应该觉得挺不习惯吧。”她开门进去，指指门外垃圾篓：“花就放那吧。”
缪明到了楼下，纪宁钧电话才刚刚打完。他原本还想上去，缪明说柏溪准备洗澡，明白讲了不会给纪宁钧开门。
纪宁钧只好在楼下站了会，仰头看得脖子都累了，这才进到车里打道回府。
路上，缪明又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嘴柏溪听到他接替尹慧慧后说的那两句话。
纪宁钧一直黑着的脸上方才轻松了一点，他再三向着缪明求证：“柏妞真的追问了？她还会夸尹慧慧？”
缪明既不隐瞒也不刻意夸张：“看来太太还是觉得尹助更好，我要更加努力了。”
听到他用的依旧是“太太”，不是什么“柏小姐”，纪宁钧心情更好。
纪宁钧安抚爱将道：“你做得不错了，只是有些地方还要磨合。柏妞这边的情况你多盯着，我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事，你一定要提醒我。”
缪明终于露出一点笑，说：“放心吧，老板，明天的事我已经盯着了，不会出差错的。”
纪宁钧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长舒口气：“辛苦了。”
第二天一早，火红的玫瑰轰炸了柏溪的基金会大楼。花上还夹着一片纪宁钧的亲笔信，男人口吻霸道地问：喜欢吗？
喜欢你个头啊！明明是一个忙事业的地方，顿时就成了恋爱的温床，暧昧的基地。
柏溪觉得基金会里的这帮人有点不够尊重她了，原本她精心树立的高冷人设、工作狂形象，顿时被这些花给粉碎。
柏溪当然生气了，直接将花塞回了缪明怀里，请他扔到楼下垃圾桶里。
缪明既不跟柏溪争论，也不跟柏溪解释，乖乖带着花来，又乖乖带着花走。等到中午下班前，他再抱着新的花束过来。
如此牛皮癣似的一连轰炸几天，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往柏溪身上按了个追踪器，哪怕她特意躲回家里，也会准时收到送货上门的鲜花。
纪宁钧根本不必过分死缠烂打，只靠这一招就收获存在感无数。
柏溪气得牙痒痒偏偏又对他无可奈何，最后只好正中他下怀地主动打电话过去，大骂：“你有送花的钱，就不能省下来建设希望工程吗？”
偏偏那厮很是嚣张，慢慢悠悠地说着：“送花归送花，慈善归慈善，你忘了我有自己的慈善基金，每年捐出去的钱物以千万计数。”
“……”柏溪两眼一翻，她也是气疯了，怎么就忘了不要跟有钱人提钱。
“反正你别跟我送花过来了，你送多少我扔多少。也别瞎费心思来追我了，我是不会随便心动的。你这种商人不是最喜欢利益吗，赔本生意就别做了吧。”
纪宁钧毕竟是大佬，脸皮厚得不要不要的：“扔不扔是你的事，我只是想表达我的心意。我是喜欢追逐利益，但如果有你参与，哪怕是赔本生意我也做了。”
柏溪深呼吸几口：“不可理喻！对了，”她转了话题：“我会跟我爸妈说我们已经离婚了，今年过年你不要跟他们电话拜年了。”
柏溪没等他多啰嗦，直接挂了。
再翻出通讯录，给她父母去了个电话。
大概是快过年了，首长家也要安排休息，电话破天荒没经过转接，直接打到她妈妈那里。老太太正烦着，语气不太好，恶声恶气地问她来电话干嘛。
柏溪心内发怵，琢磨着要不等着她心情好的时候再打过来？
老太太立马就啪啪开炮了：“哎你还记不记得你爸原先那个警卫员？早两年他结婚，我们还去捧场那个！”
柏溪假装记得，问是怎么了。
老太太接着道：“他老婆说他常年在外，不顾及家庭，跟他聚少离多，缺少爱情，这段时间一直再跟他闹离婚。
“我说现在的女同志怎么就这么不体贴爱人呢，爱人一没作奸犯科，二没背叛婚姻，不过就是少陪了一会儿，就闹离婚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理想追求，怎么可能整天腻在一块儿呢？以前我跟你爸爸不也是一直两地分居，这么多年了，感情依旧很好。
“真正的爱情不只是身体的陪伴，更是心灵的契合，相互的体谅。这种人根本连爱情都不懂，还想批判爱情！
“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许学她这样啊，不然我跟你爸把你腿都打折了。”
电话那头一直没回应，柏溪妈妈“喂喂”两声：“还在听没听啊，怎么不吭声啊。对了，你打电话来到底有什么事？”
“没……”柏溪咽了口唾沫：“没事，妈。”

第42章 Chapter 42
柏溪挂了电话还在一阵后怕，幸亏她懂得察言观色，没有一开始就把自己的牌面亮出来，要不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她父母都是十分保守而固执的个性，如果他们真的觉得离婚这事儿就是无理取闹是作，那一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柏溪左思右想，觉得要不然也像纪宁钧一样，先把这件事雪藏一会儿，等之后有合适的时间、合适的机会，她再慢慢向父母解释不迟。
柏溪是那种风风火火的个性，想到什么就一定要马上说出来。
她立刻抱过手机准备和纪宁钧提及，却又在视线瞥到自己狭小的公寓，以及那件红色的离婚证书时，停了一停。
他们俩已经离了有几天了，她这种有事没事总想找纪宁钧的惯性，一时之间却还没有能够转变过来。
其实平心而论，纪宁钧真的是个不错的男人，她闹了这么久，他不仅全盘接受，还千方百计地试图挽回她。
换成一般的女人，恐怕已经动摇了，怎么偏偏她像是看一场好戏，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
柏溪放下手机，在家里转了一圈，两条腿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径直走向大门。外面楼道已经堆满了花，门刚一开下来，就闻到馥郁馨香。
其实她虽然跟纪宁钧有矛盾，跟这些花却是没有一点仇的，她琢磨着是不是抱回来一两束，把花瓣摘下来泡澡也好啊。
柏溪刚刚捧了一束，忽然就听到楼道里有动静：“谁在那里？”
公寓楼设计成一梯两户，柏溪对门还有一家租户。
她原本觉得或许是对门有人回来，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有人过来。她实在觉得好奇，抱着花挪着小步过去，来回四顾却依旧没见到人——
直到忽然有一只手抓住她脚踝，柏溪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别喊了。”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来，声线十分熟悉：“是我。”
柏溪循着声音低头去看，才发现原来是纪宁钧坐在地上。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背靠着墙壁坐着，头抬不起来似的到现在仍旧垂着。
柏溪这才闻见空气里有很浓的酒味，意识到他应该是醉了。
她踢了踢他，问：“你助理在哪，我喊他上来带你。”
纪宁钧摆摆手，手也挥得很随意，吃力地说着：“别喊了，我一个人过来的，他们都不知道。我不想做什么，就想在这儿坐一会儿。”
柏溪说：“我这儿又不是什么醉汉收容所，而且我一单身女人，你在这儿坐着算怎么一回事？”
她将花随手扔了，蹲下去要拽他起来，可他身体死沉。她搬了半天都快被熏醉了，他依旧是岿然不动。
柏溪翻他口袋：“你手机呢，我还是喊人过来好了。”
纪宁钧短促地喘息，一双深如星空的眼睛陡然定到她脸上，说：“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一会儿就走，不会破坏到你名誉的！”
喝醉的人大多容易脑子短路，他莫名涌起一股愤怒，大声道：“我已经答应跟你离婚了，你还想怎么样，要逼死我吗？”
柏溪简直觉得莫名其妙，说：“我是怕你在这儿被冻坏了，让你助理送你回去，明明是一片好心，怎么就是要把你逼死了？”
纪宁钧手一挥：“我不用你可怜我。冷不冷是我自己的事，你没权力来管我。”
“……”柏溪被气得七窍生烟，说：“还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你说得对，我又不是你妈，干嘛要管你，冻死你才好！”
她愤愤然回了家，将门关得哐哐响。心里觉得似乎还不够，又将门打开来吼道：“这边是我家，我没权力管你，但有权清理门户！”
她看了下表：“现在十点了，你十一点前再不滚，我就报警了。”
她骂完关门，跑去喝了一杯冰可乐，又泡了个热水澡，这才觉得整个人冷静下来，心情也没方才那么糟糕了。
出来看到挂钟，正好是夜里十一点，她琢磨着那家伙怎么着都应该走了吧。
磨磨蹭蹭出来，跺脚点亮楼道灯，墙那边却依旧有个坐着的男人的身影。她长长叹了口气，觉得这男人愈发面目可憎。
可真的看到他苍白的一张脸，她又没办法真的狠心报警撵走他。
特别是当他抬头看她，一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闪烁亮光的时候，她就更加心软起来，既觉得这男人可恨又觉得可怜。
“回家吧，纪宁钧，你坐在这儿也没意义啊。”柏溪好言相劝。
他还是摆手，重新垂下头，也就收回了那一双闪烁的眼睛。他像是看着自己一双手，又像是什么都没看：“你要我回哪儿去，我没有家了。”
纪宁钧这一晚几点走的，柏溪完全一无所知。只知道他说完那句话后，她就独自回了公寓，随即便是一整个晚上的辗转反侧。
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明明说好了对他没有感觉，可是为什么在看到他这副样子后，心里还是有一种很失落的感觉。
这个男人简直阴魂不散，耽误了她那么久的青春不算，连同两人离婚，她欲要重新开始，他还是要一直纠缠过来。
应该只是另一种惯性吧。况且她这个人那么善良，看到阿猫阿狗都觉得很同情，看到他这副颓废的样子，当然也会觉得不舒服啊。
这个男人也真是的，都是什么身份了，出去应酬居然还要喝那么多酒，就不会学着变通一点推给助理吗？
如果仅仅是为了离婚就故意酗酒，那更加愚蠢。世界上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要做，何必为了情情爱爱而如此折磨自己。
柏溪本身就不困，越想越精神，亢奋精神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清晨，眼见着东边泛起鱼肚白，她方才迷迷糊糊睡了会。
这一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门铃一直被人按着，催命似的喊她起来。柏溪一边揉头发一边下了床，脑袋痛得快要裂开。
一定是缪明让人送花过来了，她瞥了眼墙上挂钟，现在居然已经是十二点了，那正好应该是中午那一趟的鲜花。
可也不对啊，缪明这个人十分机敏，知道她不喜欢收花，每次都是只按一次门铃，将花摆在门口便走。
怎么可能像今天一样一直按个不停呢？
柏溪反应过来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道缝，外面的人怕她会关起来，连忙将一条胳膊伸进来：“柏溪，我有话跟你说。”
一听便知是纪宁钧声音。他应该已经回去过，昨晚的黑色西装已经换成了海军蓝，外面还罩着件呢大衣。
柏溪不堪其扰，问：“你到底要干嘛？”
纪宁钧将门推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他是一脸的后悔莫及，开口之前深呼吸几次：“昨天晚上……我是不是说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柏溪怔了怔，腹诽这人喝断片了吧，狐疑看他：“你说呢？”
纪宁钧摇头，说：“我要是记得就不来问你了。”
昨夜应酬，酒桌上长辈居多，他被劝说喝了好几杯，之后借着醉意离席，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来的她这里。
更不知道跟她说过些什么，只知道酒醒过来已经是凌晨，脑中对昨夜唯一的印象是她来拉他走，他却好像发了脾气，逼得她说要报警。
纪宁钧百般权衡，后来还是还是决定过来问问她。
现在看她一脸不耐烦的样子，他心更虚，问：“我是不是冲你发火了，有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
柏溪思忖片刻，索性借这机会好好治一治他，故意夸大事实地说：“何止是冲我发火了，你还把我骂了一顿。”
“我骂你？”纪宁钧表情尴尬，咳嗽两声道：“我那时候太醉了。”
柏溪说：“就是因为醉了，所以才真实。人家不都说吗，酒后吐真言，想不到你平时正人君子，其实根本就是道貌岸然。”
纪宁钧还是不大相信，再三确认：“真的骂你了？”
“你这么问就是不信我了？要不要我复述一遍给你听啊？”柏溪摇头晃脑，刚准备胡说八道，纪宁钧过来捂住她嘴。
“行了，你别说了，更别放心里，我跟你道歉。”
他手掌温热干燥，柏溪整片脸都烧起来，赶紧推开他手，往后退了一步，警告：“你骂我还不算，现在又动手动脚的。”
纪宁钧完全进退两难，脸上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对不起。”
“就只会说对不起。”柏溪冷冷一哼，旧愁新恨都摆在一起，言语犀利地向他刺过去：“除了说这句话，你还会做点什么？”
纪宁钧宿醉头疼，现在胸口也疼，问：“那你要怎么原谅我，要不要我给你跪下？”
柏溪憋着笑，开始挑衅：“光用嘴说我也会啊，你倒是先给我跪下，再问问我愿不愿意接受你道歉嘛！”
纪宁钧拧着眉，追问：“我跪下，你就原谅我？”
柏溪实在忍不了，已经先笑起来了，看着纪宁钧的视线倒还是冷冷的：“你这是什么道歉的语气，什么都还没做呢，先跟我讨价还价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一定要排除给太太（哪怕是前太太）跪下这一种情况。
纪宁钧这个人生来骄傲，但好在能屈能伸，既然自己已经夸下海口，下一秒就直挺挺跪到柏溪面前。
两只手还拽着她睡裤裤腿，可怜巴巴地往前挪了两步：“柏妞，原谅我。”
柏溪几乎被吓了一跳，片刻失神后又笑起来，说：“你还真跪啊，再次声明啊，是你说要给我跪下道歉，但我没说会原谅你。”
纪宁钧就知道她会来这么一招，往手心里哈了哈气，要去挠她小腿上的痒痒肉。
楼道里忽然有人咳嗽两声，女人踩着高跟鞋的声音响起来，纪宁钧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步步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纪宁钧跟柏溪都怔了怔，还是柏溪先反应过来，要把纪宁钧给一把拉起来。
纪宁钧立刻借着她手上的力气站起来，又弯腰掸了掸裤腿上沾染的灰尘，无奈大衣上也是一片狼藉，他整理了一会儿才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年轻人之间的玩笑，彼此看起来是情`趣，旁人眼里特别是父母眼里，可是会变味的。
纪宁钧妈妈的脸色很不好，哪怕纪宁钧更柏溪都笑着向她打过招呼，她也仍旧一反常态地维持黑脸，仅仅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她挥手要跟着自己过来的保镖都退后，自己向着打开门的公寓里走。
路过纪宁钧跟柏溪的时候，她轻叹着分别看了这对冤家一脸，僵着嗓子道：“你们两个立刻跟我进来。”

第43章 Chapter 43
纪宁钧妈妈临时造访，一对年轻人都很意外。
柏溪向着纪宁钧猛递眼色，无声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纪宁钧亦是满头雾水，摇了摇头，自己都纳闷得不行。
柏溪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应该是纪宁钧设的一个局，目的就是喊婆婆过来帮忙助攻。
转而再一想，先不说纪宁钧方才一脸惊讶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之前就明确说过会把离婚的事先瞒着父母。
他做人做事十分守诺，不大可能朝令夕改，像个毛头小子似的做起事来冒冒失失。
两个人互递眼色，各自怀着心思走进公寓。虽然一句话都没有，但已经默契地准备好一同共渡难关。
可惜柏溪这边连个给纪宁钧及他妈妈换的拖鞋都没有，三个人在门前尴尬无比，最后一起赤足走了进去。
家里的茶具也是一人份，柏溪被逼得极了，最后连碗都掏了出来。
原本她跟纪宁钧还想把这儿装作是偶尔会来住一两天的新家，可这刚刚开始的几分钟就将他们彻底拆穿了。
纪宁钧妈妈叹了声气，看向两人道：“你们已经离婚了是不是？”
一直没从一个吃惊中走出的两个人又快速走进了另一个吃惊，是谁泄露的风声让她如此笃定地说出这句话。
纪宁钧妈妈说：“你们是真的不小心，去民政局那天被人拍了都不知道。”
海市藏龙卧虎，总有些媒体记者为了大新闻常年驻扎在某些特地区域。民政局便是其中蹲守的好地方，运气好的话总能碰见一两对意想不到的大牌前去登记。
当然了，也会有意想不到的人前往离婚。
纪宁钧跟柏溪当天的行程被完整记录，对方原本是想要当成大新闻来爆料的。国内知名集团CEO和一线红星分道扬镳，光看标题就知道内容有多劲爆。
纪家这边能最后买下这组照片，完全靠得是行业内朋友关心以及人民币足够烫手。
纪宁钧妈妈说：“这件事本来应该是你处理的，你也实在是太忙了，最后才由你叔叔出面……谁知道会是这种内容。”
她连声叹气：“也幸亏是买下来了，不然公司股票又要受连累了。当然钱都是小事，我们最着急的是，你们俩明明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纪宁钧咬着牙关不语，柏溪更是低着头，像个犯了错事不敢说话的小孩子。
“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我一连好几天都没睡觉了。天天等着你们跟我说没这回事，或是能有个人来跟我解释。”
纪宁钧妈妈抓起柏溪的手，说：“妈妈一直都说你是最让人放心的孩子了，怎么这一次也这么任性起来了？”
哪怕是跟纪宁钧摊牌，或是一道去民政局，柏溪都觉得完全不如这次跟纪宁钧妈妈面对面时这么难受和尴尬。
她之前曾经想到过，离婚最难过的一关就是面对父母质问，可她真的没想过……过程居然是这样困难，难到让她连嘴都张不开。
纪宁钧见柏溪为难，主动帮忙解释道：“妈妈，你别怪溪溪，这件事从头到尾主要错在我，跟溪溪没有关系。”
纪宁钧妈妈眼睛一转，想到什么，一张脸迅速由白转红，又羞又恼，指着自己儿子道：“难道那些绯闻——”
纪宁钧跟柏溪都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一脸傻白甜的妈妈忽然就在暴怒中往儿子身上狠狠挥了一掌。
“我一直都告诉你，男人要尊重太太尊重婚姻，可你偏偏好的不学要学坏的，跟你爸爸一样在这种事情上——”
柏溪跃身抱住还要挥出老拳的婆婆，说：“妈妈，你误会了。宁钧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那些绯闻都是假的。”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你们才离婚的？”傻白甜婆婆想了想，又再次因为自己想法吃了一惊：“是不是因为孩子？是你不行，还是宁钧不行？”
柏溪：“……”
纪宁钧：“……”
“其实不管是谁不行，都没关系，咱们慢慢治好了。实在治不好，像阿姨们说的，你们还可以做试管。或者直接不要孩子，我们不会给你们压力的。”
柏溪低头绞着手，摇头仍旧说不是：“是我的原因。”
一边纪宁钧像是不耐烦似的突然起身往里走，他妈妈也没理会他，抓着柏溪的手问：“他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柏溪不会说谎，又或许潜意识里仍旧有倾诉的**，几乎没做什么挣扎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婆婆。
事情的起因当然是因为聚少离多，但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是当她发现自己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她不再像之前一样那么迷恋与依赖他了。
而女人是一种感性的生物，如果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继续忍受，那就代表她已经具备了重头再来的勇气。
纪宁钧从公寓一角踱步到另一角，这里环境还是太小，小到他没办法躲开，要又一次重温柏溪对他的审判。
重新听她说一次，又一次，再一次，“我不爱他”。
纪宁钧倚着一面墙，怅惘地看着毫无装饰的天花板，表情沮丧。不远处，他妈妈也皱着眉心，表情是同一种类型的失落。
公寓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纪宁钧妈妈方才在长长叹完一口气后道：“……其实我之前看你们就已经觉得状态不太对了，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宁钧在事业上很有野心，这件事我很清楚，但他也不是天生就要做工作狂的。他生在这种家庭，有很多使命很多责任，很多事情他也是被逼无奈。
“一个人的精力就只有这么多，花在工作上的多，花在家庭上的肯定就会少。他以前有哪里疏忽了你，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但我身为他的妈妈，也要为他解释两句。”
傻白甜原本语气柔软，也不知怎么越说越带上火气。柏溪有点无措地看向已经走过来的纪宁钧，纪宁钧向她点了下头做安抚，试图打断他妈妈的话。
纪宁钧妈妈直接无视自己儿子：“你别拦着我了，今天我们三个好不容易坐一起，我心里真的有很多话想跟溪溪讲。”
柏溪又看了眼纪宁钧，回头向着婆婆笑了笑：“妈，你说吧。”
“你们当初结婚，其实我们一家原本是不同意的。那时候亲家正好升迁，我们真的不想让别人觉得这场婚姻，是因为想要联姻或是什么所谓的看中权势……
“我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他一直都想单纯用实力说话。可他居然宁愿陷入舆论漩涡，也一定要跟你结婚。
“公司里很多元老，戳着他脊梁骨骂他靠太太吃软饭。他那时候才刚工作没多久，压力可想而知，但他从来都没有抱怨过，就只是更加努力的工作。”
纪宁钧喊了几次停：“妈，你没事说这个干嘛？”
“我就是想让溪溪知道你是很在意她的！我知道你有什么事都放心里，这些话未必跟她说过，但她本应该知道的对不对？
“应该有个人告诉她，其实你的先生一直都很在意你。不管他有多忙碌，他的心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只不过他从来都不会表达。
“儿子，老妈太懂你了，我知道你心目中的爱情是彼此默契，哪怕远在天边也近在咫尺。可女人不一样，你必须不断地告诉她，否则她就会觉得你完全不在乎她了。””
柏溪轻轻咬着唇，有那么一瞬的失神，想起之前妈妈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那番话，真正的爱情不只是身体的陪伴，更是心灵的契合，相互的体谅。
有些人根本连爱情都不懂，还想批判爱情……所以，是她不懂吗？
纪宁钧妈妈的声音陡然提高，又一次把她注意力拉了回来：“儿子，我知道你现在是想弥补，想挽回，这是对的，你们男人总是这样，每次到失去的时候才开始着急。
“但你怎么可以为了挽回就轻易下跪呢，你知不知道这样非但不可能让人回心转意，还会让你自己变得一文不值。
“你到底知不知道，人的尊严是比爱情更重要的。妈妈真的不想看到你为了这段爱情，一次又一次的抛下自尊。”
这一番话如深水炸`弹，柏溪跟纪宁钧都倒吸了口气，意识到傻白甜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纪宁钧立刻坐到妈妈身边，解释：“妈，其实刚刚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俩刚刚只是闹着玩……”
“闹着玩也要有分寸。”纪宁钧妈妈明显是心疼儿子了，抓着他胳膊道：“行了，我今天有点头疼，你就先陪我回去吧。”
柏溪满肚子内疚，想过来解释，纪宁钧却向着她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是我来吧。”
柏溪最后只送到电梯口，纪宁钧妈妈还是不太想看她，一直缩在纪宁钧后面，关门的时候才轻声道了再见。
柏溪看着楼层数字一点点变小，直到B1，确定他们确实是离开了，又在楼道吹了会儿风才慢慢吞吞走回去。
她现在整个脑子都是羞愧和歉意，琢磨着什么时候等那边消气了，亲自登门道歉。
过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啊，明明是纪宁钧昨晚抽疯在她门口坐了半夜，如果他要是没来，不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但他跪下来也是因为她说谎骗他吧，如果不是她存心戏弄，纪宁钧就会铭记膝下有黄金，纪宁钧妈妈也就不会来找茬。
但但但但，如果纪宁钧这个人真的有点骨气，就算是她再怎么骗，也不会做那种事。
想来想去，柏溪认定还是纪宁钧罪过最大，并且一定要把锅狠狠甩到他身上好减轻自己的罪恶感。
另一边，纪宁钧手机上接到柏溪信息：“你们已经走了吗，你妈妈现在心情怎么样，有没有帮我解释过？”
纪宁钧原本沉着脸，看完她信息倒是忍不住噙笑：“解释了，她不听，我准备跪了。”
柏溪大概是被刚刚那件事弄得有心理阴影了，纪宁钧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看见她再次回复信息过来。
倒是纪宁钧妈妈在一边听到动静，凑来问：“是你那个好前妻发过来的？”
“什么前妻啊。”纪宁钧特别不愿意听到这个称呼，说：“妈，溪溪跟你说抱歉呢。其实刚刚我们真的是闹着玩，你那么大反应干嘛。”
妈妈给他翻了个大白眼，又问：“就道歉啊，没点对你内疚什么的？”
“也有吧。”纪宁钧看着屏幕上大片的空白，清咳几下道：“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不应该让我下跪。”
“那就对了。”纪宁钧妈妈突然喜笑颜开，完全不见刚刚的一脸愠怒。
纪宁钧被这变脸弄得十分不解，就听他妈妈说：“老妈为了你追回老婆啊，真是豁出去了，好多年没发脾气了，刚刚演得真不真。”
纪宁钧更加疑惑：“妈……你……你刚刚没生我们的气？”
“有什么气好生啊？不就是给老婆跪一下嘛，只要能把老婆追回来，妈妈支持你天天都给溪溪跪一下。又不是割肉卖血，不过就是膝盖点地的小事儿。”
“你刚刚不是说自尊比爱情重要吗？”纪宁钧完全凌乱了。
“我呸！爱情都没了，你孤家寡人一个自尊给谁看哪！”妈妈抓着他手道：“儿砸，老妈是不是用心良苦，居然不惜以自己形象破灭为代价换取溪溪对你的内疚和可怜。”
她捂一捂胸口：“你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妈妈啊！”
手机这时震了震，柏溪的回应终于来了。
柏溪：“事先声明，今天的事情起因在你，是你要跪的，不是我让你跪的，你别一副好像是我害了你的样子。”
柏溪：“鉴于今天的意外，以后请你不要再到我门上来了，以免我这个不识大体的人再次伤害了你自尊。”
柏溪：“你要再敢过来，我非打得你找不到北！”
妈妈再凑近点，一脸兴奋道：“是不是跟你道歉了，是不是内疚了，是不是心疼了，老妈我也太厉害了吧。”
内疚？心疼？
纪宁钧看着那一句“我非打得你找不到北”：“？？？”

第44章 Chapter 44
离除夕还有几天，柏溪就给基金会所有同仁都放了假。新春佳节，几乎所有人都赶着回家，大家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倒不如由她这个老板来做次好人。
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海市，今天几乎已成空城，柏溪大早上出来，一路都没遇见堵车，留守下来的大多都是本地人。
她像往年一样，很早就出去买除夕夜要吃要用的东西。虽然今年只有一个人过年，但也绝对不可以懈怠。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期间纪宁钧给她来过电话，说是早上亲自来送玫瑰时，家里没人开门，打过来向她拜早年的同时，关心关心她的去向。
柏溪当即翻了个白眼，反问：“我不是说过你再来我就揍你吗，你到底是耳朵不行，还是压根就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纪宁钧那边正在准备一场会议，生意人没有休假一说，过年期间的忙碌更甚平时。他接连大半个月都有应酬，白天还要忍耐宿醉后的头疼布置工作。
胡杰跟缪明刚刚把几份文件递到他手里，办公室里十分安静，柏溪那边声音又大，两个人都听到对话，却很职业地当成没听见。
纪宁钧瞥了两个人一眼，要他们暂时先出去，走到窗边对柏溪说：“揍就揍吧，我皮厚。你到底去哪了，晚上要不要来家里吃饭？”
“你也知道你皮厚啊！”柏溪极尽挖苦：“吃什么饭，去哪吃饭，纪先生，你应该还没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吧。”
纪宁钧听见这两个字就不舒服，刻意忽略了，说：“不管怎么样，你一个人，总该有个吃饭的地方吧。”
柏溪说：“我这么大一个人，连个吃饭的地方都找不到？”
纪宁钧说：“来吧，妈也喊你来。上次的事，她语气重了点，回去之后，她也觉得自己挺不好意思的，想跟你当面解释。”
提到这个，柏溪就觉得尴尬，一尴尬就更不愿意了。
“不去，不去。你帮我跟她解释一下好了，那天主要还是我们不对，等过了年，我再去跟她当面道歉！”柏溪扁嘴。
纪宁钧冷哼：“要解释，你自己去解释，我才不会帮你。”
“你这个人！”柏溪气得直摇头：“行行行，你不帮忙拉倒，晚几天就晚几天呗，大不了我到时候负荆请罪。”
纪宁钧说：“你今晚过来不就解决了？”
“闭嘴。”柏溪实在不想跟他多啰嗦了，说：“我不会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而且我根本不在海市了！”
“……”纪宁钧紧张：“那你去哪儿了？”
柏溪说：“新春佳节，阖家团圆的时候，我当然不想一个人啦。我回家了，早几天就买了车票，现在正在路上，马上都快到了。”
她没等他说话，抢白道：“行了，就这样吧，我现在没空跟你啰嗦。”
柏溪挂了电话，将刚刚挑的几幅对联买了。期间思忖几秒，又给纪宁钧发了条信息，要他暂时别给她爸妈打电话，理由是二老正对两人离婚生气呢，要他别火上浇油。
另一边，纪宁钧翻了几页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下去。抓过手机反复看了柏溪刚刚发来的信息，愁容满面。
他原本还准备给柏溪父母打个电话，一来是向他们确认柏溪是不是真的回去了，二来就是想暂时营造两人感情仍好的假象。
按照纪宁钧计划，他原本是打算尽快挽回柏溪，两人顺利复婚后再去拜会父母，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现在，他父母这边已经知道了，柏溪居然也将这个消息坦白……她就这么急着跟他划清界限吗？
纪宁钧心神不宁，一会儿的会议上很少发言，一张脸也拉得老长，会议室内众人以为他有所不满，所有人无不惴惴。
尽管是除夕，纪宁钧还是一直忙到傍晚才走。天已经完全黑了，大街小巷张灯结彩，街上人流车马却只是寥寥。
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国外忙于项目。那边条件实在一般，刚刚来过的一场大风刮断了信号塔，所有人的手机顷刻间成了板砖。
纪宁钧之前给所有人放了一天假，让大家自由联络国内家人。他没有司机，一个人开着车子去了几十公里外的镇子找信号。
可惜刚刚开了一半，车子就因为没油停在路上了。他后来租了辆人家的自行车，就这么一路骑着赶到目的地。
跟国内连上线的时候，妈妈一家还在吃饭，柏溪躲在所有人后面，甜甜笑着喊他老公，要他好好工作，别担心家里。
纪宁钧是个直肠子，理所当然就以为柏溪怎么说即是怎么想。
如今时过境迁想起来，才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简单。你听到的不代表是真心的，你看到的也不代表是发自肺腑的。
柏溪说不定那时候就开始埋怨他，说不定在想，如果这家伙很快飞回来，那她就再原谅他一次，要不然就只能说拜拜了。
纪宁钧揉了揉脖子，忽然想到，今天她的话里是否也别有他意。
纪宁钧立刻又给她打电话，对面一直是忙音。他索性先不联系她，找了朋友帮忙查了下系统，看看她行踪。
结果真如预料中一样，她没有买过火车票，没有买过飞机票。
柏溪根本从头到尾就是骗他的。她并不一定还在市内，但也一定没有乘坐任何公共交通回她父母那边。
纪宁钧感慨，女人说起谎来是真的厉害，差点就又被她给骗了。
纪宁钧拎了几样礼物送给妈妈跟继父。老妈是很容易被满足的，高兴地搂着他说：“下次把溪溪带回来，才是最好的礼物。”
家里瞪着他开席，荣开宇嘱咐阿姨可以走菜，回头看到纪宁钧露出一脸为难。
他很少回来，这种佳节欢聚的日子更少。原本，他是想好要先陪大家一起吃饭，接下来再去找柏溪的。
可是身边没有她，又联系不上，他心里觉得十分焦急。
老妈还是最懂他，拍了拍他肩膀，让他走：“溪溪一个人，肯定是很孤独的，妈妈支持你过去陪着，这正是你表现的时候！”
另一边，“孤独”的柏溪才刚刚开门，奥特曼把大大小小装着菜的塑料袋放进她家，还准备顺利登堂入室。
柏溪一把拦住他，问：“你干嘛呢，我好像没邀请你进来吧！”
奥特曼朝着她嘻嘻哈哈地笑，说：“我都把你送到门口了，你居然都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你这个女人是不是太没礼貌了？”
柏溪站进门里，卡着位子不让他进来：“我根本就没让你送，是你拼命要送的好吗？”
柏溪今天出门没多久就在路上遇见了奥特曼，她起初还想当成根本没有看见他，偏偏这家伙完全不懂人情世故。
都已经察觉出她的排斥了，还硬是要凑近过来，往她这边贴热脸。
见她在排队买馄饨，他特别不屑地说她根本不懂吃，本市所有口味挑剔的老餮，都不会选择在这家名气大口味一般的店买。
名气大？口味一般？柏溪当即觉得被侮辱，这家店是她从小吃到大的，她才不相信市里还有比这儿味道更棒的。
奥特曼向她递去一个“你等着瞧”的眼神，不由分说把她从已经排了很久的队伍里拉出去：“试试你就知道了！”
柏溪一路被他七拐八拐带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一时间她甚至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想对她做什么坏事了。
男人突然指了指一面留着背阴高墙上破败不堪的小招牌道：“就是这边了。”
店外面虽然看着很不起眼，店里面倒是十分干净整洁，已经有不少食客在里面吃了起来，奥特曼找到个空桌子，边抽筷子边喊她过来。
柏溪始终不太相信这男人，直到店家端来热气腾腾的馄饨，她刚刚吃了一个就被鲜得连舌头都要吞下去。
奥特曼向着她笑，问：“是不是没骗你？”
柏溪大快朵颐，但又十分倨傲地装作矜持，说：“也就那样吧。这玩意儿，再好吃能好吃到什么地步？”
吃完她买了一大包，预备留着晚上的时候煮。
可是光有馄饨，就像有肴无酒，没点佳肴好菜，似乎还是没办法衬托出今晚的独特气氛。毕竟是除夕，肯定是要吃点好的的。
只是她就只有一个人，有什么能又简单又好吃呢？
柏溪很快想到了火锅，立刻要回农贸市场买食材。奥特曼又跳出来，还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带着她将最佳食材一网打尽。
他后来还做挑夫，一路都帮她拎东西。
柏溪的架子彻底端不起来了，今天这一天让她对奥特曼刮目相看：“我没想到啊，你一个男人居然对吃的东西这么了解。”
奥特曼倒还是跟她抬杠：“爱吃是人类天性好吧，怎么听你语气，好像挺瞧不起我的。男人就不能逛菜市场吗？”
“小心眼，我可没这么说啊，我就是觉得你挺闲。”
“闲不闲的，要看这个男人有什么追求。像你老公那样，肯定是把生命都给工作了，我不一样，我就喜欢享受生活。”
“……”这人突然提起纪宁钧，柏溪一阵反感：“呵呵，泡夜店也算是现实生活。”
“怎么突然不高兴了，是嫌我提起纪宁钧了，还是单纯反感我语气轻蔑？”奥特曼笑：“我看你对他好像余情未了。”
“闭嘴吧。”柏溪白他一眼：“那不是我老公了，我前夫，前夫你懂吗？”
“对对对，我怎么把你们离婚的事儿给忘了！”奥特曼忽然向她弯下腰：“所以你今天晚上一个人？”
他明显就是来挤兑她的，柏溪不甘示弱：“谁一个人了，不要太多朋友。”
“朋友再多，没有一个知心的，也会觉得很孤独吧！”奥特曼还是那一脸玩味笑容：“要不要我——”
柏溪一把捂住他嘴：“我知道你是故意抬杠，但你再这样，我会克制不住想报警的。”
两个人一路斗嘴，奥特曼最后还是把柏溪送到了家里，并且一只脚踩进门里：“你不是说你今天晚上很多朋友吗？”
门里压根黑黢黢的，别说人影了，鬼影都看不见一个。
“这才几点啊，我饭都没做呢，他们怎么会来？”柏溪将他脚踢出去，说：“你快点走吧，一会让他们看见了，我说不清！”
“说不清就别说嘛，我可以帮忙解释。”奥特曼油腔滑调。
柏溪深呼吸几口，咚咚进门，过了几秒，拿了把鸡毛掸子过来，伸到奥特曼面前：“你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就揍人了！”
奥特曼原本拿手挡着她门，此刻被抽了下，痛得他立刻缩回手。
“你这个女人，也太凶了吧，我今天陪你逛了一天，你不说感谢我，还这样对我！”他看似生气：“过了年，你非得请我吃饭不可！”
“……”柏溪真的怕了他了：“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快走吧！”
男人得到自己想要的，这才姗姗离开。边往后退还边向她挥手道别，途中被绊了一脚，差点摔倒，笑容阳光又狼狈。
柏溪实在忍不住笑起来，他远远说着“你这样真好看”，她一阵脸热，立刻又把门给关起来，心里蹦出几个字：轻薄浪子。
家里还没开灯，黑得不行，她伸手去开了玄关的灯，再去把客厅和房间的一起打开。
一包包的菜都还在门口，她根本懒得弄，肚子虽然饿得咕咕叫，可两条腿懒得就只想搭在沙发上，整个人瘫着。
她哪里有什么朋友来啊，新春佳节，所有人都该陪着家人不是吗？
她去拿了遥控打开电视，让欢天喜地的声音充满整个房间。也不知道怎么的，方才还觉得没什么的孤独感，一下子变得好浓好重。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柏溪立刻怔了下。
将电视声音调小了，再竖着耳朵仔细听一听，确实有人敲门。
她叹一口气，趿上拖鞋往外走，开门骂道：“你这个轻薄浪子怎么又回来啦，我不是要你走吗？”
门口的人笑容僵了僵，问：“轻薄浪子？”
柏溪吃了一惊：“纪宁钧？”

第45章 Chapter 45
柏溪看着外面风尘仆仆的男人，纳闷：“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转而噤声几秒，再诘难：“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家，你又让人查我了？”
纪宁钧说：“我就是过来撞撞运气。”他仍旧在意她方才话里的那个漏洞，问：“什么轻薄浪子，你这来过客人了？”
柏溪要将门关起来，下了逐客令：“你赶紧回去吧，大过年的。”
纪宁钧立刻一把抵住门，说：“让我进去好不好，你也知道是大过年的，我来都来了，怎么还把我往外推呢？”
“大过年的和我把你往外推有什么关系？这里是我家，你这个外人突然过来，我当然不欢迎啊。”柏溪跟他较劲，用力到脸部五官都变了形。
纪宁钧说：“太晚了，我没地方吃晚饭！”
“大名鼎鼎的纪宁钧还没地方吃晚饭？你相不相信你一个电话出去，有一堆人排着队也要请你吃？再说你回家呀，你妈妈肯定等急了！”
纪宁钧说：“荣锋跟慈宜过去了，现在有我没我都无所谓。”
他说着脸色都暗了下来，语气低沉。柏溪拧眉看了他几秒，一时间居然分辨不出来他到底是演戏还是真情实感。
这就是重组家庭的痼疾了，孩子缺乏一种起码的归属感，如果父母各自成家并有孩子，他们很难在新家庭里找到合适的位置。
纪家那边，有他厌恶的第三者和私生子，荣家这边，归根结底他还是个外姓。
柏溪一时间有些心软，幸好很快回味过来：“关我什么事，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她说着就关门。
“是妈妈喊我来的。”纪宁钧忽然出声阻止：“他有一些话要托我过来跟你说……关于上次的那件事。”
柏溪顿了顿：“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咱们隔着一道门，怎么说啊？”纪宁钧不动声色地规劝着：“你最起码也要把门稍微打开一点吧。”
柏溪扁扁嘴，探头出去：“你说吧，我听着呢。”
纪宁钧忽然又把一条胳膊伸进去，边说：“在外面说不能进去说。”边将门打开来，自己侧身溜进去。
“……”柏溪看着他窜入的背影，说：“我要报警了！”
纪宁钧扶着鞋柜拖鞋，笑道：“你随意啊，如果你想在除夕这天，看着我妈去公安局捞我的话，你现在就报警吧。”
柏溪被气得肝疼，这男人分明就是认定了她不想得罪纪妈妈，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
柏溪看他很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又拿了她新买的客人拖鞋穿起来，还在她客厅里转了圈，说：“怎么一点新年布置都没有？”
柏溪牙关咬得咔咔响，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厚脸皮？”
她深呼吸几口才按捺住自己要把这男人扔出窗口的冲动，问：“你妈妈到底要你带什么话给我了，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纪宁钧莞尔：“我还没吃饭呢，咱们要不然一边吃饭一边说吧。”
他看到门口摆着的一堆塑料袋，里面装的全是新鲜食材：“你也还没吃饭？”他过去将东西拎起来：“我去弄吧。”
纪宁钧拎着东西径直进了厨房。说是厨房也不贴切，她这边太小，流理台仅仅是客厅里匀出来的一小块天地。
纪宁钧看着袋子里的鱼丸肉丸等等东西，琢磨几秒：“你是要吃火锅？”
下一秒，从袋子最下面果然翻出一袋火锅底料。他看了看牌子，说：“其实这个牌子的底料不大好吃。”
柏溪早就不耐烦了，被他一举一动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纪宁钧，提醒一下，这里是我家好吗？”柏溪站在他旁边要拦住他：“你这人怎么可以……”把这儿当自己家后院一样！
纪宁钧赞成：“哦，对，你的地盘。”他重新斟酌用词：“这底料其实也还不错。”
“……”她说得是这个吗！柏溪一阵无语，知道自己是彻底赶不走他了，索性既来之，则安之：“我倒要看看你能弄出什么幺蛾子。”
纪宁钧递过去一个“你等着瞧”的眼神：“来，你来洗菜，我准备底料。”
“……”她早就应该知道，这男人没什么好心！柏溪开大水龙头，看着他去找锅：“底料不是已经有了？”
纪宁钧热锅，刷了一层薄油，说：“底料翻炒一下，加点料会更好吃。”
柏溪原本腹诽着你这么一个少爷，平日里别说做饭了，就是吃饭也有人盛，怎么会知道怎么让火锅底料做得更好吃呢？
纪宁钧接下来的一番操作却让她大跌眼镜，原本煮个馄饨烧个水都状况百出的男人，突然对火候把握极为精到，甚至连颠锅这种高水平技能也一并get了？
锅内底料翻滚，纪宁钧不疾不徐地加了几勺水，香气立刻随着蒸腾水汽充满整个家。
纪宁钧将之换进火锅，开大火煮沸。等待的时候去看了看她买的火锅菜，另拿了砧板切点葱姜蒜末做蘸料。
他连刀工一并练了出来，姜丝切得细而均匀，如此熟稔的样子，让人很难将几个月前那个笨拙的他联系到一起。
柏溪趴在旁边，看得嘴巴张得老大，她咽了口唾沫道：“说，你到底是谁？是不是披着纪宁钧皮的其他人？”
纪宁钧笑了笑，将脸调过去看着她：“你来摸摸看啊，看我是不是披着纪宁钧的皮了？”
柏溪白他一眼：“男女授受不亲，我才不吃你这一套。”两只精亮的眼睛垂下来，又快速看回去：“但是掐一掐还是没问题的！”
柏溪两只手伸过去，将他脸死死掐住，再狠狠揉了两揉。纪宁钧疼得“嘶”声，整张脸都纠结起来，却宁愿忍着没推开她。
柏溪完全用了最大的力气，到最后自己的手都酸起来，她这才哼声松开来，说：“嗯，是纪宁钧，但总觉得有点古怪。你怎么突然就精通厨艺了？”
纪宁钧松了松牙关，用手背推了把脸，向着她微微一笑道：“只要用心去做，没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他拿了根筷子蘸了些酱汁，在她退让之前就直接伸进她嘴里，带着淡淡期待地问：“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
柏溪原本是准备挑剔地说“不可以”、“绝对不可以”的，可味蕾却意外被鲜咸爽口的滋味熨帖得极舒服。
她拧着眉毛死死盯着纪宁钧，实在没办法撒谎，最后只能别别扭扭说一声：“就那样吧……不难吃。”
夜里差不多八点，火锅翻腾，热气直冲而上，沿着天花板上的弧形装饰不停旋转。
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在一片欢天喜地里正式开始一段漫长直播，同一片天空下的无数家庭也都围着灯火开始吃年夜饭了。
纪宁钧将一叠叠洗得干净的涮菜搁桌上，脱了围裙，喊来一边缩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柏溪：“快点过来吃晚饭了，都弄好了。”
他做事认真，在做饭这方面也一丝不苟，各样菜不仅弄得干干净净，摆盘也如星级酒店里一样，食材既要码得整齐，还要用上各式点缀。
柏溪含着筷子坐桌边，嘟囔：“你这人就喜欢白费力气。”吃起来倒是觉得很受用。
色香味俱全，是美食的终极追求，却是讨好食客的起码要求。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饭桌上多了个纪宁钧，柏溪总觉得气氛尴尬。
纪宁钧大概也知道自己是卡在柏溪眼里的一根刺，坐下来前刻意先问一下：“你要是真觉得我碍眼，我也可以走。”
柏溪刚吃了一筷子肉，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含糊道：“那我不送你了。”
纪宁钧无奈看她笑了笑，还真就往门口走。柏溪立刻眼神跟上，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玄关，临要穿鞋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纪宁钧大步走过来，搬了个板凳到柏溪边上，一屁股坐上去，抓起筷子跟碗就捞菜吃：“菜都是我弄的，干嘛只让你一个人享受。”
“……”柏溪连连感慨：“我忘了纪总纵横商场，除了三寸不烂之舌，就是这奇厚无比的脸皮了。”
纪宁钧没觉得被冒犯到，反正便宜他已经占了，无非就是被念叨几句而已嘛，他扁扁嘴：“随你怎么说。”
两个人随即自顾自吃，都没有说什么话。虽然相互都存着心思，但尴尬气氛显然并没有影响到两人胃口。
一叠叠涮菜很快见底，纪宁钧中途又去洗了点补上，还是很快就被风卷残云般地消灭了。
柏溪后来吃的抱着一根根的肚子喊受不了，可还是不舍得停下来，抓着筷子一下一下的蘸酱汁吃。
纪宁钧跟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问：“要是我以前就能这么为你努力，你是不是就不会心冷，不会跟我提离婚了？”
柏溪一下蹙起眉，没想到他突然会提起这个话题，默然几秒在想回答，纪宁钧抢先又开了口：“算了，大过年的，不说这种不开心的事。”
柏溪还没整理好的发言便这样被掐死在心里。
纪宁钧将火锅关了，又把她筷子收过来，说：“好了，今天你已经吃的够多了，别一会儿晚上又喊肚子疼。”
柏溪耸耸肩，没反对，看他把碗筷陆续送到流理台。她这边厨房太小，没地方装洗碗机，他直接将袖子撸起来，开水洗碗。
柏溪靠在一边墙上看他，说：“你这算不算是故意拖延，就是不想从我这边走是吧？”
纪宁钧鸦羽般的睫毛向上翻了下，深邃的目光看到她脸：“你放心吧，碗洗好了，我就走。我们现在都是单身，我再怎么不好，也不会不经过女士的同意就贸然呆在她家里。”
柏溪说：“你知道就好了。”
“但咱们应该也没有那么生疏吧？”纪宁钧说：“我希望你没那么讨厌我，起码给我一个追求你的资格。”
柏溪反问：“我如果说不想给你这个资格，你就会停止给我送花吗？”
“这倒不会。”纪宁钧说：“不追到你之前，我是不会轻言放弃的。之后除了送花，我还想为你多做点什么。”
他将泡泡揉得丰富：“比如说没事过来给你做饭以及帮你做家务之类。”
柏溪说：“这就算了，这里是我自己的小底盘，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呆着。你过来的话，我会觉得不舒服。”
“怎么其他人就可以？”纪宁钧对刚刚来时，她冒出的一句“轻薄浪子”还是挺介怀的：“我现在是不是有竞争者了？”
他脸蓦地黑下来，眼神里也满是威胁，逼着她一定要做出否定的答案。
柏溪才不会如他所愿，笑着道：“其实你的竞争者一直挺多的，以前是我自己把自己封闭起来，现在嘛……”
纪宁钧后槽牙都咬酸了：“难道他的进度比我还要快一点？”
柏溪不置可否地挑眉而笑，潜台词却分明是赞同。他
深呼吸几口，自我解嘲地说：“没事，我这个人最喜欢接受挑战，有人一起竞争反倒能显示出我的耐力。”
他定定看着柏溪：“知道吗，你只能是我的女人。”

第46章 Chapter 46
节后开工，之前数天挤压的工作同一时间释放，柏溪跟手底下的人忙得飞起，常常是大早过来，忙到明月高悬才回去。
纪宁钧的花还是定时定点送过来，人也隔三差五就跑来，见面次数比以前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都要频繁。
所以说人都是贱的，只有等到失去才知道珍惜，纪宁钧这种聪明人本可以避免的，还是不偏不倚撞上去。
柏溪赶过他几次，他除了不再乱闯她办公室，来的节奏一点都没被打乱。
久而久之，柏溪也并不管他，反正他一直都很守规矩，来前先跟她在通讯软件上说一声，来了只会很安静地在接待室等她。
他一直都忙，过来等人也要处理工作。
有几次柏溪看他低头看手机，大大方方走过去，他居然也没能发现，直到很晚有同事给她打电话问她还在不在。
纪宁钧看不见她就一直等，等到最后一个人要走，准备关灯，他居然仍旧守着门坚信柏溪肯定还在办公室里。
诸如这样的亏，他吃过几回，可他一次火也没发过，只是淡淡抱怨她没报平安。
弄到最后，柏溪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有同事再次给她拨来电话后，她自我反省，哪怕不愿意接受他也不能这么耍他。
前者只是喜好问题，后者却是人品问题。柏溪自诩在这段感情关系里错误不大，现在也不能阴沟里翻船。
这天她刚刚跟童杉她们吃过晚饭，过程中一直在讨论最近几天微博里的某个热搜。
事情起因是一个女孩子回去路上被男人暴打，视频曝光之后立刻掀起舆论**，女孩子成了众人怜悯的对象，男人则被口诛笔伐。
警察随后很快就抓到了男人，原本快要平息的一件事却在此时开始反转。
一些媒体在采访过当事人后，了解到男人原本就是女孩子的男朋友，那天是因为发现女方出轨才情绪失控，同一时间他动手前被女方先扇耳光的完整视频一并放了出来。
网上舆情再次波动，起初坚定站在女方的一部分人，现在居然开始动摇。
男人虽然打人不对，但也是女方先动手的，女人还出轨了呢。特别是一帮男性网友，几乎感同身受地狂踩起女方。
童杉却坚定觉得这事儿有蹊跷，首先率先曝光的媒体一直有造谣前科。
其次整个采访都是男方发声，女孩子那边的信息却一无所知，明显就是为了追求流量拉偏架，故意制造争论的。
童杉想要让基金会接触女孩子，一方面这算是他们的援助工作之一，另一方面也是觉得她可怜。网上那些言论实在过分，有些猥琐男居然直接用上了荡妇羞辱。
要一个柔弱的女孩子面对这么大的舆论压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有多难。
柏溪却没有立刻就答应，基金会之前都是跟警方合作，援助对象相对单一。他们没有遇到过这么敏感，这么复杂的情况。
柏溪担心大家还没有处理这种情况的能力，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当事人双方，还有群情激奋的网友，还有扑朔迷离的真相。
又要当调解员，又要当调查官，一想起来就觉得很是头疼。
柏溪跟童杉还没争论结束，同事报告纪宁钧仍在基金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柏溪看了一眼时间都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简直难为他还能在那儿等着。她让同事婉转告诉纪宁钧，她早就不在那边了。
纪宁钧似乎很懊恼地说了句“又错过了”，紧跟着接过电话，问：“到家了吗？”
柏溪看着满桌佳肴，一时间真有几分尴尬，思忖着到底实话实说还是撒个小谎，一旁童杉插嘴：“没呢，跟我们吃饭呢。”
纪宁钧还是好脾气，又问：“那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回去吧。”
柏溪扁了扁嘴，还在犹豫，听到他又补充了一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天已经有点晚了，想把你安全送回家。”
柏溪没再把他推开，说：“我离基金会不远，我去找你吧。”
挂了电话，童杉两只眼睛放着精光地看她。柏溪责怪她：“你没事插什么嘴，这下好了，他又要来了，搞得好像我没有司机似的。”
童杉还是方才那副笑嘻嘻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眼睛，一副洞察人心的样子。
开口的时候却一点没提让柏溪尴尬的话题，装模作样地道了个歉，说：“好了，我以后不再做这种无聊的事了。”
她再次提到刚刚的话题：“我现在一心只想工作，咱们试着接触接触新闻里的那两个人好不好，我真挺感兴趣的。”
柏溪仍旧态度谨慎：“再说。”
餐厅离基金会大楼不远，柏溪没走多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路上她忽然后悔，宁可纪宁钧来接她，也不应该亲自过来找他。
前一种完全是出于无奈，后一种倒像是刻意为之，好像她很想见到他一样。
等到了楼下，这种情绪又迅速转化。他已经到了楼下，一直站在台阶上左顾右盼，发现她的时候，三两步跑下来。
柏溪顿时觉得自己像个来接孩子的老妈子，忍不住埋怨：“干嘛等到现在。”
他手机这时候正好响起来，柏溪自铃声听出是他办公电话，兀自开门上车去里面等：“你速度稍微快点。”
纪宁钧果然只在外面站了片刻就进来，他怕柏溪不肯跟他坐一起，特地绕到副驾驶。
柏溪听到他最后说：“这两天正好要去那边出差，我去看看她。”他挂了电话，向后来看过来，问：“你什么时候走的，我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柏溪理着头发，说：“纪总那么忙，无暇顾及也是正常的。你以后有事就别过来了，不觉得耽误时间吗？”
年底有年底的忙，年初有年初的忙，纪宁钧下午看了好几个项目的方案，还远程参加了一个视频会议。
可能就是在这个时候，跟柏溪错过了吧，不过他并不觉得有多沮丧。
“不耽误，我就是想能离你近一点，能这样送你回去就更好了。”纪宁钧说：“不过后面几天，我可能来不了了。”
“听到你打电话了，你要出差，还准备去看人？”柏溪揶揄：“纪总果然公务繁忙。”
纪宁钧没理会她刻意的奚落，说：“是去看我之前的一个下属，我们之间合作得不错，后来我把她调去京市，几年没见了。这次是她受伤住院，我正好借着出差的机会去看看。”
“是女的吧？”柏溪问。
纪宁钧：“你怎么知道？”
“如果是个男的，纪总怎么会花功夫去看呢。”柏溪笑：“而且她肯定是个温柔体贴、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这才会让你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又胡说。”纪宁钧无奈而笑：“是个女性，但我真没怎么关注过她长相。这次也确实是凑巧，她的事情又闹得很大，我理所应当去慰问一下。”
“怎么了？”柏溪问。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她跟男友口角，那男人向她动手了。”纪宁钧说到这儿语气立刻低沉许多。
一天之内的第二次了，柏溪又听到男人打女人的消息。
“最近怎么尽是这种事，”柏溪感慨：“到底是现在社会戾气太重，还是你们男人天生脾气暴躁，为什么总是一言不合就爱拳打脚踢？”
纪宁钧沉声：“那要分情况，只有低劣的男人才会向女人动手。我绝对不会向你动手，但如果有人得罪了你，就算是女人我也是一样要收拾的。”
平白无故就被撩了下，柏溪别开脸，绝对不给他表现的机会：“你放心吧，我能照顾好自己，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我。”
可她却能容忍纪宁钧这么多年，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耐……纪宁钧回头过去掐了掐太阳穴，觉得话题一下就变得严肃起来。
“你那个下属要是真遇见什么麻烦，欢迎她来找我们。我们基金会就是干这个的，说不定能帮得上什么忙。”柏溪语气十分官方。
纪宁钧说：“好，到时候我问问她。”
“你助理更新换代得挺快的。”柏溪忽然感慨：“总是帮你过来送花那个就是新来的吧，人挺机灵的，所以看着特别讨厌。”
纪宁钧笑：“缪明？也算跟着我很久了，只不过最近才提他上来。”
柏溪啧啧：“人家跟你那么久，才被委以重任，结果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来给我送花。纪总，你觉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小心人家背后骂你。”
纪宁钧一脸正色：“给你送花还不算是重任？他上任第一天我就告诉他了，有关于你的事都是最重要的事。”
“……”柏溪就是脸皮再厚，这时候都要忍不住红了。
这男人是真的变坏了，以前想听他说甜言蜜语，他往往只给她一个忙碌的背影。现在不想听了，他却什么撩人说什么，却又完全不低俗不**份。
柏溪平复了会儿才说：“我听缪明说，你把慧慧给换了，为什么？她业务能力不是很强吗，怎么舍得换了。”
“你说呢？”纪宁钧反问。
“我怎么知道啊。”柏溪摸了摸脸道：“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偷偷把人换了，总是让人觉得有一点奇奇怪怪的。”
纪宁钧突然不吭声，柏溪等了会没等到他回答，自己尬聊道：“不想说算了。”
车子没在小区登记过，到了门口就被拦下来。纪宁钧倒是很受用，觉得能陪她一直走到家，迟迟都没找人把这事解决。
她离自己两米远，身上自带排斥气场。
纪宁钧忽然觉得很有趣，她现在对他态度十分刁钻，不排斥不认可也不负责，像极了大众口中的渣男行径。
唯独在提起尹慧慧这个人时，情绪异常波动。
纪宁钧刚刚故意晾了她一会儿，她果然就有几分愠怒。他这时候解释：“刚刚是因为司机在，不方便谈论下属。”
“我看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柏溪言语犀利。
纪宁钧叹气：“左也不是右也不是，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笑着说：“做男人真是挺难的，以前就是吃了不懂女人的亏。”
柏溪瞪着他：“你潜台词是说我难对付？”
纪宁钧清咳几声：“只是说我们思考的方式不一样，男人考虑问题总是十分理性，女人却往往感性。你那时候说没问题，我就真的以为没问题，可你其实一直都很在意。”
柏溪立刻否决：“谁在意了，我有什么好在意的？”
纪宁钧笑着没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说：“她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但也不是尽善尽美。我调她离开不算冤枉她，如果这个时间节点能更早一点，那就更好了。”
柏溪吐槽：“跟了你这么久，说一脚踢开就踢开。”言语控诉，表情却没那么严肃。
纪宁钧送柏溪到门外，艳丽的玫瑰妆点着过道，空气里满是馥郁馨香。
两个人没再说什么，就此道别。柏溪进了家门，在玄关脱换鞋子，又磨磨蹭蹭顺了顺鞋柜，始终没听到外面有离开的脚步声。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向着猫眼看了看。
外面漆黑一片，起初什么都看不见。过了会楼下有人回来，楼道灯开启，她才看到纪宁钧居然一直没走，就在她门口这边站着。
修长手指里夹着一根雪白烟卷……他居然会抽烟。
小孔里人脸变形，她很难看得出来他表情，只有那烟卷顶端的猩红一点分外扎眼。灯灭之后，这红也更加鲜艳。
直到这根烟抽完，纪宁钧才离开，楼下林荫道上，他双手插兜走得不算快。
柏溪按部就班地洗漱洗澡，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洗衣机。等着的时候瞄了眼微博，热搜仍旧没有下去，网友们一起围坐着尽情吃瓜。
“男人打人固然不对，但明明是这女的先动手的，所有板子不应该全打一个人身上吧，况且她还出轨了呢。”
“一看这女人穿衣风格就知道她骚，哪个正经女孩子露那么多胸的。这种女人就是要打，不打还不知道给你戴多少绿帽子呢。”
“不过就是一个抓奸的视频，硬是把一群田园女权婊看高`潮了。都把男人逼这样了，这女人能好到哪儿去，要换成我也要打！”
……
越往后翻，诸如此类的言论越多，柏溪看得一肚子火，立刻联系童杉说自己愿意接触一下这个新闻当事人，问她具体所在地。
童杉非常兴奋，说：“在京市！咱们去吧去吧去吧，当成旅游也好啊！”
京市？柏溪歪头想了想，那不是又要跟纪宁钧同处一个城市了？她长长叹了口气，发回一行信息：“……行吧，明天就出发。”

第47章 Chapter 47
柏溪行程定得十分仓促，又事先声明不愿意搭乘飞机，助理因而给她买了火车票，时间是后一日早上八点。
为了不至于因为堵车赶不上，柏溪跟童杉没到六点就已经上路。
前一天晚上都熬了夜，现在坐在车上一阵东倒西歪，一个哈欠接着另一个。
童杉故意小声激将：“真是想不通你呀，放着好好的湾流不坐，.非跟我们这帮平头百姓挤火车，也太跌份了。”
柏溪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你到底想说点什么啊？”
童杉说：“一方面可惜你跟纪宁钧离婚，一方面又觉得你俩其实没闹到那么僵。”
柏溪呵呵笑了两声，童杉接着道：“要是真的没有爱情，要么极度仇视，要么形同陌路，怎么可能会像现在一样若即若离。”
柏溪懒得反驳她，说：“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说话别这么绝对。”
童杉指指自己：“我是有眼睛看的，只不过有时候懒得点破罢了。”
柏溪依旧是笑，迅速切换话题：“还是谈谈咱们一会儿要去办的那件事儿吧，今天我看热度还没退，大家普遍认可媒体的话了。”
“网友就是这样，缺乏起码的判断力，谁最后一个说话就相信谁。”
童杉顺利被带跑，完全记不起来之前两个人在讨论些什么，全身心投入到最新话题：“那姑娘是真的倒霉，被人打的那么惨，群众还想挖掘她身上的所谓污点。”
柏溪腹诽这人完全是金鱼记忆，接话道：“所以现在轮到咱们出马了。”
两座城市相隔数千公里，哪怕是速度极快的火车，也要开上小半天。
为了节约时间，两个人直接在车上用了一顿简单午餐，下车之后直接喊了辆车，往那姑娘的医院跑。
她们显然小看了京市的交通拥堵程度，哪怕不是节假日，不是上下班高峰期，拥挤的车流还是将她们堵得死死。
在等过第5个红灯，仍旧没有拐过路口后，柏溪和童杉达成一致，中途弃车而跑，选择使用公共交通工具。
京市的四月，姗姗来迟的春天被冰封在城市之外，两个人轻薄的衣服完全抵御不住此地绵延的冬季余温，被一阵强似一阵的风吹得瑟瑟发抖。
又因为贪图漂亮穿了高跟鞋，走走不快，跑跑不动，拖着行李箱从下车点到地铁站台的通道，是两人走过的最艰辛的路。
然而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两人挤过重重人群上了列车，又一路站满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医院，以为总算是可以见到曙光了吧——
医院过道里满是各路媒体，她们被挤在长长队伍之后，空前盛况一度让人以为此处来了什么特需专家，童杉简直恨不得直接搬个挂号机过来。
等到她们找到传话筒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那姑娘通过自己家人递来消息：她不接受任何采访，也不需要任何帮助。
柏溪、童杉两人满腔的热血，此刻像是被随意倒在地面的两碗狗血，彻底凉凉。
童杉沮丧万分，她原本觉得基金会名头响亮，这一次又是她跟柏溪同时过来，这姑娘就算再怎么奇怪，也不可能不见她们俩。
过分自信的结果就是，这次会面就像她的演艺事业一样失败！
早知道这个当事人这么难搞，她来之前就该动用一切资源跟她联系，也不至于把她们杀得如此措手不及。
柏溪经历过一开始的惊奇之后，很快就完成了自我纾解。
“咱们这次出师不利，完全是有迹可循的。”柏溪向着她干干一笑，说：“你难道没发现咱们一路过来都是绿灯，连一个认出咱们的粉丝都没有吗？”
她长叹一声：“接受现实吧，咱们都已经过气了，那姑娘不理我们是对的。”
童杉几乎觉得胸口被刺一刀，痛苦万分地捂着道：“那接下来该怎么办？难不成要直接接受现实，然后打道回府吗？”
柏溪想了想：“那也不用，咱们还可以再想想办法。”
柏溪去找了方才帮忙传话的人，先是双手奉上自己的名片，又跟对方解释了这一次的来意，以及自己基金会的宗旨。
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是她影迷，在她摘了墨镜口罩认出她之后，不仅很兴奋地问她要了签名，还承诺一定会把话带到。
但这也只是让当事人给她们回了个电话。
姑娘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对她们的来意仍旧心存怀疑，并且始终坚持想用沉默来尽快让事情降温。
柏溪见她这么有主见，语气又十分平静，觉得她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就没硬要把自己的观点强加过去。
柏溪跟童杉回到酒店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两个人奔波一天，却一件事也没办成，不仅身体劳累，心更累。
一向挑剔的童杉都没打算去找好吃的馆子，随便在酒店点了点东西，把肚子糊弄饱了就说要回去泡澡休息。
柏溪也差不多，身上几乎每个关节都在痛，连澡都不想泡，刚一躺到沙发，就整个人都黏了上去，动也不想动。
搁在台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她也懒得去管，就这么窝着睡了一小会儿才接过来。
纪宁钧给她发了一堆信息，电话也打了十来个，最近的几条都是在问她动向。缪明今天送花过去却没始终见到她人，纪宁钧十分担心。
柏溪过来京市的事是临时起意，之前没有告诉纪宁钧，现在也懒得跟他说，随便回了句“今天很忙”就敷衍过去。
纪宁钧见她回复，立刻就把电话打了过来，柏溪扁嘴不满等了会，等到他再次拨过来才接起来，语气懒洋洋的：“怎么了？”
纪宁钧那边明显愣了下，问：“今天到底忙什么了，这么累，说起话来都是有气无力的。现在回去了吧？”
柏溪刚懒懒哼了声，对面纪宁钧说：“是不是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我让人过去给你送点夜宵，买你最爱吃的好不好？”
“哎！不要！”柏溪被他逼得受不了，说：“别喊人过来，我不在家，我出差了。”
“出差了？你去哪儿了？”纪宁钧说：“怎么没有告诉我，离家远不远，我这次出来没坐湾流，我让人联系——”
“行了，啰里啰嗦的。我去哪儿还用跟你说吗？”柏溪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钱，干嘛要用你的私人飞机。而且我就不喜欢坐飞机……”
纪宁钧在柏溪这里吃了亏，只能立刻停了这个话题，没再多说：“那你早点睡吧，如果有什么需要，立刻就跟我说。”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我累得连话都不想说，你怎么还一直在这儿叨叨叨！我挂了！”
说完柏溪就扔了手机，趿着鞋子随意去冲了把澡，她累得东倒西歪，躺到床上即刻入梦，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醒来之后想到昨晚的事，一张脸立刻就热了起来。
纪宁钧不过是关心她，虽然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拒绝就行，干嘛一直夹`枪带`棒的说话，还朝他发脾气。
无非就是觉得他会宠着她，哄着她，所以一次次地拿话刺他。
柏溪以前拍戏最烦那种作作的女主角，出什么事从来不知道自省，要么全部推去男人身上，要么直接就说是男人错了。
谁想到她现在就做了自己最讨厌的人，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过分。
柏溪出去捡回了手机，思忖着是不是要给纪宁钧发个道歉的短信，可又觉得这也太丢面子了，迟迟下不去手。
没想到纪宁钧突然又给她来了信息，问：“起来了吗？”
纪宁钧：“有没有好一点了，人在过度劳累的时候，心情会变得很差。好好睡一觉就好了，要是还觉得不太好，再吃一点甜的东西。”
纪宁钧：“你之前休息太久，突然迎来高强度工作，肯定会觉得不适应，慢慢就好了。”
纪宁钧：“你不会把我又拉黑了吧？以前我忙工作疏忽了你，你怪我不想着你，现在时不时跟你联系，你又怪我啰嗦了。”
纪宁钧：“做男人好难啊。”
柏溪一条条看过来，一开始是带着几分尴尬，中途又觉得懊恼，刚刚想说纪宁钧真的不容易，又被他最后一句话给逗笑了。
做男人好难啊，这句话他之前就说过，看来她这位前妻是真的很烦人，总让前夫发出诸如此类的感叹。
柏溪盘腿坐在沙发上歇了会，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理解之前的纪宁钧。
他年纪轻轻掌管一个庞大的集团，很多时候忙得连饭都吃不上，除了想要把事情早点解决，其他根本什么都顾不上。
突然有闲暇的功夫想到她，要么是被突然而来的其他事情冲忘了，要么就是时间不对，刚好遇到她不方便的时候。
他不停出差，来回奔波，或许是会对她有所疏忽，可他不管去哪儿，不管时差如何颠倒，他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总会是她悠闲无事的白天。
柏溪轻声叹了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惆怅起来。
她琢磨着还是给纪宁钧去条短信吧，顺着他的台阶解释一下昨晚的事：“宁钧，昨晚我太累了，现在我想要——”跟你道个歉。
后面几个字还没输完，门铃被人疯狂按响。柏溪惊得直接按了发送，也顾不上多管，急匆匆跑过去开门。
童杉一脸着急地出现在门后，说：“溪溪，那边跟你再联系过没？事情又有新变化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帮一下。”
她满脸通红，一额头的汗，柏溪要她进来：“你慢慢跟我说好了。”

第48章 Chapter 48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谣媒再次放出男方采访稿，对当晚的情况又进行了一次所谓的剖析。
吃瓜群众已经被这几天的各种消息喂饱了，一点小风小浪原本不可能再让他们满足，媒体就扔出了更劲爆的消息。
新闻里说当晚除了是因为女方出轨激怒了男人，还因为男方求欢不成，他不过就是想跟女人亲昵一下，却为此吃了一记耳光。
文章没有站在中立角度叙述，反而用了大量描写手法，多角度形容男方困惑、懊恼又悲痛的样子，给男方塑造了一个被逼无奈的形象。
本来就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网友们，这下更加兴奋了，分分钟将话题顶上热搜。
“男人不嫌弃你是个破鞋，想要跟你和好，你不肯就算了还要打人，这么丢面子的事，谁不生气啊，真把自己当成天仙了。”
“这女人肯定是在外面伺候人伺候累了，回来连亲一下都不给。真是心疼这男的，他根本是被逼得动手打人啊。”
“我早就说了，能让一个男的生气到这样，这女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她穿得那么暴露就知道了，平时肯定骚得很。”
……
……
柏溪一连翻了好多页，热评全都是声援男人，贬低女人的，偶尔见到零星一两个感慨网友喜欢偏听的，底下立马一堆喷他的。
因为缺乏女方回应，柏溪对整件事的了解还不算完全，但无论事实真相到底如何，有良心的人绝对不会选择为暴力洗地。
这世上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有很多种，为什么一定要挑战道德法律，选择这么一种挑战底线的呢？
柏溪来不及看自己刚刚发送了什么，纪宁钧又给她发来了什么，所以注意力都凝聚在这件事上。
她随便换了身衣服，拉着童杉一道去医院，准备再碰碰运气。
两个人都没吃早饭，医院门口一人买了一个烤山芋，三两口吃掉了暂时安抚下饥肠辘辘的胃部。
等着电梯的时候，在看手机的童杉忽然大喊：“不好，她接受媒体采访了！”
柏溪挤过来看，热搜已经高悬，最先刊出消息的仍旧是那一家媒体。文中刊出女方回应，称当晚是男方企图猥亵，她因为不从才遭到对方毒打。
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来发声，是因为男方已经被拘留，她为了自身名誉考虑，才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对方的咄咄逼人让她蒙受不白之冤，她这才决心站出来为自己辩白。
文章也算是写得详尽，看似面面俱到不遗漏一点细节，其实处处都是春秋笔法，字里行间都暗示事情仍有内情。
网友们对男方多有开脱，轮到女方就苛刻至极，不仅完全不相信她的言论，还不停对她进行新一轮的攻击。
“想跟你亲密就是对你猥`亵？那要跟你XXOO不就是□□了？都是男女朋友，这么诋毁对方有点太过分了吧！”
“就是啊，男女朋友之间亲密不是很正常吗，千万不要惯着这女的，不然以后牵一下手就说你猥`亵，这谁顶得住啊！”
“根本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怎么不说自己有没有出轨呢，分明就是自己心里有鬼，幸好网友们都不傻。”
柏溪她们刚刚走出电梯，立刻就被楼道里的媒体吓了一跳。前一天来已经是人满为患，今天更是被堵得密不透风。
护士们连车都推不走，已经有保安警察过来疏导。
两个人被推得挤来挤去，半天才有讯息从前面传来，说当事人因为不堪骚扰，已经被逼得提前出院，所有人只能悻悻而走。
媒体们随后在网上带来即时信息，网友又开始质疑女方只是诈伤，目的就是为了让男人多拘留几天。
警方的公信力也受到冲击，哪怕公安局在当晚公布案情细节，支持了女方的话，还是被网友喷成了助纣为虐。
更有些善于捕捉热点蹭流量的，直接说女方来自权贵家庭，自小就骄纵跋扈不说，还没毕业就凭关系在纪氏担任要职，警方都要卖她三分薄面。
财富与权力永远是最容易引起话题的两个方面，再加上为之低头的**部门，网友完完全全被激怒。
女方的个人信息很快被人肉搜索出来，她不仅年纪轻轻就入职纪氏，还曾经是纪宁钧的助理之一，简历漂亮到不像话。
有些善于联想的网友还通过纪宁钧此前的绯闻联想到两人曾经有过感情纠葛，否则以纪宁钧这样的人精怎么可能让一个新手来帮自己。
社会新闻加上桃色新闻，吃瓜群众的好奇心被很大程度地满足了。
柏溪没能联系到当事人帮忙降火，自家阵地却先出了纰漏。
大概是昨天来的时候吹了冷风，童杉居然突然病倒，一度高烧到三十九度。早上柏溪看她脸色发红就觉得奇怪，当时以为她是着急，现在才觉得那红确实不对。
两个人没出医院，直接由住院部转到门诊。
现在感冒发烧不能随意挂水，公立医院又忙得到处是人。柏溪看童杉难受得一阵东倒西歪，索性喊了车子带她去附近最近的私立医院住下。
一瓶水挂进去，一直哼哼唧唧的童杉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她从小娇生惯养，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受一点点疼都觉得不行，现在躺在床上两眼含泪，一副受了什么大委屈的样子。
难为她还有精力开玩笑，说自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做工作是这么的不容易，你看咱们来了两天了，一件事情都没办成。”她小口小口喘气，难过得撅嘴巴。
柏溪笑着摇头，说：“放宽心吧，不可能做什么都是一帆风顺的。”
“但我也太失败了吧，怎么做什么都好像不行？连给人帮忙都被推得远远的。”童杉欲哭无泪：“自己居然还病倒了。”
柏溪宽慰她：“别担心，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办法。”
网上传当事人是纪宁钧前助理，纪宁钧则说他这次出差会来看前助理，柏溪立刻想到这不应该是一桩巧合。
柏溪走出病房，预备联系纪宁钧，刚刚将手机掏出来，肩上突然被人一拍——
柏溪本能地往那人拍她的方向去找，对方却从另一边冒出来，大男孩似的朝着她嘻嘻哈哈道：“你怎么在这儿？”
柏溪一怔：“奥特曼？”
两个有缘人，哪怕不在海市，也要千里来相见。奥特曼笑嘻嘻地问她是不是真的看上自己，所以总是会不期然间遇见。
柏溪做呕吐状，说：“你也真是脸大，一边去玩，姐姐这次过来说有事的。”
“姐姐？”奥特曼笑得不行，说：“你给我做妹妹都嫌小，还敢自称是我姐姐。不过你要是喜欢这一口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答应你。”
“……”柏溪忍无可忍：“一个字，滚。”
奥特曼可不是那种脸皮薄的人，柏溪要他往左，他偏要往右，她要他滚，她就紧紧跟着。
中途下属过来找他，说：“何诗诗那边已经做过检查了，您要是想过去慰问的话，咱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柏溪原本想借此机会逃的远远的，听到“何诗诗”三.个字却走不动路。
网友刚刚人肉出来的当事人就叫“何诗诗”，柏溪一个激灵，抓住奥特曼道：“你是不是纪氏的人，你说的那个何诗诗就是这两天的热点新闻当事人吧？”
奥特曼为人十分聪明，柏溪之后跟他简短解释了几句，他就把她来意弄得一清二楚了。
男人颔首道：“我是在纪氏，诗诗是我下属。但她性格很冷，我不确定她想不想见你，更不确定她会不会愿意接受你帮助。”
他看起来完全不靠谱，正儿八经做事的时候却很像那么一回事——不替他人做决定，哪怕那人是他下属，而这件事看起来又确实是对她好。
柏溪迟疑着：“我想她现在一定觉得孤立无援，哪怕她不愿意接受我们基金会的帮忙，只是让我给她送束花也好。”
奥特曼突然一改严肃，狡黠笑道：“如果我不仅让你给她送束花，还让你们俩聊一聊，你应该怎么报答我？”
柏溪眼前一黑，刚刚还夸他公私分明，这种事情很能拎得清楚，他立刻就变成只为一己私利服务的小人，面目十分可憎。
“报答你一拳怎么样？”柏溪翻个白眼：“现在工作真是难做啊，只是好心要来帮忙，居然也要被人敲竹杠。”
“谁敲你竹杠了，还是请吃饭好不好？”奥特曼拨手指：“你说说看，你到底欠我几顿了，什么时候才能还啊？”
柏溪不跟他客气了，说：“你先带我见到人再说吧。”
奥特曼朝她飞了一眼，搂过她肩，带她去病房。只是还没走多远，他突然捂着肚子说要先上一趟卫生间。
“……”柏溪无语：“你到底是不是骗我的，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奥特曼龇着牙否定，一脸痛苦地往卫生间跑，边跑还边要柏溪在外面等他。柏溪一阵无语，不想闻臭味，就在卫生间对面的楼道口等他。
忙碌一天，现在才好不容易闲下来，柏溪猛然记起上午跟纪宁钧的短信，想翻出手机来看看他之后是不是又发什么回来了。
肩上又是被人一点——
柏溪这次学乖了，直接向着反方向猛一转身，说：“你这厕所上得挺快啊！”
回头却撞进一个厚实的胸膛，男人明显更为低沉醇厚的声音响在耳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他忽然笑起来，声音如羽毛一下一下扫在人耳朵上：“你这么着急啊。”
柏溪簌簌抖起来，心也一阵狂跳，是纪宁钧啊。她刚要抬头看他，脸边忽然被印下湿热一吻，弄得她更加方寸大乱。
柏溪惊讶看他：“你……你干嘛随便亲我？我们离婚了好不好！”
纪宁钧先是一怔，随即很快就了然般笑起来。他搂着柏溪纤细的腰，十指意味分明地拨弄着她衣服，指腹触及她细腻皮肤。
“我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你还是需要我的，不是吗？”他低头到她耳边：“我联系司机，我们现在就回去——”
他喉结滚了滚，最后两个字说得又轻又淡，不是凑得极近根本就听不到。
柏溪脑子里一片空白，脸登时涨得通红，她咬牙去给了纪宁钧一拳，将他狠狠推开：“你发什么疯，你再这样不正经，我不理你了！”
不正经？纪宁钧完全凌乱：“不是你说……”
“我说什么了？”柏溪反驳：“之前我没臭你，是觉得你这个人虽然诸多缺点，但还算老实，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
一脸含冤莫白的纪宁钧递过自己手机，上面正是两人今早的对话。
“纪宁钧：做男人好难啊。”
“柏妞：宁钧，昨晚我太累了，现在我想要了……”
我想要了……我想要了……一定是她匆忙收手机的时候误按的，偏偏还真就组成句子了，偏偏还真就发出去了。
柏溪看了看纪宁钧：“……”

第49章 Chapter 49
纪宁钧是一脸委屈，柏溪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柏溪挥手要将他打发了，说：“我那时候正好在忙，手误按的，你别胡思乱想了。”
这一回轮到纪宁钧：“……”
纪宁钧说：“我就当成你是误按的，可你手虽然无意，我人却是有意。你这也算是戏弄我，是不是要给我一点补偿？”
柏溪被纪宁钧的厚脸皮惊呆了：“补给你一拳还不够？”
她隐隐有要发怒的千兆，纪宁钧也就不跟她闹了。以前她是兔子的时候，纪宁钧生怕稍一用力就把她弄坏，现在她露出坚硬长喙，纪宁钧又开始担心她会不会先把自己啄伤。
有时候他都觉得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可是为什么前后差距这样大。
就好像她这一头利落短发，每一个发梢都带着坚硬力度，只是看着就觉得扎手。可曾经长发飘飘的她，明明有一头细软发质。
纪宁钧把话题转向安全区域：“你怎么过来了？”
柏溪长话短说：“当然是有事了。”她直截了当问纪宁钧：“你之前说要来看的前助理，是不是叫何诗诗？”
纪宁钧点头，可他并不认为柏溪会认识她，询问：“你是不是看到新闻了？”
“是你跟她的绯闻呢，还是她这次受伤的新闻？”柏溪说：“如果是前者，我才不会在意，如果是后者，没错，我就是为这件事来的。”
她忽然笑了笑，说：“你的口味还真是始终如一，之前是慧慧，现在又有诗诗。”
纪宁钧也是不久前才看到网友人肉搜索，更有想象力丰富的居然给他点起鸳鸯谱，把何诗诗跟他联系到一起。
为了消除影响，他立刻让公关行动。
与之同时，助理又传来信息，说新一波的流言已经染上他跟柏溪。有人爆料他们的婚姻名存实亡，甚至已经离婚。
纪宁钧直接让平台对这些用户封号，甚至特意循着ID去搜寻这帮口出不逊的家伙。
纪宁钧千方百计不想让外界影响到他和柏溪，可是她一上来就是夹`枪带`棒的不理解、不体恤，还说什么“不在意”？
纪宁钧说：“何诗诗、尹慧慧她们两位都是很优秀的女性，公事这么久，我们始终只有上下级的关系。你总是这样话里有话，不仅仅是对我的不信任，也是对这两位优秀女性的不尊重。”
纪宁钧突然义正辞严开炮，柏溪立时愣住，一时间真的有几分过意不去。
就在她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慎重道歉的时候，纪宁钧却又变了脸色，重新扣着她肩膀问：“你对我身边的女性很不友好，是不是表明你在吃醋？”
方才的严肃不见，一张脸上甚至还有几分喜色？
“……”柏溪立刻跟他隔开，说：“你少自恋了！”
柏溪整理了下完全不需要整理的大衣，说：“还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我现在对你没有爱也没有恨，你在我这里就是一个不算太熟也不陌生的普通人。”
纪宁钧连连点头，表情完全不复几月之前听到这话时的触动。柏溪就当他是耳朵生茧了，哼一声离他远远的。
纪宁钧见柏溪没有要走的意思，突然想起来刚刚跟她碰面时的场景，她根本不知道他会在，怎么会说“你这厕所上得挺快啊”这句话呢。
纪宁钧问柏溪：“等人？”
柏溪又是哼一声，不置可否。
“等谁啊，是不是那个比我抢先一步的人？”纪宁钧记起那晚两人的对话，他一直都以为柏溪只是为了气他故意编造了一个人，谁知道真有其人？
柏溪仍旧是哼声，没打算回应。
纪宁钧换了种方式：“你不是想见小何吗，我可以帮你。”
柏溪瞥了他一眼，礼貌又疏远地笑了笑，说：“不用啦，这种小事不需要劳烦您大驾，自然有人帮我引荐。”
纪宁钧问：“是谁？”
卫生间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奥特曼大步流星走过来，边走边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可能有点水土不服，肚子一直咕——”
奥特曼冷不丁跟纪宁钧撞见，最后几个字被吃进喉咙里。
纪宁钧也看到他，原本带着讨好笑意的一张脸整个黑了下来，他向柏溪确认：“这个就是你说的要帮你引荐的人？”
柏溪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发现这两人之间奇怪的气场。纪宁钧陡然浑身戾气，奥特曼一向阳光，现在也忽然严肃下来。
柏溪反问：“你们俩认识？”
奥特曼反应过来，主动向着纪宁钧伸出手，笑着说：“大名鼎鼎的纪总，怎么会有人不认识呢？”
柏溪琢磨，这倒也是。
纪宁钧却还是那副老样子，他微眯着眼睛，歪斜着头，想表现目中无人的时候，那股高高在上的样子完全无懈可击。
柏溪都想要他别这么没礼貌了，他偏偏还泰然自若。
别说跟奥特曼握手了，就连看一眼都没有。他更不会纾尊跟这男人啰嗦，牵起柏溪的手就往旁边走。
柏溪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脸懵，跌跌撞撞走了几步才欲把他甩开。
可男人的手像铁钳，紧紧钳制住她，让她一点都动弹不了。柏溪往后退着，抱怨：“你弄疼我了。”
有外人在，她不想把两人剑拔弩张的关系表现得太明显，压低声音道：“纪宁钧，你别忘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后面奥特曼跟过来，看着两人对峙，说：“纪总，请您放开她。”
纪宁钧还是不理会，跟柏溪说：“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搞定，但你现在必须跟我走！”他余光总算掠过奥特曼的脸：“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啊？”
柏溪好笑：“我不管他是谁，跟你有过什么交情，现在他是我的朋友。”
柏溪向外拼命抽手，手腕被他死死捏着，已经能看出那一圈肉红了。她痛感明显，“嘶”声连连，一张脸都因此泛起异样潮红。
奥特曼又一次站出来，不再是和平交涉，直接抓上纪宁钧胳膊，语气鲜见深沉道：“纪总，请你自重，溪溪已经要你松手了。”
纪宁钧就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厉声道：“你也配喊她‘溪溪’？”
他松了柏溪胳膊，反手就扣上奥特曼肩膀，将他向前一推的同时，另一只手狠狠打到他脸上，他嘴角立刻有血丝渗出来！
柏溪吓了一跳，要去扶奥特曼，纪宁钧还是一把牵住她，说：“你跟我走！”
奥特曼被打得脑子里一团浆糊，还是努力清醒，过去牵住柏溪：“该走的人只有你，请你不要搞错了，她是在等我的。”
柏溪一边一个男人来回发力，可怜自己被拽得来回踉跄。
明明是个很混乱的场景，柏溪却忍不住苦笑。她这个无人关注的小杂草，突然之间也成了富贵花，惹得两个男人抢来夺去，还大打出手？
这种场景也太狗血了吧！电视剧里常用的争夺戏码，摆在现实生活里就完全变了味道，柏溪现在除了想逃还是想逃。
她不停缩手，向着始作俑者道：“纪宁钧，你松开！”
奥特曼帮腔：“听到了吗，她要你松开。你打我，我可以忍了，但请你不要用这样粗鲁的行为来对付一个女士。”
纪宁钧粗噶喘气，大声道：“她是我太太！”
“前任太太，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奥特曼一针见血。
奥特曼有多泰然，就反衬出此刻的纪宁钧有多狼狈。他深呼吸着，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终于冷静不少。
他手一时还没有松开，再问一次柏溪：“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柏溪摇头：“你去做你的吧，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她再看了看奥特曼跟他唇角的血渍：“不过你要先向他道歉。”
“道歉？”纪宁钧怒极反笑，挣扎几秒，将她胳膊松下来，说：“行，既然你要赶我走，我走就好了。”
他看向奥特曼，目光凛然：“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一定会让你尝到代价。”
说完纪宁钧就大步离开，柏溪一直看他拐过过道不见，方才将视线转到奥特曼身上，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她将手从奥特曼那里抽出来，转了转手腕，奥特曼要帮她看看，被她拒绝了：“算是吧，不过不关我的事，我宁愿跟他和平相处。”
“不懂。”柏溪脑子迅速转动，想着一切的可能。
奥特曼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下，说：“好了，先别管这些了，你不是要去找诗诗吗，我带你过去。”
柏溪顿时回神：“被纪宁钧气晕了，我都忘了这件事了！”
两个人赶到病房，何诗诗刚刚完成检查，奥特曼向她说了柏溪来意，原本满身戒备的女人一下变得柔软起来。
她的态度没有之前坚硬，一方面是因为奥特曼，一方面也确实是走到了穷途末路。
她原本为了顾及面子和往日情分，才选择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没想到反过来被对方给摆了一道。
现在不仅仅是亲人朋友知道这件事，就连广大网友都一起加入进来。
柏溪没有直接跟她谈基金会的事，选择先慢慢听她倾诉，极力安抚她的情绪。等她冷静下来，才把自己的设想告诉她。
柏溪这边人脉广，身后又有一整个团队，比她一个人孤身面对要好得多。何诗诗很受感动，终于卸下心防。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柏溪将童杉那边安排好，邀请奥特曼一道去餐厅用餐。
童杉烧退了不少，但人还是没什么力气，懒洋洋地躺在床上，说句话都是有气无力。
柏溪原本想将她今天的奇遇告诉她，特别是刚刚撞见奥特曼的事，可是再三想了想又没有，总觉得这事会给她添堵。
她试图在奥特曼那边做工作，说：“你前女友在里面，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前女友？哪位？”他突然失忆，眼见着柏溪要变脸色，才笑起来：“是不是童杉？别了吧，我们分得不愉快，就不去得罪她了。”
柏溪看了看他，没坚持。
柏溪又是奔波一天，累得不想走太远，两个人在医院附近找了家中餐馆吃饭。
柏溪没想到地道北方菜咸而不鲜，一点都不合她胃口，只是吃了一点就放下筷子，说：“我饱了。”
奥特曼也觉得没什么滋味，但还是就菜扒了碗饭，整个人才渐渐热乎起来。他睨一眼柏溪：“就你跟童杉过来？”
柏溪点头：“不然呢？又不是搞活动，来那么多人干嘛。”
男人说：“你们两个大明星，哪次出来不是前呼后拥的。”
柏溪老脸一红，说：“算了吧，一路畅通，根本没人认出我们俩。我是真的过气了，或者说一直就没怎么红过。”
奥特曼说：“谦虚了，我今天还看你名字挂在热搜上。”
“全是八卦吧？”柏溪问他，她根本没什么空看手机，现在拿出来一看电池还是满的：“这些人真无聊。”
奥特曼说：“你跟纪宁钧是不是连手续都办好了？”
他突然这么发问，柏溪先是怔了下，随后道：“那次从芬兰回来之后，我们办的手续，过程很顺利也很和平。”
奥特曼点头：“你们没有公开，但你对我倒是很诚实。”
“没有公开是觉得没必要，我不再是公众人物，也没有要跟大家分享自己生活的义务。至于对你……”柏溪笑：“别太自恋，就是正好聊到了。”
“看来你还是挺拿我当朋友的。”奥特曼沉思片刻，说：“之前一直没跟你介绍自己，今天就告诉你吧。”
柏溪点头：“被卖关子了，直说你是谁吧。”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点难以开口似的，说：“我叫李珩，我想你应该知道纪家还有一个孩子……”
柏溪吃惊张嘴，李珩向她干干一笑：“就是我。”

第50章 Chapter 50
人生如戏，但柏溪从没想过这剧情如此曲折。
奥特曼，或者说是李珩表情尴尬，眼神躲闪，显然没有说谎话，只是这个现实让他觉得十分无奈和羞耻。
这很好地说明了为什么刚刚纪宁钧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充满敌意。
那么在意身份，素来以儒雅示人的纪宁钧，哪怕真的看到有竞争者，也不应该会像刚刚一样大打出手吧！
柏溪缓了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说：“为什么要告诉我？”
李珩说：“你不是拿我当朋友吗，朋友之间显然应该以真诚为先。何况我越来越喜欢你，追你之前总该让你知道我是谁吧。”
“……”柏溪刚刚还在思考怎么不让气氛这么凝滞，这人居然突然开起玩笑来了！柏溪呛声：“别拿这种事说笑！”
李珩说：“这怎么就是说笑了，我都是肺腑之言。”
柏溪彻底扔了筷子，说：“你再这样，我就要走了。这一点都不好玩，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怎么就喜欢我了？”
“你虽然对我认识不深，但我可是看着你的戏长大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这么漂亮，不喜欢你的男人才是少数吧。”
看着你的戏长大的……柏溪起身：“告辞！”
李珩急匆匆抓上她手，还是被她一把甩开。他连忙喊来服务生结账，看过账单，随手扔了叠现金在桌上就追出去。
柏溪在路边等车，李珩气喘吁吁跑来，抱怨：“你跑得还挺快！”
他的车子刚好过来，李珩开了车门抓她上去，柏溪怎么挣脱却挣脱不了，李珩提醒：“这个点的京市，你想打车？”
正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全是人，出租不是赶着交接班就是已经被人占了。
外面冷风萧瑟，北国寒夜萧索凄清，柏溪抓了抓衣襟，最后仍旧是折服于实用主义思想，跟他上了车子。
李珩接着刚刚的话题，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是跟他较劲才要追你的？”
柏溪瞥他一眼，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其实男人也差不多。他们认识这么久，旅游路上都结伴过，他居然到现在才告诉她，他是纪宁钧弟弟！
柏溪说：“你现在的个人信誉度在我这儿是零！”
李珩笑了笑：“我要是想搞什么小动作，早几个月就会实施了，干嘛还要等到现在？我是真的欣赏你，才会这么低声下气。”
柏溪死死盯过去，他稍稍仰着下巴，眼神清澈又镇定。
柏溪扁扁嘴：“好，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不是因为跟纪宁钧较劲，但你这么花心，三天两头就换女朋友，也不是我喜欢的款。”
李珩不以为意：“你还不了解我，不能随便就给我一个花心的定义。年轻人谁没有谈过几段恋爱，何况我对每一任都是很认真的。如果我真的那么不堪，童杉也不会千方百计要和我复合了。”
他忽然狡黠一笑，说：“我倒是听说纪宁钧高中时候就开始早恋，偏偏他还从不走心，一直就把人家当同伴。你连他都能喜欢，怎么就不喜欢我了？”
“……”这个人不得了，真的不得了，字字句句都怼得恰到好处，柏溪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你。”
这种时候，装个头脑简单的花瓶，跟人耍赖就对了。
李珩比她还赖：“你现在不喜欢我没事儿，我只要知道你不讨厌我就行。我只要尽到自己的义务，好好追求你就行了。”
“你也太自恋了吧！”柏溪反驳：“谁说我不讨厌你了，单是你隐瞒身份，看我好戏这一点，我就讨厌、讨厌、讨厌死你了！”
李珩又摸了摸鼻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她：“连说‘讨厌’的样子都这么好看，你再多跟我说几句好了，我好想多听听。”
“……”柏溪头大，如果一定要给两人的耍无赖水平平级，她这完全是婴儿难度，他却是宗师级别。
李珩说：“你不讨厌我的，如果你真的烦我，根本连话都不会跟我说，也不会跟我一起去看极光，不会上我的车子。”
说不过索性不说，柏溪一路闷着回到酒店，上电梯的时候直接将李珩推了出去，立刻按了关门键。
李珩没自讨没趣地再将之打开，向后仰着脑袋，舌尖轻轻抵着齿龈，露出个大男孩似的灿烂笑容。
柏溪一时间竟然挪不开眼睛，脑中无数画面一闪而过。
她是真的愚钝，纪宁钧跟李珩两兄弟，并不是一个妈妈生的，但神态举止何其相似，她怎么会一点都没联想到。
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觉得从李珩身上看到了数年前的纪宁钧，只不过那时的他就已经十分老成深沉。
她偷偷听人跟他告白，到底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向她看过来的时候，嘴角浮起了少见的一点笑。
清澈，温暖，是年轻人的朝气，他挺拔如白杨，芝兰玉树，不过如此。
电梯门“哗”的打开，过道里璀璨的水晶灯闪花柏溪眼睛。她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又想远了。
一边走一边掐着眉心，推着垃圾车的打扫阿姨向她点头：“小姐，你要注意啊，那边有个男人喝醉了，问他哪个房间他又不说。”
柏溪道谢，果然再走几步就闻到浓烈酒味，而且越往她房间，这味道便越重。
直到离门还有几步，她看到门口地毯上坐了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叹息道：“你怎么总喜欢一喝醉就往我这儿跑？”
纪宁钧听到声音，立刻就要从地上爬起来。
他晚上被劝得太多，自己又来者不拒，现在完全烂醉如泥，努力了几次才勉强站起来，还需要借力撑着墙才能不再次跌下去。
柏溪见他这么醉，就不计较他又一次随意翻查她行程的欣慰了。
但她也实在是懒得跟他多啰嗦，过去要拿来他手机，说：“你醉了就好好回去休息，我现在给你助理打电话，让他立刻上来接你。”
纪宁钧原本握着手机，情急之下直接往一边墙上砸了，手机屏幕直接碎成渣滓。
“你——”柏溪过去确认这手机没办法再用，想到以前胡杰给她发过邮件，说：“我这儿有你助理的联系方式，不麻烦你也行。”
说完立刻低头操作。
纪宁钧看得眉心紧皱，踉跄过去要夺过来，毕竟还是醉了，四肢不协调，别说去拦她了，没走几步就要倒下去。
他转念，索性放任自己倒去她身上，含糊说着：“不要！我不走！”
“你不走也要走！”柏溪使劲将他推开，刚要抱怨他是醉鬼，刚刚站直的他忽然捧住她后脑，狠狠吻了下来。
柏溪浑身都是一僵，他舌上浓烈辛辣的烈酒气味一股脑冲到她口腔里，她整个人都如同被点燃一般。
这个吻来得太过莫名却又太过强烈，柏溪自刚开始的发懵到回神到开始挣扎，他舌头已经缠得她口腔酸楚。
柏溪剧烈反抗，纪宁钧明明醉得连路都走不稳，这一刻却能把她紧搂在怀，教她一点都挣脱不开。
柏溪毫无办法，最后横下心来用力一咬，口腔里立刻升腾出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纪宁钧在浑身一僵后，捂着嘴松开她。
柏溪还觉得惩罚太轻，又在他膝盖上踢了一脚：“我一直以为纪先生并不会做哪些强迫别人的。”
纪宁钧缓了会儿才站直了，一张口说话，就看到牙齿上没退的血迹。他声音哑着，说：“以前我就是给你太多自由了。”
刚刚被她那么用力咬过，纪宁钧舌头痛得几乎动不了，说一句就顿一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柏溪嗤声：“我知道，怎么了？”
“你知道也要跟他走？你有没有想过他跟你接近，是为了什么，你真以为他只是单纯欣赏你，才出现在你面前的？”
“不管怎么样都好，这是我跟他的事，纪先生未免管得太宽了一点。”柏溪冷哼：“况且上一辈的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干嘛这么拘泥不化，认定了他就是坏人呢？”
纪宁钧高声：“你还要为他说话？”
柏溪说：“我没有为任何人说话，我只是如实叙述自己一直以来的所见所感。他或许在我们刚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不够坦诚，但他绝对不会像你这样粗鲁又无礼。”
纪宁钧欲要一把掐住她肩，说：“你把我跟他相提并论？”
柏溪往旁边一让，摆脱他桎梏，翻找出房卡开门：“我很累了，纪先生，现在只想睡觉，请你立刻离开吧。”
“柏溪！”纪宁钧在她进去前，伸进一只胳膊挡住大门。
“你又要怎么样？”柏溪咬牙看他。
纪宁钧深呼吸几口，冷静些许，耐着性子向她道：“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事，现在你无论如何对我，都是我应得的。但你不能为了气我故意和那种人在一起！”
“我故意气你？”柏溪垂眸想了想，忽然一惊：“你到现在还是觉得我跟你离婚是在赌气，我现在跟谁来往或是做什么事，都只是为了气你是不是？”
纪宁钧默然不语，柏溪在他身上又砸了一拳：“你这个人简直——”
她趁着纪宁钧发怔的同时，将门狠狠带起来，背靠在门板上小口喘气。
纪宁钧是疯了吧，她已经跟他说过无数遍，她跟他离婚只是因为她厌倦了，她不爱他了，跟什么为了激将、为了气他，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
是因为她没有跟他彻底撕破脸吗，是因为她没有把他拦在门外，将他送来的玫瑰尽数砸到他头上，所以才让他有了这样滑稽的想法？
她不过是觉得夫妻多年，多少要给对方留一点面子。何况两人和平分手，没有必要将关系搞得那么僵。
她怎么可能是为了气他才做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他到底把自己当谁啊，以为她没了他就活不下去了吗？
可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莫名其妙想起今天下午他在医院碰见她跟李珩的事。
好爽啊，心里确实有一个声音在小声响起，在看到他整个人戾气大增、目眦欲裂恨不得把李珩撕碎的时候，她确实有过这样奇怪又龌龊的想法。
以至于后来他动手打人，柏溪也有一种奇异的畅快，那一拳虽然是他重力挥出，其实打中的根本就是他自己。
柏溪想到李珩跟她说过的话：“你不讨厌我的，如果你真的烦我，根本连话都不会跟我说。”
不是，不是，才不是这样的！
柏溪将门打开来，心里无数种声音嘶吼着，要她立刻找到纪宁钧，跟他把话说清楚，请他这辈子都别出现在她面前，扰乱她本来清明一片的心神。
纪宁钧居然还没走，酒味仍浓，又夹杂着些许花香。
一束火红玫瑰被挡到面前，纪宁钧像是换了张脸，重新戴上那副有点讨好有点无奈的微笑面具，说：“好了，柏妞，刚刚是我不对。”
柏溪原本想好的那一句“以后我会真的讨厌你”，突然就卡在嗓子眼，她咳了几次都没说出口。

第51章 Chapter 51
柏溪后来到底还是把纪宁钧助理喊上来接他走了，缪明跟胡杰一道来的，见到她先礼貌的颔首打招呼。
纪宁钧起初还有些挣扎，大约又是一阵酒意上来，他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胡杰扶着他径直往电梯那边走。
缪明则等了等，向柏溪道歉，说：“老板一定要过来，我们谁都拗不过他。今天晚上是个很重要的晚宴，他却一直心事重重，没吃到一半就已经要走。”
缪明深谙说话的艺术，声音低沉，表情严肃，一字一句都出自肺腑似的：“他以前虽然也免不了喝酒，但一直很有节制，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来者不拒。”
柏溪朝他看了两眼，眼前自动浮现纪宁钧觥筹交错的场景，她扁扁嘴讥笑道：“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干嘛？”
缪明也笑：“我总觉得您对老板的了解还不够多，所以想把他日常的一些事都告诉您，其实坐到他这个位置，一点都没有外人想的那么光鲜亮丽。”
柏溪说：“我现在跟他没什么关系了，这些话我不想听。”但她却迟迟没有关门，只是平静看着缪明。
缪明说：“之前我还不是他助理的时候，跟他一起去非洲，那里环境非常不好，老板刚去就病倒了，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
柏溪眼皮一跳，盯得他更紧，纪宁钧在外面生病这件事，她一直都没有听说。现在仔细回想起来，他从外面给她打回的第一个电话里，他的声音是真的有点虚弱。
“那边信号微弱的连电话都很难打出去，出院的第一天，他坐着车去很远的镇子上打电话，不过他有点郁闷地说，太太还没跟他说几句话就挂了。”
那是肯定的，柏溪几乎一个多月都没有听到他的讯息，又不敢问长辈，让他们觉得这对夫妻根本不沟通来着。
纪宁钧在海外购买的白钻寄回来后，她心里的那股愤怒更加剧烈，他有空到处闲逛，给她乱买东西，却没空给她发条信息，打个电话？
这种状态下，柏溪怎么可能对他和颜悦色，不过是因为那时的人设还没掉，所以才柔声细语的跟他聊了几句，否则早就劈头盖脸骂过去了。
柏溪怔了怔，又觉得有哪里实在不对。
如果不是她竭力维护自己的温柔人设，如果她像现在一样有什么不满，就直截了当说出来，纪宁钧说不定就会知道其实她这个小气鬼是需要好好哄的。
柏溪莫名其妙一阵烦躁，她歪头看着缪明，冷冷笑了笑，说：“你这个助理倒是挺精明激灵的，怪不得纪宁钧找你代替尹慧慧。”
缪明当成是夸奖，说：“我跟尹助还有一点差距，未来还要加紧赶超。刚刚的话实在多嘴，但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柏溪向他颔首，说自己要休息了，缪明亲自帮她带上房门：“晚安，柏小姐。”
柏溪回到房间转了一圈，明明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偏偏什么都不想干，就只是绕着客厅一遍一遍地瞎转。
心里有个声音，一遍遍的在问，难道真的是她自己错了，是她不懂得珍惜不懂得发现，现在的一切都是她任性的代价？
柏溪随即猛晃脑袋，即便是她真的有错，但她在这段婚姻里的失落感却是真实的，没理由只是她一个人忏悔。
想明白了，柏溪郁闷的情绪终于缓解许多。
她连夜联系海市团队，讨论拟定援助事宜。当晚基金会官博就以女方口吻发了自白书，柏溪个人账号转发。
有大V发声，原本已经开始降温的热搜又一次被这件事占满。熬夜网友热情加入，讨论热度一时沸腾。
柏溪又让一直合作的律师赶拟了律师函，郑重警告所有造谣生事的个个人、自媒体，甚至是庞大的报业集团。
当晚，第一次发出所谓“案件殷勤”的媒体认怂，不仅偷偷摸摸删了此前的几篇知音体微博，还转发了柏溪基金会声明。
这种拿生命蹭热度，又当又立的丑恶面目为大批网友所不齿。
与此同时，网络上有关于这件事的风向也开始转变，许多偏听则暗的网友纷纷出来道歉，只是那些一开始就口出恶言的还在死撑，转而嘲讽柏溪的律师函只是用来吓人。
第二天一早，配合基金会发言，警方那边也重新贴出公告，再次确认判罚公正，并且斥责媒体歪曲事实。
算是为这件事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柏溪这一晚几乎没睡，大早上又很早就起来关注事态发展。看到一切如她所想，她这才长长地吁出口气，觉得这几天的殚精竭虑不算是白花功夫。
她随便收拾一下，点了早餐，预备吃过之后立刻赶到医院照看童杉。
正对着镜子描眉，外面门铃响起来，她以为是有人送餐过来，开门却看到纪宁钧抱着玫瑰站在门外面。
“……”柏溪实在有点哭笑不得，问他：“酒醒了？”
纪宁钧昨晚虽然喝得多，但记忆一点都没断片，何况嘴里的伤口没那么快愈合，一遍遍提醒着他昨晚又把柏溪惹生气了。
他刚把玫瑰送过去，走廊一边又有脚步响起来。
两个人同时看过去……又有人捧着一束花走过来，李珩是也。柏溪只觉得身体顷刻间僵化，说不出的尴尬，腹诽这家伙完全是抱着找碴来的。
两个人男人见面，脸色各有各的精彩，李珩身为弟弟还好一些，样子多少带着几分恭敬，纪宁钧不一样，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恨不得把人一口吞了。
柏溪顿时有些紧张，特别害怕两个人再次打起来。
纪宁钧脸色却很快轻松下来，把红玫瑰塞进她的怀里，还趁她不注意，拿手轻轻擦了擦她唇角，说：“我就是来看看你。”
后面一句，他刻意压低声音，但旁人依旧听得清清楚楚：“昨天晚上太用力了，这边都肿起来了。”
柏溪：“……”
李珩：“……”
好拙劣的话语和手段，纪宁钧不可能没发现，可他这种商场老油子，早就练得一身铜筋铁骨，继续毫无负担地说了下去。
“我舌头也被你咬破了，疼得好久说不出话。你一生气就爱咬人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是不是也该改改了。”
“……”柏溪听不下去：“纪宁钧——”
“我一会儿就要走了，去中部，有个很重要的会议要参加，回去可能是一周后的事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柏溪翻了个白眼：“不要。”
“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事情随时告诉我。如果接电话的不是我，是我助理，你跟他们说也是一样的。”
说完也不管柏溪接不接受，道完别就走。
路过李珩，他脚步方才顿了顿，两个男人面对面撞见，李珩踟蹰几秒才直视在他脸上，轻喊了他一声“哥”。
纪宁钧当然不屑，说：“我没你这种弟弟。”
纪宁钧垂眸看了看他怀里的花，表情倨傲：“这种时候，你一定要出来凑热闹是不是？找什么存在感呢？”
李珩笑笑：“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纪宁钧冷哼一声，说：“你觉得我会信吗？如果你不想输得太难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否则我不确定之后会做什么。”
“你在威胁我吗？”李珩还是一脸笑意：“你怕我比你抢先一步啊？”
纪宁钧咬了咬牙：“我们走着看吧。”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李珩走到柏溪面前，耸耸肩道：“溪溪你看，我为了你，可是冒着杀身之祸来的。这样都不能让你多青睐我一点嘛？”
“……”柏溪说：“我还没怪你给我添乱呢。”
李珩将她怀里的玫瑰抽出来扔一边，再把自己的一束塞过去，他有点孩子气地说：“这年头谁收红玫瑰，土死了。”
他送的是一束百合，白得透着一点淡淡的青色。
李珩说：“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像是一株高洁的百合，带这个花来送给你，实在是再贴切不过了。”
柏溪轻笑：“油嘴滑舌，你这话说给其他人听，或许还能感动一下，但你猜猜我会不会有所反应啊？好尬啊。”
李珩笑意僵了僵，嘟囔：“你这个女人。”
送餐的人推着车子过来，柏溪让他进来的同时，让李珩也一道进来。她把百合随手放在一边桌上，想了想，出去把玫瑰一起带进来。
李珩在一边看着，表情无奈：“看来你虽然离婚了，但对纪宁钧还是没能忘情。”
“这你就说错了，我跟他已经没什么感情，就是觉得花很无辜而已。”柏溪把两束花放一起：“你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咱们边吃边说吧。”
两个人坐到一起，李珩摸了摸眼睛：“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吧，我眼皮都跳了。”
“不管你现在追我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还是别的什么，都请你赶紧停止吧！”柏溪开门见山，一点都不周旋地说。
李珩一怔：“语气这么肯定？”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点糖奶不加地闷了口，说：“你怎么跟纪宁钧似的，总觉得我好像心怀叵测一样。”
“不是觉得你心怀叵测，也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可有可无的原因，单纯就是觉得我们俩不合适，你再怎么追我，也不会成功。”
李珩问：“为什么？”
“你好像比我小一点吧，姐弟恋这种东西，我最讨厌了。其次……就凭你跟纪宁钧的关系，我也不可能接受你的。”
李珩脸色明显阴沉几分，动了动唇，却一言不发。
“你别误会，我不是介意你身份……不知道我这样说，你会不会觉得被冒犯，我觉得哪怕是错误，那也是上一代人的恩怨，不能让我们来买单。
“看你是他弟弟这个现实是改变不了的，我刚刚跟纪宁钧离婚，转而就和你在一起，你教其他人怎么看我们？”
李珩说：“我以为你不会是一个在意别人眼光的人。”
“没有人可以是不在意别人眼光就活着的，我虽然任性了一点，但不会连这些道理都不懂的。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视他父母为自己父母了，我不想令他们难堪。
“我们俩是很合拍不错，做朋友就好啦。世界上的感情又不只是那一种，何必要步那些分分合合的人后尘呢？”
柏溪字字句句都说得极有条理，态度又十分坚定，李珩看了她一会儿，说：“那好吧，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第52章 Chapter 52
李珩在柏溪房间里转了圈，说：“你这房间真不错，你一个人住这边？”
柏溪定的是一套有两个卧室的套间，带豪华浴室，每晚只是随便泡一泡澡，就有专业spa的氛围。
这样标准的房间，她近几年头一次住，以前还做纪太太的那会儿，她总是一堆人簇拥，后面跟着大包小包。
单是给她准备衣服就需要空出整两间，一个人占满一整层也不是没有过。
此时她掀着眼皮睨了他一眼，反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呢？是不是觉得我跟他离婚之后朴素了？我有钱，我就是觉得没必要。”
李珩是一副吃惊的样子：“你怎么会觉得我觉得你朴素，你可是一个人住整个套件啊！你知不知道我长到十几岁才有自己的卧室。”
李珩突然提起自己过去，柏溪觉得实在有点无从搭话。
她曾经听纪宁钧妈妈说起过一点纪家的旧事，知道她这个平日里温柔如水的傻白甜，在面对自己老公出轨时曾经一反常态地苛责。
她狠狠惩罚了自己丈夫，一度掌控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外面看似呼风唤雨的商界巨鳄，其实兜里根本没有几块钱。
小三那边，她更是重点防备，不仅一毛不拔，还弄丢了她几个工作。
就这么过了很多年，傻白甜忽然意识到不再该这么耗下去，她于是提出离婚，不顾一切地要跟过去划清界限。
她不仅分走纪重楼百亿身家，还专门跟他签订协议，绝对不许李珩妈妈上位，要他们母子一辈子都在她跟儿子的阴影里生活。
傻白甜忽然觉醒，身上有着所有人都畏惧的小宇宙。她对李珩母子如此厌恶加打压，可想而知，李珩小时候的生活并不会有多幸福。
而纪重楼这个人完全出轨成性，除了李珩妈妈这个小三，外面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四小五，对他们的照顾肯定更加也不甚周到。
站在这个角度，柏溪是应该同情一下李珩的。
可这种同情却是对纪宁钧这个正牌儿子的不尊重，李珩这么骄傲又潇洒的一个人，自己也不一定能接受。
她索性就没表明态度，换了个方式道：“这也太正常了吧，我十几岁的时候也没有自己的房间，我爸在他练功房里给我安排了一个小床。”
话题就这么平滑地过度下去。
李珩看着她笑了好一会儿，说：“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如果换成其他女人，已经把我抱在怀里安慰我了。”
“……”柏溪翻个白眼：“我对你这种泡妞的方式真是不敢恭维，不过这也确实从一个方面说明了，我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
“可惜啊。”李珩顿了顿，问：“我听说你爸爸是中年发迹平步青云的？”
柏溪点头：“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踩了一次狗屎运，资历深的没他活得久，活得久的没他功勋多，就这么正好赶上了。”
“有意思，往往真正这种有大格局的人，才会这么举重若轻。”李珩挑眉：“我是不是应该向他学习，先别太快出局，静待机会？”
“你又来了。”柏溪抱怨。
李珩挥手：“好了好了，我不再说了。五月底，这边有个慈善活动，内容形式都不错，你有没有兴趣要过来参加？”
“五月底？京市？”柏溪大脑疯狂运转，眼睛发亮地问：“你说的不会百大企业家搞得那次慈善会吧？”
李珩点头：“你连这个都知道？”
柏溪忽然兴奋，腹诽她怎么可能连这个都不知道。
国内百余企业家也是慈善家的集会，虽然名气不如那些明星走红毯象征性捐点钱的时尚聚会，但确确实实是做了很多实事的。
柏溪对此一向向往，可惜其门槛甚高，邀请券只给真正有实力的企业家。
柏溪以前总搞不定，要纪宁钧领她吧，他又总是没空。
那时候她是慕名，主要为了解闷，能去最好，不能去就算。现在则是为了工作，当然要争取一切机会。
只是过去打个秋风，让他们帮忙给自己基金会捐点运作经费也是好的，更别说他们个个手握资源，随便分她一点就够吃许久了。
柏溪立刻把餐车上看起来最美最甜的蛋糕送到李珩那里：“具体什么时间，我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衣服了。”
李珩眉一皱：“你居然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柏溪说：“那可是一帮大佬的聚会呀，其实我两眼已经看不清任何东西，全部都是钱钱钱。咱们已经决定了，不能改了，你要是突然有事不带我去，我可是要生气的。”
李珩点头：“行了，我一定把这件事提到最高议程，不会忘的。”
柏溪在京市这边又逗留了几天，把何诗诗的事结了个好尾，顺便等童杉发烧痊愈，方才重新踏上了回程的火车。
路上她们坐在一起总结了援助何诗诗时的功过得失，柏溪除了觉得她们介入不够及时外，在对网络舆情的处置还不够老练。
有一点最让她窝火的是，哪怕她发了律师函，仍旧无法让一些人闭上臭嘴，她们甚至转过来还要对这封律师函冷嘲热讽。
童杉安慰她：“这帮人就是觉得法不责众，所以才这么胆大。说不定现实里还在对人卑躬屈膝，所以拼命在网上找存在感。”
童杉叹了口气，说：“想想也真是为他们可怜，平日里渺小如一粒草芥，陡然因为出格言论收获拥趸，便不停用这样恶心的方式博取出位。”
“都是不甘寂寞，拼了命的想让人关注到自己啊。”她忽然有点伤感：“其实我们很多时候也是一样吧。”
柏溪笑了笑，是啊，以前她做演员是为了得到大家喜欢，努力多年却一直都得不到。后来她做人太太，想得到丈夫爱怜，奋斗多年也收效甚微。
现在一朝离婚，自己无畏无惧，情况倒是得到很多改善。
纪宁钧的花丛海市送到京市，又从京市送到海市，为了换换口味改点花样，他近来甚至让人送起了早饭。
新鲜滚烫的小笼包，汤色清亮的阳春面，还有豆浆油条，馄饨饺子，凡是海市街头排队的美食，通通都送到她这里。
柏溪遭遇离婚重创，不仅一点都没有瘦下来，还在这样密集的美食轰炸里胖了几斤。
纪宁钧天天来基金会等她的时候没有发现，猛地出差一两周回来再看到她，一双眼睛就没从她腰上的游泳圈移开过。
幽灵般跟着她下楼的时候，他感慨：“要不是时间对不上，我真以为你怀孕了。”
“……”柏溪一直收腹，听到这里泄了口气，腰上的裙子立刻绷得紧紧，她反唇相讥：“你凭什么一定认为孩子是你的？”
纪宁钧猛地一把抓住她，语气警告：“你再敢说一句，试试看？”
有过那次在京市的对峙，纪宁钧重新保持起距离，别说跟柏溪发生肢体接触了，就连离她近一点都担心她是否会排斥。
今天要不是被她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激怒，肯定不会抬手阻拦。
柏溪将自己从他那里抽出来，说：“你这个人，又开始不老实了。你再这样，以后别想进我基金会大门。”
纪宁钧只好规规矩矩，嘴上却忍不住占便宜：“其实这栋大厦是我名下的。”
“……”柏溪直接转身踹了他一脚，就踢在他迎风骨上，纪宁钧疼得一阵跳，笑着讨好道：“我就是实话实说。”
柏溪拿这件事没办法，但对他有办法，他车开过来的时候，她直接拒上，一定要坐自己的车子回家。
闹了一会儿，他实在无奈，忽然严肃地问了句：“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满意？”
柏溪有那么一瞬像是被迎面泼了冷水，心里一个声音这时候懒懒响起来，在问这个男人是不是已经厌倦了，是不是已经厌烦了。
他居然招呼都没打地就进了自己车子，然后扬长而去。
柏溪这一下可气得不轻。
人做一百件好事也不一定有回报，但只要做一件坏事就会被牢牢记住。
纪宁钧此前送的那么多花，那么多殷勤，如果说已经在柏溪心里造成了一点动摇，那现在也已经完全清零。
司机知道她会有人接送，今晚根本没有准点上班。
而柏溪又碍着面子不想给他打电话！
于是漆黑的街头，出现一妙龄女子伸着长臂不停挥动，可这种繁华的城市没有任何人为她停下脚步。
柏溪原地等了半小时，确定打不到出租后，开始了漫长的步行。
回到公寓，都已经□□点了。
她喊了外卖坐在飘窗上往外看，意识到自己家离单位还是太远！要不然更任性一点，再搬次家，也搬个办公场所？
这一次势必要离纪宁钧远远的。
想起这个人，柏溪忽然就觉得一阵胸闷。
是有多无礼，多不绅士，才会扔下她一个女士独立风中。她到底触到他哪个霉头了，是她说不让他进基金会，还是踢了他一脚？
她之前也一直都说不让他来基金会，可他不还是来了吗？
至于那一脚，她根本都没用力！
柏溪想过来想过去，觉得很气，明天早上他再送来玫瑰，她是一定要拒收的，直接当着送的人的面塞进垃圾桶，并且警告他以后不许再过来。
至于吃的，也不要了，她自己又不是买不了，稍微起早点就能吃上所有摊位里最好吃的东西了。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第二天上午，她躺在床上等了半天，平时定时定点会按响的门铃根本没有响，那些玫瑰和早点也没有送过来。
柏溪起初以为一定是今天送来的人有什么事延误了，于是等啊等啊等到中午，第二批玫瑰都应该送过来了，门外依旧是空无一物。
纪宁钧的对话框也一直都没亮起过，平时他一天起码跟她聊三次，分别汇报早中晚行程，有时候连吃什么跟什么人见面都偷偷拍一个照片发过来。
太诡异了，一切都太诡异了！
习惯的最大恐怖之处在于，当一切如常的时候，你甚至不会发现到它，但一旦停止，那股深入骨髓般的不适感就开始出来作祟了。
柏溪收不到花还好，吃不上早饭可要了命了。之前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着，不到几天她就瘦回了原形。
偶尔她决心一定要在早上吃到某某家的特色，好不容易早起一点跑过去，立刻就被拥挤的堂食和队伍浩荡的外卖给吓走。
就连童杉都问她是不是跟纪宁钧闹矛盾了，平时他早饭送得多，柏溪吃不完的总会便宜她们，这几天忽然就中断了。
柏溪才不敢说纪宁钧忽然醒悟过来，不再纠缠她了，每天只能各种借口磨蹭到老晚才到基金会。
幸好月底很快到来，她打包新衣服，跟着李珩去京市参加慈善晚宴。
她的憔悴，连李珩都看出来，问她最近是不是生病了，柏溪只能点一点头，总不能说吃不上早饭被饿的吧！
他带她见了自己好友兼主办人，又跟今晚过来的一帮慈善家见面。
李珩是纪家私生子的身份，知道的人一直很少。但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突然看见个名不见经传忽然就冒出来的新贵，对他来历也差不多能猜出来。
李珩不想柏溪尴尬，跟人介绍她的时候，总是特地拉上自己好友。
两三个人陪一位女士，这样就不知道她到底是跟着谁而来，如此一来是非少一点，说闲话的少一点，麻烦也就少一点。
柏溪知道他的好意，欣然接受的同时由衷感慨，纪重楼虽然不是个好男人甚至不能算是个好爸爸，但他两个儿子却都很优秀。
不对，划去纪宁钧，她心里的气还一点都没少呢！
柏溪正分神在心里开始了对纪宁钧的批`斗大会，李珩忽然牵着她手，很着急地拉她往一边角落走。
柏溪愣了下，问他突然发生什么事了，他给她递了个眼色。
柏溪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离他们十来米的距离，一个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她视野之内。
是纪宁钧。他正被一帮人缠着，觥筹交错，所有人对他都是恭敬有礼，他一张冷脸却是一如既往的拒人千里。
像是觉察到什么，他忽然侧过头，顺着柏溪视线看到她眼睛里。

第53章 Chapter 53
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间，柏溪觉得头疼。
纪宁钧跟李珩水火不容，看到她此刻跟他在一起，他那种脾气肯定是会不管不顾地过来，把她跟李珩一把扯开的。
说不定闹得更严重点，他还会当着一堆人的面揍李珩。
毕竟上一回两人见面的时候，他就已经放过狠话，这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李珩一马呢。
可等了数秒，纪宁钧完全没有要来的意思。
柏溪心内讶异，腹诽这人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就见他突然将视线移开，又跟身边一帮人谈笑风生起来。
柏溪立刻觉得自己像是被放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突然松弛下来。
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事情的进展完全出乎她预料，纪宁钧像是换了个人，平静自持的让她觉得事情很不简单。
不过这样也好，柏溪自我安慰，起码不必被旁人像傻子一样的围观了。
她赶忙将自己的手从李珩那里抽出来，说：“你干嘛拉我过来，这里又不是他买下来的，他躲着我差不多，我才不要躲他。”
李珩也正在纳闷呢：“奇怪了，他怎么突然这么淡定了。”
柏溪白他一眼：“不然呢？要他现在飞奔过来，再给你一拳？你是不是皮痒啊，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帮你完成心愿。”
李珩笑起来：“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心里不舒服，别发泄到我身上好不好？”
柏溪反驳：“谁心里不舒服了？”
面前走过端着盘子的侍应生，李珩拦他下来，从里面拿了两杯酒，一杯给自己，一杯递去给柏溪。
她哼了声，仰头饮尽，接过李珩手里还没动的那杯，又是一饮而尽。
李珩盯着她看了会，问：“要不要我再帮你一下，刚刚只是牵手应该还是不够吧，想让他在乎，说不定要这样……”
李珩突然低头过来，额头几乎跟她靠在一起，呼吸仅仅在咫尺之间。
柏溪怔了怔，有片刻矛盾，后来还是让开了，说：“你疯了，我为什么要让他在乎，我也根本不在乎他在乎不在乎。”
李珩扑了个空，还维持原本姿势，缓缓笑了笑，说：“女人，别再骗自己了。”
柏溪眉梢一挑，死死盯着他，李珩拍了拍她肩，说：“其实你一开始伪装得不错，我都差点被你骗了，但你现在可能连自己都骗不了了。”
柏溪向着他瞪眼，说：“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珩说：“你心里其实还是很在意纪宁钧，很想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你看你来的时候，明明是很高兴的，现在一见到他就方寸大乱。”
“你少胡说了。”柏溪恶声恶气。
“你看，就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李珩叹气：“我早应该知道这不过就是你们夫妻之间的小小情`趣，这么自负地参与进来的，最终证明不过就是趟了浑水。”
柏溪推他一把：“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总说爱说一些我不爱听的话。”
两个人完全是不欢而散，柏溪没打招呼就从李珩面前走过，追着一边侍应生去要酒喝。
三两杯下肚，胃里一阵翻滚，她整个人都烧起来，连手指头都冒着汗，却莫名觉得有一阵舒爽。
身边渐渐围上一些人，找她说话，跟她合影，还要不厌其烦提醒她：“纪先生也来了。”
最后有好事者，直接把纪宁钧引过来，大家指着纪宁钧笑起来，说：“太太在这边，还不快来陪着。”
两个人一直没公布离婚的事，此刻被强行凑回到一起，柏溪一时间十万分尴尬。
反观纪宁钧却很泰然的样子，向她点了点头就算是一个招呼。人群里这时钻出个尹慧慧来找他，他什么都没说立刻就跟过去了。
柏溪咬得后槽牙都快碎了，脸上的笑意早就挂不住，索性直接让脸黑到底。
旁边一群人完全不知好歹，向着柏溪开玩笑道：“纪总有这么漂亮的助理在旁边，纪太太平时应该头疼了。”
她一句话没说，冷哼着起身离开，视线却总忍不住往纪宁钧那儿飘。
尹慧慧今天穿了一条曳地长裙，平日里她总以职业装露面，今天换上华服居然也是前凸后翘，身材十分有料。
脸上的妆容一看就是精心描绘的，连头发都吹得一丝不苟。
丑小鸭果然变成白天鹅，曾经那个跟漂亮怎么都挂不上钩的人，现在终于也是闪耀全场的大明星了。
柏溪忽然觉得鼻子一阵酸，种种滋味冲得整个人都站不稳，连忙拿上手包往卫生间里冲。
卫生间里整面的镜子前，柏溪一遍又一遍地洗着脸。妆容完全花了，她索性直接卸了，连头发也一起扯乱松开。
柏溪看着镜子里乱糟糟的自己，陡然间有一种不认识的感觉。
明明几个月前，她还能平静地看着纪宁钧说再见，现在却似乎怎么都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无名火似的，只等着一个契机整个爆发！
是哪里出了错，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像个疯子似的往镜子上捶了几下，整个人都颤抖着，恨不得歇斯底里嘶吼起来，却又不得不顾及外面的人，忍得整张脸都涨得通红。
刚刚关着的门突然被打开，柏溪惊得看过去，预备整理下自己泰然走出去——
可这一眼，却让她更加惊讶。纪宁钧的脸自门后出现，他侧身进来，随即锁了卫生间大门，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松了西装外套上的扣子。
柏溪过了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昏头了，这里是女厕所。”
纪宁钧定定看着她，说：“我没走错，刚刚慧慧说，这边被人一直占着，我来看看是谁这么无聊。”
“……”柏溪像是突然就找到了那个宣泄口，提着裙子过去狠狠踢了他一脚。
她一点力气都没收，纪宁钧疼得眉心一皱，却是没让也没还手，只是淡淡道：“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暴力。”
柏溪咬了咬牙，说：“怎么了，见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白兔，不习惯现在的这个我了吧？我一直都是这样，怎么你怕啦？”
纪宁钧淡淡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们都离婚了，我要是觉得不喜欢，就离你远远的好了。”
柏溪被他反将一军，一时间几乎哑口无言，她慢慢才点着头道：“原来这场离婚，最高兴的那个人就是你。”
她想到他方才与尹慧慧在一起时，两个人明明保持距离，但举手投足里都有说不出的一股亲密感。
柏溪问：“我是不是该祝你跟她好事将近了，怪不得你最近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了，原来是已经跟人心意相通。”
纪宁钧说：“我就是愿意做表面功夫，也没有人愿意接受。与其让人讨厌，不如就保持安静好了。”
柏溪气得肺都快炸了，说：“好啊，我简直求之不得，以后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这样就不用互相讨厌了！”
她跺着高跟鞋，准备往外跑，想起自己手包还在洗手台，又折返过去拿。
镜子里一个黑影闪来，她还没明白纪宁钧下一步行动，就被他从后紧紧抱着，几秒的失神，她剧烈挣扎。
纪宁钧死死搂着她腰，半点不让她动弹，呼吸如她一般剧烈，胸脯起伏地说：“别走，别离开我！”
柏溪根本挣脱不开来，只好用手肘狠狠撞他，轻笑道：“你不是说不喜欢，要离我远远的吗？现在又抱着我干嘛！”
“我是说不喜欢就离得远远的，可我没说我不喜欢你。”纪宁钧去吻她的脖颈，说：“我喜欢你，我爱你！”
这一句告白让两个人都静了几秒，柏溪随即反应过来，从他怀里挣脱开来。
他这次没再紧紧抱着她，柏溪跟他面对面站着，两手不停打他：“你爱我，还跟你那个助理眉来眼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烦她？”
纪宁钧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拧着眉说：“我没有，我是故意的。”
柏溪再要挥出去的手，直接停在半空，她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是故意的？陡然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纪宁钧精心设置了一个局等她，而她这只傻狍子，居然中招了。
纪宁钧抓着她手腕，将她手重重砸到自己胸口，说：“柏妞，原谅我。好几个月了，你对我总是油盐不进刀枪不入，又跟那个浑蛋走得那么近……我真的害怕了。”
柏溪眼睛红了一圈，说：“所以你就这么对我？”
纪宁钧心疼得要快窒息，托着她脸，吻去她眼里的泪，不停说：“对不起，柏妞，是我不好，我只是——”
她一把推开他：“你知不知道用其他人来激将的办法，不仅仅是对那个人的不尊重，也是对我的不尊重？”
纪宁钧：“刚刚你也跟他牵手，他还想亲你……”
原来他都看见了，可他偏偏无动于衷，还用同样的办法来气她：“我没有主动，我承认我或许是想过，但我没有那么做！”
“可我做不到，行了吗？我感觉我就快疯了，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沉着冷静，从你说要跟我离婚那天起，我就不再是以前的我了！”
卫生间空间闭塞，两个人的嘶吼在墙壁上来回折射，最后以一种凄厉的声调，重新回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有过发泄，两个人都冷静了许多。
纪宁钧抱着柏溪坐到洗手池上，分开她两腿，自己挤了进去。他一点一点地吻着她，手在她头发中来回穿梭。
“柏妞，你承认吧，你是在乎我的，你不像你说的，对我没有爱也没有恨。”
柏溪一眨眼就掉了泪，她咬着唇死死盯着他看，深呼吸了好几口才说：“你到底还想要怎么样？”
纪宁钧说：“我想要你正视自己的心，我想要重新把你追回来。”
柏溪将脸别过一边，纪宁钧又把她转过来，跟自己面对面：“我没想过你还是对我这么生气，你看你现在发出来了，是不是好多了？”
柏溪咬着牙，哼声：“还早着呢。”
“那你就对我发好了，也好过之前总是不理不睬的好。”纪宁钧说：“我要你真正给我一个机会，不是只是像之前那样被动接受而已。”
柏溪头不能动，只能移开眼睛：“你这个人总是贪得无厌。”
“人在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面前，**总是会无限制放大。”他去抱起她，说：“我对你就是这样，野心无限大，胃口无限大。”
柏溪这次没再推他，她是真的累了：“我才不信你呢。”
两个人明明大吵了一顿，柏溪却觉得自己满身竖起的棱角都被纪宁钧给抚平了。
这么多天以来，她头一次感觉到心情十分轻松，明明眼前还有那么多困扰她的事，但她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回去睡个好觉。
如果纪宁钧没有说后面这句话的话——
纪宁钧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对我还有感情，那次我吻你的时候，你是有回应我的。但我就像是个拼命要再次得到老师夸奖的孩子，总想再让你给我点提示，幸好——”
纪宁钧立刻停下，因为身边的柏溪，向他投来了死亡一瞪。
纪宁钧连连咳嗽几声，捏了捏她腰，说：“柏妞，你生气归生气，别总是把自己的心也封锁起来。做个自欺欺人的人，并不会开心的。”
“你又知道了。”她打开纪宁钧不安分的手：“你跟我老实点。”
两个人这才从卫生间里出来，外面已经围着一些尿急的人了，见到里面突然走出了纪宁钧跟柏溪，所有人都不大不小的惊讶了下。
不过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所有人都维持着基本的体面，只有柏溪红着脸，步子很快。
“唉。”不远处，有人发出一声叹息。离他不远处的尹慧慧回头看过来，说：“李先生，看来太太跟老板差不多要和好了，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
李珩朝她笑了笑，说：“我挺高兴啊，这一声叹气是我替你的。”
“……”尹慧慧不解地看着他，说：“我不太懂您的意思，他们小夫妻重归于好，我这个做下属的是很高兴的。”
“是吗？”李珩说：“那是我看错了。我原来还以为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你跟我一样，现在心里很酸楚呢。”
说完不等她回答就起身离开：“走了，今天又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第54章 Chapter 54
纪宁钧跟着柏溪走到楼下，柏溪就没再让他送了。
纪宁钧来回看了看，说：“怎么，你还想让那个浑蛋送你去酒店吗？”
柏溪也真是服了这个男人了，到这种时候还要来激她。她说：“我现在心里很乱，只想赶紧回去睡个觉，醒过来再理清楚思路。”
她再一次强调：“我跟他确实没什么，只是朋友。”
只是朋友，纪宁钧心里不冷不热重复了一句，看在她心里有他也没让他当众难堪的份上，还不打算跟她因为这件事多费口舌。
纪宁钧说：“那我帮你打车好了。”
“用不着，我房间就在这个宾馆的双子楼里，我一会儿进去直接答电梯就能到。”柏溪跟他指着方向，风将她长发吹得飘起。
纪宁钧又想吻她：“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还带着我出来了。”
“被你气糊涂了，还以为自己在海市，准备回家来着。”柏溪朝他翻白眼：“都怪你，从来都不让我省心。”
“以后一定让你省心。”他说着牵住她两只手，放低身子：“柏妞，别再跟自己的心过不去了，重新接受我吧。”
柏溪缩了缩手，没能挣脱，只好任由他先握着：“我的心我说了算。”
纪宁钧拿她没办法，又觉得今晚的收获其实已经足够大了：“我给你时间，但你不要排斥我，就像我刚刚说的，有什么气你冲我发，不要再骗自己不在乎。”
他小声补充了句：“你其实很记仇的。”
柏溪记仇吗？她想了想，甚至能记起小时候谁抢了她的奶糖，谁在她书上留了手印，又是谁借走了她的皮球却没有还。
她爸妈就是一副暴脾气，她也继承了这一副暴脾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很不幸的，纪宁钧见证到了最极致的她。柏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会儿，腹诽反正他享受过她几年的温存，也算功过相抵了。
她没再告别就走去自己房间，期间纪宁钧一直在后面跟着。
她没赶他，他也没走，直到她开门进去，他在外向她笑了笑。
柏溪晚上没吃什么，点了点东西进来享用，又趁着等待的时候放了一浴缸热水，将浴室的电视调到近期热门的电视剧上。
吃饱喝足，再美美泡上一个澡，她裹着睡裙坐到落地窗后，低头看向一整个城市的璀璨灯火，内心觉得无比的宁静。
一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纪宁钧给她发来的信息。
问她有没有吃过，有没有睡觉，她也是心情平静地一一回了。
直到纪宁钧过了好几分钟，对话框上方都不停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她思索着他这次会发过来点什么。
那酝酿许久的一行字终于蹦了出来：“纪宁钧：柏妞，你生病的时候我没回来这件事，你是不是一直记到现在？”
柏溪绞了绞手，长长叹出口气：“纪宁钧，有好几次，我半夜醒来想喝水，可是只能又睡过去。”
纪宁钧再过了会儿：“我知道了。”
纪宁钧将手机丢下来，身边尹慧慧问：“老板，楼上太太的房间已经关了灯了。现在时间不早了，你也该去休息了。”
柏溪说自己就住在这边宾馆，纪宁钧特地去了另一边的双子楼，穿过这边的走廊窗户，能看得到她房间里亮起的一盏灯。
方才那盏灯还在，后来突然就灭了。纪宁钧知道她睡觉不爱拉窗帘，甚至不爱关窗，踟蹰着是不是提醒下在外最好还是注意。
后来想了一想，又放弃了。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对这些管得很少，因为太太十分省心，他又确实太忙，时间更多的给了工作，一旦见面则忙着交粮。
后来才知道那时候的她早就已经心生怨言，只不过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这段婚姻已经像溃烂的堤坝一样塌了下去。
他一方面觉得还能周旋，一方面又觉得困难重重，有那么一个闪念，他甚至想过是不是应该要放手，是不是如她所说的只单纯做个朋友。
幸好柏溪到底露出破绽，商人逐利是本能，他立刻循着这股气味撬开缝隙，至此终于觉得眼前一片阔朗。
纪宁钧站得脚后跟都有些痛，旁边尹慧慧又提醒了下：“老板，要不要准备车子，这个点过去，那边应该还没散。”
是的，纪宁钧夜里本有其他约会，不过是因为查了柏溪行程，才匆匆一个饭局赶到另一个，因此还闹出了一些不愉快。
尹慧慧也不是跟他一起的，她恰好在这边出差，缪明突然给她电话要帮一个忙，她才推了手头的事急匆匆赶来，连同这身衣服都是来的路上现买的。
她原本觉得这不过就是一次简单的会晤，只是捉摸不透近来跟她日益疏远的纪宁钧，怎么突然就又带她出席宴会。
直到她看他跟柏溪互不理财，他对自己却轻声细语，她这才知道纪宁钧为什么会带她来，又是为什么会如此一反常态。
一时间，有种种情绪直扑而来，是难过吗，是痛苦吗，还是明知道自己被利用后的愤怒却又甘愿如此的无奈。
最后一起被混合起来，通通咽进肚子里，这么多年不早就习惯了吗？
纪宁钧这时候跟她说：“算了，那边我不去了，就在这边给我开个房间吧。你住哪的，让司机送你过去。”
尹慧慧抬头看他，却没有动：“老板，按道理我不该说这些，但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如果这些话我都不说，又有谁会跟你说呢？”
纪宁钧见她这么严肃，拧眉看着她：“什么？”
尹慧慧说：“您近来为了太太，牺牲了很多工作时间吧，我在人事那边经常听到有人议论，他们说您——”
“说我什么？”纪宁钧转而又挥手：“算了，我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
他理了理前襟，淡淡看着她：“小尹，我很感谢你的提醒，不过以后再有这样的话，不必再跟我知会，我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纪宁钧说完就准备要走，尹慧慧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股邪乎的勇气，转身几步追上他，说：“老板！她对你就那么重要吗？”
那压抑许久的心事忽然隐隐震动，她一个不留神，便任由它如打开的潘多拉。
纪宁钧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尹慧慧追过来说：“你刚刚到荣氏这边不久，羽翼未丰，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怎么可以为了儿女情长错失机会。”
尹慧慧说：“以前我觉得你野心勃勃，怎么会一下子变成现在这样？”
嘴里的话越说越多，心里的话也越冒越多，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她索性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孤勇，一次性把话说完好了。
“她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我从来没见她陪你出过一次差，没有见她为你准备过什么。她就只是等在家里，不停地向你索取。
“是因为她很漂亮吗，那也不过就是皮囊，你再等几十年，甚至只需要十几年，她就会容颜老去，变得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一样。
“我忠心不二地跟在你后面这么多年，你不过就是为了讨她喜欢就一脚把我踢开。你到底有没有内疚过，还是跟她一起嘲笑我只是个跳梁小丑。
“我这么努力，这么踏实，用尽一切力气地拔高自己，只是为了你能多看我一点……可你的眼睛里根本从来都没有过我，是不是？”
说到最后，她几乎满眼热泪，这些年压抑在心底的那些苦涩被捂成疥疮，终于在今天被彻底挑开。
纪宁钧像是被震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抽了兜里的手帕递到尹慧慧手里，说：“擦擦。”
她眼泪流得更汹涌，连喉间的抽泣都控制不住地逸出。
纪宁钧说：“我很高兴听到你心底的话，我要为自己辩驳的不多，想来想去只有‘子非鱼，焉知鱼之乐’这一句。
“我十几岁就认识我太太，可我一生里最遗憾的事还是，没有更早一点遇见她。在跟她在一起后，我眼里再也没有过其他人。
“你是很好，你朴素，聪明，用功，好学，最重要的是你还忠诚。可这个世界上，跟你一样优秀的女人又有多少呢。”
“但我太太只有一个。”纪宁钧在她肩上拍了拍，说：“祝你早日找到视你为唯一的那个人。今晚的事情我当没发生过，你也不必往心里去。”
说完，他大步离开，一次也没回过头。
尹慧慧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下子瘫倒在地，颤抖了好一会儿，方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耳边忽然响起晚上李珩说过的那句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其实不是的，真的不是，他们这样的可怜人，连小鬼都算不上。
柏溪或许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好，纪宁钧爱她就足够了。她或许腹有诗书，独当一面，纪宁钧眼里却连她一个裙角闪过的位置都不给。
尹慧慧几乎不知道这一晚怎么回的酒店，她躺在床上看了一整晚天花板，第二天一早拟了份辞职信，寄到纪宁钧邮箱。
很多事情还没有开始，很多事情已经结束。【新网址，姐姐文学网变更成读文族，麻烦请重新收藏一下，每日更新，更多无错精彩的小说 m.duwenzu.com】

第55章 Chapter 55
纪宁钧收到尹慧慧邮件时，正忙着给柏溪发信息。
昨晚跟她道晚安她不回，早上跟她说早安她也不回。纪宁钧直接跟她杠上了，索性笑着坐在吧台边上信息轰炸。
尹慧慧标着“辞呈”的邮件进来时，他方才分神关注了下。
昨晚的种种不快随之冒了出来，纪宁钧皱着眉心点开阅览，尹慧慧倒是一点儿都没提，纯粹公事公办的口吻。
她以工作能力不够做借口，向纪宁钧提出离职请求。
纪宁钧虽然惜才，心有不舍，可是有过昨晚的事，以后两人见面未免尴尬，简单回了同意二字，将那边打发。
重新回来攻克柏溪这座大山。
她大概实在是被他搞烦了，发了个怒气冲天的表情，附带一连串的问号，质问他：“你一大早就开始发疯？”
纪宁钧近来也真是被虐得神经错乱了，听到她骂自己，非但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反倒觉得十分之享受。
柏溪不想跟他说话，他就千方百计逗她说，哪怕偶尔激怒到她，大不了就是被她骂几句而已。
纪宁钧心情好，打领带的时候也哼起歌。
随后吃早饭，纪宁钧特地去了双子星的另一栋，抱着碰运气的心思去餐厅找柏溪。
她还真的出来了，穿一条很朴素很简单的棉质长裙，踩着平底单鞋等在队伍后面，试图去拿刚刚磨好的咖啡。
柏溪刚刚等到侍应生给她递杯子，还没碰得到手，突然就被人截胡拿了过去。
扭头一看，纪宁钧笑眯眯地望过来，把一杯牛奶塞到她手里，说：“一起来就喝咖啡，多喝点牛奶吧。”
他夹着她一只胳膊往自己位子上走，柏溪被拽得一阵踉跄：“纪宁钧！”
吃饭的时候，他也厚着脸皮坐到她身边，柏溪怎么瞪眼睛都瞪不走他，最后只能颓败地往椅子上一靠。
这人就是她天生的冤家。
柏溪一边喝着奶，一边愤愤然看着他享用自己辛苦排队才端来的咖啡，问：“你怎么也住在这边的。”
这问题其实有点多余，纪宁钧随便一句“缘分”就盖了过去：“说点要紧的事吧，你什么时候回海市？”
柏溪充满警惕地看着他，纳闷：“突然问这个干嘛？我什么时候想走就走，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纪宁钧说：“一起吧，我让他们准备私人飞机。国内航空没几个靠谱的，头等舱也就是那样，我不仅包你回去，还负责到底把你送回家好不好？”
柏溪轻笑几下：“我看你不仅想把我送回家，还想登堂入室，跟我回家吧？”
纪宁钧连忙摆手：“你别总把我的动机想的这么邪恶，好不好？”他顿了顿：“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也很乐意。”
柏溪实在无语，抓着叉子来回翻了翻碟子里的牛排，心里一个声音很小道，她还是喜欢喝豆浆吃油条一类的中式早餐。
昨晚的争吵，直接掀了她底牌，既然已知自己对这个男人仍旧心有眷恋，并且潜意识里一直都想看看他到底会为她如何改变。
那干嘛还要像之前一样伪装潇洒，反让自己变得无比做作。
柏溪当阔太太太久，早就坐不惯普通航空，她怀恋纪宁钧那架湾流如履平地的舒适性能和即到即走的执行力。
柏溪推了面前的牛排，朝着纪宁钧勾了勾小指，说：“要我跟你一起也不是不可以，你先带我出去吃早饭吧。”
这种小事，纪宁钧当然竭力满足。他立刻要助理备车，两个人走到宾馆楼下，司机刚好开着车子过来。
纪宁钧跟柏溪对京市这边都不算熟，纯粹凭借感觉，车子开到哪儿停下，就走大街钻小巷找这边地道的东西来吃。
然而事实证明南方的胃口完全容纳不了北方的饮食，两个人在丢了炸得油乎乎的焦圈后，双双又被豆汁儿反人类的味道给弄吐了。
直到上了飞机，身材高挑的空姐端来一个碧玉小盏，里面盛着面皮薄到能看见里面盈盈汤汁的汤包，柏溪才长长吁出一口气。
纪宁钧在一边拿纸扇给她扇了半晌，再提着薄皮小褶上的那个小角，吸管一边慢慢刺入汤里，另一边则放进柏溪嘴里。
柏溪被鲜得整个人都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一口气把里面浓浓汤汁吃得干干净净，由衷感慨：“还是咱们那边的东西最好吃了。”
吃饱喝足，她方才有功夫来关注别的事。
方才登机的时候，她就有些疑惑，纪宁钧这架私人飞机似乎进行了新的涂装，尾翼部分添上新鲜色彩，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冷感白。
因为她走得匆忙，没仔细留意，进到里面看到崭新的内饰，方才倒推出了刚刚这架飞机的外表确实不一样。
柏溪问：“你是不是换了新的飞机了？”
纪宁钧居然真的点了点头：“早就订了，最近才刚刚造好。不过准确来说，不应该是我换了新飞机。”
他起初抓着她手带她去看一边舷窗，中途被她打掉了，他也没多理会，还是笑着向她指了指外面。
这个位置，恰好能看得到机翼，被天空蓝色包围的钢铁巨臂上，有设计成花体的“BX”两个字母，是她名字的缩写。
柏溪回过味来：“这架飞机是给我的？”
纪宁钧点头：“你现在独自运营一个基金会，以后出差的机会应该很多。我不可能每一次都陪在你身边，但也要保障好你的后勤吧。”
柏溪盯着那两个字母再看了会，坐回原位，说：“太贵重了吧。况且你觉得我能养得起吗，这玩儿又不是汽车，光是加油就够我喝一壶的。”
纪宁钧说：“维修保养都由我来，机长跟空乘也都给你准备最好的。”
“无功不受禄，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好像有点不习惯。”柏溪支着下巴看他：“说吧，有没有什么附加条件。”
纪宁钧一阵哑然失笑：“什么叫突然对你这么好，我不是一直都对你这么好吗？”他突然眼光一闪：“不过附加条件什么，也是有的。”
柏溪：“我就知道。说说看，反正我是不会答应的。”
“……”纪宁钧摸了摸她头，说：“先别着急拒绝，这件事对于你来说，一点都不困难。”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意味明显。
柏溪就知道这男人恶趣味十足：“你是要我出卖美色？”
纪宁钧忽然往她身边又挤了挤，长臂搂过她细腰尚有富余，索性就搭在她起伏的柔软上：“你要是介意的话，就让我主动服务好了。”
柏溪拿手肘撞了下他胸，说：“想不到纪总还有这种嗜好，你不如直接当鸭算了。”
他立刻将柏溪手抓着沉到自己小腹以下，他们在上斗嘴斗得不亦乐乎，这边也有什么在下蠢蠢欲动：“如果你喜欢的话，我没什么意见。但这工作需要体力，只是一个吻可不够。”
纪宁钧说着低头要吻过来，柏溪让让不开，立刻闭紧眼睛抿上嘴——他却没有进一步行动，笑着又让开了。
一边桌上摆着种类繁多的水果，纪宁钧脱了外套穿上围裙，抽出把水果刀给柏溪最爱的水果改刀。
他越来越有家庭煮夫的样子，抓刀的动作熟练，低头动刀的样子更是专业。
柏溪看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目光太过灼灼，连忙移开视线四下乱看，正好看到纪宁钧搁在这边的手机。
他为了方便工作，设置了屏幕长亮，她瞄过去一眼，看到邮箱界面上一封打开的辞呈，落款居然是尹慧慧。
纪宁钧恰好看过来，说：“帮我关一下吧，免得过一会儿就响一次。”
柏溪没理他，指了指他手机道：“你这个得力爱将怎么辞职了，你居然还同意了。是不是因为那天的事生气了？”
纪宁钧笑：“她不是自己说了原因吗，现在外面一堆人在挖她，既然她有心要走，我再怎么拦着也没用的。”
柏溪哼声：“她说的不过就是些谦辞，我不相信你这种聪明人看不出来。她大概还等着你挽留加薪，谁知道你真放她离开了。”
纪宁钧没再多说什么，专注切水果。他新从网上学来的几招，暗自记了要在她面前表现，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不多会儿，柏溪面前摆上了苹果切成的天鹅，西瓜摆成的帆船，海浪是切成细片的黄瓜，中间居然还用萝卜雕了条鱼。
柏溪看得好笑，表面上却维持着一惯的冷淡，说：“你现在是真的闲了，总是把心思花在这种地方。”
纪宁钧用湿纸巾给她擦了手，中途抬眼睨了她一下：“好巧啊，尹慧慧离职前一晚，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
柏溪皱了下眉：“什么？”
“你以前的猜测是对的，尹慧慧对我不仅仅是上下级的感情。”纪宁钧将那晚的事娓娓道来，感慨：“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我是不会轻易同意她离职的。”
柏溪说：“就算你已经知道了，也不应该同意。被人喜欢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你完全可以利用这一点来笼络她。”
纪宁钧笑了笑，说：“如果是以前，我就直接回答了，现在总要先想一想你是不是给我挖了坑，千万不能傻乎乎地往里跳。”
“……”柏溪说：“一定很心疼吧？”
“我们合作多年，遗憾是有的，心疼……”纪宁钧往她嘴里塞了块西瓜，说：“这个世界上能让我心疼的人只有一个。”
突然来袭，柏溪眼睛瞪得老大，立刻闭嘴大嚼。
纪宁钧接着说：“以前我总觉得她聪明，原来还远远不够。两个人聪明人一起工作是不错，但要一起生活那就太累了。”
柏溪把西瓜咽下去，愠怒：“你这话就是说我不聪明了？”
柏溪一把抓住纪宁钧胳膊，满脸威逼利诱，大有一副“你敢承认试试”的样子。纪宁钧跟她对视几秒，笑着把话题转开，柏溪：“……”
“不过她有个问题，倒是让我困扰了一下。”纪宁钧反握住柏溪的手，说：“我到底为什么喜欢你，你知不知道？”

第56章 Chapter 56
柏溪一下将手抽回来，说：“你当然是看我蠢，觉得我好欺负了。你才不是喜欢我，不过是要个听话的好太太。”
纪宁钧笑了笑，刻意往后退了退，将她一阵打量：“你听话？”
柏溪扁扁嘴，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热，索性拿着叉子把他精心做的果盘破坏了，再一口接一口的吃西瓜。
纪宁钧忽然问：“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我提着糕点去你家，你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还没开口说话脸就红了。”
“……”柏溪嘴硬：“那天太热了。”
纪宁钧记性一般，但对那天的事情却记得极牢，之前两家就多有交集，那次是他第一次跟着爸爸登门拜访。
那时候，柏溪爸爸的位置就已经坐到很高了，进门的时候哨兵向他们敬礼，家里则有警卫员照应。
人来得稍微多一点，就显得乱，纪宁钧还是一眼看到柏溪，她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两只手也要乖乖放在膝盖上。
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先红了脸。
纪宁钧向她笑了笑，她立刻像是有哪里不舒服似的，起身去到自己房间里，过了会才拿出个棋盘来跟他玩五子棋。
家里地方不大，两个人索性坐在地上。她两脚斜放，扭着身子坐在地上，思考的时候会忍不住咬一咬指甲。
她妈妈用玻璃碗端了西瓜过来，她没事就抓一个放嘴里，细碎小牙往里一刺立刻沁出清甜的汁水，她吃得嘴角一片红色。
柏溪听得莫名火大：“你这话的潜台词，就是说我是没教养，吃个东西也能吃得满嘴都是咯？你一辈子都循规守矩，猛地看见个不一样的，就觉得好清纯好不做作？”
纪宁钧被她说得忍不住大笑：“恰恰相反，我比你大几岁，平时追我的女生嘛，不跟你吹牛，也确实有点多。
“我一度觉得你是惺惺作态，还在纳闷，女生为什么最喜欢把自己塑造得那么蠢，非要这样才觉得可爱才觉得吸引人是不是？”
“你问我干嘛？”柏溪急了：“你也太自作多情了，我这个人天生就不讲究，吃起好吃东西来总是漏得处处都是。”
纪宁钧看了看渐渐狼藉的桌子：“这个我深表赞同。”
“……”柏溪哼唧两声，扯过纸巾擦了擦嘴，再偷偷擦了擦桌子。
纪宁钧说：“后来再见你是在学校，我真是没见过这么粗线条的女生，走路走得好好得能摔一跤，跟人奔跑追逐最后受伤的总是你，有时候好心喂个猫猫狗狗，还会被咬手。”
柏溪一个字都听不下去：“我就是这么衰行了吧，别人唾手可得的，我怎么努力都努力不来——奇怪，你干嘛这么注意我？”
纪宁钧一点都不含蓄，说：“当然是见色忘义了。漂亮女孩我见得多了，但你这么漂亮的我第一次见。”
柏溪还是冷笑：“可这好像一点都不影响你跟那些漂亮女孩交朋友。”
最后三个字她完全是咬着牙在说，极近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之能事，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一面跟你说着玩笑，一面又有了新的目标。
纪宁钧没有为自己辩解，而是略显尴尬地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半晌才缓缓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一直是个害怕孤独的人。”
柏溪尽管觉得惊讶，却一点都不会意外。
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塑造几乎起了决定性的作用，纪宁钧生长在那样一个时刻处在动荡的环境里，内心的不安全感可想而知。
反观柏溪一家，同样是聚少离多，可孤独什么的从来陌路，每一次的分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聚，等待一天离别的时间就短一天。
纪宁钧说：“我不想总是独来独往，恰好不停有人给我递纸条。她们每次写的都差不多，‘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我想永远陪着你’……结果你也知道了。”
他不过是在去图书馆的时候喊过她们几次，最后居然被当成毫无情趣给甩了。
那时候他曾经在看书看累的时候，花那么几分钟想过这件事，他从来就不信有什么恒久不变的感情，而目前所经历的也恰恰映照了这一点。
哪怕之后跟柏溪在一起，他在她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美，他对她有冲动，再提出结婚这一件事上仍然花费了大量的心理建设。
纪宁钧说：“有一阵子我真的想跟你提分手了，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理所应当有个合适的婚姻，有个爱你的先生。
“决定剖白的那天我去你剧组探班，你正好在拍一出被剧里男友背叛的戏。戏份明显还没有到达**，你只是抱着两手泫然欲泣。
“我的心一下就跟着痛了起来，有那么一瞬我几乎觉得是心脏出了毛病，后来看你笑场又露出笑容，心又突然回到了它本来的状态。”
如果只有一次，纪宁钧也不会太过肯定。
直到他每到一处，总是开始留意与她相关的一切信息，会在众人中间突然停在她的广告牌前驻足观看，会因为偶然看见“柏”字或是“溪”字而突然会心一笑。
最夸张的是他某次去外地开会，柏溪也恰好在此地做宣传。
他提前告诉助理推掉那天的一个会议，到达现场的时候刚好看见柏溪进了保姆车，他立刻跟在一群粉丝里追过一整条街。
因为运动太过剧烈，他后来蹲在街边花圃里吐得昏天黑地。
纪宁钧那时候第一次正视起自己对柏溪的感情，要不然就结婚吧，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仅仅一闪而过，他却顿时觉得整个世界都豁然开朗起来。
他去给她准备戒指，忐忑不安地等着她的回答。
几乎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们的婚姻，纪宁钧却觉得他们不过是局外人的杞人忧天。他们绝对不是这一阶层所青睐的政治婚姻，他们的感情是不含杂质的。
他的太太太美好了，青春，靓丽，通情达理。
无论他去哪里，去多久，回到家里永远都会见到她灿烂的笑脸。这正是他始终追求的，无需什么灯火璀璨，只要回家的时候有人为他亮一盏灯。
足矣。
但他没想到这样的一份岁月静好，日后却突然改头换面，反倒变成他的冷暴力，变成他不珍惜家庭不顾及她感受。
原来近到咫尺，两个人之间还是竖了一堵高墙。
柏溪听完纪宁钧的这些话，陷入长久静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从没让我觉得你爱过我，这总该是你的过错了吧。”
纪宁钧点头：“我不否定这一点。但咱们是不是也要公正一点，反馈应该是双方的，每次我回来，你从来报喜不报忧，我就觉得觉得我们之间其实是没有问题的。”
这当然也是问题的一方面。柏溪盯着纪宁钧看了会，一切都是机缘凑巧，他对她有许多隐瞒，她对他也有自己的小小心思。
她曾经为了他的爱情费力讨好，不惜把自己包装成另一个人，只接受了正反馈的他理所当然信了，直到问题越来越大直至崩溃。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柏溪不想再提这些蠢事。
柏溪说：“那也要怪你自己太蠢，用你的膝盖想想都知道，女人什么时候会那么大方了，明显是装出来的。”
纪宁钧反驳：“你这言论真像女人被人猥亵偏怪女人穿得暴露，我已经反思过了，你是不是也要正视下自己的过失？”
柏溪拍了下桌子：“原来你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控诉我的？纪宁钧，你现在长本事了啊，你是不是忘了你怎么求我的？”
“虽然要求你，但该为自己争取的还是要争取的吧！”纪宁钧笑：“我最近在看恋爱方面的书，感情需要有张有弛，太巴结着不行，太强势了也不行。”
柏溪忽然一个激灵，意识到这男人近来确实套路多多。之前他还是只跟助理切磋，现在已经转而向学院派靠拢了？
柏溪说：“所以你找个人出来激我？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不咬饵怎么办？”
纪宁钧往椅子上一靠，样子悠闲惬意到有点欠扁：“你咬了。”
“……”柏溪说：“我是说如果。而且就算我哪怕对你还有那么一点感觉，也不能代表什么。我现在是自由的，说不定明天就喜欢上其他帅哥了。”
纪宁钧说：“没有如果，我说过，你对我一直有感觉，只不过你不敢正视。”
“你是自由的不错，但你身上已经刻上了我纪宁钧的名字，就算你有意，但哪个帅哥敢接近你？”纪宁钧问：“你知不知道你高中时候为什么没人追？”
柏溪耳边一阵嗡嗡，她按着纪宁钧肚子，绷着食指指到他脸上：“纪宁钧！”
纪宁钧眼尾明明噙着笑意，目光却冷：“是我干的，我跟他们说，这个姑娘是我的人，你们要动她先来问我。”
他往前一倾，吃进她手指，柏溪立刻抽出来，又气又羞里给了他一耳光。
纪宁钧一点都不恼，抓着她压在他小腹的手往下放了放。柏溪立刻觉得有什么抵住自己手心，低喊一声要离开，却被他拉得倒在他身上。
机舱里早就没了人，舱门被关得很紧，空气里漂浮着若有似无的暖香味。
柏溪心脏砰砰跳得连纪宁钧都能听得到：“你这个男人，这种时候都能硬。你怎么那么浑蛋啊，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她那时候光芒四射，明明在学校里一路走着都有无数钦慕眼光，可跟她表白的男孩真的寥寥无几，原来是他干的好事。
纪宁钧调整了下坐姿，再托着她坐在自己腿根，扶着她腰来回动了动。
太久没有亲密，柏溪身上每个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时间身酥体软，口干舌燥。这种时候，她终于不再否认他对她的吸引。
她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想`要他，而不断崩溃的理智在说服她最后的倔强，人生苦短，何必要拒绝这样不多的欢愉。
纪宁钧却将她又放回了旁边座椅，克制地说：“这种地方，不行。”
柏溪连脸上的潮红都没散去，立刻死死瞪着他，认定了这是他的又一个套路。如今高手过招，她看来也要小心提防，见招拆招了。
纪宁钧看穿她心事，说：“我现在在你身边无名无分，做这种事的话完全是约`炮行为。放心吧，不是套路你，真要套路你的话，你也拦不住。”
“……”柏溪大言不惭：“尽管来好了，我看你也耍不出什么花招。”
不过柏溪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确实小瞧了这男人，回到海市的隔天早上，她预备出门买早餐的时候，纪宁钧恰好从对门出来，看到她，人畜无害地笑了笑。
“起来了，一起下楼吃早饭？”

第57章 Chapter 57
柏溪当时就愣在现场，手一松，垃圾袋都掉到了地上。
纪宁钧过来帮着捡起来，恬不知耻地问：“你这么惊讶干嘛。”他隔着垃圾袋看里面：“全是牛奶盒，你是不是懒得连水都不烧，天天就喝这种东西？”
柏溪立刻梗了下，眼神躲闪，幸好很快回神过来，从他那里抢过自己垃圾袋，说：“你怎么突然从我对面出来了。”
柏溪工作时间不定，但偶尔还是会撞见邻居。对门是一对小情侣，因为上班方便，暂时买了这边公寓做中转。
这里地段寸土寸金，能住进来的都是家境不错的。
柏溪承认纪宁钧办法多，但绝对做不到一手遮天，对付这些骄傲敏感的二代们，他那点手段不一定能很快见效。
纪宁钧摸了摸她脑袋，说：“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栋楼是我的，我让物业放出消息说这边消防检查不合格，惜命的不都跑了。”
柏溪刚刚按了下行的按钮，脚底几乎一趔趄撞墙上，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纪宁钧：“你就是那种狠起来连自己都打的人！”
这种事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柏溪以前觉得他沉稳，谁知道也是这么幼稚。
纪宁钧跟着她一道进了电梯，帮忙按了一层的按钮，带着点兴奋地说：“你这边我已经摸过了，我知道哪一家早餐最好吃。”
柏溪翻他一眼，纪宁钧当没看见，又一次把她手里垃圾接过来，再堂而皇之地握住她的手。柏溪往外抽了抽，没抽得出来。
算了，她心里十分乐观地想着，就当是被猪给牵了。
时间步入六月，海市这边一天热过一天，一大早就有**阳光，照得所有人步履匆匆，都赶着去阴凉底下歇着。
柏溪一步都不肯多挪，就站在树荫下面等着。纪宁钧倒是姿态悠闲，慢吞吞走着去扔了垃圾，回头向她挥了挥手：“过来。”
他今天鲜见的没有一身商务打扮，穿着很普通的白T跟灰色休闲短裤，运动鞋也是灰色的，露出一截骨骼分明的脚踝。
柏溪远远看着，不自主想到他的学生时代。他哪怕穿运动校服也是一样的英俊，偶尔穿着短袖短裤去打篮球，一整个学校的女生都要跑过去看。
她不能免俗，自然也是人群中的那一个。一次她跟同学约着同去，也不知道怎么就被他看见了，径直走过来拿了她怀里的矿泉水瓶。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甚至向着她吹口哨。
柏溪的脸涨得通红，倒不是因为这个。那水她刚刚开了喝过一口，现在被他抢过去嘴对嘴喝，就像是间接接吻了一样。
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就是非常小的一件事，柏溪光是回想就胸脯起伏，呼吸急促，脸上还火辣辣的。
额头忽然被人推了下，纪宁钧站在她面前揉了揉她脑袋，说：“想什么呢，喊你那么多声都不理我，怕晒？”
他微蹙下眉，明显在思考，柏溪下一秒看到他飞奔出去。正纳闷着，纪宁钧又很快跑了回来，手里还拿了把公用的伞。
他撑开来，打在柏溪头上，说：“这下总不怕晒了吧？”
两个人出来得太晚，纪宁钧说好吃的那家早餐店尽数沽清，只剩下一点白粥萝卜干。
柏溪刚准备坐下来，心想赶紧随便吃一点算了。完美主义者纪宁钧又把她扯了过来，说：“走，回去我做给你吃。”
男女力量悬殊，柏溪完全拗不过纪宁钧。
他不仅探清了柏溪这边的美食地图，连最近的农贸市场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柏溪走在人声鼎沸的市场内，忍不住一次次感慨，她在这边也算住了半年多了，还是头一次发现附近居然会有这么一个宝藏。
要不是纪宁钧带她过来，她真会觉得这边就只是一个冷冰冰的钢铁丛林，住着一堆上班加班下班的繁忙人群。
市场里各色人都有，不过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女性。陡然冒出来一个帅哥，一时间无数双眼睛紧紧盯过来。
纪宁钧什么场面没见过，对一切泰然处之，态度十分自然地挑选蔬菜瓜果，再漫不经心地跟摊位老板讨价还价。
柏溪却觉得周边视线火辣，她不由扶了下墨镜，预备离这光芒万丈的男人远一点。小步挪开的时候，纪宁钧刚好回头看过来。
“你干嘛去？”纪宁钧忽然问，伸长了手要拽过她。
柏溪立马举起两手让开了，语气不咸不淡地说：“离你远点儿呗。我看阿姨们对你都挺感兴趣的，估计想介绍女朋友给你。正好你现在是单身，不要错过机会嘛。”
纪宁钧摇头，向她挥了挥手，警告的语气：“你给我过来。”
柏溪才不呢，往后一连退了好几步，冲着他一阵龇牙咧嘴，再跑去一边早餐摊子上买豆浆油条吃。
纪宁钧这边还真有大妈甚至是大爷过来打招呼，纪宁钧敷衍地向着她们问声好，并不准备说太多的话。
“小伙子今年多大啦”、“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结婚”、“想不想找新女朋友”……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纪宁钧笑，每个问题都挑最坏的讲：“阿姨，我年纪不小了，已经三十多岁了。”
“三十多么，就是正好了。现在男孩子普遍这个年纪结婚的，太年轻了不成熟，不晓得疼老婆的呀！”
“我还没有房呢。”他名下置业不少，但提到用来住的房子，他一直住在登记在柏溪名下的别墅里，还没想过买其他的房子。
一听到这儿，原本十分热情的阿姨们立马被打击到了，有几个直接走了，留下来的也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
“没房子也不要紧的，现在海市房价高得很，小年轻很难买得起。结婚之后慢慢来好了，两家人一起帮助，总能买得起。”
还有一看就是颜控的阿姨：“你长得这么帅，跟电视明星一样，就是家庭条件差一点也算了，看脸就高兴。”
纪宁钧见自己躲不开，索性也就不躲了，柏溪想将他一军，他现在偏偏要反过来将她一军，看看谁先着急。
纪宁钧态度一下就松了很多，阿姨们也发现了，一个挤一个地过来要问他电话号码：“要么先加个微信好了，聊一聊才知道合不合适。”
还有阿姨为了增加竞争力，特别从自己手机里翻出女儿照片。
纪宁钧起初矜持着拒绝，偶然瞄过一眼就被吸引了似的，凑近看了看，问：“这是您女儿啊，很漂亮。”
柏溪站在一边看着，起初跟围观群众一样是抱着凑热闹的心态，看到纪宁钧渐渐饶有兴味的陶醉其中，又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了似的，不太好受。
各位阿姨拿到自己想要的后，方才慢慢散开，柏溪也才能走到纪宁钧面前，夹`枪带`棒道：“你很厉害嘛，这么多人想找你当女婿。”
纪宁钧当仁不让，说：“何止啊，只要我松口，还有阔的要给我买房买车，让我带个人过去就行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呢。”柏溪朝他翻个大大的白眼：“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当小白脸的资质的，你还挺想当！”
“天天在家吃吃喝喝睡睡玩玩的生活谁不想要。”纪宁钧朝她挑下眉，样子又坏又痞还带着点飘飘然。
柏溪气量是真差，纪宁钧随意一句就能激得她浑身颤抖，偏偏她还要不自量力，早知道就该眼不见心不烦。
柏溪口是心非地说：“反正你现在是单身，那我就祝你早日结得良偶，以后随你是自己买房还是吃住都在丈母娘家。”
纪宁钧一笑：“吃住在你那怎么样？”
他将她手里吃了还剩下一半的油条接过来，在柏溪还没反应时迅速咬了一大口。已经有点软了，但味道还不算差。
柏溪伸手捞了下，被他躲开了，愤愤道：“就会抢别人的东西！我可不敢供你吃住，我那儿庙小容不下你这个……”
她瞳仁黑而大，像一颗刚刚洗净还挂着水的葡萄，此刻浮起几分不怀好意，整张脸都带着俏皮：“容不下你这个大王八。”
“骂我？”纪宁钧眉头一皱，过去搂过她肩膀，垂着一只手挠着她胳肢窝边的痒痒肉：“说，我还是不是大王八了！”
柏溪边笑边躲，劝阻：“哎哎，你个大王八千万别跟我这么亲密，不然你那些未来丈母娘可伤透了心了！”
纪宁钧一点不客气：“还说，还说！”
柏溪笑得肚子都疼，最后只好跟他求饶。
纪宁钧却没打算这么简简单单的放过她，指指自己的脸：“你亲一下，亲一下我就放了你，要不然——”
“好好好！”柏溪立刻答应。
纪宁钧立刻将腰一弯，脸几乎与她齐平，一点没发觉她回答得太快太果断，自我感觉良好地说：“亲吧。”
柏溪黑眼睛一转，拉过他刚刚买的一条鱼靠上去，说：“亲咯！”
纪宁钧被弄得一脸泥泞，随手擦了下，说：“柏妞，你完蛋了！”
两个人一个追一个跑，追逐打闹着出了农贸市场。柏溪太久没锻炼，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最后被纪宁钧赶上搂怀里，威胁：“你还跑不跑了！”
“跑！”柏溪笑：“说什么都要跑。”
纪宁钧长叹一声，将她搂到怀里，方才嘻嘻哈哈的语气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别跑了，柏妞，你跑去哪儿，我都会追上你的。”
柏溪心里酸酸的软软的，没有再推开他。
过了会，她倒是反应过来，说：“刚刚我好像看到有阿姨给你看她女儿的照片？很漂亮？多漂亮？”
“特别漂亮！”纪宁钧开怀笑着：“我觉得跟你相比，可能还差一点点，但跟大部分人比起来，那就好很多了。我还特地保存了。”
这男人居然能给出这么高评价，柏溪不服输（划去）地催促：“你拿出来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有多漂亮。”
纪宁钧还挺大方，掏出手机翻了翻，递到柏溪面前。页面上是一个女人吃冰激凌的图片，她明明已经吃了一桶，可能还嫌不过瘾，正伸长舌头舔桶壁。
要不是这女人手上带着那枚粉钻戒指，柏溪几乎都要认不出来这个人居然是她！

第58章 Chapter 58
柏溪看着纪宁钧手机上自己丑态必现的照片，只觉得自己渐渐石化再一块块地碎掉，一地都是她细如齑粉的自尊心。
柏溪死死瞪着纪宁钧，问：“你这照片到底什么时候拍的？”
说完把他手机一把抢回来，看到时间显示是三四年前，她再随便翻一翻，居然一整个相册都是诸如此类的丑照。
不是狼吞虎咽，连粉色牙龈都露出来；就是管理好表情，一会翻白眼一会笑狰狞；最夸张的，他连她张着嘴巴睡觉的照片都有，她嘴带着一点亮，细细看过去居然是口水！
柏溪：“……”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容易彻底失去我！
纪宁钧一点求生欲都没有，还极其直男地问了句：“好看吗？”他居然得意起来：“我平时累的时候就看一看。”
柏溪一时心累，将手机扔回去：“你这个人真是……你到底怎么想的？我那么多好看照片不留，你——”
她忽然又后悔，向他摊手道：“不对，你把手机还给我，这种有损我光辉形象的照片，不能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不给。”纪宁钧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垂着胳膊挡好了，说：“这些都是我珍藏的宝贝，谁删我就跟谁急！”
“我还要跟你急呢！”柏溪气得两腮鼓起来：“我怎么记得是你死缠烂打过来的，还说什么要我把心打开，结果你就是这么迎接我考虑打开的心的？”
纪宁钧耍滑头：“那你到底要不要打开？如果今天你说你的心房对我打开了，我就把照片交给你处置。”
“你威胁我？”柏溪气得几乎两眼发黑。
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消停，叽叽喳喳地回了公寓。
纪宁钧邀请柏溪来他家，柏溪起初还矜持，男人最后连拉带拽把她弄进来，柏溪不饶人地抱怨：“你这是强人所难。”
“我给你做饭，你就负责吃，这也算是强人所难？”纪宁钧笑着给她递了双拖鞋，自己把东西拿进厨房。
他这边比柏溪那边要宽敞，一室一厅一卫，厨房虽然仍旧是敞开式的，但设备一应齐全，比她那边还有家的滋味。
纪宁钧走之前就在电饭煲里预设好程序煮粥，现在刚好煮好，整个家里都弥漫着一股好闻的米香。
柏溪明明已经拿油条垫过肚子，现在闻到味道，又被勾起了馋虫，不仅体软脚软，肚子里还咕噜噜叫唤着。
她原本想回一句“你想给我做饭但我可不一定想吃”就这么被憋回了肚子里，她找个凳子坐在吧台前面，冷哼道：“谁知道你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纪宁钧冲她挑了挑眉：“等着吧。”
纪宁钧首先从锅里舀了两碗稀粥，搁在台面上凉一凉。紧接着穿上围裙，回到流理台，开始整理方才从农贸市场买回来的新鲜蔬菜。
他刀工比上一次见到的更好，剁剁剁几近匀速，砧板上渐渐堆起粗细均匀的小山。掌勺时更显从容，一举一动都有大厨风范。
柏溪起初懒懒看着，之后两手撑着下巴细细观赏，一双亮闪闪的眼睛里渐渐染上几分名为佩服的神色。
柏溪实在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纪宁钧窄腰，问：“你这个大老板不忙着做生意，怎么突然洗手作羹汤了？”
纪宁钧眼睛没离开砧板，仍旧有条不紊地干活，说：“你心里清楚。”
柏溪嗤地一笑，反问：“不知道你说什么，我应该清楚什么啊？”
纪宁钧勾了勾唇：“生意可以慢慢再做，但为心爱的人做饭这件事，却是做一顿就少一顿的，当然要在知途迷返后越早开始越好。”
柏溪啧啧：“花里胡哨的，我要是有你这功夫，早就喊了外卖了。”
“外卖虽然方便，可没办法让你甘心陪在我身边，就为了等这一餐早饭啊。”纪宁钧说着终于抬头，向着她笑了笑。
“你……”柏溪说：“这边可是你拽我进来的，你以为我真的想要进来呀？”
纪宁钧才不跟她抬杠，换个话题道：“其实一开始我学做饭的时候，也觉得没意思，没必要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没想到做着做着却有了新的想法。其实人整日忙碌不过就是为了一日三餐，可我们往往忙得连饭吃不好，完全颠覆了奋斗本来的意义。”
柏溪轻笑：“你做饭还做出心得来了。”
“做饭是真的很有意思，买菜，洗菜，刀工，火候，色香味，通通都是一门艺术。就好像人生中的很多事，你看起来简单，其实做起来一点都不容易。”
他回想刚刚在农贸市场挑拣砍价的过程，真心觉得当用好价挑回好菜时的成就感，一点都不比他签约了某个大项目时的少。
纪宁钧说：“如果我早一点学会做菜，说不定连什么执行官都不想做，从此以后你主外我主内，我就做你养在深闺的小白脸。”
“……”柏溪深吸口气：“你够了。”
纪宁钧往柏溪嘴里塞了一簇胡萝卜丝，问好不好吃，她嘴里已经满是甜津津的清新味道，却刻意唱反调地摇了摇头。
纪宁钧笑着在她脸上戳了下，说：“要是觉得饿的话就先喝点粥，我现在去烧两个小菜，咱们今天早上简单点，一会儿中午我再给你来几道硬菜。”
“你都不用上班吗？”柏溪纳闷地问。
“今天请了半天假，问题应该不大。”纪宁钧去开抽油烟机，整个家里立刻响起嗡嗡声：“你呢，今天有事吗？”
柏溪摇头：“现在基金会运行的很好，大家各自有各自的分工各司其职，不需要什么都由我亲力亲为的。”
“成熟的领导都应该这样，懂得如何放权如何用人。”纪宁钧说：“如果什么事都由自己操心，那真是累死了。”
国内油温升了上来，纪宁钧把葱姜放下去，热油滋啦煸炒出香味。
柏溪看了会他背影，接着去看他放在桌面不停震动的手机。
纪宁钧方才的那句话她很赞同，可唯独有一点，柏溪的基金会仍旧是发展中的一个小组织，纪宁钧手底下却管着一个庞大的集团。
他怎么可能跟她一样想休息就休息呢，能保持一天七小时的睡眠都做不到。
柏溪叹着气，女人啊，说着要心硬不要心软，很多时候却还是为忍不住另一方考虑，好像不这样就会有多不合理一样。
柏溪试图把注意力都转移到面前的这碗白粥上，找了把勺子喝得呼呼响。
白粥是真的已经熬得到家，香味浓郁，米汤洁白，刚刚放了一会儿，表面凝了一层的米油，喝起来清新爽口。
柏溪再看了看纪宁钧忙碌的背影，想到他刚刚只吃过一口油条，心里暗自骂了自己一声“贱”后，过去拱开他：“我来吧，你去吃。”
纪宁钧莫名其妙被赶到了一边，满脸不理解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怕我做的不好吃啊？我向名师请教过的，绝对能让你大饱口福。”
“不是，不是！”柏溪懒得解释：“你再怎么请教，也不如我十几年的厨艺，还是我来好了，怕你万一多放盐了呢。”
纪宁钧怔着，过了会才缓缓笑出来，说：“你是不是怕我觉得饿啊？所以才把我位置占了帮忙，你想让我先吃早饭，你心疼我吗？”
“你话怎么就这么多呀？”柏溪将锅铲一扔，说：“行行行，那还是你来好了，看把你能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多好吃。”
纪宁钧笑着接过下一棒，明白她是口是心非。
柏溪这时候也回过味来，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反应太大了，反而被他发现了破绽。现在再想补救吧，又觉得更容易中了他的圈套。
幸好两个菜也花不了太久，不大的餐桌边上很快坐了两个人，白粥和小菜一同被迅速消灭着，极为抢手的样子。
柏溪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最后饱得肚子都涨得疼，她咬着筷子盯着纪宁钧看，问：“我听说你在非洲生病了很久？”
纪宁钧手里的筷子一停：“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你就说是不是？”柏溪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亏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已经准备去警察那边找人了。”
柏溪言语戏谑，但字字句句都透着认真。纪宁钧也正是知道她在意，所以故意打着哈哈道：“都病得动也不能动，怎么跟你说？”
“让你助理也好，秘书也罢，哪怕是司机给我打个电话都好。”柏溪说：“其实你就是没想起来要跟我说呗。”
纪宁钧终于把筷子放下来，正视她道：“那个时候条件真的有局限，我去的时候那边连网都没解决，后来是我们自己动手搭的信号塔。
“何况只是小病，跟你说了也只是多一个人烦恼，我在那边有医生有护理，他们完全可以保证我的安全和健康。”
“你病了一个多月，你说只是小病？”柏溪高声。
纪宁钧向着她笑，说：“你看吧，哪怕现在让你知道，你都是这么激动。”他忽然又得意起来：“你果然还是很在意我的。”
柏溪简直佩服死了他打岔的水平：“你就是这样，总是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要我自己去发现。我又不能往你身上按个追踪器，难不成要我天天跟着你？”
纪宁钧眼睛一亮，说：“跟着我好啊，简直求之不得。”他半真半假道：“其实我以前不爱跟你说这些，也是因为觉得你不会在意。”
“我不会在意？”柏溪觉得这简直太好笑了。
她刚揪着纪宁钧小手，要仔细问他，桌上自己手机一通响。是她妈妈打来的，柏溪向纪宁钧做个暂停的手势接起来，脸色随着对话的进程越来越黑。
挂了电话，纪宁钧好奇：“怎么了？”
柏溪还陷在深深的震撼中无法自拔，说：“我妈妈刚刚说，他们这几天看到咱俩的八卦，南下来看我们了。”
纪宁钧也跟着小小一惊：“他们什么时候来？”
柏溪说：“已经来了，现在正往家里赶。”

第59章 Chapter 59
事情来得太过突然，两个人一时间愣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回神。
柏溪有点六神无主，喃喃说着：“怎么办，怎么办……”
纪宁钧睨了她一眼：“你还没跟他们说我们离婚的事儿吧？”
柏溪摇头，她妈上回指着旁人一通批评，她自己又是那种思想特别保守的，她一想到跟他们坦白就立刻觉得后背屁股隐隐痛。
纪宁钧又问：“那你准不准备向他们坦白呢？”
柏溪扁扁嘴，还是一副很为难的样子：“我本来是打算慢慢向他们灌输的，可是之前实在有点太忙了，就……”
纪宁钧说：“那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回去，总不能在这儿接你父母吧。”
柏溪表示赞同。想到别墅那边，她的东西已然清得干干净净，她先回公寓拿了几样必备用品，又挑了几身衣服。
忙碌中，柏溪一直觉得后背发热，扭头一看，纪宁钧果然在后面盯着她看，一张脸上带着淡淡又诡异的笑容。
见她察觉后看过来，他立刻清咳几声调整情绪，假模假样地收起笑容拧起眉头。
变脸之快完全叹为观止，柏溪实在是纳闷，有点阴谋论地说：“我爸妈这次过来，不会是你主使的吧，你干嘛这么高兴啊？”
纪宁钧原本靠在墙上，听到这些话后，立刻站直了身子：“我没有，你这次真的冤枉我了。我就是再糊涂，也不至于请父母过来，这要是玩脱了岂不是前功尽弃？”
柏溪再想一想，也真是，妈妈之前在电话里明确告诉她是看了网上的新闻，他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套路多的数也数不清，怎么可能选最笨的方法呢？
柏溪把衣服扔到他怀里：“别废话了，帮我叠起来。”
这几天，网络的最热门话题就是柏溪跟纪宁钧的婚姻。
原本这件事作为娱乐圈里的老生常谈，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拿出来吸引一次眼球。柏溪还曾经因此被误会过炒作，说她不甘过气所以拼命找热点。
但这一次的爆料与之前的捕风捉影不同就不同在，爆料的这帮营销号是有真实照片甚至是真实视频的！
先是她跟纪宁钧被拍到那晚在双子星酒店夜晚的大吵，紧跟着就是她独自频繁出入某豪华公寓，包括那晚慈善晚宴他们分别出席如同陌路的照片，都一张张呈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这些爆料杂乱无章，完全没有弄清真实时间线，但在营销号强行编造的故事里却进行得十分顺畅。
两个人频繁吵架终于生出间隙，柏溪从住酒店到住公寓，现在两人各自都有新的生活，再次见面完全就是陌路人了。
营销号说故事说得那叫一个绘声绘色，那叫一个像模像样，柏溪这几天围观八卦的时候，都差点被他们给弄迷糊了。
她手机被打得快爆了，偏偏这跟她公司业务绑定，没办法临时换个新号躲避。基金会里一直有记者围着，比警察都兢兢业业地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柏溪是以今天才赖班不去。
幸好纪宁钧毕竟手段雷霆，爆料刚出就直接让微博撤热度，热搜不过维持了短短几分钟，就再也没能上得去。
至于各路放出消息的营销号，也在律师函警告后删除消息。
但这件事棘手就棘手在所有照片视频都是真的，就连他们离婚的事也是真的，纪宁钧的律师函只能勒令他们停止侵犯**权，但不能告他们是谣言。
有几个难缠的大V钻到空子，更加认定两人已经离婚，不仅不肯删掉微博，还叫嚣着要纪宁钧来告他们。
事情发酵得极快，但柏溪还是没想到，她父母这种向来不关心娱乐圈八卦的人也收到了此类消息，并且已经产生了怀疑。
回去的路上，柏溪边看手机边唉声叹气，那几个爆料大V已经通过自己的人脉开始详八柏溪背景，并且对那晚出现在她身边的男士展开调查。
这个世界上的人绝对没有几个是能经得起一层又一层的剥开的，何况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人家如果有意要让你身败名裂，那他能找到一千种一万种办法来泼脏水。
柏溪之前都觉得还好，此刻莫名就有些紧张，那晚的照片里，她身边男士如云，但仅有一个始终陪着，出现在了所有照片里。
是李珩。这帮爆料的也一定已经注意到了，只不过他的身份被埋得够深，所以一时间还没有头绪。
可是纸包不住火，难保有纪家的对手又是对纪家了如指掌的会加入进来，到时候李珩身份被曝光，估计又是一场□□烦。
李珩自己会受影响不说，纪宁钧也会受到羞辱，被太太甩了不说，太太还转身找了与他势同水火的异母兄弟。
网上会怎么骂她，她不会有感觉。她毕竟是做过演员的，以前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被人骂得狗血淋头，甚至当街冷嘲热讽的事，她都经历过。
柏溪此刻看了看身边的纪宁钧。可她不想纪宁钧被卷进这个风暴里，他对自己家事如此敏感，对李珩那么排斥，他应该连两人的名字同框出现都无法容忍吧。
纪宁钧这时突然回望过柏溪：“这么看着我干嘛？”
柏溪立刻把视线收回来，像是做贼被捉了一样。她静静靠着座椅等了会才回道：“之前我跟李珩一起，你是不是恨死我了？”
猛地听到这个名字，纪宁钧立刻就皱起了眉。
柏溪立马就知道答案，突然有点无法接受地抱着脑袋，像个考砸了却不愿面对血淋淋成绩的小孩儿：“算了，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了。”
纪宁钧笑着去拉下她的手，戏谑道：“怎么突然害怕起来了，之前搂着他的时候，不是还挺耀武扬威的，还跟我说是真心跟他做朋友——”
“你闭嘴！”柏溪一把捂住他脸：“我到现在还是觉得他人不错，想跟他交朋友啊，你这么阴阳怪气的，是想要挤兑谁啊？”
“再说了！”柏溪哼唧：“谁搂着他了，从来都没有过，唯一一次，是他牵了额……反正你再胡说，我就要律师函警告了。”
柏溪用他对媒体的那招来对他，两个人对视几秒，都忍不住笑起来。
“那你们就交朋友好了。”纪宁钧不确定柏溪心事的时候，当然草木皆兵，知道这女人心里还有他之后，一下子就稳坐钓鱼台了：“我没意见，也不挤兑你。”
柏溪扁扁嘴，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看有几个大V都在八他身份，之后要是真被八出来了，网友们又要口嗨了。”
纪宁钧搂过她肩，捏了捏，说：“随他们这帮人说去好了，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大不了倒时候再律师函警告一次嘛。”
柏溪又没忍住笑起来，说：“我担心你会被网络暴力，你倒好，一点都不会正经，反而跟我开起玩笑了。这次你能警告什么，咱们确实离了啊？”
“再结一次不就好了？”纪宁钧想也不想就说：“这么一来，岳父岳母那儿没必要撒谎，媒体这边也能针锋相对。”
柏溪突然不说话，从话多的贴心小棉袄成了默不作声的空气。
纪宁钧皱眉等了她好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有点自讨没趣地扭头直视前方，倒也没有再逼她什么。
柏溪中途接到父母电话，两个人行动快速利落，已经提前去到他们家里。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随行的司机正在外面擦车，保卫已经围好前后院子，秘书和警卫员则在家里待命。
老两口众星拱月般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投影仪里播着当天新闻，柏溪爸爸柏立人一边听着一边看报，妈妈朱志兰则一直跟家里佣人聊天。
柏溪又是紧张又是兴奋，加快步子过去，来到两人面前立定站好，看似一本正经其实调皮地问候道：“首长好，首长夫人好！”
柏立人懒懒向上掀了眼皮看过来，不轻不重地哼了说，说：“连声爸爸都不喊了。”
朱志兰正跟佣人聊得高兴，被她这么一打断，刚刚的话题卡在关键地方，也是表情嫌弃地望着柏溪，说：“不懂事。”
她眼神一飘，看到纪宁钧，这才带上了笑意，说：“宁钧也回来了。”
纪宁钧正要给两位老人打招呼，这时立刻弯腰鞠躬，恭恭敬敬地喊了：“爸爸，妈妈。”他见两人面前的茶浅了，连忙拎了水壶帮忙斟满。
“今天早上我陪溪溪出去买菜了，所以一起回来了。”他笑：“你们二老过来，怎么不让人提前通知，我们两个好亲自去机场接你们。”
柏立人这才把报纸放下了，说：“用不了那么麻烦，你们都忙，干嘛要浪费你们时间。这次过来纯粹是这边有个会议，你这边就是顺便过来。”
柏溪挑一挑眉，默默肺腑老柏这几句话说得真叫一个好听。他要真的有事，估计忙得连面都见不着，哪里会到他们这边来，还说什么“顺便。”
老柏深谙打太极之道，朱志兰就简单直接多了：“你们去买菜了，菜在那儿呢？”

第60章 Chapter 60
柏溪跟纪宁钧两个人都不是擅长说谎的人，索性尽量说真话，可是如果对上一个特别喜欢刨根问底的，也不免要加点调味料。
“没买到。”
“已经吃了。”
柏溪跟纪宁钧都是停了几秒，彼此都怕彼此突然露馅，所以齐刷刷给了一个……截然相反的答案。
朱志兰之前做过情报工作，特别习惯察言观色并从对方神色和对话里发现异常，听到这里笑了笑：“你们俩回来前就不能串个词？”
柏溪吐了吐舌头，说：“没骗人，真的是一起去买菜了。可是……那边菜不太好，所以我们没买什么。”
“主要是想解决早饭的，买得不多，都吃了。”纪宁钧补充。
朱志兰还是一脸狐疑的样子：“那你们刚刚怎么不在家，还要我跟爸爸两个人等你们回来，你们千万别说是接我们去的，阿姨已经告诉我你们没回家了。”
“……”柏溪不禁冷汗岑岑，说：“妈妈，你该不会这么天真，觉得像我们这样的有钱人，就这么一套房子吧？”
纪宁钧点头，补充道：“最近我跟溪溪新添置了房产，不大，但挺温馨，我们平常没事儿就爱过去住两天。”
他很随意地指一指家里：“溪溪特别喜欢那儿，这边衣服鞋子搬了不少过去。”
一个并不算完全脱离现实的谎话，完美解决了他们的去向问题，还让这个明显缺少柏溪元素的家变得有情可原。
柏溪看了一眼纪宁钧，分明在笑，神情却看得瘆人，明显在质问他怎么一下子如此伶牙俐齿了起来。
柏立人刚刚一直抱着两手听他们讲话，此刻终于加入进讨论。他对这两个孩子突如其来的做饭乐趣十分好奇，问：“你们俩谁做的饭？”
“这还用说吗？”朱志兰抢答：“溪溪从小就喜欢抢大人的活，做饭什么的对她根本一点都没有难度。宁钧是大家族的孩子，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做饭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是我做的。”纪宁钧淡淡一句。
“你做的？”这次轮到朱志兰和柏立人异口同声，柏立人还是有点不信，说：“之前看你还是一点家务都不沾的。”
“对了，”柏立人忽然注意到什么：“你们俩坐下来说话啊，一直都这么杆子似的杵在面前干嘛？”
柏溪轻声咕哝了一声：“你不让我们坐下来，我们怎么敢坐。”说完向着单人沙发一屁股坐下来。
纪宁钧跟着过来，却是放着广大地方不去坐，挤着柏溪坐到沙发扶手上，更是侧着一点身子，斜倚在她身上，样子看上去亲昵无比。
父母面前，柏溪不敢表现得太过排斥，只是暗地里支出一条胳膊出去抵着他腰，让两个人勉强保持在安全距离。
纪宁钧一条胳膊正好遮住这私底下的暗潮汹涌，柏溪抵着他，他就用力推回去，她越是要隔开一点距离，他就越是让她无法呼吸。
女人毕竟是要在各方面都弱一点的，没多一会儿，柏溪就败下阵来，纪宁钧不仅跟她亲密接触，还把胳膊垂在她肩上，光明正大地摸着她。
柏溪：“……”
纪宁钧不疾不徐地回答岳父柏立人提问，说：“之前一直都忙工作，对这些家务确实完全不感兴趣，不过这一年观念变了不少，现在反而很乐意进到厨房。
“这几个月我一有功夫就跟家里大厨学艺，不说精吧，也算是有几道拿手菜了。唯一觉得不太喜欢的是中式厨房免不了烟熏火燎，出来之后总是觉得一身怪味道。
“可是每次等我把菜肴端到溪溪面前，如果恰好是她喜欢的，能看到她发自内心的那张笑脸，就觉得再怎么辛苦也都是值得的。
“以前有什么食材都是直接空运回来，一日三餐也是大厨在做，虽然方便又味美，但总觉得缺点什么。直到跟她一起出门买菜，打闹着做饭，才突然回过味来。”
纪宁钧说着摸了摸柏溪脑袋，轻声问着“是不是啊”，腻味的样子惹得柏溪都忍不住直打哆嗦，觉得这人戏足得能直接去演男一号了！
可是表面上嘴硬得不行，心底里却有个声音，一直在拼命地赞同着。
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两个人肩并肩在人声鼎沸的市场里来回走着，像一对平平常常的小情侣一样边斗嘴边讨论今天吃什么。
这是一件很普通的日常小事，可在柏溪心里，真正的生活就是这样的，不需要什么大风大浪，就只是两个人静静地一起走。
柏溪朝着纪宁钧睨了一眼，难得为他说了几句话：“他最近确实变了不少，做的菜呢，也算是马马虎虎吧。”
纪宁钧拧着眉头在听，腹诽这丫头是转性了，就听她清了清嗓子道：“就是不知道他是为了哄我的，还是诚心的。”
对了，这才像她，纪宁钧叹了口气，俯身刮了下她鼻子，说：“既不是哄你的，也不算诚心，被你逼的行不行？”
“哦哦！”柏溪看向自己父母，说：“这个人总算是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爸妈你们听见了吧，这个人简直太恐怖了！”
柏溪跟纪宁钧原本还在为如何打消父母疑虑而发愁，没想到一不留神就当着家长面，开启了打情骂俏模式。
柏立人跟朱志兰原本还有些疑虑，看到两人这么有来有回的样子，原本心里的种种担忧立刻就少了几分。
老两口饶有兴味地看他们唱了会二人转，等再次想起他们俩，杯子里装着的热茶都已经冷了下来。
柏溪陪父母去楼上卧室休息，新晋大厨纪宁钧则围上围裙，为了验证自己实力确实不俗，亲自下厨房准备餐点。
柏溪原本觉得一家三口单独相处，老柏跟朱女士肯定会偷偷跟她说点什么，譬如他们过来的真实目的，或是从哪听来的一手消息。
可两个人真的就只是选择休息，对他们俩的事情不置一词，一向心思缜密鬼点子极多的朱女士还把她送到门口：“去帮帮纪宁钧。”
柏溪啧啧，总害怕这里面是不是有诈，好像朱女士现在突然冲去他们卧室翻箱倒柜，搜寻这个家里一切可疑之处，才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可是朱女士居然什么都没干，还特别体贴地要她去给纪宁钧帮忙，这完完全全就不像是她作风啊！
柏溪朝着妈妈一阵阴阳怪气的笑，朱志兰起初愣了下，随后也向着她同样阴阳怪气的笑。两个人僵持了会，柏立人过来关了门。
纪宁钧上楼来喊柏溪下去吃饭的时候，她正独自坐在床边上发呆，眼神滞滞地看着一边不知何处，整个人都有点不在状态。
纪宁钧在她旁边坐下来，伸出在她面前挥了挥，她仍旧是目不转睛地发着呆，一副完全不知道他进来的样子。
纪宁钧只好再挥了挥。
“你坐着我裙子了，我知道你进来了，我就是不想理你。”柏溪语调很平地说，再过了会儿，才把眼睛转过去看他：“傻不傻啊你。”
“想什么呢，一个人坐在这儿。”纪宁钧把自己沾了油烟味的胳膊放到她鼻子前面，柏溪皱着鼻子连忙推开了。
“我在想事呢。”柏溪说。
纪宁钧：“愿闻其详。”
柏溪嗤了声，眼神却暗了暗：“我爸妈一定是知道我们的事了，我们都在装糊涂，就看谁能装得更久一点。”
纪宁钧一下子紧张起来：“怎么会。”
“他们大概是对我们的相处模式觉得迷惑，或是突然想通了不应该管孩子的事，总之他们肯定是知道了，现在的沉默纯粹是给我们面子。”
纪宁钧表情严肃，坐了几秒突然起身，说：“那我现在就去给他们赔罪，这件事因我而起，又隐瞒了他们那么久，其实我也早想跟他们坦白了。”
纪宁钧预备往门外走，后面有一串脚步声响起。
柏溪抓住他胳膊，说：“算了，坦白什么啊。他们都在给我们面子，我们怎么能不给他们面子呢。”
纪宁钧看着她：“那还是暂时拖着？”
“拖着吧，都已经决定演戏了，看戏的也挺入戏，干嘛还要让一切都血淋淋的。”柏溪说：“等他们这次走了，我再找个机会好好跟他们聊一聊。”
纪宁钧忽然清醒道：“其实，也可以不演戏。”
柏溪一时间没听明白，就见他向着衣帽间大步走了过去。她随后跟上，看到他开了她的保险箱，从里面取出个什么。
纪宁钧说：“原本我是想着等你同意回家后，让你自己来打开，算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的，不过现在……”
纪宁钧突然在柏溪面前跪下来，向她伸出一只手，拇指跟食指间夹着一枚什么。柏溪根本不必仔细看，已经被火彩晃了眼睛。
他抓着一枚戒指，单腿跪在她面前。
……这是求婚吗？
纪宁钧抓过她手，说：“柏妞，嫁给我好吗？这次我们都不做逃兵，以后你买菜我做饭，一起到最后好不好？”

第61章 Chapter 61
时间仿佛停止，密闭房间里，声音在光滑的墙面来回折射，有那么一瞬间，柏溪几乎觉得自己根本没能听得清楚纪宁钧在说什么。
然而视线却是清晰的，纪宁钧手上捏着一枚钻戒，仍旧是一枚很剔透的粉钻，切割成极其工整的矩形。
闪烁的火彩亮得让人几乎没办法直视，这是一枚美到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的戒指，超越柏溪此前收到过的任何华贵首饰。
可是她就只能这么看了会，再把手往后缩了缩，她深呼吸一口气，觉得他们之间的话题还是绕回了上午。
柏溪那时候没给他明确答复，是不想破坏那时的气氛，也给他几分面子，但现在不说都不行了。
柏溪说：“对不起，宁钧，我承认你现在很不一样，我们相处得也还不错，但我真的还没准备好再踏进婚姻。”
柏溪年轻的时候渴望婚姻和家庭，可她总也等不到先生回来，现在她觉得一个人这么过着也不错，又有人说要牵着她手买菜做饭。
纪宁钧只觉得窒息，又将她抓得更紧了一些，说：“柏溪，你听我说！我知道我们重新开始的时间还不够长，你心里一定还存在芥蒂。我向你求婚也不是要立刻跟你领证，你完全可以先接受戒指，至于还想不想做纪太太，你仍旧有大把考虑的时间。”
纪宁钧言语恳切，一张脸上写满了真诚，他眼里聚着无数期盼，所有情绪都完全被柏溪牵着鼻子走。
柏溪始终是个心软的人，如果不是真的对婚姻刚到恐惧，她或许真的就被这个男人条理清晰的发言给说动了。
她再缩了缩手，到底是把自己抽离了出来，如果要问这场婚姻到底教会了她什么，那就是要永远忠于自己，忠于自己的心。
柏溪将纪宁钧从地上拉起来，说：“真的对不起，纪宁钧，我不能接受这个戒指，不能接受你的缓兵之计。”
纪宁钧咬着牙请叹了声，表情沮丧。
柏溪安慰道：“我真的觉得现在这样很舒服，希望将现在的关系长久保持下去。至于婚姻，它不是我现阶段准备考虑的事了。”
纪宁钧说：“那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
“你现在已经很好了，有问题的反倒是我。你也知道的，我这个人又作又任性，还特别会记仇，我完全不确定之后是不是又会闹出什么让我们不再愉快的事。”
柏溪揉了揉头，说：“我都没办法跟自己相处好，更别说你了。如果再来一次，你一定再也不想理我了。我不想失去你，真的，但我又怕会因为太近而灼伤到彼此。”
纪宁钧目光一直盯着地面，半晌，说：“咱们先下去吃饭吧。”
他已经做好了一桌菜，就等柏溪跟岳父岳母下去一起享用。
他们一道去了柏立人跟朱志兰房间邀请，再一前一后下了楼。楼梯上，纪宁钧在后扶着柏溪，有意跟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柏溪知道他大概又想说点什么，她又恢复此前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凑到他面前让他赶紧说了别影响到一会儿吃饭时的心情。
纪宁钧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他说：“虽然你现在愿意跟我在一起，但你并没有那么爱我，所以你拒绝我。”
柏溪怔了怔，听出这话里透心凉的冷意，她抬头看了眼这男人，他正好也看过来，那双深邃眼睛里的深深疲惫，看得她心莫名痛了下。
有过这样不愉快的小插曲，这一餐饭吃得很不愉快，此后纪宁钧跟柏立人去喝茶对弈，柏溪就跟朱志兰闲话聊天。
朱女士这个人勤俭一生，跟她聊时尚潮流，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柏溪听她说起什么人民军队又是什么部队现代化，也是一窍不通。
两个人冷场了好一会儿，最后是柏溪跟她说起了基金会的一些事，两个人的话题才渐渐打了开来。
朱志兰女士对于柏溪这半年来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女人还是要有一点自己的事业，而不是每天在家等着老公回来。”
柏溪连连点头：“是是是。”
“哪怕没有工作，也该有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不然生活纯粹围绕着老公和孩子，我想任何人都很难坚持下来。”
柏溪继续彩虹屁：“妈妈说得对。”
朱志兰瞥了她一眼，说：“上次不是跟你说你爸旧部下闹离婚嘛，后来两个人到底还是没离得成，现在又甜甜蜜蜜起来。”
柏溪记得这件事：“后来怎么了？”
“小伙子回去负荆请罪了呗，两个人本身就没什么大矛盾，只要让女方意识到老公还爱她，有什么心结不能解开呢。”
朱志兰指了指外面：“你爸还做了次和事佬，把女方调了过来帮工，两个人不至于一直异地，现在感情好得恨不得黏一块儿。”
柏溪点头：“原来如此。”
朱志兰女士总结陈词：“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还是我说的，距离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两个人的心能不能往一处想。”
柏溪回到房间，纪宁钧刚好从浴室出来，裹着个浴巾坐床边上翻手机。
她尴尬地咳嗽几声，提示他赶紧把睡衣穿好，自己进了衣帽间里，从早上带的几套衣服里翻找自己一会儿要穿的。
她的保险箱一直没关，她拿余光瞥了好一会儿，忍不住走过去打开来。
虽然说是保险箱，可是一直以来，柏溪从来不往里面放珠宝和首饰，摆得全是少年时代，她跟纪宁钧的点点滴滴。
他给她带过的早餐，吃剩下来的包装袋；他在她受伤时，送过来后没用完的创口贴；他随手借给她看，之后再也没还的书……
一点一点汇集起来，居然把保险箱占得满满。
有一段时间，她甚至考虑是不是该从家里腾出个专门的房间来存放这些东西，等她老得走不动路了，就每天泡在里面一点点地翻阅。
决定离婚那天，她守在这个保险箱前踟蹰半天，最后还是没有舍得把它清空。她把求婚戒指和离婚协议书全部塞在里面，等着纪宁钧来最后打开。
现在除了离婚协议和那枚戒指不翼而飞，其他东西全部原封不动地呆在它们原来的位置。一切好像都没有变过。
身后忽然有人敲门，她吃了一惊，回头看到纪宁钧后，更是吓了一跳。
纪宁钧光着膀子，就穿了条子弹内裤，两条长腿笔直地晃在眼前，让人实在忍不住往上看，又时刻警惕着不能往上看。
柏溪声音都变了：“你怎么穿成这样了！”
纪宁钧倒是一副很自如的样子，说：“你不是让我换成睡衣。你不在家的时候，这就是我的睡衣啊。”
“……”柏溪说：“问题是，现在我在家！咱们作为朋友，是不是应该相互尊重一下，别弄得这么暴露啊？”
纪宁钧无辜脸，抬手摸了摸头，说：“这如果都算暴露的话，那以后国家电视台就不应该转播跳水比赛了。”
“……”必须承认，抬杠这件事上，纪宁钧是宗师级别。柏溪索性不理他，抓着睡衣去洗了把澡，半小时后，穿着长袖长裤出来。
纪宁钧正躺在床上看书，两条腿半屈着露出中间很雄伟的一大坨。
柏溪匆匆一瞥就赶紧移开，一颗心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觉得再这么看一次，自己明天肯定要长针眼。
她站在纪宁钧旁边，朝他挥了挥手，说：“今天毕竟是我们一家打扰了，晚上就由我睡地板好了，被子在哪里？”
纪宁钧满脸都是不知所措：“我这边没被子啊。”
柏溪立马皱眉看过去，眼睛又如同长了脚似的向往他下面看，赶紧别过脸强制不看他：“你没让人准备啊！”
“偷偷摸摸把你衣服带过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我没考虑到要搬被子。”纪宁钧说：“被子目标更大，你父母会起疑心。”
柏溪哼唧：“你是怕他们起疑心呢，还是在想什么鬼点子。”柏溪纳闷：“之前看你还挺郁闷的，怎么现在……”
突然情绪又好了起来。仿佛之前垂着眼睛，灰尘着脸，一副被抛弃的奶狗似的说“你并没有那么爱我”的人根本不是他！
纪宁钧笑了笑，坐到床边，抓着她手让她整个人坐到他腿上。
柏溪吓得叫了一声，重心不稳地趴在他怀里，被他掐着细腰扶好了，以一种十分羞`耻的姿势面对着面。
纪宁钧说：“是挺郁闷的，但是商人这种职业你应该知道的，挫折之类的事完全是家常便饭，摔倒了原地爬起来就是了。”
纪宁钧说：“现在你没那么爱我不要紧，只要现在你也不排斥我就好。”
柏溪在他胸前轻轻给了一拳：“再怎么不排斥你，也不代表，你现在就能这么把我抱着坐你怀里吧？”
柏溪咽了口唾沫，强行厚脸皮：“你是不是还打算跟我睡一起？”
纪宁钧说：“只是抱一下，我又没做什么，怎么就让你这么不高兴了。睡一起也是被逼的，咱们不是只有一床被子吗？”
“那你让他们送啊！”柏溪抱着他头轻轻打了下。
纪宁钧说：“都说了会引起注意了，而且白天收起来也不方便。”他理着柏溪短发：“放心吧，我不做什么，抱一会儿就让你睡觉。”
柏溪垂眸看着他，表情就是一个大写的不相信。
他憋着笑，抬头过来亲她的下巴，柏溪起初往后让了让，被他按住后脑又拖了过来，这次索性直接吻上她唇。
柏溪只是挣扎了两秒就软下来，任凭他这么亲昵着。
只是某处忽然苏醒，越来越明显到无法忽略。柏溪脸腾地红了，连耳朵也烧起来，她推了推纪宁钧，含糊说道：“这就是你说的‘不做什么’？”

第62章 Chapter 62
男人的嘴，说谎的鬼，信誓旦旦说着“我又没做什么”的男人，此时此刻宛如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物。
柏溪搁在纪宁钧肩上的手都在颤，明知故问：“你现在想干什么？”
纪宁钧顿了顿，反倒将她松了开来，挺着腰，两手撑在床上，后仰着，看向柏溪时几乎朗朗而笑：“你觉得呢？”
纪宁钧目光懒散，行为放`浪，视线在柏溪身上来回打量。
柏溪长衣长袖，睡衣十分保守，如今在纪宁钧眼中，却像是一`丝`不`挂。她垂着眼睛顿过几秒，长睫忽然一抖，两眼亮晶晶地看过去。
柏溪将围在他腰上的两条腿紧了紧，说：“你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纪宁钧啧了声，眉间紧锁，一双深邃眼睛微微眯着。大概习惯了柏溪含羞带怯，却没想过柏溪会突然这么主动。
柏溪一颗心早就砰砰乱跳，话刚出口就已经红了脸。
跟纪宁钧分开这么久，两个人连亲昵都很少，再加上闹离婚前他在外面忙的那几个月，柏溪已经半年多都没有某生活。
明明是三十不到的妙龄女郎，生活频率却提早进入老年化。
说一点需求都没有，那肯定是假的。都已经是成年人了，套路就少一点，再少一点，柏溪可不想再学以前的自己扭扭捏捏，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立刻就做什么。
两只手渐渐没之前那么抖了，搁在他锁骨上来回揉了下。
纪宁钧笑容玩味，目光更加深，笑了笑凑到她耳边，热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轻声道：“你等我会儿。”
柏溪还在思考着到底要等什么，纪宁钧已经把她放在一边床上，自己缓了会儿后起身在房间里四下转了圈。
柏溪琢磨着这男人大概是要找套套，她停药已久，两人又是这种处境，如果凭空多出个小东西，简直是烦上加烦。
柏溪刚想要称赞纪宁钧心细，就见他忽然在房间某处挑了个风水宝地，直接来了个双手双脚与地板亲密接触——
额，纪宁钧上上下下，做起了俯卧撑。
边做还边笑着说：“我现在就想做锻炼，你不是要跟着我吗，来啊，一起做俯卧撑，看看谁先累得受不了。”
“……”柏溪心里立刻飘来三个字，神经病！神经病！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嘲弄了，一溜小跑过去在他腰上踢了下：“神经病！”
纪宁钧起初还能憋着，这会儿无论如何受不了，噗嗤笑出来，抓着她小腿滚到地上，把柏溪也连累地倒下来。
柏溪满身排骨，来回一滚，被地板磕得胳膊膝盖痛，腰上还被他肌肉贲张的胳膊箍得死死，怎么都爬不起来。
柏溪拿手肘往他胸上一顶，说：“你这个人怎么那么讨厌啊？”
纪宁钧将她往地板一按，长手长脚往她身上一罩，喘着气道：“真的这么想要？对不起，我要为我未来太太守身如玉的。”
什么未来太太，什么守身如玉，柏溪恨不得咬他一口，无奈一点力气都没有，根本没办法将头抬起来，只好伸手在他腰上死死掐一下。
“你就作吧。”柏溪想到他以前宛如泰迪的样子，如今居然也要清心寡欲？她冷笑：“这一招以退为进对我可是没用的。”
纪宁钧低头在她鼻子上轻轻咬了下，轻笑道：“我以退为进？那天回来在飞机上，我就是这么说的，你连个名分都不给我，凭什么让你免费享受服务。”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没心没肺，你是不是还做好了在我这里游戏人生的准备？”纪宁钧哼声：“我偏偏不让你如愿以偿。”
柏溪一怔，腹诽这男人还真是眼光毒辣，被拆穿后脸上无光地将他推了推，说：“随你怎么诬陷，现在我要起来了。”
纪宁钧嗯声，撑地爬起来，顺带拉了把柏溪。
他重新披回了浴袍走出房间，过了会儿抱了床被子薄垫过来。他贴着床的位置铺了个地铺，说：“算了，让让你，我睡地上。”
柏溪咕哝着：“刚刚还说什么会起疑心，现在倒是勤快了。”她往被子里一钻，说：“好了，我现在要睡了。”
纪宁钧去关了顶灯，只留了一边很暗的壁灯，说：“那你先睡吧，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处理下，晚安。”
柏溪也说晚安，搂着被子转了半圈，眯着眼睛看向一边花纹精致的窗帘。早上她还在自己的公寓发呆，也不知道怎么，现在一下子就来到了这里。
别墅里的布置跟她走时完全一样，连同她的衣帽间里都重新被塞得满满当当。
柏溪离开的时候，明明已经将自己的东西清空，纪宁钧还是像以往一样，搜罗全世界的好东西，将她曾经的小小地盘打造得琳琅满目。
就连浴室也满是他给她带回来的收藏，造型各异的肥皂，功能不一的搓澡工具。
他在这些物质上，从来都没有短过她什么。曾经她觉得这些于他而言不过就是随手可得的东西，现在倒是觉得其实他还是用心的。
她每次出差，时常忙得连吃饭都忘了，他却还要抽出时间，花样迭出地讨好太太。
柏溪本来就不困，这下子怎么都睡不着，翻了个身回来看纪宁钧。他地铺与床紧贴着，他就靠在床头柜上，背后塞了个鹅绒枕头。
他手指修长，一直不停滑着手机屏幕，现在工作随时都可以由手机完成，固然便捷，但手机也如同监视，无时无刻不分走你的注意。
柏溪看了他好一会儿，他都没发现她，直到她主动垂下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现在接受我的求婚，我还是可以考虑满足你的需求的。”纪宁钧终于被分走注意，噙笑着调侃了两句。
柏溪收回手哼唧一声，不理会他的无聊：“事很多吗，还要忙到多晚？”
纪宁钧掐了下眉心，眼睛始终没离开屏幕，说：“快了。主要是今天一天没到公司，事情都堆了下来，平时倒也还好。”
柏溪又看了他一会儿，纪宁钧总算是回望过来，笑着问：“怎么了，干嘛不睡觉，是不是觉得灯太——”
“我就看看你。”柏溪打断他的话：“你忙你的好了。”
“你总这么看着我，让我还怎么忙了。”他将手机收起来，说：“行了，陪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柏溪连忙要拦着，说：“别，总觉得像是在拖你后腿。”
她两条雪白的长胳膊来回挥动，纪宁钧看得眼热，中途劫了抱到一起放在胸前，在两只手背上各自吻了口。
柏溪没有挣扎，反手捂着他脸，摸了摸他开始冒出胡茬的下巴。
“纪宁钧，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特别羡慕慈宜？”柏溪忽然发问。
纪宁钧想了想：“一开始不觉得，不过分开后再想之前的事，一下子明白了很多。荣锋调岗的时候，你总来电话提这件事，现在想想你肯定是羡慕的。”
纪宁钧的继兄荣锋曾经是个忙在一线的刑警，后来一度为了家庭，甘愿调去相对轻松的技术部门。
柏溪说：“是很羡慕，不过不是羡慕他总能陪在慈宜旁边。”她声音忽然放得轻了：“我是羡慕他那么在意慈宜，那么爱慈宜。
“其实谁能永远陪着谁呢，之前我要你放下工作要你一直陪我，也不过就是一种无理取闹，故意刁难你，想让你知难而退。
“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又怎么会觉得距离太远呢。我爸爸我妈妈还不是分隔多年，现在照样吵吵闹闹一起跳广场舞。”
纪宁钧心里立刻一阵疼，不停揉着她软绵绵的手，说：“柏溪，我是真的很爱你，我很在意你。”
这一夜熬得实在太晚，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起得不算早。
特别是柏溪，直到日到三竿才醒过来，往下一看，纪宁钧的地铺都已经收了，床头柜上还留着他“我去上班”的字条。
柏溪伸着懒腰下了楼，家里除了佣人，其他人都不见踪影。
爸妈也作风老派地给她留了纸条，说各自出去参加会议，今天一天都不会回来。他们千里迢迢过来，原来还真是在活动中抽时间来看她。
柏溪刚往沙发上一坐，家里阿姨端来热粥及两道小菜。
她看得觉得眼熟，一问果然是纪宁钧杰作。柏溪眼前立刻有他围着围裙做早饭的贤惠模样，心情大好之下连着喝了两碗。
柏溪踟蹰着是不是再来一碗的时候，纪宁钧信息发到她手机上，问她有没有起来。
柏溪嘴角挂着笑意回过去：“早就起来了，还连喝了两大碗白粥！你说我要不要再喝一点，顺便夸我今天表现好！”
另一边，收到信息的纪宁钧也忍不住在笑，一行字刚刚输好一半，旁边助理提醒：“这边主办方代表过来了。”
彼时他正参与海市组织的一场高级别会议，现场满是商界政界大佬。
原本开场定了由纪宁钧演说，只可惜美人乡英雄冢，纪宁钧为了讨柏溪欢心做了半晚真俯卧撑，又陪着小姑奶奶聊到凌晨。
纪宁钧早上实在没能起得来，赶来的时候现场早已鸡飞狗跳。他算是无意放了回主办方鸽子，对方正对他心存不满。
纪宁钧少不了赔着笑脸，还在琢磨着如何解释，一边柏立人被一帮人簇拥着过来。
纪宁钧跟柏立人关系不远不近，后者对他多少有几分敌意，总觉得是他拐走了自己宝贝女儿。再加上柏立人身份特殊，又向来不喜在公共场合套近乎。
纪宁钧原本想保持距离，恭敬喊一声首长好，柏立人居然主动来拍过他肩，向着大家介绍：“这位是我女婿，纪宁钧。”

第63章 Chapter 63
纪宁钧被这一声女婿恭维得有些不明就里，幸好他自成年以来变练就了一副冷面孔，无论心中多澎湃，脸上还是能强压着镇定。
柏立人丝毫没有吝啬，将纪宁钧一一介绍给现场的好朋友。
这下子惊讶的不仅仅是纪宁钧一个人，所有人都知道柏立人平日里公私分明到有一些苛刻，向来不许有人拿他的名号在外面讨好处。
今天忽然主动跟大家介绍起自己女婿，实在让人觉得摸不着头脑。
场馆里这么走过一圈，纪宁钧大大小小的人物都见过，岳父不仅仅是给他解了围，还帮着纪宁钧又一次扩充了人脉。
两个人随后在休息室里聊了会，纪宁钧像对待父亲一样，跟他提了将这一年的工作。
柏立人抽了两根烟，虽然一直点着头，但看起来并不太感兴趣的样子。等纪宁钧说完，岔开话题道：“你跟柏溪现在怎么样了？”
这一问倒是问住了纪宁钧，柏溪说老两口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情况，现在是各自打着各自的算盘，就看谁先憋不住气。
纪宁钧跟她一样，还不想开诚布公，但又不想说谎话来骗岳父岳母。
他想了片刻，说：“前一段时间，我跟溪溪之间确实有一点问题，都是我的疏忽，不过最近已经好多了。”
柏立人边听边点头：“你们过年没有回来，我跟朱老师都很担心。这次过来看到你们，又觉得是我们多虑了。”
柏立人顿了顿，问：“溪溪很任性吧。”
“任性不任性，是因人而异的。如果是对不合适的人，就算是真情实感也会被说成是任性。”纪宁钧笑了笑：“但在我这里，我只会觉得她很可爱。”
柏立人分明是个不苟言笑的人，纪宁钧这番话却硬是将他说笑了。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男人，突然打起了温情牌，还要被逼着听对方说着十足肉麻的话。这种事，只是想着就觉得尴尬。
柏立人忍不住叹了口气，说：“我们只有溪溪一个孩子，又很少在她身边，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什么都想满足她。”
所以她说喜欢裙子，他们就给她买很多裙子，她说要去娱乐圈，就随她去娱乐圈，后来某天她回来说自己嫁人了，夫妻俩也只能默默忍下这样的任性。
身为父母，总是不遗余力地想宠着孩子。
而身为丈夫，纪宁钧对柏溪的纵容，丝毫不比他们这一对夫妻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愿意给的还更多一点。
纪宁钧说：“我知道她很害怕孤独，所以我现在有意减少工作量，想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她的身上。”
柏立人问：“不觉得可惜吗，你原本可以有更广阔的天地。”
纪宁钧笑着说：“人的**总是无穷无尽的，但人的野心不一定要放在工作上。过去那些年，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现在是时候改变重心了。”
柏立人忽然长叹出一口气，淡淡道：“真希望我以前也能有你现在的自由和从容。溪溪很怕孤独，但她又很习惯孤独，希望你以后能多带她来看我们。”
柏立人又抽了根烟，说：“最近记性越来越差，她小时候的事倒是记得很牢。她高中的时候也是短发，有一天回来，整张脸都带着光，我问她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最烦念书的她居然跟我说，上学真好。”
柏立人跟朱志兰夫妇来得匆匆，走得也很快。不过短短几天，这边海市的工作结束之后，立刻搭乘专机又回了京市。
柏溪又回到了每晚在电视新闻里追踪柏立人行程的日子，这一年里，柏立人老得特别快，原本一头茂密的黑发，如今早已斑斑矣。
再看纪宁钧，曾经意气风发的男孩子，也随着日子一天天老了。这几天来回搬了几次被子床垫，居然闪了腰，躺在床上怎么都起不来。
柏溪原本等父母走了，自己立刻要回公寓，因为不忍心看纪宁钧连翻身都成问题，才又耐着性子留了几天。
这几天里她除了日常听童杉汇报工作，多余下来的时间全给了纪宁钧。
他一生病连着整个人都娇贵了起来，嘴巴挑剔得完全不要不要的，家里大厨的精心烹制一律不碰，每天靠着她熬一锅粥续命。
柏溪本性善良，自然看不过去纪宁钧只喝白粥是不是，于是使出浑身解数，好菜好饭地供着，还要亲自到市场里挑好鸡好肉，煨成一锅浓浓的好汤。
等柏溪回过味来的时候，纪宁钧的逍遥日子已经过了数天。她越来越觉得这男人不过是诈伤，种种摇尾乞怜都不过是一种套路。
哪有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随便搬搬东西就会闪到腰的，还一动不动趴床上，一副很快就要不行的样子。
柏溪笃定了纪宁钧是骗她的，这天趁着买菜出来后就没再回去，只发了个信息过去知会一声，顺带骂纪宁钧无耻。
纪宁钧大概自知理亏，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再次分居。
奇怪就奇怪在，一直跟屁虫似的粘着柏溪的纪宁钧，自这天分开之后，居然一连数天都没在她门前出现过。
两个人都像较着劲似的连短信都不发，就看谁先破功谁联系谁。
柏溪现在姿态放得很高，既然不明白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索性就保持沉默，反正她有的是耐心跟他周旋到底。
这几天她闲来无事就在网上畅游，上了瘾似的猛刷自己的消息。
大V曝出她跟纪宁钧离婚的风波仍旧没有过去，李珩的身份到底还是被曝光了，于是豪门兄弟争抢一个女人这样吸引眼球的新闻一时甚嚣尘上。
闻到热门气味的营销号们尽数下场，自说自话将三人的恩怨情仇演绎得轰轰烈烈。
有些甚至让人觉得他们是不是请来了言情写手，对感情戏的刻画已经细致到他们各自做过几次，数据精准到仿佛趴在床下偷听过一样。
柏溪气得肝疼，偏偏自己势单力薄，拿这些网上口嗨的小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氏那边为了消除影响，也只是让微博删帖，官网亮出律师函，除了迎来新一轮的嘲笑，根本一点影响都没有。
李珩亲自给柏溪打来电话解释，可惜两个人说不到几句，立刻就因为想起网上言论而尴尬到脸红。
紧跟着就是长久的沉默。
直到要挂电话，李珩方才去问柏溪：“有没有后悔跟我做朋友啊？”
柏溪无奈而笑，说：“现在后悔能有什么用啊，还能把时间拨到以前吗？”她接着叹气：“这些人，无事都要生非，何况是被他们抓到把柄。”
李珩说：“别担心了吧，你前夫已经下场了，这事很快就能解决了。”
柏溪本以为李珩也不过就是安慰，毕竟从以往种种相同情况来看，资本在这种时候能做到也不过就是让人暂时闭嘴。
柏溪跟童杉那次替人出头，还不是被讽刺只会发发律师函警告吗？
可纪宁钧后续一系列操作让她大跌眼镜，他不单单只是发出律师函警告这么简单，甚至直接成立了一个律师团，开始真的将大肆造谣的人告上法庭。
而这一项工作并不是这几天的工作，他早在一个月前甚至是在事情刚刚开始爆发的时候就搜集证据和对方IP，只是在这些天集中爆发了。
粉丝百万计数的大V，因为享受在网上呼风唤雨的快感，像以往一样又精心炮制出了一则大新闻，并且笃定以自己体量绝对有能力应付一切时，突然被法院传票和巨额的索赔额所吓到。
正在积累粉丝阶段的小型营销号，为了流量一次次折腰，依靠不断转发吸引眼球的新闻和在各大热点新闻下以出位言语顶上热门，坚信法不责众，没人会找到他这种小角色时突然接到了应诉电话。
懒得找工作一直啃老在家的死宅，纯粹只是觉得好玩，为了满足自己的意`淫心理，随意写了几篇有柏溪的带色段子吸引起关注后，立刻变本加厉随意捏造事实地大写黄`文博取存在感，终于在某天午后被警察敲开了堆满快乐水的狭小房间。
平时低调少语刚刚找到稳定对象的乖乖女，每天卸下妆容后却成了网上满嘴脏话，真素质低假真性情的小人，嫉妒柏溪比她漂亮比她过得好，与一帮志同道合的P假照片当真料来爆，最后在与男友约会途中接到律师函。
……
无论是谁，无论在什么地方，凡是在网上造谣传谣造成恶劣后果的，一个接一个地收到了纪宁钧的律师函。
这件事立刻如一枚重磅炸`弹在整个社交媒体炸开，有许多网友纷纷责怪纪宁钧大惊小怪，□□都说了这是个言论自由的时代，他这么做是不是不想再让他们说话了。
也有很多人选择支持纪宁钧，言论自由不代表能随意诽谤，如果你说的是真话是好话，又为什么要怕人会告你呢？
纪宁钧丝毫没有退却，直接开通个人微博正面来杠网友，不仅附上不断增加的诉讼名单，置顶第一条写着：
“这些天总有人问我面对‘抵死反抗反被屠城’和‘选择投降却能保全所有人’时应该如何选择，我问他，为什么不先去问问那些总想着要掠我城池的奸人？”
网友众说纷纭各怀鬼胎，股票市场对这件事的判断倒是很直观，荣氏这边股票狂飙猛进，连续多次涨停，纪宁钧身价再创新高。
而因为曝出私生子丑闻的纪重楼却连累集团股票遇冷，一连数天高挂环保色。墙倒有人推，网上忽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不少人控诉他性侵，警方都不得不提前介入调查。
纪氏立刻与他做了切割，董事会请来纪宁钧救火，当晚即宣布由他接任董事长，此前被委以重任的李珩却被边无限缘化。
原本只是一场网络风波，忽然演变成了豪门的夺权战争，画风变得实在太快，以至于柏溪都有点发懵。
她原本还觉得解气又感动，纪宁钧本来是个工作高调私事低调的性格，这么轰轰烈烈闹一场，不过是为了维护她。
可越是暗中观察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纪宁钧这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又深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李珩敢向她送花，他当时就一拳打过去，她敢维护他，他哪怕当时选择吃瘪，之后也要千百倍的将场子找回来。
他原本很少贪胜，纪重楼不喜欢他，一心要把位子给小儿子，他二话不说就选择退出，反正天下之大，总有让他大施拳脚的地方。
可一旦这些事情跟她沾上关系，他就一下变得锱铢必较，找准对方三寸，打得他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柏溪忽然觉得背后发凉，也幸好她从没有对其他人动过心，否则依照纪宁钧个性，岂不是要将她跟“奸夫”一起挫骨扬灰才舒服。
可她知道自己心里又是受用的，女人面对爱情总容易变得激进，要么是零要么是一百，哪怕决意放手，也要非要撕咬得彼此血肉模糊才是真的感情。
她忽然跟以前一样，不仅自己的新闻要看，也不断搜索纪宁钧的消息。他近日活动一堆，镜头里却仍旧神采奕奕。
可柏溪还是察觉出不对劲，他总不时用手撑一撑腰。柏溪顿时豁然，难道这家伙没有骗她，竟然是真的腰不好。
最近梅雨季节，童杉约她去做按摩的频率都高了很多。她怎么就没想到这可能是他辛劳工作落下的故疾，反而还对他百般挑剔。
再一联想那天逃跑的种种细节，柏溪更加觉得十分惭愧，连忙去附近菜场买了只老母鸡煨好送过去，居然跑了个空门。
她一阵扁嘴，还在想到底怎么跟那臭男人联络，纪宁钧居然给她打来了电话：“行了，你又赢了，过来开门，我给你做了好吃的。”
“……”柏溪：“你在哪啊？”
纪宁钧说：“还能在哪，你家门口。”

第64章 Chapter 64
纪宁钧说：“还能在哪，你家门口。你人呢，我怎么敲了半天都没人来开，这么晚都没回来，在单位加班还是出去了？”
两个人啊，你找我，我找你，跑了空门的柏溪长叹一声，懒散说着：“嗯，我现在在外面呢。”
“在哪啊？跟谁在一起？出去玩了还是吃饭了？还是又玩又吃饭？”纪宁钧说：“把地址发过来，我现在去接你。”
这男人年纪不大，倒是很有化身唐僧的倾向。柏溪扁扁嘴，眼睛都不眨就扯了个谎，说：“已经结束了，一会儿发个定位给你，你来吧。”
“还没说跟谁呢。”纪宁钧急切。
到现在还没忘记这茬，柏溪顿时起了一点恶趣味，说：“你觉得呢？你刚刚夺了人家位子，我不要好好安慰人家一下吗？”
纪宁钧那边果然沉默几秒，柏溪脑中立刻有他恼羞成怒，整张脸都气得通红的样子——他是不是已经想顺着电话线爬来揍她了？
纪宁钧却是嗤地一笑，说：“李珩啊，刚刚我才见过他。他怎么那么厉害，还能同时跟你出去，中国功夫啊？”
“……”柏溪这次是扯谎的直接遇上打假的了，她强自镇定：“就不能是跟你见面之前吗，要么之后，总有时间跟我见面的。”
纪宁钧忽然叹了一声，柏溪突然提心吊胆起来！
纪宁钧无奈道：“我生气，你比我还气，我不气，你又非要来撩我。赶紧把地址发过来，我好好好教训教训你。”
臭男人，越来越坏，还想教训女人？柏溪也真是受虐狂了，接着这种电话都能笑出来，满脸都是乐不可支。
她连忙打了辆车走出这一片，路上给纪宁钧发了目标定位。
见面的时候，柏溪已经想好借口。她是出来跟朋友见面的，手上的鸡汤也是为了送朋友的，不过是朋友放她鸽子，这才便宜了纪宁钧。
又能把事情前后串起来，又能不至于让自己变得那么被动。
柏溪完全被自己的智商折服，可她实在是低估了纪宁钧刨根问底的执着，纪宁钧不断求证：“是你哪个朋友？童杉还是郑慈宜？”
“我有她们电话，打过去帮你骂一骂？还是别的什么人，我也都为你出头。”
“你怎么突然这么多话呀？又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你到底是纪宁钧还是荣锋，你怕不是不想从商要去做警察了吧！”柏溪反制。
纪宁钧说：“那也只做你一个人的警察，我二十四小时都保护你。”
“……”柏溪捂着耳朵，实实在在被这个男人烦死了：“我是真的被你打败了，.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今天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你承认这鸡汤是给我熬的不就行了？”纪宁钧接过来闻了闻，饭盒密封性明明很好，可还是遮不住浓郁的鸡汤味，香得人胃里一阵咕噜叫唤。
这世上的玉食珍馐，他吃过太多，可是唯独偏爱这一味。自他品尝到她手艺的第一次起，他便知道此生难忘。
纪宁钧一手提着饭盒，一手牵着柏溪，说：“走吧，咱们现在回家。”
纪宁钧一反常态，这趟过来居然是自己开车，影子似的助理也一个都不在。
纪宁钧解释，端午佳节，他特地给身边人留了假期回去陪伴家人，反正他十八岁就拿了驾照，带她回去还不是难事。
话是这么说，车子刚开就猛顿了几下，柏溪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这会儿脑袋都该撞在玻璃上了：“这就是你说的会开车？”
事实证明，这也不过就是纪宁钧的玩笑，后面的路程他开得稳稳当当，唯一缺点就是速度太慢，柏溪嘲笑他是老牛拉破车——慢慢吞吞。
纪宁钧忽然就笑出声，原本严肃正派的一张脸上增添痞气，柏溪只用脚趾头去想，就知道他一定在想什么不好的事儿。
纪宁钧主动答疑：“忽然想到个词儿，也有‘老’字，也有‘车’字，你想不想——”
“我不想听。”柏溪抢答，两手立马捂着耳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能说出什么好词儿就怪了。”
车子恰好经过一处城市公园，依水而建。纪宁钧打了转向灯从一边进去，顺着车道一直沿河往里开动。
时间已经不早了，跳广场舞的大妈大爷们早就散场，路上三三两两都是往外来的人，唯独他们这辆车子一直往里面开。
一直开到公园最南边，这边正在施工扩建，别说人了，连个灯都没有，现场堆着不少水泥黄沙，施工的人早就撤了。
柏溪听见纪宁钧解了安全带，又向后移了车座，他声音由远及近，热乎乎的呼吸很快就靠近过来：“不听也要听。”
柏溪本性开朗活泼，单单只在一件事上十分保守内敛。纪宁钧声音刚落，她脸就像是被烧过似的，红得发烫。
柏溪呢哝着要将他打开，骂他：“臭不要脸。”
这轻柔一声在密闭空间里，因为不断上涌的荷尔蒙而变得分外绮丽起来。连挡过来的这只手，也满是欲拒还迎的暗示。
纪宁钧呼吸早就乱了，胸脯起伏，一把抓住她手将她用力一拉。
柏溪坐到他腿上，腰眼位置被他按揉得又酸又涨，他唇却是凉而湿的，一路细细密密吻到她锁骨到脖颈。
柏溪起初有一瞬间的失神，余光瞥到外面的狼藉后忽然清醒过来。
她一边仰头享受亲昵，一边又错乱地用力推着纪宁钧的肩，抱怨着：“你疯了，这边是外面，随时都有可能来人的！”
她像是一下子醒悟过来：“怪不得一个人开车过来，你早就算计好的。”
是也好，不是也好，纪宁钧颇有几分任你怎么说，破罐子破摔的豁出去。将她往后一压，转而去折磨她的唇。
柏溪整个后背抵在方向盘上，冷硬磕得她“嘶”声叫唤着。
纪宁钧却没真的做出点什么，闷闷不乐将她扔到副驾驶后，一改刚才稳重车技，风驰电掣地开去了柏溪公寓。
他臭不要脸地钻进柏溪床上的时候，柏溪还用他之前的话来激他：“现在怎么不想着为未来太太守身如玉了？”
纪宁钧忙得只能“唔”一声，半晌才来答道：“我改主意了，反正这种事情男人不至于吃亏，倒是你这个女人要好好考虑。”
柏溪当即气得要踹他，反被他抓住了脚踝，他一脸邪劲地俯身吻了吻。
都旷了太久，这一场战争打得颇为惨烈。
柏溪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时分。
床已经不是她的床，公寓也不是她的公寓，她揉着脑袋细细回想，这才想到之前两个人把对面弄得乱七八糟，纪宁钧后来抱她直接换了个房子。
此刻始作俑者并不在身边，她随便裹了纪宁钧的衬衫下床去找，那男人居然正在吧台边吃她晚上带来的鸡汤。
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鸡骨头七七八八堆在桌面。
他居然还拿了瓶酒，墨绿玻璃衬托得他手指更加白皙。
看到柏溪过来，他立刻献宝似的把一直鸡腿递到她嘴边，颇为得意地说：“特地空给你的，高不高兴？”
柏溪白他一眼，但没跟自己的肚子过不去，低头吃了两块肉。他没帮她去皮，她仰着头呜呜两声，他很聪慧地领悟，低头用牙齿咬走。
空闲出来的一只手还往她腰上掐了两下。
柏溪只是懒，却没想到被他肉麻动作逼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边嚼边细声咳嗽，脸又红了不少，含糊不清着说：“我真是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之前那个纪宁钧了，被网友骂傻了吧。”
纪宁钧兀自笑着，深邃眼睛挤了挤，连同世界都亮了许多。柏溪看得莫名心动，真的不怪她定力不足，是这男人实在太过祸国殃民。
“你看到啦。”纪宁钧随口说。
柏溪：“怎么可能不看到啊，这件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不仅仅是我看到了，全国的网友都看到了，甚至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
纪宁钧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柏溪扁扁嘴：“跟网友们说得差不多，觉得你也太兴师动众了。网上傻子那么多，你要起诉他们，得起诉到什么时候。”
纪宁钧说：“就是这样啊。”
“……可是也觉得好爽。这些人我早就想教训了，太多人想教训了，可是大多数人因为这样那样的问题总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这个时候。”柏溪做出隆重推出某人的手势：“突然有了一个又有钱又有办法的人为大家伸张正义——”
纪宁钧反拉着她手塞到怀里，说：“别人的事我才懒得管，我不想为谁伸张正义，我只想好好保护你。”
柏溪笑意渐深，嘴上却说：“你这话就是政治不正确，有人要采访你如何为了维护公关秩序殚精竭虑，你却说只是因为私人感情。”
纪宁钧笑，满不在意的样子：“那就政治不正确好了。”
柏溪点头：“也是，反正现在手握两大集团，纪总现在在国内不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已经八`九不离十了，怎么会担心一帮宵小多话。”
纪宁钧一挑眉：“怎么好像你听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我堵了他的升迁之路，你这个好朋友替人可惜了？”
纪宁钧明明是笑着在说，可字字句句都是带着威胁。好消息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咬牙切齿了，因为已经掐准李珩再怎么好的水性也翻不出大浪。
柏溪十足讪讪，挠了挠头发：“跟你打个招呼，以后能不能别拿他说事了，怎么想怎么觉得对他还是不厚道。”
纪宁钧嗤声：“还不是你先挑起来的。”
纪宁钧不会主动提起别的男人，反倒是她，每次都喜欢拿别的男人来激他。他也是够沉不住气的，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每次都忍不住胸口疼。
如果没有那么爱的话，谁能忍得了这样的小脾气。
纪宁钧瞥了柏溪一眼，可惜他就是这么牢牢地被拴在柏溪屁股后头。她一声不吭扔下他就跑了，他躺在床上巴巴等着，却只等到她的一句“厚颜无耻”。
纪宁钧狠了心要跟她玩捉迷藏，耐着性子等她先来找自己。
结果呢，还不是他收拾完一堆烂摊子，就像条哈巴狗似的颠颠跑到她门上来。结果人家还不在，煲了鸡汤去送朋友了。
柏溪被他数落得头疼，恨不得大脚上去踹他：“谁跟朋友逛街会送鸡汤的？”
言下之意……言下之意纪宁钧自己去琢磨就行了。他顿了顿，立刻吃吃笑起来：“我就知道这汤是送给我的。”
柏溪扁着嘴，不置可否：“那你的腰有没有好全了。年纪轻轻的就学人腰疼，再过几年岂不是要人照顾。”
纪宁钧搂过她腰，掐了掐她细软皮肤：“你呢，愿不愿意？”
柏溪一笑而过，面露不屑，大概是还嫌刺激他刺激得不够深，挤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只管享受，不管维护。”
纪宁钧微微蹙眉，牙痒得不行，解了她胸口的几颗贝母扣子，手摩挲上她瘦弱锁骨，淡淡说着：“可以是可以，但你一会儿千万别喊后悔。”

第65章 Chapter 65
有过短暂分开，两个人原本不温不火的交往一下子热络许多。纪宁钧更是蹬鼻子上脸，厚着脸皮从别墅搬到了对面，再从对面搬进了柏溪这里。
原本就不大的空间，一下子挤进了两个人，柏溪原本坚决反对，纪宁钧直接祭出大招，承诺解决柏溪的吃饭问题。
家里有人掌勺，总比天天喊外卖要来得干净放心，何况纪宁钧厨艺日渐提升，柏溪偶尔笑他就是不开公司，开个餐馆也不至于饿死。
六月底，柏溪生日，纪宁钧更是捣鼓起烘焙。
他这个人真的是太过聪明，想做什么永远都能做到完美。柏溪做过几次都塌了的戚风，他一上手完成度高得如同西点房的大师。
裱花这种需要熟能生巧的，他虽然暂时还做不来，索性就把奶油涂匀了，再用3D打印出的她的人像巧克力搁在中间，简约但不简单。
柏溪当天破天荒称赞了纪宁钧几句，再勾着他脖子主动献上香吻几枚，还悄悄在自己久不营业的微博上po了照片。
纪宁钧绝对天天窥屏，她这消息不过刚刚发出几秒钟，他个人微博便转发了。
“活久见，我们柏妞居然也有更新的一天！帮我看看今天太阳到底哪边出来的，还是说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失踪人口上线！可是为什么你一来就是一把冷冷的狗粮在脸上胡乱地拍！你们俩就在一起吧，不然怎么发微博的时间都这么无缝对接！”
“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蛋糕是真的很用心吗，上面的Q版柏妞真的好可爱。能把这个出周边吗，柏妞，妈妈好想拥有你哦！”
“此刻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蛋糕会不会是纪先生做的，这种样式外面真的很难买到，可是纪先生怎么会做蛋糕呢。”
有过之前纪宁钧高调“护妻”的惊天神作，柏溪近期在微博的热度居高不下，尽管多年没有新作品，却牢牢占着明星势力榜第一。
是以她的微博一发，热情的网友就抢着来做热评了。
柏溪最近心情好，有时间一一翻过去，还在那条第一个提出蛋糕制作者的楼层里回复：“是纪先生做的，娃娃的打印程序也是他编的。”
“嗷嗷嗷，柏妞回复我了，麻烦来人掐我一下，我不是在睡觉吧！”
“柏妞终于站出来力证她跟纪先生没事了，说离婚的都睁大狗眼来看看，哪个离婚夫妻还会像他们这么恩爱的！”
“不可能离婚，说什么都不会离婚，纪先生做饭这么好吃，说话又好听，还器`大`活`好一夜七次，怎么可能离婚呢！”
……
柏溪目光突然卡在“器`大`活`好”四个字上，久久没办法移开。直到纪宁钧在耳边轻嗤一声，她才如同被捉赃似的将手机往桌上狠狠一拍！
“你干嘛在人家后面偷看啊！”柏溪大声吼出来。
纪宁钧还是笑着，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调侃着：“你这些粉丝虽然总三心二意的，但眼光还是挺不错的。”
“不错才有鬼！”柏溪推开他胳膊，转身就去把蛋糕啃下了一口，含糊说：“我一会儿去基金会，你去不去公司？”
“去，晚上老时间去接你。”他拖回已经准备要走的柏溪：“宝贝，今天能不能穿漂亮点，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柏溪狐疑看他一眼，咕哝着：“哪儿啊？”
纪宁钧故弄玄虚，弄得柏溪一整天都在猜。
她出来前一连换了几套衣服，纪宁钧都觉得不满，直到中午他差人送来一件才算勉强满足了他的要求。
柏溪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紧身闪片裙。
一字领设计，只是勉强露肩，下摆盖过膝盖，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腿。保守又兼具一点小性感，确实符合纪宁钧审美。
柏溪缩在办公室里换了，出来的时候便觉得所有人目光都停在她身上。
童杉正好也在，奶茶一时都忘了喝，向着她目瞪口呆道：“你这是要去参加试镜？妞，妹子我现在演戏就已经够难了，你能不能给条活路？”
“……”柏溪嗤声：“边儿去。”
她连忙扔了奶茶，跑过来一阵上下其手，边摸她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边感慨：“怪不得人家要怪女人穿得骚，你说你这种样子，谁能顶得住啊。”
毫不意外，童杉又收获柏溪死亡之瞪一次。
夏天穿得少，基金会近来接到的维权申请渐渐多起来，网上那帮嘴臭的最爱说的就是受害人有罪论，童杉跟柏溪最近完全忙到飞起。
也幸好之前纪宁钧那么大规模告过网友，其中部分已经陆陆续续开庭在谈赔偿。
网友们意识到网络果然不是法外之地，如今越来越注重言语尺度，柏溪配合热度还以基金会名义开展了净网宣传，如今微博上不良言论真的少了很多。
她们为有需要的朋友们开展援助时，原本冷嘲热讽的也越来越少。
做这份工作的魅力大概就在于此，你不仅仅只是帮助一个人寻求公平公正，而是在帮助这个社会走向宁和洁净。
柏溪又待了会儿，就跟童杉打了个招呼要先走。
童杉总算是回过味来，问：“今天晚上有约会？”
柏溪朝她挑了挑眉，说：“算是吧。”
童杉：“跟纪宁钧？”
柏溪懒得说：“这个你就别问了。”
童杉啧啧：“不问也知道就是他啊，天天过来送你上下班，你要是还和其他人约会，我都要怀疑他会不会提刀过来了。”
柏溪吐舌：“那倒也不至于。”
童杉又问：“那晚上去哪儿嗨皮啊。”
柏溪耸耸肩：“谁知道啊。他就让我穿好看点，别丢他的脸，其他的就怎么都不肯说了。我觉得这衣服是不错了，但总好像缺点什么。”
柏溪咕哝着大概是个级别很高的宴会，来来往往的都是有身份的人。
现在裙子送过来了，还不错，可是脖子手臂都是空空的，不买点什么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对不起裙子。
是以柏溪拎着包包去了隔壁的商场血拼，反正纪宁钧说了会给她报销。
她先买了新的手包，又换了双更合适的高跟鞋。这两样勉强能在店里找到，可是能搭配的好珠宝就可遇不可求了。
她一连逛了几家都找不到别致的款式，后来勉强看中一款，刚刚指上去——
“麻烦让我们看一下这一款。”
说话的不是柏溪，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不算低沉，但沉稳好听，柏溪觉得这声音特别熟悉，刚要去看，那人先看到她：“这么巧啊。”
柏溪将墨镜往下拉了拉：“李珩？”
那次晚宴过后，两个人就没再见过，一方面是缺少见面的契机，二是身份也不允许，毕竟如今一个被拒绝了，另一个又有了“新欢”，频繁联系并不合适。
柏溪还在为之前任性拿他当挡箭牌而觉得内疚，虽然那时候的她并不是有意如此，可潜意识里拿他挤兑纪宁钧的目的确实存在。
潜意识也是意识，甚至比自主自发更加恶劣一点。
后来她跟纪宁钧不仅算是握手言和，贪得无厌的纪宁钧还一网打尽，将李珩从纪氏那边的远大前程给封得死死的。
柏溪怎么好意思再多跟他联系，就连现在说话都恨不得低头。
唯一觉得欣慰的是他没有延续“哥哥”一心一意的传统，而是跟自己亲生父亲一样心思活络爱好广泛。
柏溪看着此时此刻站在李珩身边前凸后翘的俏丽女孩，腹诽她也实在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其实这人也没那么在意她的。
这么一想，柏溪的负罪感好了许多，她笑了笑：“带女朋友来挑礼物？”
李珩身边的美女原本眼中警惕，正上下打量柏溪，听到这里忽然就被恭维，一张脸上也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李珩是朋友介绍给她的，两个人只约过几次饭，她对他印象很好。无奈帅哥有点冷，对她一直都没有什么表示。
现在听到“女朋友”三个字，他又没有否定，一颗心才渐渐定了下来，她很客气地回道：“柏小姐好，你今天真漂亮。”
柏溪报之以笑容：“你也是。”
柏溪顺利拿到了勉强心仪的首饰，买单的时候，李珩倚在一边要递上自己的信用卡。
柏溪连忙将他手拦下了，挥了挥自己的，说：“我有钱的。你那卡留着给女票用吧，小心人家一会儿吃醋！”
李珩想要解释点什么，又最终没说太多，他上下打量着柏溪，说：“最近状态不错啊，跟纪宁钧感情稳定下来了？”
“我状态好跟他有什么关系。”柏溪耸肩：“有他没他，我都是一样高兴的。”
“这话，你骗骗其他人还行，你猜我现在会不会信呢？”李珩说：“他也真是厉害，我确实比不过他。”
柏溪怔了怔，收回卡的同时，将他拉到一边，大眼睛巴眨巴眨看着他：“他接任董事长的事，我之前一直不知道。”
李珩露出好奇的神态：“怎么，如果你知道，还想帮我吗？”
柏溪又是一怔，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回答。
李珩笑着帮忙解围，说：“算啦，其实我原本就不想在那边呆着。他们姓纪我姓李，哪天我要是接班了，算怎么一回事呢。”
李珩毫无失落的样子，接着道：“况且我走归走，股份分红一点都没少。不用上班还能挣钱，这是大多数人的理想状态了吧。”
柏溪问：“你真这么想？”
“嗯。”李珩点头，他带着柏溪去一边柜台取首饰，将盒子里的手镯送到她手上：“你戴这个很漂亮。”
他深深看了一眼柏溪，曾经他也以为跟这女人不过就是萍水相逢，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觉得心里某处被剜去一般，空得能听得见来往呼啸的风声。
纪宁钧在约定时间接上柏溪，看到她的第一眼，纪宁钧明显愣了下。
倒不是因为被她的美丽惊艳到，她是天生的美人，就算不是华服盛装，随便披个破布袋子也会是一样的惊艳。
纪宁钧目光在她脖子和手腕上的华贵首饰停了好几秒，渐渐皱眉。
“不好看吗？”柏溪向着手机看了看，这条裙子休闲有余，商务不足，出去逛逛街还行，出席宴会就稍微弱了点。
她于是特地挑了珠光宝气点的翡翠首饰，既不会太过轻佻，又显得比较有气质。
纪宁钧说：“好看是很好看，就是觉得跟咱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很搭配。”
到达目的地，柏溪看着面前偌大招牌上“Ridiculous”的英文，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肌肉都收得紧紧的。
“你你你你……带我来夜店？”柏溪吃了一惊，话都说不清楚。
那她这副打扮也太不伦不类了吧，难怪纪宁钧刚刚一脸便秘神色。可是不对啊！他干嘛突然要带她到这里来，他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纪宁钧倒是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说：“今年生日要跟往年不太一样，你不是说从没来过这儿吗，今天就带你来看看。”
柏溪笑容勉强，侥幸想着应该没那么凑巧的事，谁想到刚一进了夜店就遇见上次借她女`仆`装的那个姑娘。
姑娘挺热情，一溜小跑过来说着：“大明星你又来啦！”
柏溪眼前几乎一黑，扭头看到旁边纪宁钧正目不转睛盯着她，赶紧摇头道：“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哎！这边我是第一次来呢。”
“你怎么会没来过呢！”姑娘听到她说不认识她后，还挺失望的：“上次在这边卫生间，我还把我制服借给你的哎！”

第66章 Chapter 66
夜店不比一般清吧，要的就是炸裂脑壳的音乐，以及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今天舞台中央有嘉宾热舞，整个场子的气氛都燃了起来。
柏溪跟纪宁钧这边的气氛却十分尴尬，两个人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直到穿着女`仆装的侍应生来给他们来送酒，柏溪这才捂着脑袋呜咽着倒在桌上。
“你们这儿就没男的吗？”柏溪抱怨，左一个女`仆装，右一个女`仆装，鬼都该知道她现在最烦看见的就是女`仆装！
一直沉默着的纪宁钧这时候突然嗤地笑了声，柏溪立刻敏感地死死瞪过去，纪宁钧原本还清了清嗓子想装若无其事！
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点触到了他，下一秒便爆发出了剧烈的笑声。
柏溪于是见到个傻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笑了大半天，最后笑得连腰都要直不起来，平日里什么清贵逼人什么霸道总裁的气质全无！
柏溪的脸越来越红，最后连带着耳朵脖子都一并红起来。她扭捏着踹他一脚，低声抱怨道：“你笑什么笑啊！”
夜店实在嘈杂，纪宁钧听见也当听不见，伸手过去掐了掐她脸，说：“想喝点什么吃点什么，我来点吧。”
他忽然顿了顿，琢磨着：“不对，这个地方你比我要熟，还是你来决定喝什么，或吃什么吧。”
柏溪耳边一片响声，脑子里也杂音不断。她猛地晃了晃，仔细听，还能听得到她脑子里进来的水声呢。
柏溪板着脸：“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啊！”
柏溪现在是纪宁钧惹不起的，纪宁钧连忙将手顺势放在她肩上揉了揉，说：“好了，我不跟你开玩笑了。”
纪宁钧平时喝酒太多，这时候根本不想喝酒，柏溪虽然是个小酒鬼，但今天的心情实在不宜喝酒。
两个人一人要了一杯柠檬水，在这个酒香四溢的夜店里，完全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的还有柏溪煞有介事的一身打扮，她把翡翠链子镯子都脱了，塞进自己要多正经有多正经的手提包。
纪宁钧揉揉她下巴：“怎么还是不高兴，不喜欢我给你的这个惊喜吗？要真的觉得不怎么样，咱俩现在就走好了。”
柏溪翻了白眼过去，咕哝着：“也不是不高兴。”她再三看了纪宁钧几眼，心有余悸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纪宁钧反问：“知道什么，是说你来夜店这件事？”
柏溪不自然地挠了挠脖子，点点头：“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但一直都那么憋着，看我就像看跳梁小丑一样？”
纪宁钧还是揉着她软肉，教她放松：“干嘛非要把我跟你对立起来，我怎么就看你像是看跳梁小丑了？”
他淡淡笑着道：“其实我直到刚刚都还是猜测，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小丫头，我估计还要再怀疑一会儿。”
柏溪扁嘴：“我才不信呢。”她忽然将他推开来：“你不许喊人家小丫头。”
灯光倏忽暗了不少，音乐也暧昧迷幻起来。几乎所有人都扭了起来，舞池里挤满了精力无处发泄的年轻人。
纪宁钧轻轻推了推柏溪，催促她：“去跳舞吧。”
柏溪正脚痒手痒，问：“你呢？”
纪宁钧点点自己座位，说：“我又不会跳舞，在这边等你过来。”
柏溪说：“真的假的，不太好哦？”
“快点去吧。”纪宁钧向她挥手：“像上次一样，你在上面大放光彩，我就只用在下面鼓掌喊好就行了。”
一提这事儿，柏溪就觉得尴尬：“那我很快回来。”
她扔了包，随着人流不断向中央舞台旋转而去。
快乐的情绪是能够传染的，她轻扭着腰肢翩翩起舞，整个人都兴奋地飘起来。
要不是忽然有一束光从纪宁钧脸上扫过，吸引起她注意，她还真就丢下纪宁钧一个人，放手去哈皮了。
他一身西装，表情拘谨，样子看起来比她在这儿还格格不入。
他有那种无论在哪都能掌控全场的能力，一张脸是惯常的漠然。
柏溪却能从那一闪而过的光线里看出，其实这男人才没有他看起来放松。
她推了推身边不停挤她的男人女人，向着纪宁钧那边走回去。
她总是觉得他的能力无限大，习惯接受他的所有好，却总是忘了其实他也有自己搞不定的事，会有自己柔软的那一面。
纪宁钧看柏溪走回来，愣了愣，问：“怎么不去回来了，不想跳了？”
柏溪弯腰过来，软绵绵的手搭在他脖子上，撒娇道：“我想跳啊，可是我想要你跟我一起跳。”
纪宁钧知道她意思，两手垂着，往后一靠：“我又不会跳。”
柏溪说：“不要，我就是要你跟我一起。”她耍赖皮：“还说为了给我过生日呢，这点小要求都不满足我。”
纪宁钧眉梢都挑起来：“你……”
柏溪不等他再多推辞，搂着他脖子要他起来。她留着长指甲，推让里无意划到他皮肤，疼得他连连嘶声，两手搂着她腰掌握主动权。
“我真的不会。”纪宁钧提醒她。
柏溪朝他咧嘴一笑：“随便摇就行了。你以为我能有多会跳啊，在家乖乖呆了那么久早就退化了，随便扭了玩的。”
纪宁钧轻声叹着：“我摇不起来。”
柏溪原本这男人只是谦虚，等跟他一起走进舞池，才知道这男人所言不虚。纪宁钧就像个四肢僵硬的老年人，配着音乐，居然连路都走不利索。
柏溪让他伸左脚，他伸右脚，让他伸右脚，他偏偏伸左脚。
一支舞还没跳多久，柏溪的脚面已经被他踩得快青了。柏溪疼得直想甩鞋子，抱怨着：“你怎么连路都不会走了嘛！”
纪宁钧无奈叹气，说：“我都提醒过你了。”
柏溪脚疼心更疼：“你怎么那么笨啊。”
两个人就像一对初来乍到的小白，不仅一点基础的脚步都不会，还跌跌撞撞地总碰到一起。众人目光嫌弃，笑意嘲讽。
两个人各自郁闷了好一会儿，纪宁钧忽然凑到柏溪耳边，问：“真的脚疼了？”
柏溪瞪他：“你说呢？”
他立刻搂上她腰，将她往上轻轻一提，柏溪被迫着往他怀里靠了靠，刚想问他搞什么花样，纪宁钧声音响在耳边。
“你抱着我，两只脚踩到我脚面。”纪宁钧说：“这样我既踩不到你，你两只脚也不会觉得疼了对不对？”
“这样不太好吧。”柏溪琢磨着：“你脚是不是会疼？”
纪宁钧弯着腰，已经去捉她的腿弯。柏溪轻啧一声，只好就着他力气照做，两只手更加用力地搂着他脖子。
“疼不疼？”柏溪还在担心这件事。
纪宁钧摇摇头，搂在她腰上的手，非常轻柔地按着她腰肢。人流涌动，他跟着往前，偶尔学别人晃一晃身子。
柏溪几乎快跟他一样高，讨好似的亲了亲他冰冰凉凉的鼻尖跟他柔软的嘴唇，轻声道：“很少来这边吧？”
纪宁钧说：“不是很少，加上这次一共才两回。”
柏溪又问：“那你喜欢吗？”
纪宁钧摇摇头，实话实说：“太吵。”
柏溪憋笑：“又漂亮姑娘在都觉得不喜欢？”
纪宁钧来回看了看，附近真的很多漂亮姑娘，一个比一个穿得清凉。他这种超级直男也能看出来她们画着浓妆，但在夜店昏暗光线里倒也不显得突兀。
柏溪将他的脸强行扭过来，抱怨：“你还真看？”
纪宁钧笑了笑：“不是你让我看的。”
“我还让你吻我呢，你敢——唔！”她话没说话，纪宁钧已经靠了过来，轻轻咬着她唇，再就势打开她的嘴。
回去时间尚早，两个人开车绕着这城市小小转了圈，最后又去了上次去过的那家公园，开了车子顶棚看星星。
两个人的座椅都被放到最平，纪宁钧折着两手垫在头下，柏溪则是枕着包，翻来覆去动个不停。
“干什么呢，跟个跳蚤似的。”纪宁钧终于忍不住抱怨：“好好躺着看星星，要不要我跟你说说星座？”
柏溪翻个白眼，她对这个才不感兴趣呢。她脱了鞋子，伸出一条细白的腿，蛇似的缠到纪宁钧腿上，绷直脚尖戳了戳他。
“终于发现我真面目，是不是觉得我特烦特讨厌了？”
纪宁钧在夜色里摇了摇头，意识到她大概看不见，张口说：“没有，就是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
柏溪说：“这叫伪装。”
“为什么要伪装？”纪宁钧冷嗤。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柏溪说：“以前看你那么多女朋友都是乖乖的，就以为你很喜欢这一款。我一路装过来，也是很辛苦的。”
“傻子。”纪宁钧说：“只要是你，不管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这男人彩虹屁越吹越好，柏溪一时间难以分辨这是他的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不过她确确实实是被恭维到了。
“你早说啊。”柏溪声音很小的抱怨：“早说我就不装了，你以为我想装得那么温柔大方，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都体贴入微地说‘老公你辛苦了’吗？”
柏溪咬牙：“我有时候真恨不得骂你一顿，或者打你一顿，天天就知道忙工作，连家门朝哪边都要不知道了。”
纪宁钧忍不住笑起来，说话声音却明显没那么高兴：“你要是真打我一顿就好了，让我知道你其实很在乎我。”
他轻轻呼出口气，架在方向盘上的放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真的觉得你一点都不在意我。”
这就是压在他心底最深的话，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自己这位完美无瑕的太太其实不过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美玉。
她从不在意他回不回去，也不在意他到底要去哪里，消失多长时间。她不会给他生日惊喜，也不会想他那样时不时给他准备礼物。
有几次他真的很想要她陪他一道出去，她总是会用这样那样的借口回绝他，后来他也就从来都不问了，反正次次都只有拒绝。
要是没有那么爱也就好了，跟她谈一谈心事，把话题挑明说开，分给她一半身家，甚至再多给一点，打发她出去。
可是每每只要这么一想，他就会觉得胸口疼得快要受不了。他真的不想离开她，哪怕她对他没有那么多的感情。
后来她终于推翻了这一切，告诉他她从来都没爱过其他人。她却又向着相反的反向远走，她说她不需要婚姻，她也没那么在意他了。
这次翻来覆去的成了纪宁钧，他来回不安地贴烧饼，然后泄气似的指了指天上：“我还是给你指指星座吧。”
柏溪忽的心疼，咬了咬牙，扭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第67章 Chapter 67
纪宁钧生日恰好是繁忙的年底，两个人都各自因为公司的事忙得不可开交。柏溪比纪宁钧还要再忙一点，她准备给纪宁钧安排个生日惊喜。
专门筹备这种事的公司，柏溪一连找了好几家，不是嫌他们形式老套俗气，就是觉得玩得太嗨不适合老干部纪宁钧。
直到这种时候，柏溪方才感觉出纪宁钧之前的用心，虽然每次送的东西不一定是她心头好，可他确确实实是用过心的。
时间一天天临近，柏溪索性返璞归真，用了最保守也最不容易出错的法子。她在世纪那边定了场子，约了他几个好朋友一起来吃饭叙旧。
她特地匀出一天时间，去私人烘焙那边学做蛋糕，糟蹋了十好几个蛋糕才最终做好一个，拎了去给他献宝。
纪宁钧看见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她一个湿漉漉的吻，一向对甜食不感冒的他一连吃了好几片，还不让朋友们多吃，说要带回去当明天早饭。
饭桌上，他继兄荣锋跟郑慈宜当然也是在的。这几个月柏溪跟郑慈宜都忙，平日里只能偶尔电话联系。
柏溪跟纪宁钧的状态，郑慈宜一清二楚，今天现场看到，郑慈宜还是不大不小的讶异了一下，说：“我以为你们应该还有别扭，谁知道你们完全好了。”
柏溪向着她干笑笑，犹豫着说：“其实跟以前，还是有一点不一样的。”
两个人手牵着手去一边聊天，柏溪把之前纪宁钧跟她再次求婚，但她拒绝了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郑慈宜是生活幸福的小女人，不是很能理解柏溪的操作，问：“既然都这么好了，又住在一起，干嘛要拒绝他的求婚？”
柏溪说：“就是觉得现在这么好，也没有什么纷争，所以才觉得结不结婚都是一样。”
“纪宁钧呢，”郑慈宜看了一眼前方还在吃蛋糕的男人：“他也是这么想的？”
“他当然还是想结婚了，后来又提过几次，不过都被我否决了，已经好长时间没听他再提了。”柏溪说：“我觉得没有意义。”
郑慈宜说：“是觉得没有意义呢，还是纯粹就是想不婚，享受恋爱的同时保持自由？”
“还是你最懂我了！”柏溪嘿嘿笑起来：“这么说可能是太自私了，但我真的觉得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特别是如果再次分手，不会再有之前那么麻烦。”
郑慈宜啧啧：“你还想着分手，怪不得纪宁钧着急结婚，说不定他都想搞出个小孩儿来，否则怎么拴住你这匹热爱驰骋的马呢？”
“那他纯粹是想多了。”柏溪自信满满。
郑慈宜问：“为什么？你们总是在一起，哪怕次次都有措施，也会有不小心的时候吧。说真的，如果真的有了小孩，你要怎么办呢？”
郑慈宜摸着下巴，一脸忧心忡忡：“你谈恋爱没问题，可是有了孩子就会很麻烦，他总该要上户口吧，如果是单身身份就会很麻烦。”
柏溪直掏耳朵：“你怎么总提孩子啊，都说了暂时不想这个问题。”
“可你总有一天会遇到啊！”郑慈宜顿了顿，说：“你还是对他不信任是不是，你害怕会重蹈覆辙，其实你内心深处早就不信婚姻了。”
柏溪低头思考了会儿，终于点头：“应该是吧。”
大概是多喝了几杯，晚上纪宁钧难得撒了娇，说什么都不想用措`施，一直搂着柏溪的腰小狗似的乱哼哼。
柏溪摸着他凌乱的头发，咕哝不用就不用吧，他立马如获大赦般，将她翻过来翻过去，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柏溪只感觉浑身都像散了架，什么都不想做，翻身往枕头里一埋就呼呼大睡。
早上起来纪宁钧已经不在了，早饭工工整整摆吧台上，摸摸热度应该是不久前才做好的。她牙都不刷先喝了碗粥，恢复了点体力才慢悠悠去洗澡洗漱。
昨天睡得不好，柏溪脸色极差，从浴室出来后贴了张面膜在脸上，慢条斯理地把家里打扫下，再预备拆了床单被单送去洗。
其实脏到也没脏到哪里去，顶多只是染上两个人的汗。
至于他的那些东西……柏溪定了定神。被子被单收拾了一半就丢下来，赤脚从床上爬到床头，开了自己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板药，她拿出来抠下一片喂嘴里，这才想起来还没有倒水。
柏溪一到吃药就嗓子细，不喝水的话，再小的药片都吃不下去。她赶紧又从床上爬过去，赤脚到餐桌那儿拿牛奶。
糖衣一点点化开来，嘴里满是甜滋滋的味道。
柏溪趁着苦味要弥漫前赶紧拿过牛奶，身后门锁咔哒一声，纪宁钧的脸出现在玄关里：“怎么赤脚了。”
纪宁钧眉心立马皱了皱，这里没地暖，柏溪又不爱吹暖风，家里温度还不到十摄氏度，穿着拖鞋都觉得冷。
他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她拖鞋，连忙从鞋架子上拿了双备用的，跑过去扔到她脚边上：“赶紧穿起来，会着凉。”
弯腰起来的时候，纪宁钧恰好看到柏溪手上的一板药：“生病了？”
柏溪起初还莫名紧张了几秒，随后想到这其实也没什么，就翻给他看，说：“不是，就是避孕药。”
“避孕药？”纪宁钧脸色都差了几分，说：“其实我算准了这几天你是安全期，昨天晚上才不戴的，你根本没必要吃这个。”
柏溪：“安全期那个不准的，还是要吃药。”
“这种药不是会影响周期吗，还对身体不好。”纪宁钧说：“你要是真的害怕，下次还是我来做措施好了。”
柏溪笑笑：“我这种不是那种急救型的，每天都要吃，不仅对身体没什么害处，还能缓解经痛，还有人拿它当护肤品用，吃了不怎么长痘。我已经吃了好久了，没一点不良反应。戴套也不能百分百避孕的，加上这个安心点。”
纪宁钧将之接过来，这是一种短效避孕药，二十一天为一个周期，每个小格子上都自主标记了日期。
柏溪已经吃了一排，而据她说同样的药已经的吃了几个月，在这期间她还一直让他戴套，为的是双重保险。
纪宁钧原本只是担心柏溪身体，渐渐这种情绪就成了一种类似羞辱的意味，他整个人都因之渐渐凉了下来。
纪宁钧将那药放到一边，问：“溪溪，我记得你以前还是很喜欢小孩的，慈宜生了孩子，你经常过去看他们。”
柏溪迟疑着：“是这样，怎么了？”
“那你难道就没想过要跟我生一个孩子吗？我当然不是催你，我只是觉得我们年纪都不小了，你在这个年纪生孩子，对你自己的身体也比较好。”
柏溪怔了怔，没来由地想到昨天郑慈宜的话：“我虽然喜欢孩子，但是，宁钧，我真的还没想好要自己也拥有一个孩子。”
“是不想生孩子，还是不想跟我生孩子？”纪宁钧忽然冷冷提问。
柏溪几乎吃了一惊，紧跟着便是无边的彷徨。这个问题并不复杂，可问出来的一瞬间却让气氛瞬间冷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柏溪想了好一会儿，想了好多种回答的方式，最后还是没办法想到一种中庸的方式来表达内心，索性有点破罐子破摔道：“反正现在不想生孩子。”
纪宁钧疏忽觉得胸口疼痛，痛到连着腰与后背，都如同被劈砍般火辣辣的痛。
纪宁钧攥了好几下拳头，服软地去拉了拉柏溪的手，又问：“那好，孩子的问题我们暂时不考虑，你愿不愿意先嫁给我。”
柏溪低着头，有点害怕看他的眼睛：“咱们这样不是很好吗，没有家庭的负担，天天都是甜甜蜜蜜谈恋爱，为什么一定要被婚姻束缚起来呢？”
纪宁钧牙关咬得都酸了：“那你能陪我恋爱到九十岁吗，如果你说你可以，咱们去找个律师把之写下来，那我也可以接受不结婚。”
柏溪一听，眉毛就皱起来：“还是要做契约，那跟真的结婚有什么不一样？”
她努力把纪宁钧的胳膊甩了，说：“纪宁钧，你怎么突然这么幼稚了。我现在真的不想想这些，你别逼我了好吗？”
纪宁钧深深看了柏溪一会儿，借口要去开会离开了。柏溪看着吧台上，他跑了好几条巷子给她买回来的脆油条，原本的好心情全没了。
柏溪原本以为自己把这男人算是得罪得透透的，他说不定一怒之下再不要哄着她，直接从她这里搬出去迎接新世界了。
没想到夜里从基金会回来，他居然已经准备好晚餐，还点了香薰蜡烛开了一瓶红酒，预备好跟她吃个烛光晚餐。
一连多少天，都是这样，纪宁钧依旧是那个体贴入微的好男人，柏溪则是他近期最喜爱的金丝雀。
不仅天天变着法地给她做好吃的，床上也是分外卖力。以前他总有些急躁，喜欢先让自己解馋再慢慢满足她的。
现在完全变了过来，一切都以满足柏溪感受为第一要务，偶尔忍得脸都红了，还是遵守着循序渐进的原则。
纪宁钧看似正常，只有跟他最近的柏溪才知道，这男人根本哪哪儿都是问题。他明显比以前沉默了，有时候她一露出对他的在意，他就会逃也似的退后。
两个人奇奇怪怪的相处一直维持到腊月，柏溪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跟他多说两句，要他跟她一道出席颁奖典礼。
事情是这样的，年底官方要举办分猪肉大会，柏溪的基金会做得不错，有望夺得当晚的压轴大奖。
这种典礼，柏溪之前其实是最烦参加的，现在为了宣传公益，不得不耐着性子跟官方跟媒体打交道。
柏溪向着纪宁钧撒娇半天，要他带她一道过去，不至于太过无聊。纪宁钧被她因为这事缠了几天，最后也没给出准确答案。
“年底事情太多，到那天再说吧。”纪宁钧回答道。

第68章 Chapter 68
柏溪被邀请的颁奖礼是官方举办的一次盛会，除了她之外，还有一些近年来活跃的娱乐明星甚至是网络红人。
这几年官方姿态越来越低，他们需要像柏溪这样高影响力的来提高关注度，柏溪呢也需要这样的机构来为自己正名。
典礼外包给了专业公司，开始之前像电影节似的专门开辟了走红毯环节。
柏溪作为所有人里咖位最高的走在最后压轴，她原本幻想着要穿个极其华丽的裙子，再拉上纪宁钧做最昂贵的搭配。
谁知道当天给纪宁钧电话，他助理接的，说自己老板今天有重要会议，一整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晚上也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柏溪扁嘴，满肚子不满，可是对方不鸟她，她连个撒娇吵架的机会都没有！
红毯搭档瞬间换成了童杉，衣服也只随手选了简单的一套，童杉问起来，她懒洋洋地回道：“穿得普通点，不容易被嫉妒嘛。”
柏溪心里已经认定纪宁钧不会出现，等着走红毯的时候却还幻想着他可能会突然出现，就这么等啊等啊……
主持人已经在喊她名字了，她这才知道纪宁钧彻底放了她鸽子，一点面子都不给。
童杉跟她使个眼色，先跟着工作人员往红毯下面走，留下柏溪一个人接受采访，同时迎接欢呼和掌声。
这种场合，柏溪结婚之后除了蹭闺蜜郑慈宜的那几回，今天还真是第一次经历。无数镜头对准了她，无数人为她而来。
她只是稍稍紧张了一会儿，举手投足间便都是那个大方得体的自己。
柏溪依旧是美得那么耀眼，哪怕因为纪宁钧不在影响心情，面对镜头和人群时的那股气场，仍旧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是被强制定住似的，齐刷刷看到柏溪这边，与年轻时的锐利耀眼相比，如今的她芳华沉淀，身上流淌着的满是陈年积淀的韵味。
见到她，红毯主持人十分激动，台风不稳地左右来回晃了晃，才开始采访：“柏老师好，跟现场赶来的粉丝们问声好吧！”
柏溪笑起来，还没挥手示意，下面众人已经先喊了起来。
主持人又问：“自您结婚之后，很少看见您露面，没想到多年之后再次出现在大家视野，居然是因为做慈善公益，对此您有什么想说的呢？”
柏溪：“我觉得人生不同阶段会有不同的追求，之前我喜欢拍戏，于是一直拍戏，后来我觉得那不再是我所在意的，于是便开始了新一段旅程。”
主持人：“哦，原来是这样的。不得不说柏老师真的很有实力，不管做什么都会做得如此成功。不过我们也注意到，之前纪先生对网上多个发表不实言论的人提起诉讼，有很多人说您在帮助维权的时候也得罪了一些人的权益，针对这件事您怎么看呢？”
“请问我们侵犯了什么权益呢？不会是**权吧？”柏溪笑笑，举重若轻地答道：“看来这个问题应该是被提起诉讼的人或是心里有鬼的人提出的。”
现场响起笑声。
柏溪说：“刚刚你也提到了，这些人以互联网为媒介，发表不实言论，有些还对我进行了人身攻击。那我跟宁钧把他们挖了出来，警告或是起诉他们，又有什么不对呢？”
“网络本来就不是法外之地，每个人都是要为自己的言论负责的。我很支持宁钧的做法，并且不觉得他小题大做，这些躲在后面放冷枪的人，既然他的父母朋友教不了他，那就让这个社会给他们一点教训吧。
“现在案子陆陆续续开了不少，有很多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教训，有一些甚至会主动来跟我们道歉。当然也有一些执迷不悟，或是觉得丢了面子，时不时还会在微博上放放狠话或是往宁钧公司寄点‘小礼物’。
“但总得来说，我们可以看到近来的网络世界真的肃清很多。因为有宁钧这样‘斤斤计较’的傻子，让原本准备传谣和攻击的人忌惮：哦，不能乱说话啊，说不定又有一个纪宁钧会跟他们杠上，让他们付出代价。”
现场顿时响起掌声，主持人也情不自禁给她鼓掌：“我刚刚听您提到了说，这些人会给纪先生的公司寄礼物？具体是些什么东西呢？”
“礼物只是一个玩笑。”柏溪脸色忽然严肃下来，说：“可能是被逼急了吧，又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近来有些人会往他那边寄点臭鱼烂虾的东西，大概是想恐吓我们。
“在此我想跟这些人喊个话，希望你们早日悬崖勒马，不要再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不管前方的阻力有多大，我们永远都会去做正确的事。”
主持人：“真的非常希望这个世界上有越来越多的人，像您跟纪先生一样。说了这么久严肃的话题，咱们赶紧来换个话题调剂一下，我现在特别想替现场以及电视机前的所有观众们问您一个问题。”
柏溪挑眉：“什么？”
“马上就快新年了嘛，您对纪先生是不是该来点什么爱的表白了呢，你们携手走过这么多年，大家好像从来都没有听您在镜头前说过‘爱’这个字。”
正经采访顿时变情感节目，柏溪实在无语，原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主持人却撺掇着现场粉丝们一起起哄。
柏溪无可奈何，沉默良久，看着镜头道：“说个很滑稽的事儿吧，纪先生直到前一阵子还在跟我说，他从来都没觉得我有在乎过他，爱过他。
“其实他不知道的事，我进入高中那年的夏天，远远在林荫道上见到他的第一面后，我的心里就再没有过其他人了。”
柏溪随后入场，整台晚会组织得严密而周翔，到底是官方手笔，每个节目都编排得很有分量，现场效果十分震撼。
虽然说是分猪肉大奖，来者有份，柏溪最后捧了几个奖项，其中一个居然十分有分量，也算是羡煞旁人了。
整场晚会，纪宁钧一直没有出现，直到大家散场，他才姗姗打来电话，问柏溪是不是还在会场这边。
柏溪是有一点生气的，撅着嘴巴叭叭道：“在不在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生气啦？”纪宁钧笑起来：“今天真的事情有点多，我已经过来了，你现在在哪告诉我，我现在去找你。”
柏溪哼唧着，已经忍不住左顾右盼了，说起话来还在拿乔：“你忙就忙呗，还来干嘛。我不用你来接，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好了，别发脾气了。”纪宁钧口吻里仍旧带着笑意：“这边外面人太多，车子开不进来，我已经下车走了，你在哪等我？”
柏溪砸吧砸吧嘴，腹诽人家已经给了这么多台阶了，再不踩上去也太不识抬举了：“我去一楼等你吧，这里面也满是人。”
柏溪挂了电话，去休息室换了套便服，为了不至于被认出来，帽子口罩墨镜也安排得好好的，后面还跟着助理跟保镖。
自从网上有报复的声音后，纪宁钧就没少给柏溪配这些，公寓那边也是严防死守，安保水平提高了好几个层次。
他自己倒是不太在意，平时身后有助理跟着就完事儿了，有时候甚至一个人就开车过来过去。
柏溪莫名觉得有点心慌，立刻拿手机出来打过去，要提醒他记得带着保镖。手机响了好一会儿，纪宁钧居然一直都没接。
柏溪自我纾解，他都多大的人了，做什么事情都会有分寸，她会顾虑到的，他肯定也能想得到。
而且他过来就是一小段路，能发生多大的事啊。
柏溪跟一帮人到了一楼等着，纪宁钧还没到，她往大厅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会，这边连水都安排上了，还是没看到纪宁钧人影。
是不是她没说清楚地方，还是他突然迷路了啊？
柏溪又给他打过去电话，跟上一次一样，纪宁钧一直都不接。翻翻社交软件，上一次的对话是今天早上，她问他要不要跟他一起来。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忽然就这么失联了？
柏溪继而想到一定是路上人太多，他被挤得东倒西歪，这才没有接得到手机。也有可能手机被人给摸走了，他说不定在追小偷呢！
柏溪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给纪宁钧晚到找了一万种原因跟结局。
后来是大厅里的一阵骚乱影响到她，有人从外面进来说这边有人被刺了，附近警察已经赶了过来，救护车也到了。
很多人听说后都出去看热闹，柏溪心头又是莫名乱慌。
她踟蹰着要不然他们也一起出去看看吧，说不定纪宁钧也在外面看热闹呢，或者直接化身热心群众擒下了坏人。
手机这时候突然响起来，是纪宁钧的，说话的却是他助理缪明。
柏溪焦躁地问着纪宁钧下落，脸色却随着缪明的话越来越阴沉，到了最后，她整个人都忍不住瑟瑟抖起来。
助理来问她怎么了，柏溪嘴唇发白地说：“去医院。”
柏溪一路浑浑噩噩，到了医院才稍稍恢复过来，可是两脚一落地，居然软得差点整个人都栽下去。
缪明方才在电话里说的话重新回到耳边，纪宁钧刚刚来的路上被人刺伤。
被人刺伤……柏溪一个激灵醒过来，一边反复质问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边又觉得胸口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她痛得整个人都恨不得蜷起来，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直到赶到手术室外，缪明等人跟司机都在，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这才彻底醒悟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有医生拿着单子来外面喊签字，说纪宁钧情况危急，需要家人确认。
那种整个人混沌无助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柏溪迷迷糊糊里感觉有人推了一把她，回过头来，是缪明催促她去签字。
缪明安慰道：“放心吧，太太，专家组已经在路上了，老板会安全无事的。”
柏溪点着头，要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去拿笔的时候，还是忍不住一只手哆哆嗦嗦，她根本不敢看这张纸上写了什么，想着随便签完，纪宁钧就能没事了。
医生这时候突然问了句：“您是他太太吗？”
柏溪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嘴唇哆嗦着说：“我……我……”她舔了好几次嘴唇，最终道：“我是他的朋友。”
医生眼神怪怪地看了她一眼。
楼道里又有脚步声响起，荣开宇跟太太走了过来。纪宁钧妈妈刚刚应该是哭过，一双眼睛红得不行，脸上隐隐有泪痕。
她听到两人对话，举着手说：“我来吧，我是他的妈妈。”
医生再看了柏溪一眼，将她手里的笔抽走。柏溪顿时像是被人用盆凉水从头泼到脚上，整个人都被冻得透透的。

第69章 Chapter 69
这一夜，没人能安心睡去。
手术室外面陆陆续续坐满人，郑慈宜跟荣锋晚一点的时候也来了。
郑慈宜刚一到手术室外面就给了柏溪一个大大的拥抱，还从荣锋那边拿来了专门给她带的一个饭盒。
郑慈宜说：“多少吃一点吧，我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活动，那种环境里你每次都吃不饱，我给你带了点饭和菜。”
柏溪舌根重地直堵住鼻子，因为缺氧，脑子也开始一点点地痛起来。
“我不想吃。”她声音说得低，语气也有气无力，像个被戳爆了的气球，软哒哒地陷在自己的座位里。
郑慈宜还是执意递过去，要她多少吃一点：“到底怎么一回事儿呢？”
柏溪原本还坚持着，纪宁钧父母都过来了，他助理秘书什么的也聚了一团。这种地方流泪，实在丢人。
可人怪就怪在，无论天塌地陷，旁人不理会的时候，她总是分外坚强。
可只要有人但凡有一点宽慰的样子，久久树立的心理防线便齐刷刷倒下。
柏溪忍得头更痛了，最后还是没忍住稀里哗啦哭起来。她抱着郑慈宜，把心底里的害怕郁结苦楚通过眼泪一起释放了出来。
柏溪这么轰轰烈烈地哭了起来，现场几乎所有人都怔了怔。
一双双眼睛都看过来，她也实在是管不了了，拿手压着痛得无法自已的心脏，跟郑慈宜哭道：“慈宜！我真害怕！”
柏溪此前从没有这样的体验，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脚底碎石无数，稍微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不怕深渊，她怕纪宁钧是替她挡下一劫的那个。
柏溪脑子里不停闪过那年夏天，闪过他第一次吻她，闪过他问她要不要试试看结婚……再闪过他得知她要离婚时失魂落魄的一张脸。
他还没来得及履行承诺呢，也还没让她彻底回心转意。
他怎么突然就一个人躺进了冰冰冷冷的病房里，柏溪想进去陪他，大家跟他说会打扰医生，柏溪想帮忙签字，又有人嫌她不够资格。
柏溪又哭又笑，觉得这事儿来得太过滑稽。
是纪宁钧跟她开玩笑的吧，就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看看她有多在意他。好吧，现在她肝肠寸断了，现在她后悔莫及了。
他是不是也应该笑着从里面出来，说一句“ridiculous”了？
……
柏溪状态实在太差，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再加上眼泪鼻涕堵了鼻子，嘴里像是含着块糖，含含糊糊根本说不清楚。
之前荣锋工作里受过伤，郑慈宜有过一次经验，自认对处理这种事还是挺擅长的。
这边不是长辈就是外人，柏溪在这儿闹腾不合适，她自己也会难受。她给荣锋递去眼色，两个人一边一个架着柏溪去找了个休息室。
再没有外人，柏溪哭也哭得更没包袱一点，房间里谁也没有说话，静谧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声嘶力竭。
郑慈宜看着时间分秒过去，哭到最后柏溪几乎失声，她靠在她肩上的一块湿得彻底，毛衣腻腻黏在皮肤上。
郑慈宜给她第一百次擦完眼泪，柏溪歪着头靠在她怀里，终于没有再要哭的意思了：“现在觉得好点儿了？”
柏溪一双眼睛已经肿起来了，红通通的样子惹人怜爱。
有过刚刚的宣泄，方才轻飘飘悬在半空的柏溪终于有了种两脚落地的感觉，她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说：“好点了。”
郑慈宜按着她肩，又把饭盒给递了回来，说：“吃点吧，手术还不知道要多久，不说别的，你总要留点体力照顾他啊。”
柏溪看着郑慈宜，听她这么说，方才顺从地结果了筷子，眼泪却又忍不住流下来：“慈宜，谢了。”
郑慈宜白她一眼：“大家这么好的朋友，说什么谢不谢的。”
柏溪边吃东西，边把纪宁钧的情况跟他们俩简单说了下。纪宁钧是在去大楼的路上遇见的袭击，他为了赶时间没等助理跟保镖，这才让歹人钻了空子。
那人应该是事先踩过点，又偷偷尾随了纪宁钧的车。
至于他有什么作案动机，是个人恩怨还是有什么诉求，柏溪就一无所知了。幸好那人逃跑路上被截了，警察问询过后会给他们一个合理解释。
荣锋听柏溪说完，立刻抓起自己手机去了外面打电话，回来之后向柏溪解释道：“还是上回他起诉网友埋下的祸根。”
柏溪跟郑慈宜都是一怔，郑慈宜骂道：“真是loser，有过一次教训还不够，还要上赶着往枪杆上撞！”
纪宁钧那次一连起诉了几千名网友，如果多半已经有了处理结果，其中难免有几个不服气又胆子大的想着闹事。
这回闹出事儿的就是其中一个，荣锋那边让人发来他资料，名牌大学大学生，任职学生会，因为各方面优异，已经基本定了保研。
他跟大多数人一样，原本只是一名吃瓜群众，纯粹是为了吸引眼球，刷出自身存在感才故意编造了谣言。
原本抱着法不责众心思的他最后居然被纪宁钧送上了法庭，他不仅被拘留留下了案底，还被判了败诉要做出赔偿。
保研的事情自然打了水漂，现在他成了众人笑柄，学校不敢去，家不敢回，这次的事情是早有预谋。
柏溪听完沉默良久，眼中隐隐冒着火星，向着荣锋道：“你们千万不要放他，这种人渣，我一定要起诉他。”
荣锋盯着她，说：“放心吧，就算你选择和解，针对这种影响恶劣的刑事案件，我们也会提起公诉的。”
柏溪说：“他也许觉得这样就会恐吓到我们吧，那他就错了。我不可能和解的，也要告诉下一个人，谁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我就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
柏溪激动得额头青筋直冒，郑慈宜又捏了捏她肩膀：“好了，先别聊这个了。”
柏溪坐不住，再呆了一会儿就去了手术室外面等着。
纪宁钧仍旧在里面抢救，她一直站在门口来回踱步等着，恨不得自己变小了挤进去，好随时知道他的情况。
所有人都劝她坐会儿养养精神，柏溪都拒绝了。
好像就这么站着，一直看着白色紧闭的大门，紧绷起精神，这颗始终吊着的心才会稍稍好那么一点点。
下半夜，大家都熬不太住，纪宁钧父母就近去了休息室呆着，其他人在椅子上东倒西歪地坐着，打着瞌睡。
只有柏溪还站着，时间太久，她脚跟跟腿肚子都麻了。
站立完全成了肌肉记忆，她僵硬地来回动着，累得浑身上下无处不酸痛，还是舍不得去椅子上坐着。
医生们推着纪宁钧出来已经是凌晨，手术十分成功，但因为失血过多，纪宁钧还需要在ICU里观察一阵子。
两边哗啦啦站起来不少人，但都自觉让着，让柏溪走在最里面。
柏溪一路追着病床，纪宁钧被子盖得严实，脸上又罩着巨大的呼吸机，她并不太能看清他的脸。
但就是这么糊里糊涂一看，她还是痛得肝肠寸断。
纪宁钧一张脸像是浮肿了，原本英俊如雕刻般的五官一下陌生起来，而他脸色白得如同一张纸，完全看不到血色。
柏溪眼泪又掉下来，整张脸都被泪水渍得隐隐痛起来。
纪宁钧在ICU里一住就是多天，柏溪几乎每隔一小时，就要向当值的医生护士询问他的实时情况。
头几天他危险期一直没过，大家对她过分的关心总是表现得十分头疼。后面一连数天，他的情况开始好转了，柏溪又觉得大家是在骗她，是让她不要太过担心。
柏溪已经快忘了自己眼睛不肿时候的样子了，这些天她一直以泪洗面。
人前的时候还好一点，只要一回到家里，看到他们睡过的床，一起呆过的厨房……眼泪就像有自我意识般不停地流下来。
唯一的纾解是去市场里买很多食材，变着法儿地给他做好吃的。
只可惜他现在浑身插满管子，根本没有办法进食。这些东西从早放到晚，怎么端出来的，最后又要怎么倒了去。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命吧，之前她有那么多时间给他做好吃的，她以为他是无理取闹是撒娇，根本懒得动手。
现在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了，人家又不需要了。
可她还是想做，总想着等他好过来，可以进食了，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第一口吃到的就是她的杰作。
某天柏溪又要开始一天的繁忙时，郑慈宜给她打来电话，声音低沉地要她来医院一趟，说：“这边有点事儿。”
柏溪当时就被吓得心猛地往下一坠，过去的路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过很多不好的结果，想过很多不好的事儿，可她还是远远低估了这件事对她的巨大冲击力。
郑慈宜说：“宁钧情况稳定了，医生说咱们可以进去看他了，可是有一点——”她舔舔嘴唇，很为难的样子：“他暂时醒不过来。”
“什么叫暂时醒不过来？”柏溪牙根都快咬断了：“你是说他变成……植物人了？”
郑慈宜别过脸，不再说话。
柏溪不断开始重建的心理防线一下子断得彻彻底底，她整个人都无力地坐到地上。
郑慈宜要去拉她，被她一手甩开了，她捂着脸无声哭了好一会儿，才擦擦脸进了病房。
病房里，纪宁钧妈妈跟荣锋他们已经在了，几个助理也在一边垂头站着，整个病房的气氛沉默又紧张。
柏溪有过释放，真正看到纪宁钧的一刻却倏忽轻松了起来。
他的脸不再有那天的浮肿，脸色也好了许多。如果不是被告知他要睡很久，柏溪真的觉得他下一刻就能站起来跟她玩笑。
柏溪脚步很轻地过去，抓着他手，轻轻地挥了一挥。
“你这个人啊，真是的，每次要我注意安全，自己却总是疏于防范，还特别喜欢逞强。”她擦一把脸：“你看你这次栽了吧。”
柏溪一寸寸看过他，像是害怕遗漏般，仔细得前所未有。
“你这个人啊，一直都是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说什么天长地久，说什么爱我到九十岁，怎么现在自己躺床上，反倒要我来照顾你了！
“也幸好我傻乎乎的，以前随随便便就被你拐回家，可你又总是不见人影，于是每天的工作就只是等着你。”
她目光忽然坚毅：“这次也不过就是再等一回罢了。可你也不要让我等太久啊，我这个人耐心很不好的，如果你早一点醒过来，我还能跟你复婚，如果你一直都——”
心脏被一根尖锐的细针一下一下刺着，柏溪疼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刚刚被她握住的一只手却倏忽动了下，柏溪一个激灵死死看过去，他手分明越收越紧，她不是错觉，是真的！
再往上看，纪宁钧居然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她。也不知道是因为角度问题，他需要眯眼，还是只是因为嘲讽才故意掀低眼皮。
总之，他确确实实是看着她的！
柏溪一时间整个人都石化了，回头四顾，病房里每个人都憋着笑，特别是纪宁钧妈妈傻白甜，一张脸红得快熟了。
至于郑慈宜，娱乐圈里多年摸爬滚打出的厚脸皮倒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
她只是挠一挠头：“那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是无辜的……你如果真的要怪还是去怪……”
柏溪看了回来，纪宁钧正将另一只手伸过来。
拇指与食指间，夹着的正是上回求婚的那枚钻戒。
他温柔笑着，眉眼如暖春，声音尽管还带着虚弱，口齿却很是清晰地说道：“你说的，早点醒过来，就跟我复婚。”
柏溪一时间又是囧又是气又是郁闷又是高兴，种种矛盾情绪里，最后是方才一番真情换假意的肉麻发言弹幕般重播在眼前。
丢人，太丢人了！
柏溪要往他前胸打过去，挥到半路记起他还病恹恹的，最后只是轻轻落在他锁骨上。
纪宁钧拽着她手放脸上，轻声埋怨着：“别打啊，纪太太，我可是个病人。”

第70章 番外一
柏溪一直担心纪宁钧病情反复，硬是让他在医院多呆了许久。
纪宁钧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从乍暖还寒的初春即将过度到暖意融融的初夏，到处都是一片清新的绿色。
柏溪公寓那边是不能在住了，反正横竖都是分不开了，没必要再故意矫情。
直接搬回两人此前的别墅，地方宽敞有人伺候，柏溪还特地挑了一队医护人员定期来访，把纪宁钧全方位地照顾起来。
纪宁钧好几次都有异议，总觉得这女人不像是爱护老公，是圈养宠物。
他身体强壮，人又年轻，恢复得一直很快。受伤后一周他就开始协助处理公务，在医院的最后半个月，每天都闲得在病房里来回走。
可柏溪能对他这么在意这么好，他是很受用的，于是一直以来，也刻意装作自己很虚弱的样子，无异于对柏溪有了正强化。
这么一想，他就没了底气，任由柏溪把他孩子似的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当再做一次宝宝好了。
不过装病人的来一大好处就是，他们不仅搬回原先爱巢，近来越发有工作狂态势的柏溪也懂得平衡家庭了。
早上会跟他一起吃早饭，夜里也会准时回来跟他一道用晚餐。
有时候实在太忙错过了饭点，看他一直巴巴等到他回来，她就会很内疚地抱一抱他，连声感叹：“你好可怜啊。”
有过一段日子的适应，纪宁钧完全适应了现在这种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的美好生活，只是有一点，纪宁钧倒是怎么都没有解决。
柏溪一直以他身体不好为由，拒绝跟他亲密，纪宁钧清汤寡水了一两个月，再憋都快憋出病了，柏溪一扭身丢下一句：“你还没好！”
每每留下纪宁钧独守空房。
纪宁钧跟她软言说过好几次，他现在差不多已经完全好了，就是偶尔还会有点体虚头昏，其他所有功能都跟之前一毛一样！
柏溪当时就看着他一阵阴恻恻地笑，说你都体虚了还会头晕，怎么还能做那种事。那个很耗费体力的你知不知道，万一你中途突然倒我身上，那该有多麻烦呢？
纪宁钧无语望天，亮出胳膊肌肉，他怎么可能中途倒下去，他现在好着呢。
可你腹肌都没了啊，柏溪仍旧振振有词，还是趁着恢复的时候好好锻炼吧。就算不会倒下去，要是只有一小会儿，估计你自己心态先崩了。
纪宁钧听得简直要跳起来，这时候言语都是苍白的，只有身体力行才能洗刷这些侮辱。身为男人，失败可以，不能不行！
柏溪那天倒是也没再推让，拿着睡衣说要先去浴室洗个澡再回来。纪宁钧沉迷女`色放松警惕，手一松，她居然扭着腰跑出卧室，还把客房的门给锁死了。
纪宁钧还能怎么办，大晚上在房间里举铁，咬着牙想好了等下次好好教训她。
时间越久，纪宁钧越发焦躁，终于有天不肯再当那个女王身边的病娇，趁着柏溪还没回来把客房一一锁起来。
柏溪回来的时候被提醒了纪宁钧一直窝在房间里没肯下来吃饭，她扔了包就走上去，以为这家伙又是发了小孩子脾气，怪她今天回家太晚了。
没想到刚一进了房间，房门立刻“哐”的一声在后面关了，她惊愕转身，纪宁钧站在后面一手抓着领带一边看她。
柏溪疑惑着：“看来你精神不错嘛，刚刚在楼下听到他们说你没吃饭，我还以为会看到个饿得奄奄一息的家伙呢。”
纪宁钧淡淡而笑，拎着她就往房间深处走。
柏溪像个待宰羔羊似的被拎着，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根本一头雾水：“你要干嘛啊，走这么急，放我下来先去吃饭啊？”
纪宁钧说：“吃什么饭，先吃你。”
柏溪立刻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你是想……”她拼命向后扭着，说：“你还是个病人呢，别做这些运动量太大的事！”
纪宁钧皱眉：“谁是病人了，就算是病着也能把你给吃了！”
“……”柏溪下一秒被扔到大床上，男人如山般压下来，她立刻赶到什么抵着自己，连忙喊停：“你你你……之前是骗我的？”
纪宁钧根本不回答，三两下扯了自己衣服，去拽她的，说：“你再让我这么素着，我才是真的要生病了！”
“果然是骗我的！”柏溪一拳头狠狠砸到他身上。
“留点力气，一会儿怕你没有体力。”纪宁钧开始对付她身上的衣服。
柏溪一连挡了好几次，怎么都没挡得住，只能大口喘着气求饶道：“别别，你总要让我洗个澡吧！”
柏溪指指自己头上被吓出来的一把汗：“你看你看我都这样了，身上也都是汗，这么脏你都不嫌的吗，先让我洗个澡好不好？”
纪宁钧冷冷看她：“我不嫌。”
“可是！可是我都臭了！”她不遗余力的自黑。
纪宁钧直接将头埋进她鼻子、她手肘，鼻子冰冰凉凉地刺着她娇嫩皮肤，含糊地说着：“我喜欢。”
是变态吧。柏溪无奈看着天花板长吁口气，真恨不得一脚把他踹下去。
纪宁钧嗅觉比她敏锐，在她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时先行把她翻了个个，他按住她背笑了笑，说：“看你这次还怎么逃。”
……
柏溪能去洗澡都已经是凌晨了，是哪个挨千刀的说了男人某项功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弱化。
她小心看了眼至今生龙活虎的纪宁钧，完全感觉不到年纪在他身上留下的烙印。
这个人其实是机器人吧，这个人其实是魔鬼吧，为什么她已经明显感觉到疲惫，他却依旧浑身都是力量！
好不容易能关灯睡觉，他偏偏还要拽着她跟她再促膝长谈会儿。
柏溪累得眼皮子耷拉着，满脑子都是爆开的奇丽花朵，每呼吸一次都感受到一次瞌睡虫对自己的召唤。
却还要被他一次又一次拉回来，陪聊，陪说，陪熬夜！
柏溪说话都说得口齿不清：“我真的哈偶那啊……你都不会困吗……我明天还有工作啊，有什么话咱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纪宁钧说：“明天又要一天都看不到你，有些话我不说我觉得难受。”
那要不然……你就先难受着？柏溪微闭着眼睛，连呼吸都开始很小声，眼前的花越炸越多，整个脑子都是花园。
“之前你跟我说要复婚的事，还做不做数了？”纪宁钧又晃了下她。
柏溪强行被喊醒，脑子里的花顿时少了一半，睡眼迷蒙地看过去：“……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纪宁钧咄咄逼人。
“哎哟，明天再说。”柏溪要翻身过去。
纪宁钧立刻弹起来，又压了上来，两只手死死按着她肩膀：“已经过了零点了，就是明天了。你现在就说。”
“我要睡觉啊！”柏溪大喊，睡觉被打搅什么的真是烦透了！
纪宁钧还是不依不饶的：“说，到底复不复婚，你要是不肯复婚，今天就别睡了，我要一直都跟你说话。”
“理你呢。”柏溪自然不是被吓大的：“我真的睡起来，你就是把家拆了我都一样可以睡得很熟很熟！”
“那要是我这样呢？”纪宁钧忽然问。
柏溪吧唧着嘴，懒洋洋地问：“哪样啊？”
纪宁钧这个重得像头牛的臭男人又像是贴烧饼似的翻了上来，威胁十足地狠狠抵着她。柏溪耳边嗡声肆起，脑子里的大好花园立马烟消云散。
柏溪又一次记起了方才被男人高频度折磨的恐惧，立刻认怂地大喊：“算数，算数，我这个人说话从来都是言而有信的！”
“那是什么时候。”纪宁钧拿出谈判的架势，有一点甜头就立马开始谈起了具体的条条框框。
柏溪转着眼睛：“额……等咱们有空怎么样？”
纪宁钧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柏溪捶了他一下：“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口吻特别像是审犯人呢，纪宁钧，我欠你的是不是？”
纪宁钧倒也不是个急于求成的人，先从她身上下来，睡回到自己半边，自言自语般道：“那就找个时间好了。”
柏溪这次终于成功翻身，上下眼皮也来终于来到了该到的位置。
纪宁钧显然还没打算放过她，突然力气很轻地推了下她，小声道：“柏妞，以后还是我来做措施吧，你别再吃避孕药了好不好。”
柏溪睁着眼睛眨了眨。
“或者，你有没有想过，咱们什么时候可以生个小孩儿？”纪宁钧解释：“我不是催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打算都可以，我就是……”
柏溪忍不住屏气，瞪着他说“我就是想有个跟你长得一样的面粉团子”，或是什么“我就是想让我们家多一点欢声笑语”。
纪宁钧：“我就是想多个筹码，好跟你永远黏在一起。”
“……”柏溪，我还是睡吧。
第二天早上，柏溪果然起得晚了，整个人也病殃殃的，随便起来走两步，每一个关节都能发出咔咔的响声。
她的基金会发展日益壮大，现在已经挪了地方，租了整整五层楼来做办公区域。
童杉在又一部新片扑街之后，彻底放弃了自己的演艺事业，跟着柏溪一道隐退，专心在基金会里做起了慈善公益。
早上两人一见面，童杉都看出了柏溪的不对劲，指着她脸道：“好大的黑眼圈。”
柏溪摸了摸脸，腹诽别人有某些生活都是红光满面，换成她，不仅仅是在身体上老了几岁，连容颜都退化了。
童杉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跟纪宁钧是不是吵架了，复婚的事儿应该是泡汤了吧？”
“……”柏溪冲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怎么着，你是不是还想取而代之？”
童杉嘿嘿笑着，说：“哪里的话，我就是关心你。”
柏溪哼声：“我俩好着呢。”
童杉的挑一挑眉，估计心里还在犯着嘀咕，柏溪有点儿较劲地想着是不是该秀一秀恩爱什么的好刷一波存在感。
纪宁钧这天下午居然抱着玫瑰来接她了。他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穿得是有板有眼，浓密头发也吹过，还特别精心地弄了个造型。
他是能读心，猜到她心中所想了呢，还是单纯中邪了，不然怎么一下这么骚包？
纪宁钧带她上车的时候还挺神秘，等到车子停在民政局前面，纪宁钧抓着她手就要进去的时候，柏溪才忽然明白了。
柏溪：“你带我来领证？”

第71章 番外二
纪宁钧一脸“不然呢”的样子，说：“快点儿吧，民政局一会儿要关门了。”
柏溪试图甩开他手：“不不，不是这个问题。”
“我已经找人算过了，今天确实是良辰吉日，适合领证结婚。放心吧，我不是第一次过来的愣头青了，有过一次经验，这次我们能做的就多了。”
“……”还良辰吉日，还有过经验。柏溪大声：“那也不至于这么快吧，我昨天——不，今天早上才刚刚同意，你就急吼吼带我来领证？”
“你不是说有时间就可以复婚吗？”纪宁钧条分缕析：“你现在有时间吧，我也有，那咱们为什么不能来复婚？”
他得意地向着她挤眉：“我在山岚订了个位置，一会儿领过证，咱们就去烛光晚餐。”
山岚是本地最高端的餐厅没有之一，采用会员预定制，想要过去吃一顿饭，不提前几个月就去电预定，肯定是不可能的。
柏溪问：“你几个月前就开始策划今天的事了？”
纪宁钧说：“没有，早上想起来，让助理去弄的。”
柏溪直勾勾看他：“他们答应了？”
“没有。”纪宁钧说：“所以我把整个餐厅买下来了，以后你什么时候去，想带谁去，都随你的便。”
“……”柏溪：“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她看了一眼今天穿得红色职业装，忽然大吼：“那你也该要先提醒我换个白色的衣服吧，这个样子怎么拍照啊？”
纪宁钧仍旧是自信满满的样子：“我有办法。”
办法就是，柏溪套上了民政局拍照点里那件又破又旧又臭，领圈子早就被人给蹭黑了一圈的衬衫。
柏溪拿着新结婚照出来的时候，还在后悔，早知道应该逃走的，怎么都不应该随随便便答应这男人来领证。
他穿得倒是有模有样，她呢，活像个二傻子。
第一次来领证就是急忙忙的，她随便穿了件什么就敢坐在那儿拍照，第二次过来还是急忙忙的，她依旧是随便穿了件就敢坐那儿拍照。
遇人不淑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等柏溪跟着纪宁钧来到山岚，坐在琳琅满目看了就觉得好吃的一桌佳肴后时，她忽然又生出几分人间仍旧值得的感触。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化悲愤为动力好了。
柏溪将每道菜都细细尝过一遍，实在好吃，忍不住动着筷子又从前到后从左到右再三夹了夹，结果主食还没上，她已经吃得撑了。
纪宁钧被她数落了一晚上，最后还要带着她去散步。
这边毗邻风景带，过了人气最鼎盛的白天，夜里能在里面徘徊踱步的少之又少。两人在竹林里钻来钻去，颇有一种年轻时钻小树林的感觉。
纪宁钧贼心又起，抓过柏溪就想要亲她。
柏溪左右让着，边指远处边推让：“别这样啊，这边有人呢。”
“哪儿有人？”纪宁钧忽然有几分愠怒：“最近每次要跟你亲密，你就让来让去，你是不是……”
在外面有别的狗了。
纪宁钧势必要拨乱反正，对面石板路上果然传来脚步声，柏溪立刻把他推开了，去抓一边的竹子玩。
“这儿夜景真漂亮。”她强行解尬。
对面一人却向她问候道：“柏小姐……”来人视线紧跟着轻轻落到纪宁钧身上：“老板……不，纪先生。”
柏溪借着昏暗灯光，认出对面是尹慧慧小姐。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两人挽着手，也是来散步看夜景的。
注意到柏溪视线，尹慧慧很快把挽着的手放了下来。
大概意识到这个动作实在很蠢，她又把手挽了回去……只是这样的动作更加蠢上加蠢，她一张脸微微泛红。
许久不见，尹慧慧是更加漂亮了，不需要再碍于她这位老板夫人，也不需要再顺从老板的喜好去藏拙，她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也精心吹过。
柏溪对她的去向多少有一点了解，跟纪宁钧分道扬镳后，她很快被挖掘到了另一家企业做经理，手中掌握着巨大的权力。
她偶然也会在一些经济新闻里看到对她的赞美文章，所有撰稿人都喜欢结合她过去的经历，引出她现在做的种种了不起之事。
她自己也不止在一个场合提过，她是从纪宁钧手底下出来的，她会全力以赴，绝对不给纪宁钧丢脸。
如今看来，不仅没有丢人，还顺带解决了自己的个人问题。
比在纪宁钧在的时候，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柏溪跟纪宁钧都回应她招呼，看到她身边陌生人，纪宁钧笑问：“是不是应该介绍一下了？”
尹慧慧起初的那点局促，随着时间流淌渐渐好了许多，这是她作为纪宁钧曾经最信赖助理的基本功。
“是男朋友。”尹慧慧又看回纪宁钧跟柏溪：“这两个就不用我介绍了吧。”
男人点头：“纪氏夫妇嘛，就算没跟你在一起，我也是认识的。或者说，国内谁不认识吧。”
“来散步的？”纪宁钧起了笑意，暖呼呼的，莫名让人觉得他是个脾气很好的人。
但尹慧慧知道这不过就是表象，她跟着他这么多年，见过他千面，唯独最难忘记的就是他的冷酷。
尹慧慧点头，说：“是的。”
“肯定也是来散步的啊。”男友笑着。
他算是一个不愁吃穿的二代，名下也有自己的公司。但体量跟纪宁钧加起来，还是不过九牛一毛。
他跟尹慧慧能深交，有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她曾经做过他的助理。只可惜他跟她说了几次，让她引荐，她都以种种借口退却了。
今天忽然见到真人，他这种鼻子灵敏的商人当然要凑近了。男友态度谦卑恭敬，当即预备递烟。
纪宁钧却拿手挡了，说：“不好意思，我太太不许我抽烟。”
既婉拒了对方好意，又给足了柏溪面子。
当然，说不定也有更深层次的，他试图告诉为数不多的知道过他婚姻状况的人，他如今跟太太破镜重圆。
尹慧慧男友只能读懂其一，笑着说：“您真是爱自己太太。”
他收回了烟，上下找自己的名片，只是还没能递出去，对面两个人已经告别。石板路上响起脚步声，两个人肩并肩走了。
他们一走，尹慧慧这边就松开了手。
她实在有些看不惯男友方才谄媚的样子，说：“人家根本都不愿意理咱们，你干嘛又是要递烟又是要干嘛的。”
男友振振有词：“你平时挺聪明的，这时候怎么会糊涂起来了。礼多人不怪嘛，何况那可是纪宁钧，万一我们一见如故了呢？”
尹慧慧平时是通达洞明的，今天却只想做个小女人：“算了吧，人家那种身份，怎么可能跟我一见如故。”
“怎么会这么说，我看他挺谦和的啊，估计是今天太太在，要是在平时，我们俩肯定能多说会儿话。”
“自作多情。”尹慧慧说：“他那个人，很骄傲的。”
“他有骄傲的资本啊。”
“他自小生活优越，没人敢忤逆他意思，脾气也是很不好的。”
“成功的男人总得有点脾气。”
尹慧慧：“……”
“怎么我觉得你对他总是有点过分崇拜？”尹慧慧连声叹气：“其实你已经够好了，根本不需要跟那种人交往来更好。”
“我才是觉得你奇怪了。”男友笑起来：“平时你真的好大方的，怎么今天一下子这么苛刻起来了。你是跟他不欢而散吗，我觉得他肯定惹到了你，所以你才会觉得他一文不值。”
“不，不是的，我怎么会觉得他一文不值。”
尹慧慧眼光一下放得很远，石板路上，方才高大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有一天他能为她遮风挡雨，只可惜她终究不是那个幸运儿。
“他是我的偶像。”尹慧慧收回视线。
是她一辈子可触不可及的梦。

